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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孤凰长乐未央_楚非欢【完结】

  《何处孤凰长乐未央》楚非欢

  文案

  后宫三千,惠帝对她却椒房专宠。

  曾有一位身处嫔位的娘娘不过是把水洒在了她身上,便被皇上轻描淡写的打入了冷宫。

  礼部尚书不过是上书指出她狐媚惑主红颜祸水,便被革职抄家。

  当年她命在旦夕,皇上竟用幽云十六州池去换她的命……

  谁想一朝荣宠不复,一族尽灭。

  听说甚至凤氏祖先的灵柩都被挖了出来,施以鞭尸之刑,最后全部被挫骨扬灰。

  而那日死在刽子手刀下的三百多人,全部被扔到了乱葬岗,任由野shòu啃食。

  全族的人,竟因为她一人,全部都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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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私设刑罚,宁妃服毒

  悠长狭窄的通道中,满是yīn湿之气,走上去,便溅的一脚的泥浆。不过每过一段距离,就有一只火把亮着,倒是不至于幽暗得看不清前路。

  只是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味道,有种令人作呕的冲动,在这个密闭的空间中,让人更加的觉得不适。

  “宫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地方了?真是脏死了!”一个华衣女子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看着自己新做的绣鞋上面的泥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叫你不要来的,你自己非得跟着,与其担心这个地方脏不脏,还不如好好想想到时候应该怎么跟老祖宗解释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华衣女子前面还有一个女人,同样是美艳不可方物。但是比起后面这个女子,一袭大红色的华服的她更多了几分华贵之气。

  后面的女子撅嘴,讷讷的住口,但心下却在腹诽:“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在老祖宗面前得宠了点吗?”但这些话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

  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华衣女子转过头冲身后的小丫鬟怒斥道:“狗奴才,轻点走,溅我一身的泥点子!”

  “是,贵嫔娘娘。”那丫头毕竟是皇后的心腹,言行举止虽然恭敬有加,但却不卑不亢。

  这两名华衣女子正是当今皇后白杏瑶和云贵嫔云想容。

  不愧是白杏瑶带出的人,云贵嫔心里暗自赞了一声,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跟在皇后身后。

  走了好一段,终于走出了狭长yīn湿的通道,视线顿时开阔了起来。

  无论是从陈设还是各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囚室,光是里面各种各样的刑具,就让那贵嫔看的不禁打了个寒颤。

  “皇后,你来了。”声音来自囚室最上方的一个软榻,一个美艳的妇人慵懒的靠在上面,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自己染着丹蔻的手指甲。

  “参见太后娘娘”白杏瑶屈膝行礼,云想容也忙跟在后面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

  原来坐上之人便是当今的皇太后。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是却保养的相当的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刻下太多的痕迹,虽然那双眼睛经历了太多的风霜,但却仍然那么锐利,被看上一眼,便会让人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也难怪她会从当初一个小小的充容成为后来的皇后,到现在的皇太后。

  “云贵嫔,你越来越放肆了!”没有疾言厉色,而是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几个字,却让云想容心中一惊,双脚不听使唤的一软,就这么跪倒在地:“老祖宗恕罪,臣妾是无意间听说老祖宗要审那个贱,要审宁妃,一时好奇,才硬要跟来看看。”云想容惶恐的抬头看了座上的太后一眼,见她似乎并没有要问责的意思,便壮着胆子开口道“臣妾因为宁妃而被皇上软禁在寝宫,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定要让老祖宗替臣妾做主才行!莫要让这祸水迷惑了皇上,动摇我南楚之根本啊!”云想容说的声泪俱下,太后听了不胜其烦,一挥衣袖,示意她起身。

  云想容心中一喜,慌忙谢恩起来。

  “把宁妃给哀家带过来。”太后懒懒的唤了一声,继续修着她染着丹蔻的指甲。

  不一会,便有两名内侍架着一名红衣女子上来,像是扔一个沙袋一般将她甩在地上,没有丝毫的不妥。

  女子的头撞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昏睡的重不经意的皱了皱眉。

  “给她泼醒。”太后冷冷的说了一声,虽然话说出来是极为平静的,但是眼中却满是恨意——怎么能不恨?她的儿子被她害死,女儿也下落不明,自己也因此被皇上软禁在宫中,这让她怎能不恨!!

  即便是将这小贱人抽筋剥皮,都难解她的心头之恨!!!!

  “是”太后身边的内侍领旨上前一桶水尽数泼在了女子的身上,不一会,她便悠悠的转醒。

  女子微微睁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再一看见上座的太后,以及旁边站着的皇后和云贵嫔,便顿时明白过来。

  自嘲的笑了一下,本想撑着身子站起来,但是怎奈身子一点力都使不上来,试了几次,都无用,便只好作罢。就这么坐在地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琢磨着该如何应对。

  “宁妃你大胆,见了老祖宗为何不行礼?”云想容看着眼前浑身湿漉漉的láng狈不堪的女子,心中满是报复的快感。

  凤栖梧,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看吧,这便是所谓的帝王恩宠,前一刻可以让你在人前风光无限万人朝拜,下一刻便可以把你打进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曾经的你是多么的风光,琼楼宴罢,椒房独宠,而今离那件事已经一年了,你也落到了这般田地!

  由此看来,你凤栖梧池注定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想到这里,不禁一阵阵的得意。

  凤栖梧微微抬眼瞥了她一眼,凉凉的开口:“皇上说过,宫里的规矩我可不必遵守,见到任何人,都可以不必行礼。您说是吗?太后娘娘?”说这句话时,她一直盯着座上的太后,眼中没有一丝的波澜,就好像是在御花园里和大家闲话家常似的。

  太后冷笑:“倒是越发的牙尖嘴利了,宁妃,你果然是被皇帝宠坏了!”说完,低下头拨弄着自己如葱段似的手指,却也并未将她是否向自己行礼放在心上。“宁妃,你真的以为皇帝是真心的吗?试问天下间有那个男子能够真正的做到对一名女子死心塌地的?更何况是拥有后宫三千的君王?宁妃,哀家是该笑你太自信还是该同情你太愚蠢呢?”

  凤栖梧却并不介意太后的挖苦,仍旧是一脸的笑靥如花,答道:“人心难测,不是吗?就算太后您说的有理,但是谁能断言这不存在呢?回想当年先皇不也是独宠岑妃不变,直到她死去多年后,却还是惦念着她。不是么?”

  看着座下的女子笑的愈发的明艳动人,太后也没什么表情。但是一双葱段似的双手却是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嵌入肉中,却不觉得有丝毫的疼痛。

  “宁妃,哀家提醒你还是认清形势,不要太过自大狂妄的好,免得到时候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哦?太后的意思是要在这内宫之中私设刑法了?”

  “这后宫之中本就是是非之地,死个个把不想关的人也是无可厚非。况且,相信你自己也明白,你自被打入冷宫这一年多来,不过是被皇帝幽禁冷宫的弃妃,你以为还会有多少人来在乎你的死活呢?你信不信,就算是你‘无故’死在冷宫,皇上也是不会知道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皇上知道了,也定然是不会再过问的。”

  “是么?太后娘娘当真如此笃定?”

  听着凤栖梧挑衅的语气,云想容忍不住插嘴:“宁妃,你太放肆了,竟然不把太后娘娘放在眼里!”

  凤栖梧冷笑:“各位这么偷偷摸摸的将我弄到这里来,想必不是为了提醒我自己不过是个冷宫弃妃吧?”

  “倒是个玲珑剔透的人,既然你都明白,那么哀家也就不卖关子了,说吧,那件事,是不是你捅出去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是非对错太后娘娘您心里早就有所判断,要不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将我弄到这里来,不是么?”

  看着她笑的似是而非,太后冷哼一声“这么说,你这是承认了?”

  “这种情况下,您觉得我会怎样回答呢?”

  “倒是看得透,那既然如此,哀家便成全你。小福子”太后广袖一挥,身边的福公公便将托盘递到凤栖梧面前。

  凤栖梧慢慢站了起来,一字一顿的问道:“太后非要赶尽杀绝么?”,可她一直在笑,即便浑身湿淋淋的,都掩盖不住那一身的风华。

  看着她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白杏瑶秀眉微蹙,她就是讨厌凤栖梧这种无论发生什么都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撕烂她的脸。

  “想必宁妃你也是个聪明人,你凤家勾结外族通敌卖国,满门抄斩,但是你却只是被打入冷宫,可曾想过这是为何?如今,哀家不过是给你一个解脱罢了。”太后的眼中有些闪烁着微芒,带着复仇的快意。

  太后是聪明人,她知道凤栖梧的软肋在哪里,短短一句话,便让她如同雷击,怔在那里。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年前那一幕,无数的哭喊声在耳边响起,似乎还能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

  凤栖梧闭了眼,掩去了里面的某些情绪,深吸一口气,“谢太后娘娘”却是毫不犹豫的将那杯中之物吞入腹中。

  太后似乎早就料到如此,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吩咐人送她回去便在福公公的搀扶下离去。

  “宁娘娘,请吧”一名内侍微微侧身做出请的动作,宁妃转身欲走,却被人拦住。

  “等一下!”

  “皇后娘娘有何指教?”

  “凤栖梧,本宫问你,你先前怀的到底是不是废太子的孩子!”白杏瑶眼神凌厉的仿佛要将她看穿。

  但凤栖梧却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但却被人拉住,“啪!”一个声音响起,栖梧的脸顿时肿的老高。

  回过神来,便见云想容一脸的幸灾乐祸的笑道:“贱人,贵妃问话呢!说,你怀的是谁的野种??”

  凤栖梧怒极反笑“这好像与你无关吧,贵嫔娘娘。”。

  “你!”云想容气急,“贱人!你不过一介冷宫弃妃,敢如此跟本宫说话。”说完又欲抬手,却是被一只白皙的手抓住了。

  “云想容,你够了!”凤栖梧捉住她的手狠狠甩开,云想容一个趔趄几乎站不稳,幸亏后面的太监将她扶住,这才勉qiáng稳住身子。

  没想到凤栖梧这般情形下还敢还手,云想容一双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这些于你又有何gān?再者,我劝两位还不如多花点心思用来琢磨如何拴住你们皇上的心,我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何苦苦苦纠缠?皇后娘娘,你是聪明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相信你还是清楚的,不是么?”说完,便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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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宁妃凌迟处死,凤家满门抄斩

  再次醒来,凤栖梧已经是在自己的房间了。

  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竟然没有死!随即反应过来才替自己把了下脉,看来太后她们为了除掉自己,当真是下了成本了。这“风华无双”本就难求,而且根本无药可解。想来太后也知道不能让自己在一夜之内bào毙而亡,而是要让自己慢慢死去,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追查,那也查不到她。

  不过话说回来,她不过一个冷宫弃妃,便是死了,又有谁会追查呢?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粉衣女子走了进来,见栖梧睁着眼,不禁眉头紧皱:“小姐这又是一夜没睡么?”正要扶她起身,却触到一手的濡湿,顿时大惊“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湿透了?这头发也是湿的?这身子冷的像冰一样!哎呀,这脸是怎么了?怎么肿起来了?”

  “从容,好了,你去帮我准备一下,我想泡个澡。”凤栖梧疲惫的闭了眼,打断了从容的话,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懒懒的挥了挥手。

  从容咬了咬嘴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却听被子里懦懦的传来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容,在后宫中这么久,难道你还不明白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这个道理么?快去吧,准备好了叫我。”

  从容红了眼眶,却还是老实的应诺离去。

  水温刚好,栖梧舒服的□□了一声。

  “小姐,喝碗姜汤去去寒吧,你的身子是万万经不起折腾的。”从容看着浴桶里那个瘦弱的人,禁不住一阵难过,这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凤栖梧?

  如今小姐身子越来越弱,而这栖梧宫的待遇也愈发的差,根本都没有什么能给她补身子的,看着栖梧简直就是皮包骨头,从容不禁红了眼眶。

  栖梧笑着把手中的空碗递给从容,却见她又红了眼,不禁皱眉:“这好好的又是怎么了?”

  从容忙背过身用手背揩了揩眼角,笑道:“哪儿有什么?许是这水雾花了娘娘的眼,看错了。”

  凤栖梧敛了神色,也明白了是为什么。

  一年前凤氏一族因为通敌卖国,被判诛灭九族,满门抄斩。

  而宁妃和别人私通,被判凌迟。

  行刑的当天,惠帝坐在监斩官旁边的位置上,而宁妃则是一身灰色的囚服站在他旁边。众人都看出这皇帝定然是恨极了这宁妃,定要让她亲眼看见自己灭族,再受尽折磨再死。

  凌迟,便是民间所谓的“千刀万剐”,意在将犯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不多不少,刚好三千三百七十七刀。受刑者一时半会死不了,而是看着自己身上的肉被人一片一片的割下来。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凤氏一族是大家族,盘根错节算下来接近三百人,一辆囚车里面坐了四五人,铁索相连竟也望不到头。

  其实凤氏一族原本并不是姓凤,而是姓风。一百多年前,因为风家的家主曾在无意中救了当时的□□皇帝龙御珏,为此几乎丢了性命。□□皇帝感念他的救命之恩,破例赐了信阳作其封地,封信阳侯。

  而当时信阳侯唯一的一个女儿生得十分貌美,□□皇帝一见倾心,便接回宫封为贵妃,宠爱有加,甚至赐姓风氏一族“凤”姓。

  要知道,皇家姓氏为“龙”,而赐这风氏一族“凤”姓,也就是光明正大的昭告天下对贵妃,对风家的宠爱。

  自此以后,凤氏一族便崛起于草莽之中,逐渐在朝中崭露头角。直到一百多年后,成了权倾朝野的大家族。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都不足以形容其地位之高。

  原本凤氏一族是作为辅助皇帝的存在,凤氏一族也传有家训“凤氏子孙,必保龙氏的江山!”。

  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凤氏子孙的职责却变了味。

  这些年凤氏在朝中兴风作làng,不少凤家人在民间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早已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全族问斩,却是大快人心。

  原定的午时三刻问斩,但是早在辰时街上就聚集了不少百姓,等着看凤氏满门是怎样从当初的辉煌,落得现在这般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境地。

  巳时一刻,凤氏一族的囚车往刑场行去。经过之处,无一不是百姓的咒骂声:

  “杀的好!”

  “杀了这些个狗娘养的!”

  “就是那个杀千刀的,毁了我的女儿,杀了他!”

  “畜生!畜生!猪狗不如,呸!”

  ······

  百姓纷纷朝囚车扔着烂菜叶,臭jī蛋。甚至有百姓觉得不解气开始扔石头。囚车中人,无一不是挂了彩。

  一时间,喝彩声,咒骂声,求饶声,哭闹声,响彻整条街的上空。

  而在囚车的最末端,却是一辆马车。

  众人惊疑,这囚车后面怎会有辆马车?而且马车周围竟然还有禁卫围着,像是在防止囚车中人逃走,但又像是在保护着车里的人。

  这车里到底是谁?谁都不得而知。但却也是忌惮着不敢妄自朝那马车扔东西。

  由于群众民愤难平,导致了前进极为困难,不过是从大理寺刑狱到校场,也就隔了一条街,原本一刻钟便能走到的距离,却足足的走了一个时辰。

  偌大的校场,却是人满为患,场中跪着的,场外围着的。

  映衬着明媚的天,有百姓高兴道:“看,老天爷都收拾这一家人呢,下了几天的雨,却在今天放晴了。”

  囚犯被陆陆续续的拖出囚车,跪了一地,而最后马车停下,帘子被掀开,却走出了一个极美的女子。

  跟所有人一样,她身上穿着灰色的囚衣,一脸的惨白,没有丝毫的血色。但却不难以掩盖她的倾城容颜。

  围观的群众顿时炸开了锅,这恐怕便是那祸水凤栖梧吧!想不到竟然会是这般的好看,也难怪能将皇上迷得团团转。随后骂声更是一làng高过一làng,那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下面骂的人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凤栖梧被人押下囚车,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里却像是死水一般,没有丝毫的波澜,曾经那双如水的眸子,也变得晦暗无光。

  但奇怪的是,那凤栖梧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被押着跪在法场,而是带着她,朝着监斩官的高台走去。

  那台子约莫有四五丈高,上面监斩官的位置上竟然摆了一把龙椅,四周也是御林军肃立,众人都议论纷纷,莫不是皇帝要亲自来监斩?

  跪着的人群中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眼尖,看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栖梧,突然激动的站起来,大喊:“小姐,小姐”。

  熟悉的声音传来,栖梧浑身一僵,循声望去竟然看见从容和紫陌两个人均是一身灰色的囚服,带着手铐和脚镣,激动的想要挣脱看押他们的官兵朝她跑来。

  栖梧顿时面如死灰,她们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把他们都送走了吗!怎么会!龙玄澈竟然将她们都抓回来了!!

  “紫陌,从容”这几个字刚喊出口,便被梗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音。

  像是被鱼刺梗在吼中一般,拔不出来,咽不下去,硬生生的疼。

  紫陌软软的倒在地上,身下便弥漫开了一大滩的血。背后是一个赤膊大汉,袒胸露背,穿着一条青黑色的长裤,腰间用一条大红的丝带系着。手中亮晃晃的刀刃上面,殷红的血沿着刀刃一滴滴的滴在地上。

  紫陌的眼睛几乎瞪出眼眶,死不瞑目。

  “我杀了你!”旁边从容尖叫一声,红着眼夺过那人手中的刀,一刀过去,那人便人头落地。

  “快来人呐,造反了!逆犯造反啦!”有人大喊一声,顿时,场面格外混乱。

  凤栖梧突然觉得世界变得混沌不堪,四周一片安静,眼前全是紫陌死不瞑目的脸。

  突然间,整个校场就炸开了锅,哭喊声混成一团,有的人抱作一团哭天抢地,有的人趁乱就站起来要跑,但是却被周围的官兵一刀便砍死了。有的人则是呆呆的跪在原地,一脸的漠然。

  从容像疯了一样挥舞着手中的刀,竟没有人能近的了她的身。

  凤栖梧安静的站在那里,只觉得眼睛涨痛的厉害,像是要炸开似的。突然很想把眼球挖出来,或许这样的话就会舒服点了。

  那边从容越来越力不从心,身上也挂了彩,那样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栖梧的眼。

  栖梧咬牙,挣脱了狱卒的钳制,抢过一把长刀,便冲上前去替从容挡开身后的偷袭。

  场面越来越乱,直到一支羽箭擦着栖梧的脸颊飞过,有人大喊了一声:“弓箭手,快,将这些逆反乱箭she死!”。

  栖梧一边抵挡雨点一般砸下来的羽箭,一边苦笑:“终究是我害了你们”。

  “小姐,要死我们一起死”从容轻笑,那样的笑,像极了他们还在凤府的时候,她缠着自己说故事的样子。

  没多久,两人身上都中了箭。想来过不了多久,两人就会变成刺猬,不过变成刺猬总好过被人千刀万剐。

  想到这里栖梧也便释然了。

  就在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却听熟悉的唱诺声响起:“皇上驾到”。随即便见一个明huáng色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那样的风姿卓然,即便是再人海中,也能一眼看见他。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

  栖梧突然想起蕲州一战时,她被张朝抓了去,而他亲率众兵一路追来,孤身一人穿过上万士兵向她走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怜惜的吻了下她的额头,轻声道:“阿鸾,我来接你回去”。

  至今她仍记得他那时眼中泛着的水光,和无尽的宠溺。

  而不过两年的时间,那个为她穿营而来告诉她要带她回家的男子,此时却一袭华服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笑了:“还是这般喜欢闯祸。”。

  话中的宠溺,任凭谁都能听出来。

  就像那年的生辰,满院子的虞美人,开得让人炫目。她站在中间目瞪口呆,而他款款而来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他将她拥在怀里,却是如此感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人,安静的相拥。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栖梧笑了,已经gān得裂出血珠的嘴唇上下开合:“阿澈,能不能求你件事”。

  “怕疼,想让朕给你换种死法么?”龙玄澈在她面前蹲下,笑的颠倒众生风华万丈。

  第3章 他终究为她倾尽天下

  舜元三年,惠帝以叛国罪将凤氏一族满门抄斩,但是出奇的却是在最后免去了凤栖梧的凌迟之刑,只是下令废除她后妃的身份,将她禁足于栖梧宫.甚至还连带赦免了她的贴身侍女,再也没有提过处死的事情。

  紫陌死了,凤栖梧身边也只剩下了从容一个人在伺候着,后来凤栖梧问过后来发生的事情,但从容却也并不知晓,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也便不再问了。

  凤氏一族被满门抄斩,甚至听说凤氏祖先的灵柩都被挖了出来,施以鞭尸之刑,最后全部被挫骨扬灰。而那日死在刽子手刀下的三百多人,全部被扔到了乱葬岗,任由野shòu啃食。全族的人,竟因为凤栖梧一人,全部都死无葬身之地。

  直至许多年以后,有人谈起此事,仍旧是忍不住唏嘘不已。而在聊到凤氏一族全部处死的那日,即便是七尺大汉,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有余悸。

  凤氏族灭,却独独凤栖梧一个活了下来,被幽禁在了栖梧宫中。一年来,皇帝再也没有来过,栖梧宫甚至比冷宫还要冷。

  曾经的门庭若市,到现在的门可罗雀,不过转瞬之间。

  后宫的宫人们每每谈到栖梧宫的这位主子,无一不是唏嘘。想当年,是何等的风光,后宫三千,椒房专宠。一位身处嫔位的娘娘不过是把水洒在了她身上,便被皇上轻描淡写的打入了冷宫。礼部尚书不过是上书指出她狐媚惑主红颜祸水,便被革职抄家。当年她命在旦夕,皇上竟用幽云十六州去换她的命······

  而现在,也不过如此!

  时至今日,凤栖梧也早已不做他想。只是心里总觉着对不住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从容,但从容却也只是一笑了之。

  虽然成为冷宫后待遇与之前当真是天差地远,刚开始的时候好歹三餐有人定时的送来,虽然是冷热不定,但是至少能填饱肚子。

  可两个月后却是连三餐都不能保证了,从容为了凤栖梧能够吃饱,常常匀出自己的那一份来给她吃,至少她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后来被她知道了,便拿出自己私藏的一点首饰银两给了从容让她打点一下,情况这才稍微好点。

  栖梧宫成为冷宫后许多奇珍古玩首饰银子全部被收缴了去,还是她以前私藏的预备逃走时用以不时之需的东西成了应急之物。凤栖梧却也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

  这一年下来,自己的私藏也用的差不多了,眼看着天气渐凉,却连炭火也开始不足。她跟从容也是估摸着好几日才洗一次澡,房间里也不敢燃炭火,冬天变得越发的冷。

  栖梧许久没有发作的寒症也断断续续的发作了好几次,若再这么下去,凤栖梧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够熬多久。

  想到这里,凤栖梧却突然有些期待那天的到来了。不禁伸出手捋了捋从容额前的碎发,轻声说道:“从容,再等等,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解脱了!”

  从容却是突然愣住了,看着凤栖梧憔悴却笑靥如花的脸,心里突然有些慌乱:“小姐,您在说什么?”

  凤栖梧却只是笑了笑,未置可否。

  其实,这一年来的冷宫的生活是凤栖梧进宫以来过的最安稳的一段日子。远离了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再也不用整日战战兢兢的生活了。

  也再也不用费劲心机的,去揣测那人的yīn晴不定了。

  凤栖梧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gān,不禁嘴角微扬。

  外面一阵争吵声却打断了她的思绪。细听之下却发现是从容的声音。“你这小蹄子,当初受了我家娘娘那般的恩惠,如今却还拿东西拿上瘾了啊!这没打发钱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你个小贱人,看我不打死你!”。

  中间还夹杂着哭喊声。

  凤栖梧大惊,慌忙跑出去,却见从容和一个绿衣小宫女扭打在一起。

  而那个绿衣小宫女,便是每次给她们送饭的那个宫女,好像是叫柳燕还是叫柳岩的。

  看见地上打翻了的食盒,里面滚落了两个泛huáng的馒头和一碗打翻了的可以算是被称为粥的东西。于是什么都了然于胸了。

  “从容,算了”凤栖梧突然觉得有些累。

  心累。

  听见凤栖梧的声音,从容的动作顿时僵住,转头看见她苍白的脸上挂着的一抹苦笑,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小宫女见从容停下来,慌忙从她手里救出自己的头发,使劲将她一把推开“哈!你这个疯女人!被疯狗咬了不成。”

  从容还没反应过来,被重重的一推,便踉跄的向后倒去。凤栖梧惊慌之下慌忙去扶她,但没能站稳,两人一起倒在地上,滚做一团。

  “嘶”凤栖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从容大惊,慌忙从她身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扶她坐起来,“小姐,小姐您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啊?”

  凤栖梧轻轻拍了拍从容的手,安慰道:“没事,不用担心。只是磕着腰了,容我缓一会。”

  从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磕着腰了?栖梧受过伤,总是有腰痛的毛病。这会子又磕着了,这冷宫里可什么药都没有了,要是有个什么岔子,那可如何是好啊!看着凤栖梧额上的细汗,却又不敢开口。

  “哼,从容姑姑,叫你声姑姑是抬举你,别不识抬举。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可是跟着你们主子在冷宫里住着,是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了。所以我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呆着吧!不是闲这饭菜差了吗,那就不要吃了吧!”说完,还报复似的在那发huáng的馒头上面狠狠的踩了两脚,留下几个脚印。

  从容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掐死她,但自己扶着自家主子,便只能用手指指着那个丫头骂道:“你个杀千刀的!有朝一日我们小姐离了这冷宫,定然让你死无全尸!”

  “哟,我好怕啊!”小宫女拍着胸口做出惊恐状,随即哈哈大笑:“离了这冷宫?从容姑姑,做你的chūn秋大梦去吧!凤启枢通敌卖国,满门抄斩,甚至连全尸都没给留。皇上宅心仁厚才没杀了凤栖梧,只是幽禁冷宫。你觉得她还能像以前一样恢复隆宠?哼,你们呆在这冷宫里怕是外面如何都不知道吧?那我便大发慈悲的给你们说说吧。”

  小宫女冷笑着瞥了凤栖梧一眼,“现今是未央宫的主子最是得宠,前两个月被查出怀有身孕,皇上大喜,不仅封了贵妃,还大赦天下呢!还有啊,皇上还为了替未出生的皇子祈福,特意筹备了祭天仪式呢!”顿了顿,“所以,你们还是不要再妄想皇上能够像前几次一样让你们走出这冷宫了!哈哈……”

  小宫女的声音渐行渐远,但凤栖梧的耳中却一直回dàng着她的话,“被查出怀有身孕”,“封了贵妃,还大赦天下”······

  是这样啊。

  已经怀孕了是么?

  终于,他可以兑现他的诺言,为她,倾尽天下。

  太好了……

  看着凤栖梧越发苍白的脸色,从容心中越发的不安:“小姐?”。

  过了好一会,凤栖梧才缓缓的开口:“从容,扶我回屋吧。”

  “是。”

  原本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却是走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

  看着凤栖梧腰上那一大块的淤青,从容忍不住悄悄的抹眼泪。都是自己不好,才连累了小姐受伤,且如今她这身子骨哪儿受得住这般的折腾。

  “小姐,我去请御医来”从容说着便急着起身要走,却被凤栖梧扯住衣角,“算了,就这么点事,何必劳师动众”。

  “这还算是小事?宋院正说过,您这腰可千万好好养着,万一出点岔子可是一辈子的事了!”从容急的眼圈都红了。

  “不用了,从容,你帮我那热毛巾敷一下就好了,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更何况,你觉得你出得去这栖梧宫,见得到太医么?”

  凤栖梧语气中自嘲的味道很浓,从容忍不住眼眶一红,却也不再多说,乖乖的转身出门,烧了热水替晚池热敷。

  空气中一阵气闷,有些压抑。

  “从容,这一年过去了,怎么有的事还是看不开呢?”凤栖梧趴在chuáng上脸朝外,眼角的余光可以看见在她chuáng边忙乎的身影,但看不见她的表情,话音刚落,只见她的手僵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正常。

  “小姐说的是,这些年跟着你好歹也看惯了人情冷暖,自然是早就觉得习以为常了。也只是心疼你,你为了皇上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而皇上”

  “从容”凤栖梧突然出声打断了从容的话,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怒气,不光是从容,连凤栖梧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外露,栖梧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够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想再多也无用。更何况,隔墙有耳,后宫中因为议论他人而招来祸患的例子还少么?”。

  听着凤栖梧话中浓浓的警告意味,从容狠狠的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替她掖了掖被角,从容端着脸盆出了门,脚却在门槛处顿住了,“这些年跟着小姐起起落落,早便把一切看了个通透。从容是孤儿,自小便和你一起长大,现在紫陌已经没了,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你有个什么事,让我怎么办?那时,若是你逃出了宫,那么……终究是从容连累了你……”

  “从容,你”不待凤栖梧说完,从容便举步离开了房间,徒徒留下一屋子的沉默,和悲伤。

  整个栖梧宫,到处都充斥着一股无言的悲伤,就像这座宫殿一般的古老久远,散发着尸体的腐臭,流动在每一个角落。

  不久便开始下起雨来,雨中的栖梧宫呈现出一种深刻而沉寂的孤独,是那种岁月涤dàng呈现出的清冷的喧嚣。经历了太多风雨的洗礼,这座栖梧宫和它坍圮了的城墙一样伤痕累累,它安静的站在风雨中,立在历史的洪流中,细数着那些悲欢离合。

  那些被重复上演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都被它刻进了一砖一瓦里。每一块的青瓦红砖,每一处的飞檐廊角,都以一种睿智而静默的姿态观望着。

  望尽了荣rǔ起落;

  望尽了悲欢离合;

  望尽了人情冷暖。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而是漠不关心无动于衷。

  第4章 他风华依旧,她油尽灯枯

  冷宫没有地龙,碳火也供应也断了,凤栖梧整日整日的缩在被窝里不再出来。外面彻骨的寒冷让她觉得仿佛置身于冰窟,每一根发丝都在随之打颤,哪怕是盖着好几张棉被,都无济于事。

  冷清的屋子里沁人的冷空气,让凤栖梧感觉呼吸一日比一日的困难。

  见凤栖梧的身子实在是抵御不住这寒冷,从容便提出要搬来和她同睡,但却被她拒绝了。因为她知道,自己这身子绝不止是寒症发作,还有身上这“风华无双”。

  凤栖梧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上这毒在逐步bī近她的心脉,在沐浴的时候,她总是盯着左手掌心的红线发呆,这红线从指间网上一直沿着手臂向上延伸。

  这中间每隔一段时间她便会吐血不止,只是她很好的把这些血迹处理掉了,也没让从容发现什么异常。随着红线的长长,越发的接近心脏了,而自己吐血的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而她也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

  而现在,红线已经到了锁骨处。

  凤栖梧像是一个玩偶一般躺在chuáng上,右手放在左边胸口处,那里有好几道伤痕,微微凸出的痕迹在她略微有些粗糙的指腹下显得格外的突兀。

  而那道线,也快接近心脏了。

  时候也差不多了吧。凤栖梧默默的想。

  曾经有好多次离死亡很近,但都没有这一次这样明显。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自己生命一点点的流逝,像是看着沙漏里的沙子在一点点的消失。

  而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年,她也是第一次彻底的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凤栖梧瞥了一眼窗外的那颗梧桐,苍老的枝gān光秃秃的伸向云际,上面零星的挂着几片枯huáng的树叶。“或许等树叶掉了,我就解脱了吧”凤栖梧竟产生了一丝解脱的轻松。

  “小姐,我还是把窗户关上吧,你这样会着凉的。”从容忍了许久终于开口,但凤栖梧却轻轻的摇了摇头。

  看着那张一脸惨白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从容心中的不安越发的浓重。这些日子小姐的身体越来越差,几乎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但却常常拉着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总让她觉得很不安,因为感觉好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从容”一声软软的声音传来,从容慌忙收敛了思绪,将头凑到她旁边小声的问道“小姐,什么事?”

  “你扶我起来,我想出去走走。”破天荒的,凤栖梧竟然提出了想出去走走,从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依言照做。

  两人走的很慢,凤栖梧把这个栖梧宫走了一遍,去突然发现这个面积并不大的宫殿何时变得这么大了?才走了一圈,便有些累了。

  望着高高的院墙,凤栖梧突然迷茫了。

  自己这么一路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想了很久,却没有答案。

  突然被一阵鞭pào声惊醒,凤栖梧不禁有些奇怪,宫里有喜事么?怎么放鞭pào?就这么想着,却也不自觉的便问了出来。

  从容不禁脸色微变,但却丝毫不差的落到了凤栖梧的眼中,顿时心跳停滞了片刻。

  “小姐?”从容轻唤了一声,凤栖梧却仍然没有反应,不禁伸手去握住她的手。

  当温度传来时,凤栖梧像是触电了一般惊醒了过来。但却是失去了兴致,便由着紫陌扶着回了房。

  钟鸣鼎盛,华彩遍地。

  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火红色中,贵妃身怀龙子,惠帝大喜祭告天地为皇子祈福,众人都在私下议论,陛下对贵妃当真是宠爱至极,比之当年的宁妃竟毫不逊色。

  “钦此”司仪的唱祝完毕,随着一阵阵的“吾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山呼,言月婉的心飞快的跳动着。

  那些她在梦中无数次见到的场景终于变成了现实,她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再抬头看见那张俊美的侧脸,他的眉目依旧冷清,看不出半点的情绪,眼睛望着远处,仿佛在想着什么,略微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手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龙玄澈微微侧目,对上了言月婉略微有些不安的眼眸,不禁微微勾了勾嘴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那一笑,仿佛卷走了日光月华,那般的耀眼。

  她不禁看得怔住了。

  这便是她爱着的男子,君临天下的人。

  接受了众人的祝贺之后,惠帝和贵妃二人在众人的瞩目中一步步的离去。

  “赵谦”远离了众人,惠帝淡淡瞥了一眼赵谦,捋了捋衣袖,“从一开始你就心神不宁的,有什么事,说吧。”

  赵谦闻言尴尬不已,自己的表情就这么明显么?但此事关系到那位娘娘,想必也是瞒不得的,于是在心里暗暗整理了一下说辞,小声的在惠帝耳边说了几句。

  顿时,惠帝脸色微变,下一刻,便不见了踪影。

  “皇上”众人吓了一跳,言月婉也是心里一惊,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惠帝赶到“望月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高达数十丈的高台上,一名白衣女子站在上面迎风而立,那件白衣他只见她穿过一次,那次乍一见的惊艳,至今都记得那样清晰,枝叶末节都丝毫不落,甚至他都记得她用的右手将那个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木雕递到他面前。

  那时他促狭一笑,“这是你自己做的?”

  她红了脸,然后点了点头。

  他笑:“此话怎讲?”

  她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的不自然“闲来无事便做了,你要便要,不要扔了便是!”说着,便作势要扔。

  他一把抢过,细下一看,那木雕的极好,甚至连顾盼神飞的神情都几乎跟她一模一样,忍不住戏谑道“这是要让我随时带在身上,还是放在承乾宫的chuáng头?”

  凤栖梧微微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深意,呆呆的“啊?”了一声。

  龙玄澈微哂,摇了摇手中的木雕娃娃,“难道爱妃不是想让我在宠幸别的嫔妃的时候,还想着你么?”

  一句话,让凤栖梧连烧的几乎能滴出血来。

  看着她羞赧又不安的样子,他怔了片刻,然后挑起她的下巴,接踵而至的便是一阵狂风bào雨的吻。

  那件白衣她只穿过一次,便再也未见她穿过。现在想来,虽然她更适合红衣,但她穿白衣也是这样的好看。

  风刮在脸上有些钝生生的疼,但她却只穿了一件单衣,风灌满了她的衣袍,而她站在上面摇摇欲坠,让人觉得她几乎就会这么掉下来。凤栖梧就这么安静的站着,呆呆的望着天,像要这么羽化登仙了去。

  她的贴身宫女从容站在她身后,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多少次欲言又止,想伸手去扶她,但是却又怕碰着她,仿佛眼前的人只要一碰,便会如泡沫般消失一般。

  惠帝的眼眸中有了些许yīn鹜,一贯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波动,“这又是唱的哪出?”。

  从容有些惊慌失措的转过身,看着高台下面色yīn沉的惠帝,慌忙跪下请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自己站在高处跪着跟站在高台下的人请安,但从容却还是感觉到一股bī人的气势,让她有些心惊。

  似乎是突然间醒过来了,凤栖梧慢慢的转身,淡淡的看着高台下的那人。

  “谁允许你们踏出‘栖梧宫’的,嗯?”微微上扬的尾音让从容不禁心中一颤。但她们也却是是私逃出冷宫,却也无话辩解,只得乖乖的跪着,略带不安的看着栖梧。

  凤栖梧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脸深深的刻进心底一般,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执着和柔和,仿佛在看他,但却有仿佛没有在看他,而是在想着什么似的。

  龙玄澈微微蹙眉,看着高台上的那个身影。她好像清瘦了很多。即便这么远看过去,还是能看见她的脸,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她好像是特意打扮过了的,甚至还涂了胭脂,但即便是这样,还是能看见她苍白的脸,这样反而显得突兀,但还是不算太难看。

  掐指算算,有一年多没有见过她了吧!

  或许准确点说,应该是四百二十三天。

  想不到,都已经一年多了。

  龙玄澈不禁一阵冷笑。

  “宁妃这又是在作甚?故意做出这番,却不想对朕说些什么吗?”。

  清冷的声音传来,凤栖梧眼中的光彩慢慢淡去,直直的盯着那双深邃的眼眸的主人。他一身明huáng色的朝服,头戴八宝璎珞垂至肩头,一看便是直接从册封大典过来的。他站在那里,一众宫人跪在他脚下。

  一年多不见,他却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一脸的清冷,不动声色,便可以看着所有人臣服于他的脚下。

  这,便是她付出了所有的一切,爱上了的人。

  “龙玄澈”朱唇轻启,声音轻的仿佛一阵风,龙玄澈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但却未置一词。

  “皇上今日大喜,我只是想对你说一句恭喜。哦,对了,我还预备了贺礼的。”凤栖梧看了看周围,又在身上摸了摸,但却好像什么也没用找到。不禁有些疑惑的说了句“怎么不见了,分明戴在身上的啊?”看着她偏着头冥思苦想的样子,惠帝的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突然想起她把那个荷包系在他的腰间时娇嗔的模样。

  “算了,反正给你了你也不会喜欢,那我跳支舞给你看好不好?你不是很喜欢听她唱歌么?但是你不喜欢我像她那样子,那我便跳舞给你看吧,我练了很久的,一直想跳给你看的,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而现在刚好。若是再不跳,我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凤栖梧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绪,像是一汪死水般。而她就像是一尊木偶,机械的动着嘴唇。

  但脸上却泛着些许死气。

  她说她特意练了很久想跳舞给他看时,龙玄澈原本有些隐忍的怒火却微微有些收敛,甚至,心情还算是不错的。虽然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还是听见了她最后那句“若是再不跳,我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眉头却不禁有些敛起。

  第5章 即便是死,他也不曾回头

  不等龙玄澈开口,凤栖梧便低头对脚边跪着的从容说道:“从容,还是像以前那样,还要那首曲子。”

  从容一脸的担忧:“可是小姐,您的身体”。

  “从容,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凤栖梧的语气有些僵硬,却是连一点怒气也无,反而带着一丝的失望。

  从容紫陌咬牙,起身走到早已备好的琴前面席地而坐,然后十指翻动,潺潺的音乐从指间倾斜而出,竟是一曲《凤求凰》。

  而凤栖梧也随着音乐缓缓舞动起来,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喉中溢出: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

  凤栖梧就这么一边轻轻的吟唱着这首歌,一边翻动着衣袖,在高台上翩然起舞。

  其实连凤栖梧本人都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曲子,但她知道,那日在凤府她合着这首曲子莲上起舞时,他眼中是有惊艳的;他曾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对她弹奏这首曲子时,她的心漏跳了好几拍。

  可是究竟是为何,凤栖梧有些迷茫了。

  一切的一切由这首曲子开始,那便由她结束吧,凤栖梧这样想着。

  沙哑并且有些气息不稳的声音清晰的传入龙玄澈耳中,这是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她唱歌,但感觉却不一样。声音并不是清脆如huáng莺出谷,反而带着一丝的沙哑,但是却让人有种莫名的心疼。那声音仿佛是穿越了千年,空灵的响彻在空中,带着悲伤,带着绝望。

  莫名的,心中突然升起一阵不安。

  而她的舞姿,该用什么来形容呢?

  即便是许多年以后,宫人们再次谈到那位宁妃的时候,却仍旧是不禁感叹,一袭白衣踏歌而舞的她仿佛天外来的仙子一般,在风中翩然旋转着,嘴里随意的哼唱着那曲《凤求凰》,沙哑的声音当真是出奇的好听,只是那破碎的歌声和着那如惊鸿般的舞姿,竟让人觉得分外的悲凉,带着透骨的绝望,和无法言说的悲伤。

  后来,又有不少人在皇上面前合着这首歌踏歌而舞,只要是跳过这支舞的人,无一例外的被处死,只有一位女子,荣宠后宫。

  “皇上”一声软软的声音传入耳中,却见是贵妃言月婉带着一gān人等走来,眼中闪过一丝微茫,然后几步上前将她扶住,“你怎么来了?”

  “您突然不见了,我担心是出了什么事。那,那不是宁妃么?”言月婉看见凤栖梧不禁皱眉。她就这么站在高处,翩然旋转着反复的唱着一句“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传来一阵猛咳,凤栖梧有些体力不支,扶着高台上的墙垣坐了下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小姐!”从容大惊,扔了琴便慌忙站起来去扶着她。从容带着些许哭腔:“小姐,你这是何苦这般的折磨自己的身子呢?若是您的你症再发作就不得了了啊!”一边说着一边拍着凤栖梧的背,希望能让她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像是在看戏一般的看着“观月台”上那两主仆,没有一个人上前,没有人出声,当然也没有人敢出声。因为此时的空气弥漫着压抑,甚至还有一丝,惠帝的怒气。

  过了许久,凤栖梧终于停止了咳嗽,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指缝中溢出的丝丝鲜红,落在那身雪白的衣衫上,像极了妖娆盛开的红莲。

  从容吓得脸上血色尽失,顿时红了眼眶,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小姐,咱们回去吧。”慌忙在身上找帕子,但是手一抖却没能拿稳,帕子掉在了地上,于是又慌忙去捡。

  凤栖梧却是若无其事的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嘴上的胭脂也花了,但嘴角那抹鲜红却还是成了那张惨白的透着些许死气的脸上唯一的色泽。

  透着诡异的暗红。

  “凤栖梧,你给朕滚下来。”并非怒吼的咆哮,而是淡淡的一句话,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语调平常,但是话音刚落,所有人均是心中一颤,惠帝是真的发火了。

  “呵呵”凤栖梧傻傻一笑,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人,“皇上,您不喜欢我送您的礼物么?这曲《凤求凰》您难道不觉得很应景么?皇上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凤栖梧恭喜皇上,同时也恭喜贵妃娘娘。”

  一番话下来,凤栖梧有些喘,捂着胸口歇了一会,然后慢慢的站起来,轻撩裙摆,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跪下,深深的扣了个头,后道“今日是皇上贵妃大喜的日子,罪女凤栖梧在此恭祝两位终于修成正果,祝二位夫妻琴瑟和鸣,白头到老。罪女原本准备的恭祝之礼,但是不在了,此情此景突然想到了一首诗,我念给你们听,权当是恭贺之礼吧: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香微度绣芙蓉。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一番话,说的言月婉心中愈发的不安,因为她分明看见了惠帝眼中翻涌着怒火,那般qiáng烈的愤怒,甚至,还有些许的不安。这样喜怒于形的他,是她从未见过的。

  “好样的,凤栖梧,你有胆子再念一遍!”龙玄澈死死的盯着高台上的人,眼中是从未有过的yīn鹜。从容不禁身子一颤,看惠帝的样子,好像栖梧只要再念一遍,他便会冲上去将她掐死一般。

  “这首诗写的不好么?可是我很喜欢啊!龙玄澈,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可以么?”

  言月婉微微蹙眉,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哦?爱妃想问什么?”龙玄澈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紧绷,但是怒火却并未减淡。

  “我想问,那时说的那句‘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我想问问,是否这么久以来,哪怕都是在逢场作戏,可是否有过哪怕一丁点的真心呢?”分明是在笑,可是却让所有人都觉得,分明是绝望到尽头的苍凉,却是比哭还让人难受。

  龙玄澈看着她的脸庞,有些神色不明。

  想要开口,但目光在触到她手上戴着的那条红绳时,却脱口而出:“是与不是,宁妃你心里很清楚不是么?难道一年了,你却仍然没能分清哪些是虚情,哪些是假意么?”说的那么漫不经心,却像是一把把的尖刀刺进了凤栖梧的心脏。

  胸口传来一阵阵的钝疼,随即慢慢扩大,直到四肢百骸都在疼。蚀骨钻心。

  “皇上,我们走吧,前殿大臣们都在等着开宴呢”言月婉适时的打破了这压抑的宁静,龙玄澈看着高台上蜷缩成一团的凤栖梧,她把头埋进膝盖中,看不清脸,但身体却在隐隐的颤抖。不禁有些恍惚,是哭了么?

  但却还冷哼一声,转过身冷冷的说了句:“苦肉计演多了,便没用了。从容,还不送你主子回宫。赵谦,若是这栖梧宫的人再跑出来闹这么一出,你这大内总管也不用gān了!”言语中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赵谦被惊得慌忙跪下请罪。

  于是惠帝带着一gān人等转身离开。

  决绝而清冷的背影映在凤栖梧逐渐涣散的眼眸里,一滴清泪滑落,凤栖梧不禁小声呢喃:“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我猜中了过程,可终究还是没猜中这结果。从容,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小姐,小姐,你别说话,从容带你回去,从容这就去请大夫。”

  “从容,从容”

  “小姐,我在,我在。”

  “娘……”

  凤栖梧软软的倒在从容的怀中双目紧闭,胸前大片的血迹染红了衣衫,却早已不复先前的雪白,而是刺眼的红。而她的口中还在不断的有鲜血像是泉水般的往外涌,甚至连从容身上都被染上了大把的红色。

  那刺目的鲜红,像极了她出嫁时身上穿的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的颜色。但却更加的妖媚,更加的令人心惊。

  从容抱着浑身抖得跟筛糠子似的栖梧,一遍又一遍的往她体内灌内力,牙齿打颤的念到:“小姐,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栖梧抓住了从容的手,阻止了她再làng费内息的举动,浅笑着摇了摇头:“从容,生死有命,不必介怀。只是我死了,就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上了,答应我,好好活下去。”那张透着些许青黑的容颜,像是忘川河畔放肆盛开的曼珠沙华,被大火燃尽后,颓败的苍凉。

  栖梧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朦胧中仿佛看见了忘川河畔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她就站在那里茫然无措的环顾四周,终究不得其解。

  曼珠沙华,花开彼岸,花朵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是否也是如他们一般,生生的纠缠,死死的惦念,却终究还是繁华落尽永不相见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本文是倒叙加插叙的形式,从第六章开始就讲的是前面的事,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吼吼^O^

  第6章 闯个祸,竟把太子引来了

  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空气中都弥漫着cháo湿的气味,空气中也全是压抑的气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七月呆呆的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浑身已经被淋湿,随意披散着的头发也紧紧的贴在一起,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水。

  虽然已是仲夏,但是由于淋了一夜的雨,一阵风chuī来,七月还是忍不住抱着手臂,打了个寒颤。“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七月苦笑了一下,把腿放上来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放在膝盖上,额前细碎的发耷拉下来,雨水蒙了眼。

  但她分明尝到嘴角有一丝咸涩。

  “你这是在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却带了些许的烦躁。看她的模样,怕是在那里坐了有些时辰了,浑身湿透了不说,还粘了不少花瓣,再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怒气更盛了。

  七月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没有来得及抬头,整个人便被横抱了起来。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铁青的脸,话到了喉咙却还是卡住了。

  洛轻歌一句话不说的的把她扔在chuáng上就走了,不多时,又拎着两桶热水倒进浴桶里,然后将她直接扔了进去。

  没错,是扔的。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地面,七月猝不及防呛了几口水,手忙脚乱的趴在浴桶边上咳,而肇事者却是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酷酷的掉头就走。

  看着他清冷的背影,七月撅了撅小嘴,有些赌气的将浴桶边上湿淋淋的帕子拿起来就朝他砸过去,但却被他巧妙的避开。

  “臭轻歌,坏轻歌!不理我!讨厌鬼!臭轻歌!”一个人就这么碎碎念碎碎念,但翻来覆去总归不过这两句。

  待她换好衣服,顶着一头湿淋淋的头发出来的时候,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看见洛轻歌,顿时又慌了,到处去找。

  七月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吃东西,此时也不知道是饿过了,还是对面那个板着脸吃饭的人,一桌子的菜竟让她半点胃口也提不起来了。

  “啊嚏”好死不死,七月没眼力的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洛轻歌停了筷子,微微掀了掀眼皮,瞥了她一眼。

  七月揉了揉鼻子,有些委屈的撅了撅嘴,可怜巴巴的盯着他。

  “可知道错了?”洛轻歌看着眼前的人无可奈何的放下了筷子,他本来是气的恨不得掐死她,但是却还是该死的下不去手。

  “嗯嗯嗯”见他松口,七月忙不迭的点头如捣蒜。

  “哦?”洛轻歌挑眉,双手环抱,斜靠在椅子上,“那说说看,错在哪儿了?”

  “哈?”七月咬咬嘴唇,手放在胸前,两只是指绕来绕去的,冥思苦想了半天,讷讷道:“不该吃了东西不给银子就走,还,还”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洛轻歌,触到他凌厉的眼神又慌忙低下头,“我不是故意弄伤那个人的,你知道我控制不住体内的那股力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还有呢?”

  七月把头埋的更低了,“不该摸了人家的钱袋买冰糖葫芦吃”。

  “还有呢?”

  诶?还有?

  “额,不该溜到百花楼里面去玩”看着面前的人脸色铁青,便慌忙解释道:“这次我什么也没做啊,就只是喝了一杯茶,醒来就看见你了,那儿可是你给砸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没闯祸啊!”但看着对面那人似乎是想要冲上来将她掐死的形容,便乖乖的闭嘴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前。

  昨儿她实在是闷的慌,洛轻歌出门一个月都没回来,她估摸着此时出门或许也不会被发现,以前她也曾偷偷溜出去玩过。所以打定主意溜了出去。

  可是没成想吃饱喝足后发现忘带银子了,然后被酒楼的掌柜当做是吃白食的找她要银子,结果在碰到她时却被七月体内的那股力道给弹了回去,七月一看闯祸了,便趁乱溜了。

  后来她便摸了人家的钱袋,溜进百花楼里玩,她一直想去来的,但是总是没个机缘,此时得了空子,高兴还来不及。但怎想被那老鸨发现了,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递了一杯茶给她。

  七月也没那么多的心眼,接过就喝了,然后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结果醒来的时候却看见洛轻歌一脸铁青的看着自己。

  最后她是被洛轻歌抱出百花楼的,一路上看见遍地的láng藉,也无人敢栏。七月知道怕是这位爷给人把场子砸了吧。

  “就这些了?”

  “嗯嗯,就这些了,我发誓,再也没闯别的祸了!”

  “就这些了?”洛轻歌怒极反笑,“那我便提醒你一句,家规第一条是什么?”

  “啊?额······”七月微微一愣,随即像泄气的皮球,恹恹的答道:“没有你的陪同,不准踏出门半步”。

  “很好,那再来说说,若是违背了,该怎么罚呢?”洛轻歌yīn测测的冲她笑,笑的七月浑身jī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三个月,”七月眉头都要拧作一团了,然后颇有壮士断腕的气度,“三个月不准吃肉!”

  “好,那你便记着了”洛轻歌冷笑,随即长袖一拂,将桌上的饭菜扫落在地,起身便走。

  七月被他的表情吓着了,那样压抑着的怒意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她有记忆以来,洛轻歌从来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对她也是呵护备至,无论她怎么使小性子,无论她怎么闯祸,他都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

  看着遍地的láng藉,七月那个悔啊!要是真的让她三个月不吃肉,她还不疯的?要知道她可是无肉不欢的!突然懊恼起来,刚才为何不多吃几块肉?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七月有些不知所措,突然眼前一亮,轻呼一声,“咚”的一声倒在地上,顺便还弄倒了椅子,猝不及防的头磕在地上发出响亮的闷响,疼的七月直咧嘴。

  洛轻歌原本已经走开,但是听觉极好的他却听见了身后的这番声响,转过头看见七月躺在地上,顿时心中一惊,竟是一个飞身上前将她搂在怀里。但见她捂着胸口双目紧闭,一脸痛苦的模样,便顿时慌了手脚。

  “七月,七月,你么样了?”不对,今天才初八,根本不是“噬心”发作的日子!难道说?!

  心中一惊,将手指放到她的腕上,脉象急促,但是却并无异常。

  “你骗我!”洛轻歌语气冷的几乎要结冰。

  自知瞒不过去了,七月只好睁开眼冲他讨好的笑着:“呐,我知道你在生气,要不是这样,你怎么会回来?你听我解释嘛!”

  “撒手”该死的,她真是会抓他的软肋,知道用这招来骗他了!就仗着他舍不得吗!

  “不嘛不嘛!”七月gān脆心一横,死皮赖脸的抱住他的腰,往他怀里拱。“你要是这么一走,指不定又是走个把月,我一个人真的会闷死的!不许走不许走!”

  她以前总是要qiáng,而且打死不认错的,放在从前他何时见过她这般乖巧讨好的?怀中的人儿软软的,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洛轻歌竟突然有些心神dàng漾,原本的盛怒就这么被云淡风轻的化解了。

  “唉”洛轻歌轻叹了一声,咬牙切齿的道“罢了,若是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嗯嗯”七月点头如啄米,“下次你便打断我的腿吧!”虽然这句话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但是她的腿还是好好的,反正洛轻歌舍不得,她是吃准了的。

  许是淋了雨,七月晚上便开始发烧,烧的满嘴的小泡,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看着她眉头紧闭的样子,洛轻歌心里一阵阵的心疼。

  “阿鸾,我该拿你怎么办?”洛轻歌轻声喟叹,似是一阵青烟随风而逝。

  睡了三天,洛轻歌也照顾了她三天。但当她眼睛尚未睁开却开始嘟囔着:“好饿啊,有没有吃的啊”的时候,洛轻歌收回给她拭汗的手,眉角抽了抽,有种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七月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看见洛轻歌一脸铁青的瞪着自己,忍不住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往被窝里缩了缩,牙齿打颤的开口道:“轻,轻歌”。

  “醒了”洛轻歌淡淡的开口,脸色正常的再正常不过了,突然间七月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厨房有吃的,自己动手”洛轻歌起身就走。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身影,七月有些茫然,轻歌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还在生气?

  想了想还是起身去找吃的。

  但刚一下地,却是一阵晕眩袭来,脚一软,便倒了下去。

  就在七月以为这次肯定是脸先着地的时候,却是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待晕眩过去,眼前的人逐渐清晰,七月才发现,这个人竟然不是洛轻歌!!

  而此时那人一脸狂喜,活像是捡着银子了一般,眼睛还发着光,似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七月突然生出许多的怯懦,慌忙推开他,但却不想被他死死抱住,“栖梧,栖梧,竟然真的是你!”那声音响起,七月竟是浑身一颤,突然忘记了推开他。

  七月呆呆的愣在那儿,对当前的情形还没有反应过来。不想手臂被人攥着狠狠的拖出了那人的怀抱,然后整个人撞上了墙一般硬的胸膛,熟悉的味道传来,七月知道那是洛轻歌。

  但是即便没来得及看到他的脸,七月也知道洛轻歌快炸了!

  “洛轻歌,你好大的胆子!”那人冷冷的开口,目光终于从七月转移到了洛轻歌身上。难怪么久以来他们都没有找到栖梧,原来竟是被这洛轻歌给藏了起来!幸得那百花楼是他名下的产业,当听说洛轻歌将百花楼砸了个gān净,只为了带走一个姑娘,他心里起了疑虑,便派人细查下去,没成想竟然真的是她!

  洛轻歌略微敛了怒意,yīn恻恻的勾了勾嘴角:“太子殿下此话怎讲?”

  七月愣住了,那人,竟然是当今太子龙天翊?

  “哼”龙天翊慢条斯理的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兀自的为自己倒了杯茶,小啜了一口,却是突然笑了“顶级的君山银针,果然是栖梧的最爱”说着还不忘瞥了七月一眼,似笑非笑的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那样的笑七月看在眼里,却是不经意的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垫着脚尖在洛轻歌耳边小声念叨:“这人有病吗?太子跑到咱家来gān啥?”

  虽然小声,但是还是被龙天翊听了去,顿时一张脸黑的吓人。

  洛轻歌倒是突然笑了:“别怕,有我在”。

  七月又往洛轻歌的身后躲了躲,此时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的,太子殿下的脸色实在是难看的吓人,七月总觉得,他随时会冲过来掐死她。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开始讲前面的事情,很多疑惑会慢慢揭晓,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7章 莫名遇陵王,蛊毒发作

  自从那日太子殿下龙天翊出现过后,洛轻歌就又不见了。

  而七月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她有记忆开始的大半年的时间内,这样的情形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呆在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地方。

  为此七月还特意问过洛轻歌,他们是不是在躲什么仇家,然后被洛轻歌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瞪的不知所措,然后gān脆闭口不言。

  不过七月倒是很能随遇而安,倒也不觉得什么。

  除了一直被洛轻歌禁足不准她出门之外,一切都很好。

  当然,七月可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主。

  趁着洛轻歌不在,又悄悄的溜了出去。

  洛轻歌的人虽然时刻盯着七月不让她出门,但是她却总是有办法摆脱那些讨厌鬼溜之大吉。当然,其中最大的功劳倒是不得不归结到自己体内至纯之气。

  虽然她常常控制不住那股气,还伤了不少人,但是气沉丹田然后使起轻功来,还真是妙不可言,否则就是她再怎么耍小聪明也是断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从十多个护卫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

  对此洛轻歌总是气的跳脚,恨不得拿根铁链子将她拴住才好。

  虽然是陌生的街道,但是七月还是很开心的,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自己像是小狗一样被关着。

  好在今日放晴了,七月叼着糖葫芦坐在河堤上吃的欢畅,双腿在空中dàng阿dàng的。这次她可是学乖了,出门前特意摸了一只看上去挺值钱的花瓶(没办法,洛轻歌打死都不给她银子的),但是一两银子都没当到,这让七月格外的气馁。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七月有些昏昏欲睡,索性找了块gān净处就这么仰面躺下了,并且还不忘掏出帕子将自己的脸盖住(不是怕丢脸,而是为了遮日光)。

  半梦半醒之间,周围开始变得闹哄哄的,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七月终于不耐烦的吼了一声“有完没完”,一把扯开脸上的帕子坐了起来。正欲发作,却在看到不远处的杨柳下的一个青衣男子,便移不开眼了。

  该怎么形容那个人呢?头束玉冠,配以一玉簪,jīng美的五官,英挺的身姿,就这么安静的负手而立,看着远方。柳枝在他身旁微微的摇晃,在湖面漾起丝丝涟漪。从七月这里看去,他就像一幅山水画一样。

  分明没有任何的语言和动作,但却给人一种俯视苍生,睥睨天下的霸气,似乎是天生的王者,带着无法言说的尊贵和压迫感。

  或许是感受到栖梧探究的目光,男子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栖梧。

  那一瞬间,栖梧有种如被雷击的感觉,他的眼神太过犀利,似乎轻易的就能穿透任何的障碍,看到你内心最深处。

  七月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逃走。

  察觉到自己这番反应后,七月有些莫名其妙,然后在心中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番,然后嘟囔着“长得好看了不起”然后转身离开。

  所谓看戏不怕台高,七月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向来是哪儿有热闹就朝哪儿钻的,这次也不例外,凭着自己较小的身躯,没多久就钻进了人堆里消失了身影。

  “爷,要不要?”一黑色劲装的男子看着七月消失的身影,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了,看着自家主子一脸的没表情,“把她抓回来”几个字还是给咽了下去。

  “哼”青衣男子冷笑,“道是真死了,想来还是小瞧了她,竟然还活着。无妨,不是说失忆了吗,那便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làng来”。

  男子听着主子yīn恻恻的语气不禁打了个寒颤,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恭敬的抱拳“是”。

  “怎么,楚渊,有什么不满吗?”

  “属下不敢!”

  “是么?”男子的凤目微眯,上下打量了楚渊一眼,笑道“若是旁人倒罢了,凤家与我是怎样的关系,你当是知道的。所以楚渊,最好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否则”

  “是,属下谨记。”

  七月这才知道,原来今日竟然是乞巧节。

  乞巧节晚上一般都有花会,比白天要热闹许多,不仅有等会,就连平日里足不出户的深闺小姐们都会出来逛花会,并且乞巧穿针,祈求能结下一门好姻缘。

  虽然没想着要结下什么好姻缘,七月倒是想着在外面能多呆一会便多呆一会,万一又被洛轻歌给逮回去,出门之期可就真的是遥遥无期了。

  “今日这灯谜要是有人都答对了,老夫便将这盏亲手做的花灯赠与谁”白胡子老头话音刚落,下面便骚动起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七月虽然看不懂那盏花灯有什么玄妙,但是看上去还是挺好看的,想着能拿来玩玩也不错,也跟着大家一起起哄。

  “好,那大伙听好了,第一则灯谜:‘一入西川水势平’”

  七月撅嘴,还以为有多难呢,顺口便答“酬”。

  四周一片安静,倒是那老头高兴了,“答对了!”。

  老头接连出了十几道,但七月均是张口便来答案,引得旁人唏嘘不已,甚至有人开始质疑她是那白胡子老头请来的托儿,气的那老头直跳脚。

  七月倒是不甚在意,径自取了那盏灯朝着那人嫣然一笑“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七月本来就生的极美,一张脸gān净的没有半点杂质,加上今日穿了一袭大红的衣裙,清纯中带了几分的妖娆,她那样一笑,顿时把那人的魂魄勾去了一半,哪儿还有旁的心思去想猪到底是怎么死的。只直勾勾的盯着她,摇了摇头。

  “噗呲”七月笑的更欢畅了,“当然是笨死的!”说完,便一蹦一跳的跑开了。

  只留着那人呆呆的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在洛轻歌出现前,七月是很开心的,可当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七月下意识的就是转身就跑。

  可还没跑两步,便被拎着领子给逮了回来。

  “轻歌我错了”对方还没有发火,某人便熟门熟路的开始认错。

  “哦?错了?”洛轻歌眉梢微挑,语气变得yīn阳怪气的,吓得七月浑身一颤。

  “是,错了”七月狠狠的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疼的龇牙咧嘴的,眼眶里顿时便包了一包眼泪花,看的人真是心里跟猫抓似的。

  洛轻歌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赏了她一个爆栗“我真想gān脆敲断你的腿算了!”

  七月乖乖的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做认罪状。

  见她不说话,“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洛轻歌咬牙,拎着她往回走。

  “世子带着本王的王妃,这是要去哪儿啊?”

  洛轻歌心中一惊,龙玄澈!转身一看,却见他手握一把十二骨的折扇在手中随意的摇着,那般风流潇洒却又略带轻佻的动作,在他做来竟生出了许多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龙玄澈笑的一脸风华,瞬间引得不少的女子驻足停留。

  七月心下突然有些不妙,怎的又是这个男人?他刚才说的什么?王妃?谁?再看看洛轻歌的脸色,七月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陵王殿下”洛轻歌行了个揖礼。

  这人竟然是陵王!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早便听说武帝四子中,虽然个个人中龙凤,但是犹属六子最为俊美,由此一见,当真公子世无双啊!

  “听平乐候说世子整日不在府中,竟不想是和本王的王妃来这兖州游山玩水了。”龙玄澈轻笑,引得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陵王妃竟然和平乐候的世子一同外出!

  众人纷纷jiāo头接耳,猜测声越发刺耳。

  七月心下生疑,王妃?想想自己不大可能会是那个什么劳什子王妃,转念一想,然后一脸惊疑不定的盯着洛轻歌:“轻歌,莫不是,莫不是”你是他的王妃?不过七月实在是太过震惊,后面的话结结巴巴的没能说出口。

  洛轻歌一下便领略到七月心下所想,脸色变了几变,猛的赏了她一个爆栗,“脑子里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gān嘛又敲我脑袋!敲傻了你赔啊!”见洛轻歌抬手,慌忙抱着脑袋蹲下“好男不跟女斗啊你!”

  这厢两人自顾自的打闹,而陵王的依旧神色泰然,不便喜怒,而旁边的楚渊则是有些担忧的看着七月。

  当七月终于明白那陵王口中的王妃是自己了之后,有些吃惊的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王妃?简直笑话,这样讨人厌的人,有谁会嫁给他?她只是失忆而已,不时瞎了好吧!

  “陵王说笑了,半年前,陵王殿下和王妃去护国寺进香,结果途中遇到盗匪,王妃身死,皇上还下旨抚恤,京城人尽皆知,怎的在下又跟那王妃扯上关系了?”洛轻歌感受到身后人的拽着自己衣襟的手紧了紧,不由得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哦?是吗?”龙玄澈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两人jiāo握的手,眸色有些意味不明。

  “在下还有事,告辞”说罢,便拉着七月转身离开。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龙玄澈勾了勾嘴角,从腰间掏出一支通体透亮的玉笛,放在唇边,随意的chuī奏了起来,很简单的单音,听不出是什么曲子,说不上好听,也说不上难听。

  七月正走着,突然感觉像是有什么在撕扯着自己,那种熟悉的感觉袭来,四肢百骸都像陷入了绞肉机一般被绞的生疼。

  察觉到七月的不对劲,洛轻歌转头却见她已经疼的额上迸出了青筋,惊得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七月!七月你怎么了!”

  七月此时已经疼的快说不出话了,只是断断续续的念着“轻歌……疼……”。

  洛轻歌的手搭在她的腕上,顿时心神俱裂“龙玄澈!你竟然!”。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洛轻歌咬牙道:“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就是试试看她到底是不是我的陵王妃。莫不是世子想说,这位姑娘恰好身子不慡?”

  第8章 她竟是陵王妃,那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七月醒来时,很想骂人。

  耳边一直有个人在小声的啜泣,就像睡觉时耳边有只蚊子在嗡嗡嗡的叫,声音不大,但足以把人bī疯。

  “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睡了!”七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但发现手根本抬不起来,而自己的声音也是要死不活的,这下自己被自己吓醒了。

  “小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一个明眸皓齿水灵可人的小丫头直接扑上来抱住了她,可怜七月本来浑身就跟被人打碎了重装似的,给她这么一压感觉骨头全要散了,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从容!赶紧撒手,你想压死小姐啊!”另一个更水灵的姑娘冲上来一把将那个叫从容的小丫头给拉开,顺道在她的脑门赏了个爆栗,“小姐蛊毒发作了,你这么一压,是想直接送小姐上西天是不是!”

  “啊!”从容反应过来,又是一脸的泫然欲泣,“小姐,从容不是故意的。”

  “去去去,一边去,我来”紫陌一把掀开她,坐在chuáng沿上,拉出七月的手小心的开始诊脉。

  七月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一脸茫然。心下思量几番,终于试探的开口“那个,请问”。

  “小姐,你想说啥?”从容颠颠的凑上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怎么看怎么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真真可爱至极,七月见了,手指莫名的发痒,真想伸手去扯一扯她的脸。

  “这是哪儿?”

  “这当然是陵王府啦!”陵王府?龙玄澈!七月直接从chuáng上弹了起来,但却被从容眼疾手快的按住。

  “小姐,你还记得她是谁不?”紫陌指了指从容。

  七月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从容一脸不相信,“真失忆啦!”说着又快哭了出来。

  “闭嘴,不许哭!”紫陌没好气的吼道。

  从容乖乖闭嘴,但是还是不死心的伸出手指在七月眼前晃了晃“小姐,这是几?”

  紫陌扶额“从容,小姐是失忆,不是失明!也不是变傻了!”。

  这两个嘴里小姐小姐的叫着,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丫鬟那番唯唯诺诺,这架势若她真是他们家小姐,怕是以往都是被她俩骑着走的。想到这里,七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紫陌,你可有办法救救小姐?”

  紫陌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挣扎。

  “那啥”七月刚开口便被那个叫从容的丫头打断:“小姐,您什么都别说,您放心,紫陌一定能治好您的!”

  “不是”

  “别的也不用担心,既然这次上天开眼让您好好的回来了,从容便绝不允许再发生那样的事!就是拼死也会护你周全”

  “我说”

  “小姐您说”

  “你们俩能不能先别忙着给我治病,能不能给我找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

  “……”

  看到一桌子的肉,而且还全是自己喜欢吃的,七月终于接受了自己是这两个丫头的小姐的事实。

  吃饱喝足后,七月甚是心满意足。

  不知为何,这里的一切事物都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七月扔下两个丫头走到院子里,梧桐树下果然有一块巨大的石头。

  七月蹙眉,走过去躺在上面,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仿佛做过了很多次。而两个丫头见她这般,只是从容微微张了张嘴,却也未置一词。

  头顶的梧桐长的很好,细碎的阳光从枝叶中穿过隐隐的能看见空气中细小的灰尘。七月觉得脑中一团乱麻,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却抓不住。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阵子,不想就这么睡着了。

  都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现下正是天气转凉的日子,紫陌见了七月躺在院中睡着了,原想叫醒她,但想着她的chuáng气,便从屋子里取了一张薄毯轻轻的盖在了她身上。

  正欲转身,七月却是飞快的伸手将她拉住“别走!”。

  紫陌站定,见她并没有要转醒的样子,便以为她是被梦魇着了,不想七月倒是幽幽的睁开了眼睛。

  “小姐若是还困,便去榻上眠会吧,院子里风大,这季节最易着凉。”

  七月摇了摇头,坐了起来,一脸的若有所思。

  “小姐可是梦到什么了?”

  “紫陌”

  “嗯?”

  “你听过一首童谣吗?”不待紫陌回答,便兀自的念着“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看着她一脸的颓败,紫陌红了眼,点了点头“这是小姐您五岁的时候作的诗”。

  “我作的?”七月一脸惊诧。

  “嗯,那时小姐随夫人一起去护国寺上香,彼时山上桃花正盛,小姐随口作的。当时把大伙吓了一跳,夫人更是喜极而泣道小姐实在是天资聪慧。但是不想第二日便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说到这里,紫陌一脸的不忿。

  七月突然笑了“只怕是被那有心人听了去,我便为他人做了回嫁衣裳吧。”

  “小姐记起来了?”说话的是从容,这丫头总是喜欢一惊一乍的,生怕人家瞧不见她。

  七月摇了摇头,“你们给我讲讲我以前的事吧,我想记起来”。

  紫陌她们讲了一下午,从她们在相府怎么被欺负,讲到韬光养晦终于长大;从太子登门求亲,到皇帝陛下赐婚陵王;从她怀着孩子嫁给陵王,到在去护国寺上香的途中遇到山匪生死不明。

  一个下午,七月像是过了一生。

  从容低声的抽泣,紫陌脸上的痛惜,和那些一片苍白的过往,就像是一把把的钝刀一刀刀的割着她的肉,那种顿生生却又拉扯不断的疼。而在提到龙玄澈的时候,七月更是觉得像是挫皮挖骨般的疼。

  是夜,陵王府。

  蝉鸣不断,但却总让人有种隐隐的不安。

  几道黑影一闪而过,快的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可是七月却不觉得这是错觉。心下忖度片刻,还是叫上了从容,然后循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去。

  一来是从容会武功,到时候即便是被发现了要逃跑也不至于太láng狈,毕竟七月现在有把握的只是轻功而已,武功还是想不起一招半式;二来是她对这陵王府完全不熟悉,到时候该怎么逃都不知道,还是带上个人方便。

  王府书房。

  “爷,事情都安排好了。”

  龙玄澈浅笑“你办事,我自然放心”说罢,将手中的茶盏置于案几之上,“对了,那边可有回信?”

  “有”楚渊双手呈上一封信。

  龙玄澈拆了看了看,脸上的笑意愈盛。

  楚渊迟疑“爷可有什么话要带的吗?”。

  “倒也没什么,对了,遣人把我前几日得的那张琉璃屏风给捎过去,就说我过几日去看她。”

  “是”见龙玄澈似乎心情极好,但是话到了嘴边好几次还是咽了下去。

  “有事?”

  “没有”

  龙玄澈眸色晦涩,“楚渊,我说过的话,你可是忘记了?”

  楚渊心中一惊,慌忙跪地抱拳道:“属下不敢”。

  “不敢最好”说罢话锋一转,“吩咐下去,太子那边可以准备动手了,还有,此事让人透露给凤朝延,小心点,不要被发现了端倪。埋了这么久的棋子,也该动动了。”

  窗外七月不禁皱眉,太子?凤朝延?龙玄澈到底要做什么?

  从容微微皱眉,再这么待下去迟早被发现,那个楚渊是何等人物,她俩听了这么久的墙角仍旧没有被发现已经是菩萨保佑了,但看小姐却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不由得扯了扯她的衣襟。

  七月的思绪被打断,见了从容小脸都快拧成麻花了,虽然不愿此时就走,但也知道夜长梦多,便轻手轻脚的往后退。

  “什么人!”屋内楚渊眸中闪过一丝杀意,顺手抓起旁边的杯子便向窗外扔去。

  龙玄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追!”,说罢,自己已经身形一掠,和楚渊先后掠了出去。

  “来人,府中有刺客闯入,务必给本王搜出来,死活不论!”

  一时间,陵王府霎时灯火通明,侍卫纷纷出动,引得下人各个心惊胆战。

  玄澈随着楚渊追出不久,却不见人影,不由蹙眉,“楚渊,当时你可曾伤到那人?”

  楚渊摇头,“当时情急之下不能确定,由此想来,此人身手不差。”

  “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消失踪影,想来对王府了如指掌,有此一人,想来是有人将手伸到了我陵王府了!”龙玄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了忍不住打寒颤。

  “什么人在那里!”一声低哑的声音响起,龙玄澈和楚渊相视一眼,纵身朝着出声的方向掠去。

  从容叉着腰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一gān侍卫,“你们做什么,王妃在前面,还不赶紧滚开,若是惊扰了王妃,你们可担得起!”

  那侍卫也知王妃已经回府,但是府中出了刺客,他们是循着踪影追来的,只是不愿放弃任何一丝机会。

  “属下不知是王妃在此,若有冲撞之处还请姑娘莫怪,只是府中出现了刺客,属下职责所在,也请姑娘见谅。”

  “什么?刺客!”从容顿时脸色微变,“什么刺客,抓住了没有?王妃啊,有刺客啊!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废话,当然快点回去,难不成还等着被人来杀啊!”

  那侍卫莫名,王妃的声音从哪儿传来的?前方分明就是——荷塘。

  “大半夜的,王妃还真是好兴致”龙玄澈出现,让从容心中一惊。

  “王爷”众人纷纷转身行礼。

  “我爱在哪儿在哪儿,关你什么事?”从荷塘中钻出一个小脑袋,趴在荷塘边上一脸不满的盯着眼前的人。

  此时七月仅着中衣,浑身湿淋淋的趴在那里,水珠沿着脸颊滑落进脖颈,一头青丝随意的披散在身后,月光和灯笼的照映下,仿佛从水中钻出的jīng灵一般,清纯无暇不沾半点尘埃。而拨弄发丝的动作在她做起来倒是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无半分的矫揉造作,也无半分的轻佻放dàng,倒是更添了几分圣洁优雅。

  龙玄澈微微蹙眉,再见旁边的侍卫已经看呆,就连楚渊也不例外,心中微微升起一丝不悦,不由轻咳一声,惊得楚渊慌忙带着一gān人等退下。

  龙玄澈踱步在七月面前停下,修长的手指轻佻的挑起她的下巴“半年多没见,勾引人的本事倒是渐长。看来那洛轻歌把你□□的不错。”龙玄澈特意把“勾引”和“□□”二字音调加重,手指却是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她的下巴。

  话音一落,七月的脸色瞬时变得煞白。“那若是如此,王爷又何苦千方百计的将我带回来自取其rǔ呢?”

  下巴上的手倏地收紧,七月疼的差点叫了出来,但还是收敛心神,笑道“怎么,恼羞成怒了?”。

  “凤栖梧,你当知道,惹恼了本王与你并无好处。”

  “所以呢?王爷是想警告我,我的性命在你手中?”

  “本王说过了,你过去风流事本王可以不再追究,你现下是真的失忆也好,假的忘记也罢,你只需老老实实的当你的陵王妃即可,不要妄图玩什么花样。否则,”龙玄澈松手,看似随意的从手边折下一支莲花,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美好的事物固然令人心折,但若是亲手毁掉,想来趣味更甚。不是吗?”

  话音落,手中的莲花从中折断,掉落在地。

  龙玄澈的语气很轻,柔的像是情人之间的而语,可是在七月听来,却是格外刺耳。

  似是很满意七月的反应,龙玄澈冷哼一声,遂转身拂袖而去。脚才在地上的莲花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只留七月呆在水里有些神色莫名,一旁的从容看着自家小姐苍白的脸色,恨的咬牙切齿的。

  第9章 惹天惹地但千万不要惹皇帝

  虽然紫陌已经将过往一一概述,据说当年太子钟情于她,可她却怀着孩子嫁给陵王,而且还不顾腹中胎儿,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将剑刺入自己腹中。孩子小产,自己也是卧chuáng修养了好几个月。

  如此情形,她làngdàng无稽的名声早已在外,既已如此,龙玄澈还是将她迎娶回府并以王妃之尊待之,想来其中绝对有什么隐情!

  而这隐情是从容和紫陌这两个贴身丫鬟都不曾知晓的。

  七月如今已经不记得过去之事,但是对当时的事却还是耿耿于怀,照紫陌说的,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她竟也下的去手!

  到底是何事影响,让她竟然不顾一切当着全京城人的面自裁?

  而孩子到底是谁的?外界皆是传言孩子是太子的,但是紫陌却从容却说她当时对此讳莫如深,从未提及,她们却也怕伤了她的心也不曾多言。

  依照紫陌的说法,当时她们一行去护国寺上香路上遇上盗匪,她失踪,陵王大怒,向皇上请旨亲自率兵剿匪,一连端了十几个山头的匪窝。但通过方才龙玄澈的表现,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这样大的能耐能引得他龙玄澈如此大动gān戈。

  只能说明,此事必有蹊跷。

  七月思绪翻覆,直到腰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这才回过神来,“嘶”的倒吸一口凉气。

  紫陌轻叹了一声,“小姐,你忍一忍,这瓷片太大,而且这伤口在水中浸泡了,也进了些泥沙,必须清理gān净,否则”方才情况紧急,七月机智的跳进荷塘里才掩盖了身上的血腥气。

  “嗯,无妨,你不用管我”七月点头。

  从容咬着嘴唇气的浑身颤抖“那个楚渊,竟然还将那杯子捏碎了掷出来!若非为了替我挡着,小姐也不会受伤。”

  七月咬牙劝慰道:“不关你的事”。

  自作孽不可活,她何尝不知。

  只是不知道若是真的挖下去,到底能挖出些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来。

  思虑至此,七月突然觉得有什么压在心口,闷闷的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七月折腾了大半宿,天快亮了才恍恍惚惚的睡过去。紫陌进来时,她就又醒了。

  “有事?”七月稍微动了动,但扯到了腰上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紫陌忙将她扶了起来,一边给她检查伤口,换药,一边说道:“王爷派人过来传话,说今日要进宫请安,让你准备一下。”

  “进宫?”七月狐疑,今日既不是什么大日子,好端端的请什么安?

  “当初小姐失踪,王爷曾进宫向皇上请旨剿匪,现在小姐回来了,自然是要进宫去请安的。只是不知老爷会不会也在宫中。”

  七月蹙眉,昨日听到龙玄澈和楚渊的谈话,似乎是在策划着什么事,思虑至此,不免有些不安。

  “呐,小姐,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怕毛线!反正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你就往陵王头上推,要不然就装失忆呗!哦,不对,小姐你本来也失忆了,再说了,这装傻充愣的本领咱们小姐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啦!”从容的小脑袋钻出来,在七月面前晃啊晃的,俨然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不过从容的话在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但是,若是有人想要借刀杀人,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御花园内景致倒是好,只是七月实在是没心情观赏。

  皇后一群人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她也只好端坐着在那儿扮娴静温雅,七月只觉得腰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了。

  “栖梧这次能平安归来,实在是菩萨保佑啊!可怜的孩子,看上去是越发清瘦了。”皇后拉着七月的手,一脸的亲厚,而七月也低眉垂眼做乖巧状。

  “可不是吗,这一下消失了大半年,可把陵王急坏了,臣妾瞧着像是也瘦了呢!”一旁的瑾妃似笑非笑的瞧了一眼陵王,跟着帮腔。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听说你撞到了脑子,把以前的事都给忘了?”皇后慈爱的摸了摸七月的头,而她也配合着身子微微一颤,抬头时眼中已经闪着些许的泪光,怯生生的点了点头,那模样让人看了还真是忍不住心生怜惜。

  皇后叹了口气“太医怎么说?可有法子医治?”

  七月还未开口,龙玄澈便已起身恭敬的行了个礼,答道:“劳娘娘如此关心,实在是过意不去,已经请太医诊过了,说栖梧这病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也实在是没有别的良药,只能尽力将养着。”

  龙玄澈一脸痛惜的看着七月,但眼中还是闪着怒意,那模样,倒真是把一个心疼妻子的痛恨盗匪的相公角色扮演的淋漓尽致。

  装模作样,七月在心底直翻白眼。

  “唉,也罢”皇后一脸的难过,抬手拍了拍七月的手背以示安抚“好在陵王待你亲厚,你不必想太多。原本今日本宫也诏了你母亲进宫的,但是凤丞相说她身子不慡便没来,陵王你寻个日子陪栖梧回门看看吧。”

  “是”

  “谢皇后娘娘关心。”

  七月跟着龙玄澈一起跪下拜谢,心里却是在打鼓,没听说皇后和她以前有什么渊源,这番下来,怎的就这般亲厚了?别的就罢了,还特意jiāo代了让他们回丞相府看看,到底是什么意思?

  照理说,这皇后应该是恨她的才是。

  听说当年太子可是为她到凤家提了亲的,这桩婚事想来皇后是赞同的,但是她后来怀着孩子嫁给了陵王,这无疑是打了皇后和太子的脸,这般的奇耻大rǔ,试问谁能受得了?皇后没有把她给千刀万剐了泄气已经算是好的了,现在还摆出这样的容人之态,实在是令人心生疑窦。

  “不过别的不说,这陵王妃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曹贵妃却话锋一转,“皆道陵王妃容色倾城,今日一见才道传言不假。如此倾城容貌,这看的臣妾都心动的,难怪当年连太子都”说罢,突然脸色微变,立马噤声。

  一时间,在座都是各怀心思。

  “皇上驾到”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七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还没完了!

  “在聊什么呢?老远便听见你们的笑声了。”

  皇帝龙昊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龄,虽然两鬓已经斑白,但是并不是如同寻常人家的老人一般和蔼,天命之子,天家帝王,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王者的霸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像鹰隼一般犀利,只是这么看上你一眼,便忍不住心里发怵。

  分别见礼后,皇后方才笑道“不过是些闲话家常罢了,皇上可是才从上书房过来?”

  “嗯”然后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七月的身上,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凤氏?”

  皇帝说的是凤氏,而非老六媳妇,想来是不承认这个媳妇的。

  七月敛了心神,恭敬的跪下行了个大礼“小女栖梧,拜见皇帝陛下”。是小女,而非儿媳,看皇帝陛下此时的脸色,想来心情不大美丽,自己还是不要找死往枪口上撞的好。

  皇帝的目光始终停在她身上,不便喜怒,旁人也不好随意插嘴。过了许久,才随意的“嗯”了一声,然后目光又转向了龙玄澈“刚才在上书房,朕接到了刑部的折子,上面提到了孙尚冲之事,不知你有何看法?”

  “回父皇,孙大人这事可大可小,儿臣不敢妄言。”

  “哦?此话怎讲?”

  “往小了说,是孙大人虽然有教子无方之过,但是此事却与他本人并无直接关系,但是往大了说,这孙坚欺行霸市抢夺民女,以至于闹出数十条人命,此事已经在凉州传开,百姓也是群情激奋,若是不予以严惩,怕是难以平民愤。”

  龙昊冷哼一声:“教子无方?出了这样的混账事,岂是一句教子无方可以解决的?”

  “父皇说的是,只是”

  “只是什么?”

  “据儿臣了解,此事是前年发生的,怎的那苦主现在才来告状?此事怕有些蹊跷。”

  “你说的是,那此事便全权jiāo由你负责,无比把此事给朕查清楚。不可姑息!”

  “是”

  这下七月算是明白了,朝上出了个渎职枉法的大人,皇帝陛有气没地儿发,这不刚巧自己好死不死撞上了,妈的!感情这皇帝是拿她撒气呢!看她不顺眼就算了,现在就这么把她晾在这儿,这也没说让她继续跪着,但也没说让她起来,一下子七月倒是进退不得了。

  就在七月就这么眼观鼻鼻观心的跪的分不清哪儿是膝盖哪儿是腿的时候,皇帝陛下终于开了金口:“今天时候不早了,就在宫中歇一晚吧。老六,朕还有事与你商议,你晚点来上书房。”

  “是”

  “儿臣遵旨”

  第10章 三个女人何止一台戏

  好容易等这些个娘娘散了,七月觉得自己的腿都快断掉了,紫陌心疼的给她捏了半天,这才缓过来。

  现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龙玄澈就扔下一句“自己去庆芳殿歇着,不要乱走”便扬长而去。看着他的背影,七月忍不住翻白眼,刚才不是还跟她演什么夫妻情深吗?怎么,被人家一说,现在连演都懒得演了?

  不过七月倒也不介意,能趁机逛逛皇宫也是极好的,想来普通人还没这个荣幸能在皇宫里溜达个一圈半圈的呢!

  没多久,七月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她光知道皇宫大,但是没想到大的这么离谱!就连紫陌也在开始抱怨说走不动了,然后指使从容找个人问问那“庆芳殿”到底怎么走,不料从容耍赖,坐在怪石嶙峋的假山上不肯动,七月忍俊不禁,也跟着坐下来歇歇脚。

  最后的结果是,主仆三人就坐在那里等着有人经过。

  远处有人声传来,从容有些激动的准备起身去问路,然后听见有人说话:“就是说,她今日也进宫了?”

  “是,据说皇上要留宿,住的庆芳殿.”另一个声音响起,听语气应该是个宫女。

  七月愣了一下,庆芳殿?说的是他们?

  “哼,真是祸害遗千年,凤栖梧那个死丫头,果然还活着!”

  诶?说的是自己?

  “公主真是,当初知道陵王妃死了的消息,您不是还伤心了一阵,现在这气话又是说给谁听呢!”

  公主?紫陌见七月一脸茫然,便好心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容华公主,龙初夏”。

  容华公主七月倒是听说过,皇帝陛下的子嗣并不多,除了皇后生的太子,曹贵妃生的双生子三皇子龙子川和长公主龙子蝉,岑妃生的六皇子龙玄澈,瑾妃生的十皇子龙云轩和容华公主龙初夏,其他的孩子都是少年早夭(足见宫中勾心斗角手腕之qiáng)。

  而其中六皇子龙玄澈的母妃岑妃据说是犯了错,惹怒了皇上被处死的。而刚巧碰上南楚和西凉打仗战败,皇帝便将龙玄澈作为质子送去西凉,三年后方才被送回来。

  七月记得自己听到这一段时,胸口有些闷闷的难受,好像在三伏天在太阳下bào晒时,那种因为暑气蒸腾而有些呼吸困难的感觉。

  “本宫,本宫才没有伤心!那个死丫头成天跟我作对,还跟我抢洛哥哥,我恨死她了!她死了倒gān净!”

  “行啦,公主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再说啦,八小姐都嫁给陵王殿下了,怎么跟您抢世子?您想多啦!”

  “可是,可是洛哥哥他,他说只喜欢凤栖梧,不喜欢我”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七月这下算是明白了,感情容华公主喜欢那个洛哥哥,而那个洛哥哥又喜欢自己,但是听上去这个公主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想来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恶意的,只不过那个洛哥哥喜欢自己她心有不甘。

  不过话说回来,洛哥哥又是谁?她根本不记得这个人诶!

  随即想到莫不是自己失忆前惹的风流债?七月不禁叹了口气,自己这以前还真是有够风流的。

  突然七月反应过来,那容华公主口中的洛哥哥,莫不是洛轻歌!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龙玄澈的时候,他便是叫的洛轻歌“世子”,后来她醒来,也拐弯抹角的问过紫陌,紫陌只告诉她,平乐候世子名叫洛轻歌,跟自己以前也只是泛泛之jiāo。当时她还有些奇怪,若是泛泛之jiāo,那他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将自己救下,为何会带着自己东躲西藏大半年?

  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有时候怪怪的,怎么说呢,那种怪她也形容不出来,但是每当洛轻歌生气的时候,她总是觉得他下一秒便会冲上来掐死自己。

  可他怎么会喜欢自己呢?七月苦笑。

  “嗳哟,十三妹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呢,我要是你啊,但凡对我有威胁的人,都会把她除掉,以免后患。”

  “四姐。”

  “奴婢见过长公主。”

  “见过容华公主。”

  原来是长公主龙子蝉,七月忍不住翻白眼,这人还越来越多了,要不然还是溜吧,这听墙角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虽然并非她本意,但若被人发现了那一定很尴尬的。

  于是给紫陌和从容使了个眼神,然后准备躲开他们溜了。

  可事实证明,越怕发生什么就一定会发生,果不其然,身后长公主色厉内荏的声音响起:“那边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还不滚出来!”。

  七月本想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但是不想长公主又发话了:“来人呐!有刺客!给本宫抓住他们!”。

  得,想走都走不了了,只好转过身恭敬的行了个礼:“见过长公主、容华公主”。

  这下轮到龙初夏吃惊了,指着她你你你你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听我们墙角!”,一张小脸憋的通红。

  此时七月才看清楚眼前两位公主的样貌,这长公主美则美矣,只不过脸上的脂粉太厚重了,看样子应该也不过才二十出头,但浓妆艳抹穿金戴银,看似富贵雍容,实则老气横秋,实在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的打扮。

  反观这个容华公主,一袭天青色的碎花短儒,陪上月白色蓝粉缠枝莲纹群,头上也是只是简单的簪了两朵玉簪花,配上浅蓝色的发带,看上去真真清新脱俗宛若新荷初露。

  “哟,还当这是谁呢,原来是陵王妃,本宫还以为是刺客呢,只是不知道陵王妃什么时候gān起了这偷听墙角的活,倒是让人有些吃惊呢”龙子蝉一顿夹枪带棒的,七月对她越发不喜,不过碍着人家是长公主,自己也不好得罪,只好赔笑不说话。

  见她竟然没有辩驳,别说龙子蝉,就说龙初夏都有些吃惊,要知道,口舌之争他们可是从来都没赢过凤栖梧的。

  不过七月的退让倒是让龙子蝉顺杆爬了,上前围着她转了一圈,笑道:“前些日子听说你死了我还不信,这不好生生的活着吗。看这气色倒比上次见你的时候好多了,不会是你诈死跟谁跑出去鬼混了吧?”

  这话另有所指,在场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七月下意识的用眼角扫了一眼龙初夏,果不其然她脸色白了几分。

  七月笑嘻嘻的冲龙子蝉摆了摆手,示意她靠过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长公主,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举头三尺有神明,造谣生事死了可是要下地狱割舌头的。”

  “噗呲”一声,龙初夏笑了出来。

  “你,你敢咒本宫!”龙子蝉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芊芊玉指指着七月,半天说不出话来,在看龙初夏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更是恼怒不已。

  七月拨开她的手指轻笑:“真是冤枉啊,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我那一句咒长公主了?我不过是就这么一说,可有指名道姓的说了长公主您?您可不要对号入座啊!”

  龙初夏在旁边扶额,果然,她就知道这丫头死性不改,刚乖了一阵现在老毛病又犯了!她向来和长公主不对盘,见面必生事端!

  “凤栖梧,你,你”

  “长公主有何吩咐?”

  “你给本宫等着!”

  “静候公主佳音。”

  龙初夏一脸嫌弃的看着七月在那儿笑的花枝乱颤,待那那龙子蝉怒气冲冲的身影消失,这才一个爆栗敲在七月头上:“死丫头,你这下得罪了四姐,她定会想办法修理你的!有你受的了!”

  七月巧妙的躲过她的袭击,笑的没心没肺的:“没事,反正今天过了我就要出宫了,她决计找不到机会修理我的!”

  原来这个丫头早就算计好了,龙初夏气结,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不再理她。

  龙初夏一走,从容才狗腿子的凑上来:“那长公主也真是,吵架从来没有吵过小姐还总要往前凑,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七月也好奇了,“我和她总是吵架吗?”

  “那可不是,见面必掐的!”然后从容开始格外兴奋的给她讲自己曾如何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数次将那长公主气晕过去的丰功伟绩。

  听得七月一愣一愣的,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以前这么泼辣啊?”。

  “行啦,从容的话你还真信啊,夸大的成分居多。行啦,你赶紧去找人问问那庆芳殿怎么走”紫陌推了从容一把,将她打发了。

  但这皇宫实在是太大,而从容认路的本事实在是——惨不忍睹,当三人面前出现一堵墙时候,紫陌忍不住扶额悔道“实在是难为你了”。

  七月莞尔一笑,正想原路返回,但不想听到院内传来东西被打翻的声音,声音虽小,但是七月还是听得清楚。

  不知为何,七月觉得有事发生,思虑一番,还是吩咐了紫陌和从容在外等着,然后自己纵身一跃,翻了进去。

  院里荒败不堪,遍地的枯枝败叶,甚至低洼处还留有积水,一看便知许久没人住了。

  七月轻巧的落于屋顶,附耳细听,依稀还是能够听清屋内人的话。

  “这个收好,到时候抹到杯缘上,神不知鬼不觉。”

  “这,你确定是陵王,而非太子?”

  “是陵王,没错,当时我也确认了好几遍,实在是吓了一跳。”

  “可是这陵王并没有夺嫡之意,为何会是”

  “这是主子的意思,别问那么多,照着办就是。”

  “是”

  “你小心行事,切莫让人抓住了把柄!”

  待两人前后离开,七月才飞身离开。

  第11章 太子暧昧不清,陵王中毒

  当今朝局不稳,太子龙天翊一派,肃王龙子川一派,两方势力僵持不下,而皇帝也常常表露出对肃王的欣赏,让不少朝臣把不准要站在哪方。

  而陵王龙玄澈极少摄入朝局,与两位王兄也是相jiāo甚少,加之因为凤栖梧更是与太子有了不小的嫌隙,但也并未见肃王有所拉拢,故而朝臣也并未将他列入夺嫡之列。

  瑞王龙云轩更是一个闲散王爷,整日饮酒作乐流连花丛中,斗jī走狗更是家常便饭,就连皇帝陛下见了他都倍觉头疼。

  这些都是紫陌说与七月听的,这乍一听觉得朝局清晰,太子和肃王两方,那张龙椅想来不是太子便是肃王。可是七月却觉得,这恐怕未必。

  “小姐你以前就说过了”听得七月的总结,紫陌笑道。

  七月微愣,她说过这样的话?

  “小姐你曾跟夫人说,陵王此人心思城府之深,非常人所及。他看似不涉朝局,凡事置身事外,可是若他真的毫无争宠夺嫡之心,为何想法设法的要娶小姐你?虽然外表看似是娶了个凤家最不受宠的女儿,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有需要凤丞相的地方,他一定会帮。”

  七月皱眉,即便知道龙玄澈不过是为了利用自己,为何她还是心甘情愿的嫁他?

  七月向来有午休的习惯,但是不知是否今日换了张chuáng,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还是睡不着。

  窗外的知了叫的着实令人心烦,加上这庆芳殿闷热,哪怕是从容已经很努力的为她打扇了,可七月还是睡不着。

  “小姐,要不我叫宫人抬两桶水进来您冲了凉再睡?”

  七月摇了摇头,她心里有事,怕是泡在水里也睡不着,索性起chuáng出去满院子的抓知了撒气。

  “哎,你说小姐这又是受什么刺激了?”从容用手肘捅了捅紫陌,“这从那废院子出来就不正常了,是不是发烧了?”。

  紫陌翻了个白眼,赏了从容一个爆栗“我看你才发烧了!”。

  “人家不是担心小姐嘛!”

  “小姐心里有事,你别去招惹她就成,小心点了火药桶!”

  “嗯,知道啦!”

  七月心里揣着事,便拿这些知了撒气——抓着一只便把他们的翅膀给拔下来,然后装进腰间的布袋子里。

  不多时,袋子里竟是鼓鼓囊囊的了。

  七月掂了掂手中的袋子,耳边清净了不少,突然开心起来。

  看着她咧开嘴傻笑的样子,龙天翊突然有些恍惚,有多久没有见到她这样笑了呢?不过这也只是一瞬的恍惚,转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一旁的小太监见了,以为太子爷生气了,便慌忙上前尖声吼道:“太子在此,何人如此放肆!”。话音未落,便见太子爷黑着脸瞪着自己,一双丹凤眼里冷的全是冰碴子,顿时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七月原本耳力极佳,但是由于心里一直在琢磨上午听到的事情,便没怎么注意。那太监的声音突然响起,倒是把她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没反应过来就直愣愣的砸在了地上。

  “嘶”七月疼的龇牙咧嘴的,抬头一看,那可不就是太子殿下龙天翊嘛!看他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七月顿时敛了心神,忙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规规矩矩的行了个万福礼“参见太子天下,殿下万福金安。”

  龙天翊冷笑,也并未说“免礼”只是慢悠悠的踱到她旁边,围着她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了她腰间的布袋子上。

  “陵王妃倒是好兴致,这烈日当头的还在外面爬树。这是什么?”说着指了指她的腰间。

  “回太子殿下的话,这是知了”七月不想和他废话,一来对此人印象实在不好,二来她以前和那太子之间纠葛不清的关系她也有所耳闻,实在不想和此人有任何纠葛了,免得又生出什么八卦可不好了。

  而那个该死的龙天翊像是故意的,也不让她起来,她便只得保持着屈膝的姿势,尽可能的保持姿势的端庄。

  “哦?陵王妃果然童趣,看来收获颇丰,可否让孤看看?”龙天翊的眼神若有若无的瞟了一眼她的脚,笑道“王妃起来吧”。

  “谢殿下。”

  接过七月手中的袋子,一看里面果然全是蝉,龙天翊竟然破天荒的“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抓起一只在手中把玩,“这么大个人了,怎的还是这般贪玩,你把这蝉儿的翅膀折了,过不了多久会死的。”

  虽然是责怪,但是语气中的宠溺还是让七月傻眼了,呆呆的“啊?”了一声。

  见她呆傻呆傻的模样,龙天翊突然觉得心神一漾,手不自觉的就要攀上她的脸颊。

  “哎哟喂,小姐啊!你抓知了就抓知了啊,跑那么远,唉呀,太子殿下!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龙天翊泰然自若的将七月头上的一片树叶给拿了下来,“这是皇宫,可不是陵王府的后花园,主子也就罢了,做下人的竟也是没个规矩,陵王府果然教得好!”。

  从容低着头,悄悄翻白眼,这位爷管的可真宽!

  不知为何,七月竟是听出了一股子酸味,再看太子殿下的表情,还是忍住了冲上前去扇他两巴掌的冲动,恭敬道“太子殿下说的是,都是妾身管教不严,若是折了我家王爷的面子,是妾身之过,一定回去好生管教。”。

  见七月对自己如此疏离的态度,龙天翊心情越发不慡,最后只好冷哼了一声,便拂袖而。

  “小姐,你没事吧?”见七月脸色不好,从容忙上前扶着她。

  “刚才是什么人在偷听?”

  从容迟疑了片刻,还是乖乖的答道“是王爷”。

  “龙玄澈?”

  “是”

  七月倒是不惊讶,这些日子她已经知道,他对自己根本不是外界传言那般伉俪情深,而自己身上这“噬心”的蛊毒应该也是出自他手。所以自己刚才被太子为难,他并未出来阻拦倒也不意外。

  再则,在自己失忆前她和太子之间本来就扯不清,刚才太子那样做,究竟是神思恍惚之下的无意之举?

  还是,故意为之?

  而那太子爷也着实奇怪,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脸上的欣喜不像是装的,当他紧紧的抱着自己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太过qiáng烈。所以这几日她曾不止一次在脑中搜寻关于这个太子的事,但是都无功而返。而她这两次遇到他,心中都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滋生,这让七月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回去时,龙玄澈那厮,倒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在一旁安静的看书,该gān什么gān什么。

  既然他没提,七月也不想说。

  一屋子的尴尬。

  思虑许久,七月还是把今天在屋顶上听到的话告诉了龙玄澈。而后者听完,却是没有半点反应,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喂,有人要对付你,你给点反应好不好?”没想到自己好心人家却丝毫不领情,七月气结,抓起手边的苹果就朝他扔了过去。

  但被那人伸手接住了,然后对着苹果打量了一番,最后问道“洗过吗?”。

  七月气结,“没洗,上面全是□□!吃吧吃吧毒死你才好!”。

  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是当龙玄澈浑身是血的被抬回来的时候,七月还是觉得心头一颤。看着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样子,七月觉得胸口好像被人紧紧攥着,闷闷的有些难受。

  “孙太医,陵王如何?”过了许久,皇帝终于开口,目光所过支持,一片寒颤禁鸣。

  孙太医心下忖度一番,方才答道:“回禀陛下,陵王殿下胸前的伤口并未伤及肺腑,只需卧chuáng休养数月便可,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说!”

  “只是王爷中毒了”

  “啪”一声,皇帝一掌狠狠的拍在手边的案几上,“反了!当真是反了!”案几上上好的汝窑瓷瓶就这么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天子震怒,一屋子人吓得慌忙跪地,不敢吭声。

  “哈,行刺!这刺客都拿剑指着朕了,禁军竟然都丝毫没有察觉!若不是老六,这躺在chuáng上的就是朕了!还涂了毒!这就是想朕死啊!”

  “皇上(父皇)息怒!”

  “息怒!你告诉朕,朕该如何息怒!没用的东西!去,去给朕查,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是”一旁的禁军统领杜枫战战兢兢的领旨出了门。

  “孙敬,陵王所中为何毒?可有办法解?”

  “回陛下,陵王殿下所中之毒名叫‘冷香魂’,而此毒,此毒”孙太医已是满头大汗,最后还是咬牙,“若是欲解此毒,颇费周章,微臣”。

  见他说话吞吞吐吐,皇帝只觉此毒解起来会费些周章,而这孙敬怕万一失手担了罪责,才这般,便软了语气安慰道:“不妨事,无论需要什么药材只管用,务必尽心尽力将陵王医治好。”

  孙敬咬牙:“是,微臣遵旨”。

  好容易送走了皇帝陛下等一gān人,七月才将目光转向了昏迷不醒的龙玄澈。

  照皇上的意思,今晚是有刺客要刺杀皇帝,然后龙玄澈给挡下了,她既然已经提醒了他,宫宴上有人会给他下毒,那他必会有所提防。如此说来,那就是剑上涂了毒。

  这“冷香魂”乃是慢性的□□,中毒者身泛荧荧冷香,在昏睡中逐渐死去,若是说刺客真心想要刺杀huáng帝,直接用见血封喉的毒不是更好吗?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用“冷香魂”?这样一来不是还给了皇帝以解毒的时间吗?

  而且,能解这“冷香魂”的,世上怕是找不到几个,看刚才那孙太医的反应,应该也是毫无把握的,那既然如此,他又为何会硬撑着答应?他难道就不怕把龙玄澈给治死了?

  还是说,他是受人指使的?

  思绪飞快的运转,七月只觉得有什么在脑中呼之欲出,可终究还是没能理清其中的头绪,七月就像被一团乱麻缠住,而且越理越乱。

  屋子被龙玄澈霸着了,栖梧无奈让紫陌又收拾出一间厢房,折腾了一晚上,七月也觉得累了。

  可刚推开门便被楚渊拦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的七月莫名其妙的。

  “楚大人有话要说?”

  “王妃,王爷这里?”

  他这么一说,七月倒是明白了。

  勿怪楚渊这般反应,她是陵王妃,而且在人家眼里他们可是伉俪情深,这下龙玄澈受伤,她若是不在旁边守着,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想了想,七月叹了口气,“这里我守着,你们歇着吧”。

  楚渊似是松了口气,一脸的如释重负“那便劳烦王妃了”。

  七月勉为其难的扯了扯嘴角,她根本不想劳烦自己啊!

  第12章 冲动是魔鬼啊是魔鬼(上)

  那孙太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会解这“冷香魂”的毒,已经过了两天,龙玄澈不仅没有半点转醒的迹象,反而连药都喂不进去了。一张脸泛着青紫色,看着真心吓人。

  皇帝大怒,打了孙太医二十个板子,可怜那老头已经年过半百,这二十个板子几乎是要了他的命。

  其实七月心里明白,这天子之怒也并非是为了这毒没能解,而是有人要刺杀于他,并且还是如此霸道的毒。若是当初那刺客刺杀成功,现在躺在这里等死的怕是他自己了。

  如此行径,皇帝如何忍得!

  期间龙子蝉来看过一次,只是她笑的yīn恻恻的让七月有些不安,不过她只是坐了会便离开。

  七月好奇,看这长公主应该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吧,怎的还住在宫中?

  于是拥有一颗八卦之魂的从容完美的解答了她的疑惑:原来这长公主本是嫁给了车骑大将军之子薛放的,陛下恩宠,还赐了长公主府让他们小两口住。刚开始的时候两人还相敬如宾日子过的不错,但是没多久驸马就原形毕露了,在外拈花惹草,惹了不少风流债。

  起初龙子蝉还能忍,多不过吵几句,然后回到宫中冲母后哭上一哭。皇后虽然心疼女儿,但是毕竟自己也是眼睁睁的看着皇上一个个的美人娶进宫中,便安慰道:“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平常,好在驸马只是在外风流,也没动甚娶妾纳小的念头,你便忍一忍吧。”

  都说忍子头上一把刀,这把刀在龙子蝉头顶悬了许久,终究还是没熬住,哗啦啦的落下来了。

  只不过那刀落下来时砍到的不是龙子蝉,而是驸马薛放。

  还有他的红颜知己。

  那日龙子蝉原本高高兴兴的去逛街,结果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哐当”一声撞上了她的马车,听说差点一尸两命,没见过什么风làng的龙子蝉吓得小脸卡白,忙下车询问。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那妇人竟然一把抱住龙子蝉的腿,哭得声泪俱下:“长公主,求您行行好,我和薛公子虽是两情相悦,但他说公主不同意他纳妾。我曾悄悄见过公主,见到公主天威之资气度不凡,我便知道自己与公主何止是云泥之别。便想掩下这份心思,不再与薛公子来往。可是不想,不想竟然一朝有孕,若是我自己便罢了,只是不想苦了腹中孩儿,也不想薛公子的骨肉流落在外。我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养活这个孩儿?求长公主怜悯,让薛公子收了我吧……”

  这话仿佛一瓢冷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龙子蝉脑中“轰”的一声炸了个昏天黑地——驸马在外风流她能勉qiáng压下这口气,只要不让她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了,这下可好,孩子都有了,人家苦主竟还找上门来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像一把把的尖刀插在她心里。龙子蝉从小被皇后娘娘如珠似宝的呵护着,谁敢给她受这般大的气,顿时怒极攻心一脚踹在那女子的身上,拂袖而去。

  然后女子流产了。

  那薛放毕竟是武将出身,虽然风流了些,但还是有些负气仗义的,听说女子被长公主弄得流了产,再想着自己未出世的孩儿就这么没了,当场气的提刀冲进长公主府要找长公主讨个说法。

  龙子蝉见他这般似是要拼命的架势,生怕他冲上来将自己砍了,于是便吩咐人将那驸马拿住,驸马被捆着气的爆了粗口,龙子蝉一气之下捡驸马的刀便刺了过去。

  当龙子蝉在一众宫女的尖叫声中回过神来,见驸马躺在血泊中不省人事,吓得慌忙跑进宫中求母后庇佑。

  彼时薛放已经断气了。

  后来好像是皇帝陛下出面,才搁平这件事,毕竟是自己女儿,再怎么也不可能让她赔命。而皇帝本是要送龙子蝉去清水庵修行的,但是被皇后好说歹说才同意她留在皇宫,日日去佛堂跪经,这才作罢。

  因着她曾经的英勇事迹,所以至今也无人敢娶她。

  陛下自知理亏,也不敢贸然指婚。

  听完从容生动形象的叙述,七月忍不住赞叹:“虽然性子急了点,但也委实是个人才呐!”。

  龙初夏和瑾妃倒是每天都来,因为龙玄澈当质子归来后,便是寄养在瑾妃膝下的,瑾妃跟龙玄澈去世的母亲一向要好,便越发怜惜这个孩子,完全是当自己的亲儿子来养。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必定先想到龙玄澈。

  初夏小时候还指着龙玄澈哭道:“母妃偏心六哥!有好吃的都给六哥吃!分明我才是母妃亲生的!”,气的瑾妃要打初夏,但是被龙玄澈拦住:“母妃,初夏还小,您别跟她计较”。

  索性初夏也不是那种任性撒泼的孩子,而且见六哥是真心把自己当亲妹妹,甚至比自己的亲哥哥龙云轩还要疼自己,龙云轩还时常跟她抢东西,可但凡她开口要的东西,六哥没有不给的。慢慢的也就不介意其他的了,便真心把他当自己的亲哥哥了。

  见龙玄澈这么躺着,瑾妃直抹眼泪:“我可怜的澈儿,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以后死了到地下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母亲啊!”。

  初夏也跟着红了眼,手忙脚乱的安抚自己的母妃。

  其实瑾妃乍一看并不算是那种典型的美人,但是有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娴静,举手投足,都格外让人赏心悦目,便是这般低头垂泪,也让人忍不住心中一软。总而言之,瑾妃是个极为耐看的女子。

  “母妃,您别着急,王爷吉人天相自然能逢凶化吉。况且太医也说了,已经在研制解药了。都说伤心损脾胃,母妃身体要紧,也不要太过悲伤。”七月开口安慰道。

  瑾妃抬起头瞧了瞧七月,又去拉她的手:“辛苦你了,看这脸色也不怎么好,想来这几日也没睡好吧”。

  “母妃放心,好歹是年轻人,没事的。”

  “唉,栖梧啊,你是个好孩子,你好好照顾澈儿,他醒来再遣人来通知我吧,我看着他这么睡着,我,我这心里真难受。”

  看着她难过的样子,七月知道,她是真心把龙玄澈当自己孩子。于是忙点头,然后亲自送她出了“庆芳殿”。

  看着一直昏迷不醒的龙玄澈,七月叹了口气,“紫陌,你去准备一下”,然后递给她几包草药。

  “小姐!这是”紫陌愣了一下,随手翻了下纸包中的东西,“这是从哪儿来的?”

  “初夏弄来的”

  前两日龙初夏来时,她便拜托她帮忙找这些药材,龙初夏是知道她会医术的,但是想到太医都无法解的毒,她又如何能解呢,一时间有些踌躇不定。

  最后七月拍着胸脯赌咒发誓,若是龙玄澈死了,她便跟着去陪葬,龙初夏这才答应帮她。

  “小姐你这是想要替王爷解毒?”

  七月苦笑:“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不行,绝对不可以!”

  “紫陌,你要知道,如今的局势下,若是他死了,我们还能有命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不用我说你应该也懂。”

  “可是小姐,要解这毒根本就是”

  “好了,你快去准备吧,若是再拖,恐怕就真的没救了。”

  折腾了一个晚上,看着龙玄澈的脸上逐渐泛起血色,七月这才松了口气,“你还真是运气好,我虽然前尘尽忘,但是一身医术却还记得。你说这是不是上天注定了要我来救你呢?”

  推开房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紫陌忙迎上去,龙初夏紧张的问道:“怎么样?”,见七月点头,这才放下心来,然后高兴的拉着她一脸郑重其事的说:“你救了我六哥,我真心谢谢你!你想要什么,说罢!”。

  七月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要的,便摸了摸她的头,“龙玄澈是既是我相公,那我夫妻二人本就是一体,救他天经地义。若你真想谢我,那便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什么事?”

  “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救得他。”

  “为何?”

  七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然后岔开话题:“我快困死了,你让我去睡会可好?”,这才摆脱龙初夏的纠缠不休。

  “冷香魂”其实并没有彻底肃清的方法,除非有人设法将毒过到自己身上,本就是一命换一命的法子。不过七月不同,她身上有“噬心”的蛊毒,恰好可以以毒攻毒,将那毒性克制住。不知道到了时候噬心的蛊毒还会不会发作?

  这大半年来,每个月“噬心”发作的时候,她都恨不得马上去死,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光是想起来都觉得头发尖尖都在疼。

  不过这“噬心”不同于一般的毒只要pào制出解药便可解毒,她身上种的是子蛊,除非找到母蛊然后想办法解,否则根本无从下手,若是qiáng行bī蛊,那是必死无疑。

  而且她可以肯定,那母蛊,就在龙玄澈手中。

  因为那日他chuī奏的调子,就是触动她体内子蛊的。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能让他死的原因。

  龙玄澈的毒也解了,七月这才放松下来,紫陌收拾出了一间厢房想让她好好睡一觉,但是不想她翻来覆去,反倒睡不着了。便索性起来到“庆芳殿”到处走。龙初夏给她说过,龙玄澈未封王之前便是住在这里的,这下无人管,七月突然有些好奇,他长大的地方到底是怎么样的。

  “庆芳殿”并不大,七月转了一圈,最后失望而归,龙玄澈这个人闷得不行,住的地方也一样。不过在他的书房,倒是看到了很多书,七月随手翻了几本,上面都有朱红的批注,虽然有时字体不一样,但是不难看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不得不说,虽然七月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的字真的跟他的人一样好看,“字如其人”这个词拥在龙玄澈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正当意兴阑珊的准备把手中的书放回原处时,却不想从里面调出一个东西,七月好奇的捡起来一看,便再也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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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从容怒气冲冲的冲进院子里时,栖梧正斜躺在树gān上看书,大红色的裙摆垂下,绿叶丛中显得那样娇艳。

  紫陌和周氏在树下聊天煮茶。

  推门声太大,“哐”的一声巨响,吧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紫陌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把杯子给摔了,见从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骂:“这个死丫头,不会轻点吗!没得大白天的出来吓人!”

  周氏也是惊魂甫定,拍着胸口微微皱眉:“从容这丫头都被栖梧带坏了,也学的越来越没个正形。”然后抬头看着斜躺在在树gān上的女儿,不停的叹气。

  “娘,我这次可什么都没做啊!您可不要冤枉我。”栖梧扶额,这算躺枪吗?

  “你看你,说过多少次了,见过哪家的小姐整日不是上房就是爬树的,这么大个姑娘了,针线女红什么的是一样都不会,以后若是嫁人了不得被婆家嫌……”

  一般来说,周氏若是念起来可不得了!栖梧慌忙打断了她的话:“从容,谁又惹你了?”

  从容被忽视了一阵,终于有人问到自己了,便慌忙献宝似的跑到树底下仰着头冲栖梧抱怨:“我今日出门,竟然听见有小孩把小姐写的那首山水谣编成歌谣在唱,我听着好玩,多听了一会。当时我就想啊,小姐写的这首诗怎么就让这小孩子知道了呢?想不到后面竟然听到有人在谈论这首诗,他们竟然说,他们竟然说这首诗是二小姐写的!”

  栖梧被从容说的一头雾水:“什么山水谣?”

  “就是那日我们谈起小时候的童谣,你说笑给我们随便念了一个‘山一重,水一重,山高路远未相逢’就那个!当时二小姐闯进来,还缠着你让你给写下来,你忘啦!”

  “哦!”被她这么一说,栖梧倒是想起来了,当时凤流霜让她写下来她就知道多半要拿去据为己用,没想到那厮这次还玩的挺大的,竟让人直接给散播出去了,“二小姐说是她写的?”。

  “这个二小姐,最喜欢拿我们小姐的东西到处去炫耀说是自己作的!真是可恶!”听着从容的控诉,紫陌也有些愤慨。

  “可不是吗!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这些年,全靠小姐,她在京城的名声已经越来越大了,那‘京城双姝’的名号应该是咱们小姐才是,凭什么白白的让二小姐夺了风头去?”从容越说越气,一张笑脸涨的通红。

  “那慕家小姐听说也是个美人,据说诗词歌赋无一不通。外面还有人传,她画的牡丹极为传神,甚至能引来蝴蝶呢!”

  “当真?还能引来蝴蝶?”

  “是的,那年太后寿辰,我有幸随老爷进了宫,见过一面那慕家小姐,那时她应该才十三四岁的样子吧,但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她作画我是亲眼见识过的,当真引来了蝴蝶停在画上,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那画面当真让人过目难忘啊!”周氏也忍不住赞叹。

  “好吧,就算那个慕小姐是真的有才,但是二小姐凭什么要被称为‘京城双姝’之一?分明都是抢的我们小姐的名声!”

  得,好容易绕开的话头又被从容绕回来了。

  这边从容和紫陌义愤填膺的,但当事人栖梧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周氏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自己女儿如此才貌双全,她心里自然高兴,但是自己只是个侧夫人,身份低也不受宠,栖梧跟着自己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她都看在眼里,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栖梧似是感受到周氏的眼光,再一看她一脸悲戚便只她心里在想什么,衣角一掀,轻盈的落地,然后伏在周氏的膝上撒娇“娘,今晚我想吃饺子”。

  “阿鸾,都是因为娘,这些年苦了你了”说着便开始抹眼泪。

  “娘,您又在胡思乱想了!”

  第13章 冲动是魔鬼啊是魔鬼(下)

  凤栖梧向来有午睡的习惯的,不过从来不正经躺chuáng上睡,因为她知道自己懒,若是窝在被窝里睡,没准一下午就过去了。所以冬天一般都是睡在窗前的卧榻上还好,夏天她总是睡在院中的一块大石头上——那块石头本是在相府后院的角落呆着的,是栖梧翻墙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这石头表面极为光滑,中间略微凹进去,躺上去竟然和人身体的弧度刚好嵌合!

  无意间发现个宝贝,栖梧自然是高兴。夏天屋里又热又闷,这石头一直放在树下yīn凉处,所以一直都是冰冰凉凉的,睡在上面极为舒慡!

  不知道是为什么,这日她睡的并不沉,半睡半醒间听见有脚步声响起,本不想理会,但那人的视线实在是太过锐利,让栖梧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总之很不舒服。

  深吸一口气,栖梧坐了起来,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一脸冷寂的开口问道“你可知这是哪里,就敢乱闯!还不速速离开。”其实凤栖梧是想说还不滚出去的,但再一看那人的穿着打扮,便知非富即贵,而且能够在丞相府中光明正大的出现,想必来头不小。所以话到了嘴边,便刻意的压下了语气中的寒栗。

  那人微哂,这个小丫头分明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怎这眼神语气都老气横秋的一副大人的模样?不禁打趣道“哦?那敢问姑娘,这是哪里?”。

  没想到那人竟会反客为主,这般的反问自己,凤栖梧被噎住,随即笑道:“呐,一般说来,一名男子青天白日的出现在一个姑娘的院子里,有四种可能”

  “哦?愿闻其详”那人竟是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好整以暇的盯着她。

  “一,是贵客,相府客人二,是刺客,杀人越货;三,是逃犯,躲避追杀;四,是yín贼,采花大盗。”栖梧也不遑多让,论口舌之争,她自诩还从未输过。

  “哈哈哈哈哈哈”那人大笑,“那姑娘以为,在下是那种?”

  栖梧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冷笑“小女子以为,阁下四者皆是。”

  话音落,那人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快的几乎捕捉不到,但是还是被栖梧看的真切,于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姑娘真是风趣”那人似是不以为然,栖梧冷笑,却也不揭穿。

  果不其然,坐了没多久,便听院外有声音传来:“快,你们那边看看,别让他跑了!”。

  栖梧这才认真打量了那人一番,虽然觉得此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还是不得不承认,长的还真是不赖!若是女儿身,绝对就是一祸水!

  不过那人心里素质还真是不错,外面乱成一锅粥,而自己又这么大胆的盯着他看,他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一脸的云淡风轻。栖梧还是在心中暗自的赞了一声,好定力!

  “公子喜欢南绣?”栖梧突然开口,那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竟是反应过来,赞道:“姑娘果然好眼力。”

  “不敢,现下盛京流行淮绣,岳绣,这南绣倒是少有人问津。不想公子倒是品味独特。”

  “各人所好不同罢了”

  “可否借公子的香囊一观?”

  “有何不可”那人取下腰间的香囊,递给栖梧,那手倒是莹白如玉骨节分明,一看就知道是十指不沾阳chūn水的。

  栖梧把那香囊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突然问道:“公子经常会头疼?”。

  “姑娘如何得知?”那人竟是出奇的面露惊讶,看着栖梧的目光也有所不同。

  如何得知,这分明是个药囊,里面的草药都是针对头疼的,但是栖梧却在里面闻到了其他的味道。不禁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可是有什么不妥?”

  那人话音刚落,便“哐”一声推门声,然后一群人就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相府的护卫总管张阙功,见到院里坐的人的时候,有些愣住了:“见过陵王殿下”

  原来此人是皇帝的六子,陵王龙玄澈。

  这倒是没有想到。

  龙玄澈笑道:“没事,本王闲来无事在相府中走了走,没想迷了路。”

  那张阙功gān笑:“是下人们照顾不周,竟让殿下您迷了路,刚才太子殿下和相爷还在说您估计迷路了,差人来找您呢,没想您在这儿。”

  看两人聊天聊的开心,栖梧心里实在是不慡,不由得开口打断:“张总管,您这么踢门进来可是有什么要事?”栖梧还特意把踢门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回八小姐的话,府中进了刺客,有人看着是朝着这揽月轩来了,属下怕月夫人和八小姐有什么损失,所以未经通报便冲了进来,还望八小姐恕罪。”这人说的一脸坦dàng,字字句句中都透露着对他们人身安全的关心,实在让人抓不到错处。

  栖梧正待说话,却听内屋门开了“阿鸾,什么事这么吵?”,说着周氏和从容前后走了出来,见着一院子的人,有些愣住了。

  栖梧上前扶着她:“娘,没事,张总管说府中进了刺客,在到处抓人呢。”

  周氏一脸疑惑,倒是从容心直口快,“咱们这揽月轩可是个偏僻地儿,一般来的都是个什么耗子啊,花蛇啊什么的,还从没见来什么人,张总管这可是找的好地方。”

  这小妮子真是说话不经过大脑,栖梧心里真是恨铁不成钢啊!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笑骂:“小妮子说什么混话,这没两步不就是后墙了嘛,你平日不还嫌外面的街上卖油的婆子叫卖声太大,扰了你午睡?”

  到底是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人,从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装作一脸不悦的撅嘴:“可不是嘛,那婆子天天都在那儿喊啊喊啊,真真让人心烦。”

  那张阙功脸色微变,也不疑有他,飞快告歉道:“属下鲁莽了,惊扰了殿下和月夫人、八小姐,这就告退”转身便带着自己的人飞奔而出。

  见人走了,栖梧才瞪了从容一眼,然后狠狠的赏了她一个爆栗:“以后长点心,说话要经过大脑。”

  从容委屈,但也知道自己鲁莽了,也不敢辩驳,只得摸着脑袋委屈的朝周氏身边靠。

  见她的样子可爱至极,栖梧忍不住又伸手在她脸上摸了几把。

  “好啦,别闹了”周氏阻止了自己女儿继续胡闹,刚才阿鸾的举止分明是在维护庭院中的这个陌生男子,不由得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是?”

  “娘,这位是陵王殿下,在院子里迷路了,走到咱们这儿来了。”

  听栖梧这么说,周氏倒是吃了一惊,忙屈膝行礼“原来是陵王殿下,小妇人见过殿下”

  龙玄澈上前虚扶一下,“夫人客气了,是本王叨扰了”。

  “从容,你去打盆水来,顺便拿条毛巾来,陵王殿下您的鞋子脏了,顺便擦擦吧”栖梧没有理会龙玄澈探究的眼神,转身扶着周氏进了屋。

  “哦,对了,殿下那个药囊实在不怎么样,不若不要用了吧。”栖梧说完,便扶着周氏进屋。

  龙玄澈看了看自己鞋面上,两滴暗红的血渍清晰可见,再抬起头看向那扇关着的房门时,神色越发高深莫测。

  第14章 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

  俗话说的好“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但是俗话又说得好:“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

  不过七月一向是觉得,这二者若是单独出现那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可怕的是集小人与女人于一身的人!那可当真是猛于虎了!

  所以当那曹贵妃和长公主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七月顿觉定会发生什么事,暗道一声不好。这几日因为龙玄澈中毒自己竟然忘了还跟那长公主结了梁子那档子事了!这长公主失去理智的时候连自己驸马都杀的,想来不可能对自己手下留情的!

  想到这里,七月真想仰天长叹,自己吃饱了没事跑出来gān什么?

  “哟,这不是陵王妃吗?听说陵王中毒昏迷不醒,你不在‘庆芳殿’好生照顾着,还有心思出来游玩,当真是没心没肺”果然,龙子蝉一开口语气就有些不善,说话夹枪带棒的。

  七月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但表面上还是恭敬有加,低眉垂首做小伏低状:“长公主教训的是,我这便回去照顾王爷。”说着便转身欲走,却听龙子蝉却又开口了:“站住!本宫叫你走了吗!”

  “长公主还有何赐教?”七月翻着白眼,转过身。

  龙子蝉围着七月转了一圈,将她从前到后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最后在七月面前站定,冷笑:“凤栖梧,你果然有本事,我算算,太子,陵王,安乐侯府的世子,还有谁呢?哦,对了,瑞王对你好像也不错的样子,啧啧啧,凤栖梧你就是凭着这张脸四处媚人的吧!”。

  “长公主,请你放尊重一点”龙子蝉意有所指,七月的语气也有些不善。

  “本公主说的难道不是真的吗?这盛京上下谁人不知你凤栖梧水性杨花到处勾三搭四,怀着太子的孩子还要嫁给陵王,听说你失踪这段时间是跟洛世子在一起的?呵,本事不小啊。这样陵王竟然都还容的下你。”

  龙子蝉这么一说,七月倒是有点愣了,她说的没错,既然在外人眼中她是这样一个勾三搭四的女人,为什么龙玄澈不直接把她给休了反而还要和她在外人面前演伉俪情深呢?

  这真是太奇怪了不是吗?

  见七月脸色有些不好,龙子蝉以为戳到了她的痛脚,越发得意起来,“真不知道男人的心思是怎么想的,在本公主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而已,听说你在凤府也不怎么受宠,像你这样一个既不能为夫家带来荣耀,又不能恪守本分相夫教子的女人,到底为什么活在这个世上?”。

  “哦,依照长公主的意思,一定要向您一样才算是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吗?”

  “那当然”龙子蝉未做细想,顺口便应了下来。

  “哦~~”七月不怀好意的拉长了声调,心里暗慡果然胸大无脑。

  那龙子蝉没脑子,不代表曹贵妃也傻,见自己女儿被人拐弯抹角的骂了还浑然不觉,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见责于她,只好把气都撒到七月身上,冷冷的开口道:“凤家百年书香门第,都道凤家家教极好,想来是相爷整日太过忙于政事,夫人平日也不怎么管教了吧”。

  七月冷了脸,这曹贵妃果然是个人物,指桑骂槐的说她没家教有娘养无娘教,虽然七月极力想忍,但是看着眼前这两人分明就是找茬来的,即便她再怎么忍气吞声,她们还是会寻着她的不是,既然如此,那又何须一再退让?

  七月在心中将这两人祖上八辈的亲属都问候了个遍,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娘娘教训的是,栖梧自小在市井之间野惯了,自然不能和长公主比,公主金枝玉叶,又在贵妃娘娘膝下学的这般端庄大方,栖梧真实望尘莫及。”

  饶是龙子蝉再怎么蠢,也听出她话中的讽刺之意了,再联想到方才她的话,顿时气的满脸通红:“凤栖梧,你敢嘲讽我母妃!”

  “长公主哪里的话,栖梧可不敢对贵妃娘娘有所不敬。”

  “你就有!”

  “蝉儿”曹贵妃将龙子蝉拉到自己身后,盯着七月冷笑:“倒是牙尖嘴利,从前还真小瞧了你。”

  “娘娘过奖。”

  曹贵妃宠冠后宫这么多年,何曾受过别人的气,见七月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竟是像极了当年的岑妃,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阵气闷,“既然你娘没能管教好你,那本宫遍代她好好教教你规矩。来啊,传本宫懿旨,让陵王妃在这里跪三个时辰,时间不到不准起身。”

  “贵妃娘娘这是准备私设刑罚了?”七月冷了脸,不过心里好歹也松了口气,只是罚她跪,好歹不用受皮肉之苦。

  “陵王妃说笑了,本宫这怎么是私设刑罚呢?本宫身为长辈,教小辈规矩这是天经地义,不是吗?”曹贵妃笑的花枝乱颤,然后冷冷的剜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龙子蝉在旁边幸灾乐祸的,指着一个太监厉声警告:“你们好生看着,少了一刻钟为你试问”。然后颠颠的跟着曹贵妃走了。

  虽然七月不怎么被待见,但好歹是陵王妃,那小太监在宫中浸yín多年自然也知道千万不可欺人落魄之时这个道理,毕竟她跟太子和陵王都沾着关系,于是端了笑脸,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额,王妃,这”。

  七月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转头冲他笑了笑:“自然不会让公公为难。”然后一撩衣角跪了下去。

  没想到这个主子这么好说话,小太监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入秋,但是这天气yīn晴不定的还真是让人觉得格外尴尬,前两天略显闷热,偏生今天就yīn沉沉的,看着像要下雨的样子。

  七月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老天爷您可千万撑住啊!就算要下雨好歹也得等我跪完吧!虽然此时下雨配上她的心情格外应景,但是她不想这么被上天眷顾啊!

  有句俗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好的不灵坏的灵”,没错,就是形容此时此刻七月的心情。

  那个小太监倒是识趣,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把伞替她撑着,七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真诚的道了声“谢谢”,弄得那小太监有些尴尬。

  紫陌找到她时,七月浑身都湿透了,见她跪在那里,惊得三魂去了两魂半:“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七月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盯着她,她莫不是以为自己这是好玩跪着玩的?

  旁边的小太监格外识趣的解释道:“是贵妃娘娘让王妃在此跪着的。”

  “贵妃!天!小姐,你没事去招惹贵妃做什么!”说着,将手中的伞往七月那边挪了一半,替她遮住另一边。

  七月瘪嘴:“你以为我愿意去招惹她?长公主分明就是带着贵妃来给她报仇的,你以为她们能这么轻易的放过我?”

  “那你见着她们不知道躲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我再跪两个时辰就回来了,你别再淋湿了”说着推了紫陌一把。

  紫陌咬牙:“你等着,我去找人”。

  七月第一反应就是她要去找龙玄澈,但转念一想龙玄澈现在应该还没醒,所以她应该是去找龙初夏了。但是想也知道,后宫之中,谁还敢违逆了贵妃的意思救她?

  等等,那个傻丫头不会去找太子吧!

  七月看着紫陌一溜烟的没了影子,急的差点撞墙!这个当头,她若是去找龙天翊那可真是给她添乱了。但是她实在是没那个胆子起来,只好求了那个小太监赶紧去把紫陌给追回来。

  等那个小太监也没影了,七月这才发现自己这下无人撑伞了……

  “哟,还跪着呢”两双绣花鞋出现在眼前,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龙子蝉,七月翻了个白眼,还真是yīn魂不散。

  “看看,都淋湿了呢!凤栖梧,你也会有今天!”龙子蝉一脸得色,心里更是痛快的不行。

  七月gān脆闭上眼装聋作哑,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以前肯定得罪过这个长公主,所以她变着法都要来折腾自己,而且自己越是反抗越是搭理她,她就越是不得了,登了鼻子就要上脸的那种。

  “你看,你在这里跪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有人来救你呢?”龙子蝉幸灾乐祸笑的得意,“看见了吗?你以为你很重要,其实不然,像你这样的女人,人家不过玩玩而已,你还真以为人家当真么?”

  龙子蝉越说越来劲,七月恨不得把她嘴堵住,gān脆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而龙子蝉唱了半天独角戏,可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一巴掌扇了过去,顿时七月脸上出现了三道血痕,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长公主,你不要欺人太甚!”七月也怒了,她不理她并不是怕她,而是根本不想搭理她,不想这人顺赶上还越来越过分了。

  “过分?你以为这就叫过分?凤栖梧,你算是什么东西敢教训本宫!”说着,又是一巴掌过去,但却被七月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长公主,我一再忍让你,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那样凌厉的眼神,看的龙子蝉都忍不住心中一颤。

  但那股怯意不过一闪而过,龙子蝉其人本就是容易被激怒的那种,七月此番示意更是让她怒火中烧,一脚便踹在了七月的心窝,后者没躲得开向后倒去,但由于她本就抓着龙子蝉的手腕,于是这么顺势将她拉得扑倒在自己身上。

  龙子蝉虽然没有功夫,但是一向力气大,小时候连双胞胎哥哥龙子川都打不过她,这下怒极而为,本就没个轻重,七月被她踢在胸口上,而龙子蝉倒下来时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她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手肘着地时她听到了“嘎吱”一声,七月知道这骨头约莫是断掉了,一张小脸疼的血色尽失。

  等宫女手忙脚乱的把那龙子蝉扶起来,后者见着自己浑身的脏污,顿时火冒三丈,“凤栖梧,你是故意的!”。

  “长公主,多行不义必自毙”七月撑着身子勉qiáng坐起来,由于跪的太久,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在哪儿了。

  龙子蝉气急败坏,一把抓过侍女手中的伞,也不顾形象了便朝着七月打去,一边打一边嘴里还恨恨的念着“我打死你!我让你多行不义必自毙!”。

  七月正欲还手,但不想背心一阵刺痛,竟是突然动弹不得。

  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拳打脚踢。

  第15章 英雄一般都是最后登场

  龙天翊和龙云轩赶到时,龙子蝉正疯了一样朝七月身上踢,而七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还手,就这么生生的受着。她身上都被雨水打湿,头发也凌乱的贴在脸上,看不到表情,只是不时会有极小的□□从嘴边溢出。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说话的是龙天翊,而龙云轩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龙子蝉的手,怒道:“龙子蝉,你疯了吗!”,然后一把将她甩开,后者倒退几步,差点没站稳。

  见太子殿下来了,奴才们吓得慌忙跪地请安。

  龙云轩才回宫便听说六哥中毒之事,去“庆芳殿”见了昏迷不醒的龙玄澈后,原本是想去给父皇请安。刚巧在路上遇见了太子,两人才聊了一会,便见紫陌火急火燎的跑来。这才知道七月正被罚跪的事,两人便一起过来了。

  但没承想瞧见了这一幕。

  龙云轩皱着眉头将伞递到七月头上,柔声问道:“六嫂,你怎么样,可还好?”。

  当龙天翊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七月就知道那个小太监没能拦住紫陌,于是在心里悲鸣,这个丫头还真是会添乱啊!再一看太子殿下那冷的如同万年冰山一般的脸,七月就忍不住打冷颤。

  而再看看眼前这个陌生男子,当真是长得极好看的,甚至跟洛轻歌都不相上下,只不过他比洛轻歌多了几分雌雄莫辩的yīn柔。

  七月动了动眼珠,龙云轩微微一愣,然后在她身上点了两下,七月一直僵硬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顿时觉得浑身都在叫嚣,痛的她恨不得蜷缩起来。但还是真诚的冲他道了谢,不想他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七月心里打鼓,这又是哪路神仙?看他的衣着打扮,和对龙子蝉的态度,想来应该是皇子了,肃王或者是瑞王,她记得龙子蝉说过瑞王好像对她不错,想来这人不会就是瑞王吧。

  这么想着,七月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了。

  “小姐”紫陌红着眼眶上前想将她扶起来,但被七月慌忙制止:“你先别碰我,我浑身都痛”。

  话音落,龙天翊脸色越发难看,冲着龙子蝉冷笑:“内宫之中私设刑罚,长公主好大的本事!”。

  龙子蝉看着龙天翊眼中闪过的杀意,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刚好撞在身后为她撑伞的丫鬟身上。但又不想就这样失了气势,于是硬着头皮说道:“是她冲撞我在先,我不过教训她一下,怎么太子殿下是不是管的太宽了?”龙子蝉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还是说真如外界传言那样,太子殿下对自己的弟媳有非分之想?”。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是噤若寒蝉。

  因为太子殿下浑身上下散发出的qiáng大的杀气,让所有人都有些心悸。

  “龙子蝉,或许你还不知道惹怒孤的后果,或者孤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如何?”龙天翊分明是在笑,可是那样的笑容在龙子蝉看来,却像是地狱的罗刹,肃杀可怖。

  龙子蝉顿时便不敢说话了,只是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在七月身上割来割去。

  这边龙云轩已经扔了伞一把将七月横抱了起来,紫陌忙将手中的伞挪到他们头上,七月被碰到了脱臼的左手,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龙云轩脸已经皱的跟皱橘子似的了,“你先忍忍,小林子,去请太医,记得再叫个医女。”

  在路过龙子蝉时,龙云轩轻飘飘的说了句:“这笔账先记下”,不出所料的龙子蝉脸色白了几分。

  看着他们逐渐走远,龙天翊有一瞬间的失神,曾几何时,自己也曾这样将她救起,她神志不清的窝在自己怀中,那样软软的凤栖梧让他心疼。

  只是现在,自己已经失去了抱她的资格。

  其实自从凤栖梧嫁给六弟后,他便常常想,若是当初没有那样伤她,或许现在他们之间至少是可以做朋友的。若是就这样守在她身边,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呢?

  佛曰:人生七苦,生、老、病、死、爱憎会、恨别离、求不得。

  其中求不得最苦。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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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启枢五十岁寿辰,办的自然隆重。整个盛京但凡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甚至皇帝陛下还派了内侍送来寿礼,这可是无尚的尊崇,凤启枢也是千恩万谢的扣头谢恩。

  但栖梧却兴致缺缺,她虽然喜欢凑热闹,但是这种人情热闹,不凑也罢。而且这种大场面,自然是男女有别,女眷全部在内院,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的不是相夫教子,就是美容养颜,倒是无趣的紧。

  趁着大家都在纷纷赞叹那慕家小姐作画竟能引蝴蝶来的时候,栖梧悄悄的溜了。

  凤府有个不小的人工湖,这里地方偏,平日都少有人来,倒是隔绝了外界的吵闹,格外清净。

  栖梧直接脱了鞋袜,莹白的小脚伸进湖里一dàng一dàng的,凉意袭来,栖梧舒服的忍不住嗔唤了一声。紫陌和从容个习惯了她这般没个正经的样子,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哇,真的好神奇对不对!”从容跟着栖梧身后兴奋不已,“慕家小姐是怎么做到的呢?竟然真的能引来蝴蝶呢!”

  栖梧转过身捏了捏从容的小脸:“这些小把戏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丫头啦!哎呀,小从容,这小脸捏着手感更好了啊!”

  紫陌看从容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不住发笑,但听栖梧的话,好奇的问道:“小姐莫不是知道缘由?”。

  栖梧瞧了瞧周围,再听有隐隐的箫声传来,秋水般的眸子狡黠的一转,笑的高深莫测,“看好了”,说罢,内力一提,白皙的足尖轻点水面,朝着湖心飞去。

  湖心的芙蕖开得正好,而栖梧就这么踩着花心和大片的荷叶,合着隐隐的箫声,上下翻飞,凌空而舞。

  “好好的,怎么跳起舞来了?”从容不解,不过还是笑道:“咱们小姐这随便跳跳都比那六小姐跳的好!亏得她还练了两个月呢!”

  “那倒是,若不是小姐韬光养晦,那京城双姝的名号定是非她莫属。“

  这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从容却是突然叫了起来:“天哪!”

  紫陌也愣了。

  栖梧在空中慢慢的旋转,大红的衣裙散成一朵花,而她身边,竟是有蝴蝶慢慢飞来,和她一起翩然起舞。

  直到很多年以后,这一幕仍然会被人记起。

  或喟叹、或感伤、或无奈……

  “谁!”栖梧突然停了下来,面色一沉,足尖轻点,轻巧的落在地面上。

  “怎么了?”见栖梧神色不对,紫陌和从容都朝她眼神的方向看过去。

  “这倒是意外之喜得见八小姐惊鸿一舞,当真是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不是别人,正是陵王龙玄澈,而他身侧,是一名同样风姿卓越的男子,眉眼倒是和他有几分相似。说话的是陵王他旁边的人。

  龙玄澈今日穿了一袭白衣,丰神如玉,竟显得仙气十足。

  “小女见过陵王殿下”栖梧屈膝福了福身。

  “哟,六哥,这就是你提过的凤家八小姐啊!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美人一个!”旁边那名紫衣男子戏谑道,从上到下把栖梧打量了个遍。

  而栖梧倒也从容的让他看,没有丝毫的躲闪和不悦,然后笑着福了福身:“见瑞王殿下”。

  “美人遍地都是,但是聪明的美人可不多,本王就是喜欢你这样聪明的美人”龙云轩笑的花枝乱颤的,一双桃花眼到处瞟。

  “八小姐不用客气,是本王唐突了。这里还要给八小姐陪不是”龙玄澈一把拽过龙玄澈微微转身,似是在欣赏湖中芙蕖。

  紫陌忙扯了扯栖梧,往她脚下看了看,栖梧这才惊觉自己还光着脚丫子的,不由得面上一红,忙坐下去穿鞋袜。

  从容和紫陌则挡在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冲龙玄澈笑了笑。

  “王爷你们不在前院,怎么跑到这后院来了?”

  “前面吃吃喝喝有什么意思,不过咱们运气好,看到你在水上跳舞,你说这算不算缘分呢?”龙云轩直来直去的虽然有点痞气,不过看样子应该也就比自己大个一两岁的样子,倒是孩子气,也不惹人讨厌。

  “瑞王爷倒是个妙人”栖梧掩口而笑。

  “哟,有眼光啊!”

  一来二去,两人倒是挺聊得开,龙玄澈只是在旁边赔笑,偶尔插一两句话。

  “诶,栖梧,刚才那舞你再跳一次给我和六哥看看呗,连蝴蝶都来了呢,真好看!”龙云轩也不矫揉造作,直接直呼其名。

  栖梧笑:“哪有那么神,是这个”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枚香囊。

  龙云轩接过,闻了闻:“好香啊!”。

  “在跳舞的时候香味散发出去,所以才能引来蝴蝶。”

  “哦,这样。”

  龙玄澈笑:“八小姐倒是实在,若是换了旁人,这功劳怕是要被夺了。”

  听出了他的话中有话,栖梧笑而不语。

  一路栖梧和龙云轩倒是聊得欢畅,毕竟是年纪相当,龙云轩又话多得不行,而且又会哄女孩子开心,栖梧不由得打趣道:“瑞王这般会哄女孩子,想来追你的姑娘手拉着手能绕盛京一圈了吧。”把龙云轩嘚瑟的不行。

  虽然好久没有遇到这么聊得开的人了,但是栖梧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龙云轩倒是没什么,关键是龙玄澈,他的眼光总是若有若无的看向栖梧,看的她浑身不舒服。怎么说呢?虽然眉目之间都是柔情,但是栖梧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亦或者说,是多了些什么?

  总觉得,有些奇怪。

  最后,龙玄澈竟然邀栖梧明晚游湖赏月,而龙云轩则在一旁暧昧不清的看着两人。龙玄澈倒是泰然自若,一副胸怀坦dàng的模样;而栖梧则是满头黑线,还有几分不安。

  第16章 打扰人家风花雪月是极不道德的

  因为在雨中淋了雨,腰上的伤口又发炎了,当晚七月便发起了高烧,烧得小脸通红,嘴里也一直在说胡话,听半天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好容易听清了却不想她是在喊“轻歌”。

  吓得从容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这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那还得了。

  她这一烧就烧了两天,等醒来的时候听说龙玄澈也已经醒了,但是考虑到自己这副尊荣实在是影响观瞻,所以gān脆装作不知道,在自己没理清楚对龙玄澈到底是什么个心思的时候,她现在还不想见他。

  而龙玄澈那边,正安静的吃饭,虽然大病初愈脸色仍旧苍白,但是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毕竟是男子,体格自然要qiáng的许多,恢复起来也快得多。

  龙云轩给他夹了一块jī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试探的问道:“六哥,你不去看看六嫂?”

  “有什么可看的?”龙玄澈眼皮微微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表情。

  “她好歹是你的王妃,这般被人欺负了你该去慰问一下,要知道,女人嘛,还是要哄的。”龙云轩很好奇,他把凤栖梧挨打的事告诉六哥了,可是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的该吃吃该睡睡,丝毫不关心的样子,而凤栖梧呢,她醒了之后他去看过一次,脸色难看的紧,但好像也没有要来看六哥的样子。

  真搞不懂这两个人到底要怎样。

  “你不是说没什么大碍么?”

  “太医说是没什么大碍,但是……”

  “那不就结了。”

  龙云轩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嘟囔着“真不知道你们俩到底要怎样。”然后恹恹的低头吃饭。

  不得不说大内的药就是好,没几天七月的手就活动如常,脸上的伤竟然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宫里就是舍得用药哈,这‘化腐生肌膏’和‘九花玉露丸’可是价值千金,一般人求都求不来,啧啧啧,有钱真是好。”彼时七月正脱得只剩一个肚兜趴在chuáng上让紫陌给她上药,柔软细嫩的手在她身上轻搓,七月舒服的忍不住嗔唤。

  身上纵横的青紫已经消了许多了,但是还是能看到深深浅浅的印子。

  “太医能拿这么好的药来给你用?”紫陌没好气的开口,倒是让七月吃了一惊,“那这是哪儿来的?难道是从容去偷的?”想到这里,七月猛的坐了起来。

  “诶我说你能不能好好趴着“紫陌好笑,还是绷着脸将她扳过去趴着,“从容那认路的本领你还不知道吗?让她去偷?人能走到太医院都不错了。这‘化腐生肌膏’和‘九花玉露丸’是楚护卫和太子送来的,哦,瑞王还送了瓶‘调息丸’来。”

  这下七月嘴里能塞下个jī蛋了。

  要说太子和瑞王送药来,她还勉qiáng能接受,可是楚渊送药过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受谁指使的。

  吃惊程度可见一斑。

  意识到这个,七月彻底不淡定了——她可不相信龙玄澈有这么好心会给她送药,所谓无事献殷勤非jian即盗。

  可虽然心里在打鼓,七月还是让紫陌给她收拾一下,好歹龙玄澈醒了这么几天了,她这个名义上的王妃还是要露个面,免得惹人非议。

  可是刚走到房门前,七月便后悔了。

  里面紫陌口中还卧chuáng静养的陵王殿下正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胸前衣衫半开,露出jīng壮的胸口,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而榻前,一个青衣美人正素手调羹,喂他吃东西。

  而龙玄澈眼中,竟是柔情似水。好一副郎情妾意情意绵绵的样子。

  虽然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那个女子的脸,但想来也定是个美人。

  “看来日子过的不错嘛”七月腹诽,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正欲转身离开,不想龙玄清冷的声音响起:“王妃既然来了,不进来坐坐吗?”声音略带沙哑,慵懒中透着一股魅惑人心的意味。

  虽然此时七月很想找块砖头砸死那人,但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能太失了面子,于是咧嘴一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温和而愉悦,“这不看着王爷有美人作陪吗,怕打扰了王爷,你们继续啊,我改日再来看你”话音落,七月愣了,这话说出来怎么透着一股子酸味!

  再看龙玄澈那厮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那双深褐色的眸子越发亮眼,衬着那张大病初愈后有些苍白的脸,竟是格外的勾魂。“无妨,白姑娘这便要走了”。

  这话出口,七月分明看见龙玄澈口中的白小姐端着碗的手颤了一下,然后还是努力保持端庄的大家闺秀应有的礼仪,将手中的碗放下,然后朝龙玄澈嫣然一笑:“那你们先聊着,改日再来看你”。

  龙玄澈甚至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怕以示安抚。

  至始至终,那个白姑娘都没有看七月一眼,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七月分明看到她眼中的不屑和她嘴角的冷笑。

  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好大一朵白莲花”七月腹诽。

  “找本王有事?”龙玄澈随意从旁边拿起一本书,随意的翻看着。

  看着龙玄澈那副懒洋洋的德行,七月越看越觉得碍眼,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没什么大事,就是特意来谢谢王爷送来的药。”

  龙玄澈终于把眼睛从书上挪到了七月脸上,然后笑了:“恢复的不错”。

  “诶?”这下轮到七月愣了,没听说他来看过自己,怎么知道自己恢复的不错?就这么想着,不想说出来了。

  “那时候你还睡着,嘴里”龙玄澈刻意顿了片刻,似笑非笑的笑的一脸高深莫测,“还不停的喊着‘轻歌’”。

  七月只觉得整个人被雷劈过,转过头看着紫陌欲言又止的点了点头,顿时她有种被人捉jian在chuáng的错觉。再看龙玄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七月的心头开始打鼓,他这是什么意思?找她算账?可是那时她烧的糊涂的时候说的,又不作数。

  等等,她为什么要管他是怎么想的?

  七月敲了敲脑袋,一定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然后又忝着脸笑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的药,那啥,你还有事,你先忙,我先走了。”

  “本王并无他事”

  “……”

  龙玄澈放下书,朝七月走来,紫陌见情况不对,慌忙退下,甚至还格外细心的为他们把门给带上了。

  大难当头这丫头竟然自己跑了!七月气的咬牙。

  “那个,王爷有事?”七月有些心悸,他进一步,她便退一步,最后退无可退,人已经抵在了门上。

  瞧着她那惊恐的模样,龙玄澈突然觉得格外有趣,心中生了戏弄她的意思,手撑在门上,将她禁锢在自己胸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七月也不知道自己这莫名的紧张感是从何而来,这是她眼前便是龙玄澈的胸膛,衣衫松松垮垮的敞开,那样光滑的肌肉竟让她产生了想摸一把的冲动。

  惊觉自己竟然有这样龌龊的想法,七月吓得面上一红,慌忙闭上眼睛。

  虽然龙玄澈不知道她的脑中已经千回百转,但是看她面飞酡红的样子,倒是格外娇羞可爱。这样近距离的看她,可以清晰的看见她脸上三道淡淡的印记,她用了“化腐生肌膏”倒也不用担心会留下疤痕,只是这三道印记在龙玄澈看来,却是格外刺眼。

  不禁脸色一沉,大掌已经攀上她的脸颊轻轻的抚摸那印记。指腹虽然长了一层薄茧,但还是能够感受到微微的凸起。

  脸上传来稍显粗糙的触感,七月吓得睁开眼,却见龙玄澈脸色有些难看,她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但是他脸上的执鹜让她有些心惊。

  龙玄澈的动作越来越粗bào,由刚开始的摩挲,变成了狠狠的擦拭,仿佛要将她脸上的疤给擦掉一般。

  七月吃痛,一边躲一边将他的手扳下来,怒骂:“龙玄澈你他妈疯了是不是!这是疤,不是脏东西,擦的掉就有鬼了!”。

  可刚说完,七月就后悔了,她怎么可以这么粗鲁。

  可是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一瞬间,七月有些恍惚,她是不是以前也是这样。

  很快的,龙玄澈便给了她答案:“本王还以为失忆了以后性子会变好点,不想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这么粗俗。”。

  龙玄澈满脸鄙夷,七月愤愤不平。

  当太医上报陵王殿下的毒已经肃清,皇帝的脸色仍旧不是很好。

  龙玄澈的毒虽然解了,但皇帝仍旧不放心,说要留他在宫中修养数日。七月心里在怒号,估计还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战战兢兢的度日了,可没想到龙玄澈那厮竟然向皇上请旨说府中大小事务无人主持,把七月给撵回去了。

  七月表面上欲言又止一副不愿意离开的样子,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然后“依依不舍”的出了宫。

  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倒头就睡。

  虽然满心疑惑,但是一面折腾一面胆战心惊过了这么多日,七月竟是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连着几日,七月都把大把的时间花在了睡觉上。好几次紫陌来给她的腰上换药都没给她折腾醒。

  或许是睡得太多,也或许是七月心中揣着事,所以整日都是闷闷的,从容看着着急,不禁脱口而出:“今儿是二十八,那护国寺重修开寺,外面有庙会,顶热闹的,小姐要不要出去玩会?”

  紫陌的心思她看得明了,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便点头答应。

  第17章 再遇故人,已是形同路人

  虽然只是重修开寺的庙会,但还是很热闹,街上摩肩接踵的,叫卖的、杂耍的、倒是应有尽有。

  从容那丫头向来好动,最爱凑个热闹,这一出府就高兴的不得了,迈开腿四处撒着欢的到处跑。倒是紫陌性子沉,又碍着七月身上的伤,怕她被别人挤着了,便跟在身边小心护着。

  七月闷了这些日子,或许是被周边的氛围感染了,于是也高兴起来。

  眼看着日头过午了,主仆三人玩也玩够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实在是累人,于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

  吃饱喝足后,七月唯一想到的就是睡觉。

  近来一直神思不属,这下玩累了,倒是突然觉得困意来了。见七月有些恹恹的,紫陌刚想开口说回去歇息,却听下面街上传来一阵尖叫声。

  七月将身子探出窗外,却见一个妙龄少女骑着马在街上横冲直撞,那身形看上去好像是龙初夏的样子。她的马儿似乎是受惊了,一路都是撞着人过去的,龙初夏在马上也是吓得花容失色,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

  几乎是想都没想,七月下一刻便飞身而出,朝着龙初夏奔去。

  本想将她拦腰抱起,没想到这丫头死死的攥着那缰绳,七月没反应过来被拽的一屁股坐在了她身后,顿时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快放手啊你个傻bī!”七月气急几乎是脱口而出,未来得及深究自己这话是哪儿冒出来的,将内力一提,再次将龙初夏拦腰抱起,落于地面。

  因着抱着个人,加之惯性抱起龙初夏之前马儿有所反应抬了前蹄,落脚时却是被她拖着,连带着脚下狠狠的崴了一下。

  此时从容已经飞奔而来,“小姐,你没事吧!”。七月再看那仍在疯跑的马儿,一咬牙,扔下一句“照顾下她”便冲了上去。

  从容心下着急,小姐身上的伤可还没好完全,但是看着这容华公主已经吓的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都是挂在她身上的,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扔下她。

  七月脚下生风,待赶到时,却见那马儿倒在地上,而旁边站着一个人——一袭青衣,玉面博冠,即便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他。

  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呢?

  这些时日以来,七月曾无数次的想,再见到他时会是怎样的场景。可却没想到是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就走,但是脚下钻心的疼痛传来,没走两步,七月已是满头大汗。

  洛轻歌见她掉头就走,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就这么讨厌见到他吗?

  “你脚伤了”洛轻歌上前一把将她抓住,七月翻了个白眼“不要你管!”

  洛轻歌知道她在恼他,她自失忆以来最依赖的便是自己,她才醒来失忆的那阵子总是做噩梦,若是自己在旁边陪着才能好好的睡个觉,也不知道这阵子没有他陪着她可还安眠?只是哪怕他心中不愿,她终究还是要回到陵王那里,他阻拦不了。

  更何况,他也不曾阻拦。

  “还是这么孩子气”洛轻歌轻笑,然后将她横抱起来朝医馆走去。

  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七月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在她记忆的源头,出现的就是这样的一张脸。那时他也是这样抱着自己,一脸的欢喜,他轻笑:“别怕,有我在”。

  “别怕,有我在。”

  或许洛轻歌不知道,正是这句话,让七月在对这个世界茫然无措的时候,给了她多少温暖。

  她当时从高处跌落,身上没一处好的,整整在chuáng上躺了三个月这才能下chuáng走动。每次换药的时候,七月都会盯着自己胸前的那个窟窿看好久——虽然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了,但是下手之人定是发了狠的势必要取她性命的,因为她虽然忘记了一切,但是还是知道,这穿胸而入的剑伤若是再偏半寸,她便必死无疑。

  有一次洛轻歌喝醉了,抱着她问道:“七月,你想不想知道以前的事?”。

  她摇了摇头,“知道了又能怎样?我觉得我以前一定不快活,其实我很喜欢现在这种生活,若是能一直这下下去,就算想不起又怎样?”

  “七月,若是有朝一日,我伤了你,你会恨我吗?”洛轻歌捧着她的脸,一脸认真的似乎要将她刻进心里。

  七月偏了偏头,咬着手指认真的想了很久,看着他越来越僵硬的表情,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手指赏了他一个爆栗,笑道“你舍不得”。

  她如此笃定他舍不得,可是他却该死的舍得了!

  七月心里别扭,他明白;她言行举止上刻意的疏离,他看在眼中,心却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药铺的掌柜将东西放下便转身离开,洛轻歌替七月除了鞋袜,手心将跌打酒搓热开始给她揉已经肿的老高的脚踝。

  “嘶”七月疼得龇牙咧嘴的,但洛轻歌的手却并未因此而减轻,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七月想他莫不是在报复自己故意的吧!

  洛轻歌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哭笑不得的说道:“这淤血若不揉散,后面两天就有你疼的了。”

  七月这才惊觉自己嘴巴不听使唤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好容易等他停下来,七月疼的小脸刷白的。

  随之而来的,是一室诡异的静默。

  “听说长公主见责与你了?”最后还是洛轻歌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心疼。

  “你怎么知道?”

  “云轩告诉我的”

  “瑞王?”

  “嗯”

  “呵,我还不知道你跟瑞王关系这么好”七月话里有话,洛轻歌倒也不与她计较,只是柔声说道:“你呀,这个宁折不弯的倔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次是得罪了长公主只是挨一顿打,下次呢?下下次呢?万一惹怒的是皇上,那可不是挨一顿打能了事的了。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

  虽然说者无心,可是听者有意。七月本就为此事耿耿于怀觉得丢脸到家了,这下被洛轻歌一顿数落,她那qiáng大的自尊心怎么受得了,当场就炸毛了,“咻”的一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冲洛轻歌咆哮:“我不让人省心?我求您洛世子为我操心了?我就这倔脾气怎么了?得罪公主也好,惹怒皇帝也罢,总归是我自己的事,碍着您洛世子什么事了?就算要牵累也牵累不到你,洛世子您大可放心!”

  看七月小脸通红,像一头bào怒的小狮子一样,洛轻歌皱眉,“七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左不过嫌我丢人了呗!那又如何,反正都与你洛世子无关!”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话音落,洛轻歌便后悔了,因为他分明看到七月脸色一白,眼中开始闪着水光。那样的受伤的眼神让洛轻歌有些心疼。

  七月冷笑:“世子今日才认识凤栖梧吗?”

  她说的是凤栖梧,而非七月。

  七月,是他给她的名字。

  当她醒来前尘尽忘,洛轻歌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顶,告诉她她叫七月,是他给了她一个身份活了下来。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板,七月拼命想要抓住洛轻歌,可是却终究是痴心妄想了。

  那些茫然无措的日子里她只有洛轻歌,就像动物会下意识的把自己第一眼见到的当做是自己的母亲一样,在七月的意识里,洛轻歌就是她的一切,所以她闯祸、她淘气都无所谓,因为她知道即便闯了再大的祸洛轻歌也会给她扛着。

  洛轻歌曾经问她想不想想起以前的事来,她说不想。其实并非真的不想,而是不敢,她怕想起来了一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而她,是真的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

  虽然他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不见,但是只要他在,她便格外安心。洛轻歌会陪她下棋、会给她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见闻、偶尔大发慈悲也会对带她出去玩。那样悠闲舒心的日子,是七月后来再也不曾享受过的。

  可有一日她再次醒来,看到的不再是洛轻歌,而是一群陌生人,又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陵王妃、凤家八小姐凤栖梧。

  这让她如何接受?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一直在等,等洛轻歌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这都不是真的,然后接她回家。

  可是她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

  这些,洛轻歌都不知道,或许他也并不在乎,自己不过是他救过的人中的一个,何足挂齿?

  “七月”洛轻歌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他知道她这些日子里过得是多么胆战心惊,他知道她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的事,包括她腰上的伤,包括她为陵王解毒,好多次他都忍不住想要出现将她带走,可是他没有。

  他也不能。

  “够了,今日多谢世子了,告辞”说着,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明晃晃的太阳光格外的刺眼,刺得眼睛酸疼。此时七月真想甩自己一个耳光。

  实际上,她也这么做了。

  她站在大街中间,路过的人都分外好奇的回过头来盯着她看,脸颊上火辣辣的,而七月的大脑却格外清醒。

  “去他妈的洛轻歌!”七月咬牙切齿的吼了一声,然后用袖子胡乱的擦去脸上的泪,凭着记忆朝来的路上走回去。

  而洛轻歌就这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似是自残般的扇自己耳光,他竟心疼的有些鼻酸,看着她失魂落魄的在人群中一瘸一拐走的极慢,好几次差点被人撞倒,他都想冲上去将她拥入怀中。

  只是,他似乎失去了这个资格。

  二十五年来,洛轻歌第一次生出了许多不甘。

  看着七月被紫陌扶上马车,绝尘而去,洛轻歌这才失魂落魄的往回走。没成想才到安乐侯府门口,便看着一个可怜兮兮的身影坐在侯府门口的台阶上,待看清那人竟是容华公主,洛轻歌不由得皱了皱眉。

  正欲转身离开,不想身后的人却大喊了一声:“洛哥哥!”。

  龙初夏跑上前抓着他的衣袖不放,不满的质问道:“你为什么看到我就跑!还有这些日子,你怎么总躲着不见我!还有,四姐说凤栖梧失踪这大半年是跟你在一起的,是不是?”。

  洛轻歌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的不胜其烦,正欲发火,却发现她脸上似是有泪痕,不由的开口问道:“你哭了?”。

  龙初夏面上一红,忙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委屈的撅了撅嘴:“我没哭,只是吓着了,洛哥哥你不知道,我的踏雪不知怎么的就发狂了,我差点被它摔死,还好凤栖梧救了我。”。

  栖梧?联想到方才她追的那匹马,心里顿时明了了。

  “容华公主,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宫吧,否则瑾妃娘娘该着急了。”

  “不,你别想岔开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

  “洛哥哥”龙初夏瘪了瘪嘴,“你就这的这么讨厌我吗?凤栖梧已经嫁给我六哥了,你还是放不下她吗?”

  洛轻歌苦笑:“公主,你还小,还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情之所起,往往身不由己,懂吗?”

  龙初夏红了眼,拼命摇头:“我不懂我不懂!你们不要一个二个都当我是小孩子,我比凤栖梧也不过小了两岁,你既然可以喜欢她,为何不能喜欢我?”

  “公主,你是个好女孩,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男子做驸马,他会疼你爱你宠你。”

  “不要,我就要你做我驸马!”

  “公主,洛某言尽于此,望自珍重。”洛轻歌实在不想和她继续在这大街上争执下去,转身便走。

  “洛轻歌!”龙初夏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你信不信我这便去求父皇赐婚,到时候你就是不娶也得娶!”。

  洛轻歌却是头也不回的踏进了侯府。

  大门重重关上的那一瞬间,龙初夏泪流如注,哭的极为伤心。

  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是放不下,凤栖梧到底哪里好了!

  想到这里,龙初夏一把抹了眼泪,转身跑开。

  第18章 初夏找茬,正妃变侧妃

  出一趟门,弄的一身láng狈,七月暗自嘀咕下次出门一定要看看huáng历才行。

  可凳子还没坐热,便听下人在外面禀报:“王妃,容华公主来了”,话还没说完,便听见龙初夏的声音:“凤栖梧,你快出来!”。

  七月扶额,真是祸不单行祸不单行啊!这个祖宗又来做什么?她好像并未得罪她吧!

  此时龙初夏正站在七月院子里,红着眼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倒是让下人们惊得不行,生怕惹怒了这个姑奶奶。但她一看见七月被紫陌扶着,一瘸一拐的走出来时,微微愣了一下:“你怎么瘸了?”。

  一旁的从容没好气的回道:“若不是为了救公主你,我们家小姐能瘸吗?”。

  龙初夏面上一红,满是羞赧,红着脸“对,对”对了半天也没对出个所以然来,倒是七月满不在乎的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朝她招招手:“公主过来坐吧,别站着了。”

  “哦”龙初夏这才讷讷的挪过去坐在她对面。

  “紫陌,去泡壶jú花茶来,给容华公主消消火,从容,去拿点点心来,要双色豆糕、蜜饯金枣、花盏龙眼、鸽子玻璃糕、奶油菠萝冻,对了公主你吃猪肘子吗?”

  突然被点到名字,龙初夏有些莫名其妙,然后傻傻的点了点头,七月满意的转过头冲从容说道:“我记得昨儿的酱香猪肘子还有剩是吧,都给我弄过来。”

  从容哭笑不得:“小姐,您这是打着款待公主的名义实则是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吧。”

  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穿,七月倒是没觉着尴尬,而是傻呵呵的笑了笑:“真饿了,赶紧的。”

  没多久东西弄来了,摆了一桌子,七月一边往自己嘴里噻,一边招呼龙初夏别客气大胆吃。

  龙初夏毕竟还是个孩子,虽然她是抱着一定要给凤栖梧一点颜色瞧瞧的决心来的,但是见栖梧为了救自己还瘸了腿,里子面子都放不下了,一口气堵在心里实在是没地方发。再则,经那么一闹她倒还真是有些饿了,两人就开始在桌子上挥动着自己的爪子。

  龙初夏还好,毕竟是公主,自小便被教育要吃有吃相,细嚼慢咽,要端庄。哪怕再饿,吃饭也定是小口小口规规矩矩的,举手投足格外优雅且赏心悦目。

  反观七月,真是惨不忍睹。

  她今日本就心里憋了一口气,加上饿了,这下看见满桌子的好吃的,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虽然不像市井粗人那般把腿翘到凳子上吃得唾沫横飞,但是旁边有个龙初夏做对比,那差距可就真不是一点点了。

  紫陌在旁边看的格外痛心疾首,几次故意咳了几声提醒七月要注意形象,但是全被忽视了。

  七月沉浸在美食中的时候一般是六亲不认的,但好歹还是知道对面坐了个公主,于是时不时的要停下来招呼她吃。

  龙初夏嘴里虽然没闲着,但眼睛还是时不时的瞟七月两眼,此时她正拿着猪肘子啃得格外欢畅:举手投足,尽是潇洒自如,倒是自成风流,丝毫不矫揉造作的动作看上去倒是另有一番韵味。突然间,龙初夏竟是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太子哥哥和洛哥哥都如此钟情于她了。

  见龙初夏一直盯着自己看,七月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不是我的吃相把你吓着了?”。

  龙初夏摇了摇头,“你吃吧,我先走了”。然后放下筷子,转身就走。

  “诶?”留下七月呆若木jī的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一只猪肘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或许是没听紫陌的劝,死活要洗澡,栖梧腰上的伤口感染了,然后烧了一晚上。

  浑浑噩噩中,七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桃花纷飞,落英满地,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坐在树上,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小短腿dàng啊dàng的,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的分外欢畅。

  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小女孩心下生奇,手脚并用的爬下树循声找去。

  弹琴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那孩子长的极好看,唇红齿白,素衣白裳,即便是坐在乱花丛中,仍是最晃眼的那一抹亮色。

  小小年纪琴技如此了得,女孩眼中的赞许更盛,蹲在他不远的地方撑着下巴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人,但对方却似乎毫不在意,兀自的弹自己的琴。

  小女孩突然玩心起来,站起来,似笑非笑的开口念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琴声顿,弹琴的男孩抬起头盯着眼前的小不点,脸上尽是不满,“哪儿来的无知稚子,满口胡言!”。自己堂堂男儿,竟被这个小不点当做女子,怎能不怒!

  但肇事者却是丝毫没有半点自觉,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男孩,戏谑道:“谁让你长的这么好看的,呐,长得好看不是你的错,出来惑人就是你的错啦!”见对方脸色越发难看,女孩笑的更开心了“更何况,夸你好看还不行吗?难不成要我说你长得丑你才满意?”。

  “你!”对方似乎从没见过这样胡搅蛮缠的女娃,一时间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再看对方一脸得色,便冷哼一声:“果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然后直接抱起琴转身就走。

  “喂,你就这么走啦!”

  男孩没理她,但后面那人却好像格外开心,咯咯咯的笑的欢畅。

  次日,小姑娘再来时,果真又见着那人了。

  只不过今日他没有弹琴,而是在安静的作画。她心下好奇,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后去仔细的看着。

  其实当她出现的那一刻,男孩便已然察觉了,不觉皱了皱眉,天底下怎会有这般胡搅蛮缠的女娃!真是让人心生厌烦!

  本以为自己不理她,她看一会便会觉得无趣,就会乖乖的离开,但没想到那人的脸皮倒是厚的很,竟是在旁边看了许久仍旧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他本是最耐得住的性子,但是此时心中却愈发不满。

  “喂”最后还是那女娃打破了安静,“你再这么画下去这幅画可就毁了。”

  “gān卿底事?”

  “当然不我的事,虽然这画画的真不怎么样,但是毁了也挺可惜的不是,毕竟是花了这么长时间画的。”小姑娘的语气中满是笑意。

  “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好什么叫坏吗?”男孩放下手中的笔,脸黑的跟锅底似的,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盯着这个狂妄的huáng毛丫头,一脸的鄙夷和不忿。

  “不懂,但是,至少比你懂就是了。”

  “哼,huáng毛丫头,你休要狂妄!”

  “嗳哟,生气啦!行,看在你长的还不错的份上,姐姐我就教教你什么叫做作画!”说着,娇小的身子用力将他挤开,抓起石桌上的笔,然后伸手去拿画纸。

  这下男孩彻底抓狂了,被这个huáng毛丫头鄙视就算了,现在她竟然还敢在她面前自称是姐姐!

  奇耻大rǔ!

  简直就是奇耻大rǔ!

  看着那小丫头也就跟那石桌差不多高,手短脚短的十分费劲的把东西全都搬到了地上,最后蹲在地上开始画了起来。

  看着她娴熟的笔法,大片的泼墨,男孩由最开始的不屑,逐渐变成了惊叹!

  最后竟开始认真的打量起这个孩子来,这么小的孩子,画技竟然如此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喏,好啦!”女孩将毛笔一扔,然后拍拍小手,站起来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冲他扬了扬下巴“呐,不要太崇拜姐!姐只是个传说!哈哈哈哈”说完便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只留下男孩站在那里,一脸的神色莫测。

  地上那副画上画着大片的桃花林,中间一个素衣白裳的男子坐在那里安静的抚琴,周围桃花飘落,分明是如此明亮的色调,却莫名的看出了一丝落寞。旁边还题了一首诗: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忒风颠,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当看见那首诗时,男孩只觉得有什么在心中撞了一下,那种震颤久久不息。

  在那梦境的最后,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桃花林,那样的粉色像是世界都要被融化一般,七月就这么茫然无措的站在那里,四周一直有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反反复复的念那首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怎么还睡着?有没有事啊?”从容有点急了。

  紫陌摇了摇头:“烧的糊涂呢,叫也叫不醒,一直在说胡话。你先把小姐扶起来,把药灌进去再说。”

  从容犯难了:“可是,刚才小桃过来说宫里的公公来宣旨,让大伙都去前厅接旨呢。”

  紫陌微怔,“宣旨?王爷不在,宣什么旨?”

  “我也正奇怪呢!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从容虽然嘴里说着话,但还是把七月扶着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先把药喂了,这人都这样了,还接什么旨。一会我去回话。”紫陌端起药碗,给七月灌药。

  但刚喂进去一口,便被她吐了出来“什么东西,这么苦”,七月皱着眉头吐直吐舌头,待眼前的人逐渐清晰,便看见一个黑着脸拿绢子擦手,一个无可奈何的冲着自己摇头。

  “你们大清早的gān嘛?”七月有点茫然,但话一出口才发现声音跟锯木头似的相当难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还说呢!这么大个人了,不舒服不知道叫我们吗?就这么烧了一晚上。若不是从容发现不对劲,由着你这么烧下去可怎么了得!”紫陌没好气的将药碗端起来重新舀了一勺递到七月嘴边。

  七月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脸都皱成包子了:“能不能”

  “不能!”

  “小姐,良药苦口,你赶紧喝吧!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怕个什么劲!”从容在一旁帮腔,她家小姐向来讨厌吃药的,每次哄她吃药她都一脸慷慨赴死的表情,跟服毒自尽似的。但此人却每每把自己折腾的不吃药都不行,这让她和紫陌都十分头疼,所以每次只要她病了,最头疼的一定都是她和紫陌。

  一碗药愣是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给硬灌下去的。

  然后七月躺在chuáng上装死,一副备受摧残后生无可恋的模样,看的紫陌哭笑不得。

  从容在一旁收拾残局,紫陌正欲转身出门,七月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对了,刚才我迷迷糊糊的听你们说谁来传旨?传什么旨?”。

  紫陌犹豫了一下,才道:“听说是宫里来人宣旨,具体的还不知道。你现在病着也没法起身,我去帮你打发了吧。”

  七月皱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想了想还是掀被起来:“算了,我自己去吧。宫里来人,想来是有什么大事,若是我不出现,不知道会被扣上什么帽子呢。”

  紫陌本想劝,但想想她说的是对的,毕竟这个陵王府的当家主母若是不亲自出面接旨,被有心人传了去,说陵王妃藐视君上抗旨不尊什么的,可就真的不妙了。

  当穿戴妥当,主仆三人到了前厅时,下人们早已准备好了香炉果盘,跪了一地。

  “劳公公久等了”紫陌立马上前递上一袋银子,赔笑道。

  那太监原本脸色难看的紧,但手里的银钱袋子沉甸甸拿在手里手感极好,顿时心情愉快的不行,还赔笑道:“哪儿能,只不过是皇上的圣旨,洒家也没办法,王妃接旨吧。”

  “三色为矞,鸿禧云集。皇六子龙玄澈持身公瑾,经明行修,忠正廉孝,深的朕心,但娶妻一年有余仍未有所出,朕心甚忧。兵部尚书三女白氏杏瑶,京城世家之后,行端仪雅,礼教克娴,执钗亦钟灵毓秀有咏絮之才,今及芳年待字金闺。潭祉迎祥,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令二人十月十五完婚,白氏授二品诰命夫人,赐册赐服,垂记章典。民本以国兴关乎家旺,侧妃凤氏当与白氏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钦此。”

  话音落,七月只觉得脑中炸开了一锅浆糊。

  第19章 陵王的威胁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小姐明明是陵王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妃,这下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侧室?那白杏瑶算是哪根葱哪根蒜,正妃?二品诰命夫人!气死我了!”一进屋从容就气的跺脚。

  “小姐,可有哪儿不舒服?”看着七月脸色不怎么好,紫陌有些担心。

  七月摇了摇头,“许是吃了药有些困了,估计睡会就好了。”

  “小姐,你不能这么继续睡下去了!”紫陌的声音有些僵硬。

  七月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当日为了给龙玄澈解那“冷香魂”,不得已走了险招,她喝了龙玄澈的血,然后用自己的血做药引,配出了解药,这才解了他身上的毒。

  本来紫陌是争着要自己做药引的,但是被七月拒绝了:“我身上有‘噬心’,至少可以以毒攻毒,好歹能拖一阵子,兴许到时候我就配出解药了。若你来,就真的是以命换命了。”

  紫陌虽然还想争辩,但是她心里也明白,小姐一向有主见,若是她决定了的事,是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的。

  最后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自己为陵王解毒。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办法pào制“冷香魂”的解药,但是始终没有结果,小姐整日睡着,好容易清醒的时候也是恹恹的,没什么jīng神,想来也没什么进展。

  看着她睡的时间一日比一日久,紫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所以当发现七月开始发烧的时候,紫陌是真的生气了——一面是气她不懂得爱惜自己,一面是气自己仍旧没能pào制出“冷香魂”的解药。

  见紫陌一脸的悲戚,七月打趣道:“放心,你家小姐我福大命大死不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从容一听那个死字就心里不慡,忙跺着脚硬bī着七月呸了好几声这才算完事。

  七月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或许准确点说,她其实是被饿醒的。

  伸手摸了摸额头,好像都是一个温度。喉咙gān的快要冒烟了,于是起身去找水。脚刚落地,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顿时瞌睡全无。

  “妈的”七月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然后丹田微微提气,一个纵身立在了桌子旁边。

  “你醒了”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七月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但却被一双修长漂亮的手稳稳地接住。

  七月呆呆的从龙玄澈手中接过那个杯子,然后有些脑子短路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看她一脸没睡醒的样子,龙玄澈斜睨了她一眼:“这是陵王府,本王不在这里那该在哪儿?”然后没等七月开口,便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七月也不想和他废话,自顾自的灌了好几杯凉茶,当冰凉的液体沿着喉咙流进胃里,七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龙玄澈也并不打扰她,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默默的把桌上的两盘点心都吃了个gān净。

  她好像格外喜欢吃这类甜腻腻的东西,屋子里随时随地都会摆上这么一两盘点心不说,偶尔出个门,身边也定会揣些小零嘴。他曾盯着一直吃个不停的她皱眉:“照这个吃法吃下去,想来我陵王府不出五年便会被你吃个gān净。”。

  然后换来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七月有个习惯,吃完点心定会去`舔手,看着她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龙玄澈嘴角不经意的勾起了一抹笑意。然后起身走上前掏出一方绢子拉起她的手,细细的为她擦着。

  无事献殷勤非jian即盗!

  七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脸上全是防备:“龙玄澈,你是不是发烧了?”

  她只是失忆,并不是傻了,在七月的认知中,此人是绝对不会对她做这样的事情的!他平时可是连碰都不屑碰她的!

  此念头一出,七月有些愣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尚未来得及深究脑中的这个想法是如何得来的,手已经超出控制,就这么伸了过去要摸他的额头,想来应该是发烧了!

  但还没碰到那人,手就龙玄澈被打了下来,出手既准且狠,七月顿时疼的龇牙咧嘴的:“你他妈有病啊!”七月怒了。

  “脏”龙玄澈头都没有抬一下,然后将那方手帕仔细的叠好,收进怀中。

  七月眉梢微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方手帕夺了下来,龙玄澈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手中一空,便出手去夺。七月也不是吃素的,连忙往后躲,两人拆了十几招。

  若是在以前,两人兴许能打成平手,但是七月本就脚下有伤,且还发着烧,看着龙玄澈一掌袭来,本想躲开。但脚下一软,七月心道不好,心知躲不开了只好硬生生的接下了他那一掌。

  然后整个往后面退了好几步,狠狠的撞在墙上。

  接了龙玄澈那一掌,七月只觉得体内气息翻涌的厉害,缓了好一会才压下喉中的腥甜。“不就是个帕子吗,至于这么狠?”七月苦笑,将那帕子扔还给他。

  龙玄澈脸色有些难看,七月的武功和他不相上下,两人jiāo过好几次手,他从未在她身上讨到过好处。方才两人过招,她几乎是在凭着本能反应的一味的躲,并且招式虚浮,内力根本就运用不当。

  他刚才出的那一掌本是用了七分力的,但是察觉到她招式中虚浮,所以下手还是轻了些,就只用了五成的力,本以为她能躲开,但是没想那个蠢女人竟然硬接了下来。

  “本以为你只是撞了脑子忘了事情,没成想连功夫都忘了”龙玄澈冷笑。

  “关你什么事?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难道就是为了试探我失忆没有?”七月剜了它一眼,然后就地坐了下来,刚才接了他一掌,胸口闷的难受。虽然知道这么坐在地上气势较之龙玄澈那厮弱了不知道多少,但却还是不想让他看出破绽,被他小瞧了去。

  被七月戳中了心事,龙玄澈的眸色越发深沉,连带着看着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

  “怎么,被我说中了,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了?”

  龙玄澈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然后在七月面前蹲下,“其实你失忆与否,与我来讲,并没有太大的gān系。”

  七月莞尔:“是啊,记不记得都无所谓的。王爷若是没事,那请回吧。”

  逐客令虽下,但是龙玄澈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王妃说笑了,整个王府都是本王的,即便是歇在你屋里,又有何妨?”

  “王爷记性可真差,您的王妃还没娶进来呢。”

  “哦?”七月的话似乎是愉悦了他,龙玄澈突然笑了,轻轻的挑起她的下巴“本王能否理解为,阿鸾这是吃醋了?”

  是的,紫陌说她叫凤栖梧,小名阿鸾。

  不知为何,从龙玄澈嘴里说出阿鸾两个字,让她有些莫名的心颤。

  “吃醋?王爷说笑了,你娶何人与我并无关系,这吃醋一说可真是笑话。”

  “本王倒是不知道,阿鸾这般大度。”

  “承蒙王爷夸奖,栖梧愧不敢当!”

  “还是这般伶牙俐齿,正妃也好,侧妃也罢,总归你是我龙玄澈的女人,他人,还是没有资格肖想的,不是么?”后半段话是龙玄澈贴着七月的耳朵说的,濡湿的气息打在耳廓上,带着莫名的暧昧。

  七月冷笑:“王爷此话怎讲?”。

  “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王妃一下,以后若是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见其他的男人,尤其是洛世子,明白吗?”说罢,伸手轻轻的在她脸上反复摩挲着,眼神格外深邃,看似情意绵绵,却是泛着星星冷意。

  但七月却是浑身一僵,如坠冰窖。“你派人跟踪我!”她是真的怒了。

  “嘘”龙玄澈将食指压在七月的唇上,笑的邪魅“这不是跟踪,是保护,懂么?万一又像上次那样,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本王可是会难过的。”

  “龙玄澈!”看着他笑的一脸欢畅,七月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胸中气息流窜的越发混乱,七月只觉得胸口的疼痛又加剧了几分。

  看着七月的脸色越发难看,龙玄澈心中堵着的那股气瞬间烟消云散,“凤栖梧,本王要提醒你一句,既然进了我陵王府的门,便不能由着你以往的性子来了。过去的事你若是忘了,就一直忘了吧。本王记得,你可是极爱奴才的。”

  “龙玄澈,你威胁我!”七月怒火中烧,胸口的疼的越发欢畅。

  “怎么能叫威胁呢?本王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一下罢了!”说着,便起身离开,待走到门口,却又突然停下了“哦,对了,听说今日你发烧了,你丫头煎药用的药材有两样是在陵王府拿的,我让人算了下,一共是五十两,记得给本王送来。呃……明日午时之前你自己送到本王的书房来吧。还是老规矩,超过一个时辰,多加十两。”

  说罢,便飘然远去。

  直到龙玄澈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七月这才一口血喷了出来,软软的晕了过去。

  第20章 办不到的事就算威胁也是无用的

  屋子里气氛格外的压抑,龙玄澈坐在chuáng边,一张脸黑的快要滴出墨来。

  从容气鼓鼓的站在一旁,小手捏的骨节“咯咯”作响,若不是紫陌一直拉着,指不定就拔剑朝着龙玄澈去了。

  七月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含糊不清的呓语,只能听清了一声“娘”。

  紫陌听着,只觉得鼻子一酸。

  楚渊在那里跪了快两个时辰了,终于听见龙玄澈慵懒绵软的声音响起:“楚渊”。

  “是”

  “自己下去领五十鞭子。”

  “是”楚渊起身,双腿早已麻了,差点没跪下去。堪堪稳住这才慢慢把自己挪出去,当呼吸到新鲜空气时,他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五十鞭子已经是算轻的了,若是以往,可绝对不是五十鞭子能了事的。

  “主子身子不适,为何不报?”沉默了一阵,龙玄澈终于凉悠悠的开口。

  见肇事者这么一说,从容气不打一出来,不由冷嘲热讽的开口道:“王爷说的是,小姐为了给您解毒才中毒的,本来还能挨一阵子,但是不知碰上哪个歹人将小姐打伤才导致毒发,确实是我们照顾不周。但是王爷,这段时日咱们连您的面儿都见不着,到哪里跟您说?”

  从容夹枪带棒的把龙玄澈的话给顶了回去,但他本人倒是没有发怒的样子,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从容:“果然主仆都一个德行”。

  他这话虽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紫陌和从容听起来可就是□□luǒ的嘲讽。于是从容怒了,正欲辩驳,但却被紫陌抢先一步开口:“王爷说的是,紫陌和从容从小就跟在小姐身边,性子难免有些相同。从容向来心直口快,若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王爷见谅。”。

  “你倒是个懂事的。”龙玄澈也并未怪罪,只是一笑置之,再转过头看着昏迷不醒的七月,有些神色莫测。

  其实小姐是jiāo代过,她为陵王解毒的事万万不可泄露,但是当从容哭着跑来说小姐昏死过去的时候,紫陌还是慌了。

  她替小姐把过脉,内府受创引发的提前毒发,紫陌知道小姐这毒实在拖不得了,万般无奈之下这才找到陵王,因为她知道“鬼医圣手”韩无衣和陵王有jiāo情,若是韩无衣出手或许小姐还有救。

  因为凭着对陵王的了解,若只是说小姐中毒了,他未必会为了小姐去请韩无衣,只好将七月用自己做药引救他的事告诉了他。

  龙玄澈在七月chuáng榻前坐了一夜,看着她苍白且透着青黑的脸,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还不进来”龙玄澈突然开口,倒是把紫陌和从容吓了一跳,但随后便听见有人嘟囔:“早知道就不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韩无衣。

  韩无衣一脸的不满,将手中的药碗递给龙玄澈:“呐,药”。

  “解药?”龙玄澈反问。

  韩无衣像是踩着老鼠夹一般,拔高了声调“解药?你当她中的是普通的毒啊,‘冷香魂’是什么毒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快,我到哪儿去找什么劳什子解药”。韩无衣在旁边一个劲的抱怨。

  其实勿怪他不满了,这些日子正值无霜花开花之期,他为了等那无霜花开花已经在山上住了将近大半年了,好容易盼到快开花的日子,但却被龙玄澈派人给qiáng行绑下了山。刚醒来人还没休息一下,便被拖来看病煎药,这事搁谁身上都不会高兴的好吗!

  这番韩无衣仍在喋喋不休,那边龙玄澈的脸色已经不止是用难看两字能形容的了。但这韩无衣也是个不怕死的主,不仅没察觉到某人隐忍不发的怒气,反倒神秘兮兮的凑到龙玄澈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的一脸jian诈:“哟,不对啊,怎么会呢?”那表情,格外欠揍。

  “又在发什么疯?”龙玄澈从他手中接过药碗,一口一口的喂给七月。

  还好,这药还能咽下。不知为何,龙玄澈竟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这丫头吗,怎么这次这么着急了?你不会是吃错药了吧?”韩无衣在一旁笑的一副大尾巴láng似的。

  “今日”龙玄澈打断了他的话,韩无衣一脸茫然的“哈?”了一声。

  “今日之内要是没有看到她醒来,我便毁了那无霜花。”

  话音落,韩无衣顿时炸毛跳了起来,颤抖着手指着龙玄澈,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好你个无情无义的人啊!我这千里奔袭过来替你女人看病,你竟然敢拿我的无霜花来威胁我!你便是这样来报答我的吗!”说完作西子捧心状,满脸狰狞显得格外好笑。若非小姐现在还躺着,从容几乎要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见龙玄澈并不理会自己,韩无衣跺脚:“你信不信这毒我不解了!大不了咱们玉石俱焚!”说完还在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窃喜。

  “随你”龙玄澈答得gān脆明了,然后将空的药碗放在一旁起身便走“好生照顾你们主子,若是醒了,便来通知本王”说着便转身离开。

  留下韩无衣在原地哇哇大叫,差点没把地板剁穿。

  七月醒来时,眼前是一张硕大的脸,再加上那双微肿且通红还挂着黑眼圈的双眼,那画面实在是太美,顿时把她吓的魂飞魄散,原本还有些迷糊,顿时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小姐,你可算醒了”从容红着眼,小嘴一咧,似乎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七月哭笑不得:“这不好好的嘛,哭什么。”

  “好什么好!韩先生说,说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内脏受损严重,而且因为怒极攻心导致提前毒发。若不是有韩先生,你现在已经翘辫子了,还能在这里跟我说你很好?”从容炸毛,几乎要跳起来。

  七月无奈的摇头:“哪儿有那么夸张”,见从容又要炸毛的样子慌忙转了话题“有没有吃的啊,我快饿死了。”

  听七月这么一提,从容才惊叫一声“呀,还在锅里热着呢,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端。”说着便起身往外跑。

  没想刚出门便撞上冰霜脸龙玄澈和苦瓜脸韩无衣。

  韩无衣认真的替她切了脉,然后一脸忿然的瞪着七月:“喂,死丫头,你吃饱了撑着了去碰‘冷香魂’,脑子打铁了?”

  七月莫名其妙的盯着眼前的这个妖孽得不辨男女的人,不知为何,这人虽然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但似乎并不惹人厌,而是透着一股子孩子气。

  “看什么看,不认识了!”韩无衣没好气的开口,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留意龙玄澈的反应,那厮从进屋开始,就一句话不说,坐在一旁老僧入定,仿佛没这个人似的。韩无衣撅嘴,这都是一屋子什么人啊!

  被他这么一吼,七月也怒了:“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废话,正因为你看我我才看你的!”

  “眼睛长我身上,你管我看哪儿!”

  “死丫头你再嘴硬!信不信我毒瞎你!”

  “来啊来啊!本姑娘也不是吃素的!”

  这边两人你来我往拌嘴倒是不亦乐乎,那边龙玄澈终于冷幽幽的开口:“闹够了没有。”顿时,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然的味道。

  七月没好气的瞪了龙玄澈一眼,要不是他,自己现在也不会躺在chuáng上!而他竟然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着当真是让人生气!

  见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韩无衣突然高兴了,十分欠揍的凑到七月面前笑得一脸yín、dàng:“臭丫头,看来还真是因祸得福啊,你要死不活的时候那小子还挺紧张你的”。

  “紧张你个头!”七月一巴掌拍在韩无衣头上,后者顿时疼的哇哇叫:“哈!死丫头你杀人啊!不是说失忆了吗!这脾气怎么半点都没改!我看这哪是失忆的样子!哪里像了!”

  “看好了没有?”龙玄澈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半点情绪,“看好了就滚去煎药”。

  韩无衣跳脚“我堂堂‘圣手’不是给你跑腿熬药的!”虽然他一直在bào走,但是迫于某人的yín威,还是不得不骂骂咧咧的去煎药。

  韩无衣走了,屋里又恢复到原本的压抑。

  不得不说,但凡龙玄澈在的地方,七月都觉得很别扭,不知为何,她是打心眼里不想跟此人呆在一处。

  见龙玄澈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七月下逐客令了:“王爷想来公务繁忙,还是去忙自己吧”。

  “本王有事要问你。”

  七月心中闪过一丝不妙。

  “为何要救本王?”

  七月微微一愣,他要问的是这个?随即有些不满:“难不成王爷希望我见死不救?”。

  被她这么一堵,龙玄澈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了,表情越发的高深莫测:“说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性子怎的半点没变。”

  “即便我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你”七月反唇相讥,龙玄澈霎时脸色yīn沉了几分。

  还好从容和紫陌端着吃的进来,这才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看着从容手中托盘上的白粥小菜,七月撅嘴。紫陌见了忍不住嗔道:“好了,您现在身子虚哪儿能吃肉,有粥喝就行了,是我喂你还是你自己吃?不是说饿了吗?”

  “喂”七月摊了摊手,脸上尽是不满,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逗得紫陌忍俊不禁。

  紫陌笑,然后一口一口的给她喂。

  七月有个毛病,从小到大,只要是病了,人就格外犯懒,不管是喝药还是吃饭,总是要人喂的。而且恨不得让人直接嚼碎了灌进肚子里。

  这边主仆三人其乐融融,那边陵王殿下被晾在一旁,却也不显尴尬,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也不知道是因为没肉吃还是因为确实身子虚,不过喝了小半碗粥,七月便面露倦色,说什么都不吃了。

  两人退下后,七月终于挑明了说:“王爷有话就说吧”。

  “呵”龙玄澈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到chuáng榻前坐下,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犀利如剑的眼神似乎要将她刺穿。

  七月深呼吸,道:“王爷确实是多虑了,我救你是情非得已。在当时的情况下,你若死了,想必皇上必然大怒,届时殃及池鱼也未可知。宫中太医虽多,但是这种出自江湖的毒未必能奈何的了。我向来不会做无把握的事,救你一命虽非我愿,但却也是在救我自己,无关其他。”

  更何况,我体内的“噬心”还要等你来解,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不知为何,她总是下意识的回避这个话题。

  七月一脸平静,漆黑的眸子里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坦dàng清明。

  龙玄澈却是突然有些烦乱,不禁冷哼一声:“本王倒是忘了,你一向自诩聪明,绝不会让自己处在危险当中。但是本王却是有些好奇,当初你为何放弃了太子而乖乖的嫁给本王,而且还全然不顾腹中的孩子?这似乎不像是你这样理智过度的人能做得出来的事呢!”龙玄澈的声音泛着丝丝的yīn冷,眼中尽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可是这句话却戳到了七月的痛点,虽然她失忆了,但是每每想到那个自己亲手杀死的孩子,她就觉得一阵钻心的痛。再看龙玄澈犀利的目光,七月只觉得浑身冰凉,只好勉qiáng扯了扯嘴角:“王爷忘了我失忆了吗?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已未可知,更何况,时过境迁,王爷不觉得此时才来追究为时已晚吗?”

  “今日太子来了陵王府”龙玄澈答非所问。见七月面露疑惑,便轻笑“听说你病的厉害,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七月脸色微沉,眸光中闪着些许寒意。

  “哼,无妨。虽然本王不屑捡太子用过的东西,但是看太子对你的态度,事情就变得有趣了,不是吗?”

  “龙玄澈,你想怎样?”

  “不怎样,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或许你忘了曾经答应本王的事情,但是本王可没忘,还等着你履行承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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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好久没出来玩了,真好!”从容在一旁欢天喜地的,一路上这摸摸那看看,好不欢喜。

  凤栖梧不禁打趣道:“哟,知道外面好玩了,便心心念念的要往外跑,当初是谁打死不出来的?”,引得紫陌在旁边掩口轻笑。

  从容面色一红,撅着小嘴反驳道:“小姐您说过‘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的,尽知道打趣人家”。

  从容委屈的样子着实可爱,让栖梧忍不住十指大动,上前捏着她的脸一个劲的揉搓:“哎呀,小从容真可爱,来来来,给爷笑一个”。从容一副娇滴滴的模样,眼含水波的朝她笑的一脸人畜无害,旁边的紫陌忍不住嗔道:“唉,要是夫人看见又该数落您不正经了”。

  “无事无事,反正我脸皮厚!”

  三人一路打打闹闹的,倒是格外的开心。

  直至上午,这才累了找了家酒楼吃东西。

  “从容你再这么吃下去,改天准能变成个大胖子!”紫陌冲一路上都在吃的从容笑骂道。

  “不会不会,要长也是小姐先长,她比我能吃不知道多少”从容嘴里塞着桂花糕,口齿不清的反驳。话音刚落,便被栖梧赏了个爆栗,“小丫头翅膀硬了呵,敢指责小姐了”。

  “哪儿能啊,小姐,从容对您的崇拜可真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犹如邻水河泛滥”

  “停停停,教你诗文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学的这么快呢?这耍嘴皮子的本领倒是渐长啊!”

  “哎呀,这不都是小姐您言传身教嘛!”

  这边主仆两人在一旁耍嘴皮子,紫陌早已司空见惯,不予理会,避免自己无辜躺枪,随意点了几个菜,然后安静的喝茶。

  说着说着,从容却突然住了嘴,然后秀眉微敛,目光越过紫陌,朝她身后看去。

  “怎么了?”紫陌察觉到不对,想转身往后看,却被从容小声制止“别转身”。

  倒是凤栖梧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恰逢小二上菜,便开心的招呼两个人:“喏,不是吵着要吃这‘一品居’的酱香肘子吗?这一盘都是你的了”然后将那盘酱香肘子饭端到从容面前。

  两人都是一直跟在凤栖梧身边的人,察言观色和随机应变的能力自是学到了不少,见小姐没什么太大反应,也会意的若无其事的吃起来。

  凤栖梧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脑中却在飞速运转,那几个人分明就是那日的刺客!虽然他们摘下了面巾,但是她绝不会认错。想来从容也是认出了那些人,不由有些紧张。

  前些日子,她们悄悄溜出府玩,无意间遇上了截杀,一群人围着两人杀的眼红。凤栖梧本是不欲管这些闲事的,毕竟从他们的身手上看来,必是一等一的高手。能引得这么多高手围杀,想来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若是自己出手帮他,指不定要把自己搭进去。

  正欲离开,不想从容那个死丫头竟然义愤填膺的喊了一句:“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人家两个人算什么英雄好汉!”然后就冲了上去!

  凤栖梧扶额,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从容的能耐凤栖梧自是知道的,倒是也不担心,由得那些人给她喂招。

  那群黑衣人本是占了上风的,但是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局面瞬间扭转。其中一个黑衣人眼中杀气尽显,出招越发狠戾,然后趁着从容不察,从怀中摸出一枚暗器朝她she去。

  他的动作凤栖梧看的清楚,不由面色一寒,随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掷去,恰恰将那暗器弹飞。

  “锁魂钉”凤栖梧的脸色黑的可以,随即飞身上前,足尖轻点,将地上的剑勾起,加入到打斗中。

  黑衣人暗道不好,便慌忙撤退。

  其他人便罢了,凤栖梧哪肯让那个对从容出手的人全身而退,便一直缠着他。没多久,那人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的了,而且,凤栖梧还招招避开了致命部位,让那人死也死不得。

  从容不解,她从未见过小姐对人出手如此狠辣,刚喊了声“小姐”,便被紫陌拉住:“刚才那人想用‘锁魂钉’偷袭你,小姐怒了。”从容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感动的快哭了。

  凤栖梧看着那人一脸痛苦的样子,不禁冷笑:“说,锁魂钉哪儿来的?”。

  不怪凤栖梧如此气大了,这锁魂钉在江湖上无人不是闻风丧胆,一旦被锁魂钉打中,根本无法取出,而且必定承受蚀骨之痛,生不如死。而现在几乎已经绝迹,想不到在此看到,想来这人来头确实不小。

  那人冷笑:“要杀便杀,哪儿这么多废话”。

  “死,想的轻巧”说着,便飞快的将那人的下巴卸掉,让他没有机会求死。

  “姑娘”一个好听的男声音打断了凤栖梧的动作,被救的那个青衣男子上前抱拳道:“此人不若jiāo给在下如何?也免得脏了姑娘的手”。

  凤栖梧看他衣着谈吐均是上等,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那名紫袍男子,后者也正盯着她,见她望过来,便微微一笑,朝她点头示意。颔首垂眼的样子尽得风流,真是让人见之难忘。

  看那人的衣着,想来是不是王孙公子便是商贾贵胄,总之身份定然不凡。也不便做过多纠缠,便微微点头,扔了手中的剑转身离开。

  “姑娘”那人追上来,笑道:“刚才多谢姑娘相救,不知姑娘府上何处,改日好备下厚礼上门致谢”。

  凤栖梧在心里翻白眼,我并不想救你,而且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救你了?但是表面上还是笑道:“无妨,不过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见她不愿多说,那人也并不纠缠,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救命之恩大于天,姑娘今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可拿着这块玉佩到城东的‘翠悦阁’找宋离,他自会帮姑娘。”

  这人怎么还没完了?凤栖梧在心里嘀咕,但转念一想,便接了过去:“那便多谢公子了。”

  “姑娘慢走。”

  从容好奇心重,凑上来问道:“小姐,这是啥?”

  凤栖梧剜了它一眼,没好气的答道:“吃的”。

  从容知道小姐定是生气了,便很狗腿子的凑上去搂着她的胳膊,“哎呀我的好小姐,您别生气了嘛,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保证下次再也不随便救人了。”

  凤栖梧赏了她一个爆栗:“你说,这都多少次了!告诉你多少遍了,做事不要冲动,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装什么大头蒜,你这做事顾头不顾尾的性子早晚要吃亏。”

  “那不是知道有小姐在,我肯定会没事嘛!”

  “死丫头你再狡辩试试!”

  ······

  上次和那群黑衣人jiāo手时她们是易了容的,所以凤栖梧并不担心会被认出来,但是他们这次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闹市之中,还是让她心生疑窦。

  那群人安静的吃饭,也并未察觉到凤栖梧不时投过去的余光,突然其中一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留下一锭银子,便带着其余几人迅速离开。

  不知为何,凤栖梧心中有些惴惴不安,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

  “小姐?”从容皱眉。

  “你们吃完就回去”便起身欲走,但被从容拉住,见她眉头紧皱,凤栖梧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我有分寸。”

  语毕,便跟了上去。

  凤栖梧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后面,跟了大半天,待天色黑了下来,这帮人便偷偷摸摸的翻了围墙,进了人家后院。

  果然不怀好意。

  看了天色,凤栖梧本想算了,但是一想自己这跟了一下午好容易有点成果了就这么走了太可惜了,便也跟着翻进了人家院墙。

  这院子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院子大的离谱不说,连护卫都不少。看样子非富即贵。

  而那伙人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看样子他们对这院子很熟悉,想来摸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凤栖梧就躲在树上看着他们进了一间屋子,不多时便传来打斗声。

  “哟,被人瓮中捉鳖了呵”凤栖梧有些幸灾乐祸。

  一群人从屋内打到屋外,凤栖梧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一袭藏蓝色长袍的人,不禁长叹,还真是有缘啊,上次机缘巧合救了他一命,现在又撞上他被人追杀了。这人人品到底是有多差,怎的总是被人追杀?

  不一会,大批的护卫便围了上来,将那群黑衣人擒住。

  凤栖梧打了个呵欠,就这样就被抓了,真没劲,还以为能看见点好戏呢。正准备离开时,却突然发现不对——他们分明是五个人,怎的被抓住的只有四个人!

  反应过来,发现对面的屋顶上分明趴着一个黑影,那人手中的暗器正对着那藏蓝色长袍的男子的背心!

  “不好!”来不及细想,凤栖梧飞身而出,同一时间拔下头上的发簪掷了出去。堪堪将那暗器在离男子背心半寸的地方截住,而她也稳稳落于屋顶,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和那人拆了好几招。

  下面的人也终于发现屋顶的刺客,有人慌忙大喊一声:“保护太子,快,放箭,杀了上面的刺客!”

  凤栖梧心中一惊,那人竟是当今太子龙天翊!

  还未来得及细想,已经有乱箭朝她们she来。

  凤栖梧怒了,妈的,老子救你,你他妈的竟然乱箭想she死老子!

  心下一狠,直接捉住一支箭,插进那人眼中!那人吃痛,脚下一软,被凤栖梧踢下屋顶,狠狠的摔在地上,闷声吐出一口鲜血。

  “住手”龙天翊终于开口,然后略带探究的盯着屋顶上的凤栖梧:“刚才,是姑娘救了孤?”

  此时栖梧一袭红衣站在屋顶迎风而立,没了发簪一头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即便在这样的夜色中,也足以让人惊艳。

  “哼”凤栖梧瞥了眼手臂上被羽箭擦伤的地方,冷笑“不敢”,话音落,便飞身离去。

  见她说话便走,龙天翊竟也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凤栖梧一向自诩自己轻功不错,当她被那龙天翊抓住的时候,竟莫名的有些恼怒了,于是化掌为拳朝那人袭去。

  两人接连拆了近百招,却仍未停手。凤栖梧下手越发狠辣,龙天翊出手也不清,最后竟是直接攻击她的伤处,后者吃痛,一时不察竟是被他点了xué道。

  恩将仇报的家伙!凤栖梧愈发后悔自己救了他!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姑娘莫气,孤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反观她的怒火僨张,龙天翊倒是一脸从容。

  “有屁就放!”

  “大胆,你竟然敢如此对太子殿下说话!”旁边的狗腿子开始咆哮了。

  龙天翊倒是不生气,“那日也是你救的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凤栖梧面色微寒,那日她易了容的,而且她自诩别人绝对看不出破绽来的,他竟然一下就看出来的!

  此人不好对付!

  “是又如何?堂堂太子殿下便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那这边巧了,怎的我两次遇险都能得姑娘相救呢?你说,是不是很巧?”龙天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呵,感情他是怀疑这是自己策划的了!

  “佛曰,心有莲花得见莲花,心有我佛得见我佛,看来说的果然没错。太子殿下,有病得治病,您这被迫害妄想症严重了可是容易癌变的。”

  “疯言疯语,来人,把这妖女拿下!”狗腿子开始叫嚣了。

  “孙绍,你可看清楚了,这凤丞相的八女儿可是你一个奴才能动的?”龙天翊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寒意,虽然他一直嘴角含笑,但是却笑的让人有些心惊。

  第21章 漂亮姑娘出门总能遇到登徒子

  “张崇这事,众卿有何想法?”武帝一双鹰眼般犀利的眸子四处逡巡,最后落到了太子身上。

  龙天翊见皇帝看着自己,便上前一步,沉声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还在于孙大人儿子的杀人案,张大人在这个案子里也只不过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虽然是别有用心,但是也并未太过出格,故儿臣认为,父皇小以惩戒便可。”

  “太子倒是宽仁,老三,你怎么看?”

  龙子川被点到名,也出列道:“父皇,太子说的有理,但是儿臣却不敢苟同。那孙炎草菅人命固然罪不可赦,但是张大人却利用此时获利不少。而且,孙炎毕竟是尚书之子,此事已经牵涉朝廷命官,说白了,也关乎朝廷的颜面,张大人将此事大肆宣传,弄得人尽皆知。现下已经有不少儒生在大放厥词说我朝廷乌烟瘴气权贵内斗了。”

  “哦,竟有此事!”武帝面有愠色。

  “父皇明鉴,儿臣不敢妄言。”

  武帝盯着龙子川瞧了许久,这才慢慢压下心中的怒火,话锋转向了龙玄澈:“老六,你说呢?”

  “回父皇,儿臣同意三哥的说法,此事张大人在其中煽风点火却是有损朝廷颜面,不过看在张大人毕竟是三朝元老的份上,也不宜惩罚过重。”

  武帝的目光在这三个儿子中来回巡视,不禁冷笑,太子对自己的人倒是维护,老三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而老六,其实他最看不透的,便是老六。

  “此事朕自有定夺,退朝吧”

  “是,儿臣(臣等)告退。”

  虽然韩无衣是“鬼医圣手”,但是那毒毕竟是“冷香魂”,若是落在旁人手上,那是必死无疑,但他还是用以毒攻毒的形式把这毒压制下来,然后在来想办法能不能肃清这毒。哪怕是龙玄澈用“无霜花”做赌注,韩无衣还是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紫陌和从容整天哭丧着一张脸,反观七月自己倒是不甚在意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人倒是不似往日那般嗜睡,脸上逐渐开始有些红晕。渐渐的,紫陌和从容看在眼里虽然依旧担忧,但是脸上的表情还是生动了许多。

  “嘶,韩无衣的药真不是给人喝的”七月躺在chuáng上装死,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紫陌端着药碗离开,从容开始往七月的嘴里塞蜜饯。

  “行啦,您就别抱怨了,要不是人家韩公子,您以为您还能好好的躺在这儿?”因着这事,紫陌这几天没给过她好脸子。

  “是是是,可不就多亏了那韩无衣嘛!”七月开始卖乖。

  这些日子紫陌日日往那韩无衣那儿跑,但是解药还是没有着落,看着两个丫头脸上的担忧,七月倒也乖乖的没有惹事。

  不过这日从容却往她面前凑,神秘兮兮的样子,七月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捡钱啦?这么高兴?”

  从容摇头,一副大尾巴láng的模样:“这可比捡钱还让人高兴呢!”

  “说来听听?”

  “听说,东齐修书说想和我们南楚结为秦晋,求娶公主呢!”

  求亲?东齐和南楚关系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的会突然求亲?七月皱眉:“皇上准备把长公主嫁过去?”

  “哎呀,小姐真聪明!一猜就中!而且我还听说,这次他们是为他们一个什么王爷来求亲的,我听说啊,这个王爷可不怎么受宠,而且长得也不怎么样。”从容到底孩子心性,幸灾乐祸高兴得什么似的。

  “可是最近没听说和东齐有战事”若是西凉便罢了,南楚和西凉常年有战事发生,若是以和亲的方式来缓解边境压力那倒是也说得过去,只是这东齐没头没脑的来求亲,到底是为何?

  看七月皱着眉头,紫陌忙开口打断她的思绪:“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国与国之间和亲结jiāo自古便有了,至于原因,那只有陛下知道。小姐你现在只要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就好啦,不要想那么多了,忧思忧虑伤脾胃的。”

  “对啊对啊”从容插嘴,“这些事小姐你就别想了,总之以后就见不到长公主啦!她也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呢!”

  七月心头微微一怔,这件事后面,到底有多少人在操纵呢?

  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没过几天,七月就受不住了,仗着自己最近不怎么嗜睡了,便开始蹬鼻子上脸闹着要出去玩。最后紫陌实在是拗不过她,主仆三人换了装束出了门。

  紫陌看着前面两个格外高兴的人,心道自家小姐还真是心宽啊!这眼看着白尚书的女儿就要被王爷八抬大轿的抬进门了,而她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从明媒正娶的王妃变成了侧妃,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的吧!

  而再看七月,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虽然体内毒尚未完全肃清整个人看上去皮肤一副病态的白,但是却从不见她为此有半点忧色。

  其实圣旨下来有一阵子她和从容都挺担心小姐的,生怕她心里难过,但现在看她似乎不以为然的样子,可谓喜忧参半。小姐心态好,过的开心是很重要的,但是这道圣旨再加上王爷的态度,想来小姐今后在王府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紫陌,出来玩不高兴吗,怎么总是一副苦瓜脸?谁惹你了?”七月的声音将紫陌的思绪唤了回来,再看眼前的两个人手上拿着糖葫芦嘴里嚼个不停,不禁长叹了一口气,这缺心眼缺到了一种境界后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主仆三人没走多久,前面的路边被人堵了。

  “哟,小娘子挺俊的啊,怎么着,陪爷儿几个喝两杯?”

  七月一看,几个打扮的人模狗样的男子,从衣着上看想来还是有些家底的,但是各个眼下都顶着一圈青黑,想来是纵欲过度了。而最中间的那个更是像只猴似的,jīng瘦的身板只能勉qiáng撑起衣服,一脸萎靡的脸上眼睛也浑浊不已。

  “唉”七月长叹一声,走过去在那人肩上拍了拍:“哥们,你再不节制点,小心jīng尽人亡啊。”

  此话一出,紫陌和从容都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他俩自小便跟在七月身边,自然听过更出阁的话,时间久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倒是拦路的那几个男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奔放的女子,那番话在他们听来也算是惊世骇俗了,被她这么一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倒是中间那个尖嘴猴腮的最先反应过来,然后“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这妞够劲,爷喜欢!”说着便去摸七月的脸。

  但还没摸到,便被从容一把握住手腕向后一撇,便听到“咔嚓”的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人顿时杀猪般的惨叫了出来。

  “你算什么玩意也配碰我们小姐?”从容一脸不屑,然后抬脚狠狠一踢,顿时那人飞出丈远,疼的在地上嚎叫。

  “你姑奶奶我还没用力,你就叫成这样,真是没用。”从容虽然嘴上说没用力,但是七月还是能看出来,这丫头是下了狠手了,不知道那厮断了几根肋骨。

  “好啦,走了”紫陌招呼着两人转身欲走,但却被人拦住了去路:“想走,伤了人,怕是没这么容易走了!”。

  七月忍不住叹气,这不怕死的勇气倒是可歌可叹,只是也忒蠢了点。于是和紫陌退到后面看从容在前面打的欢畅,她甚至还让紫陌去买了点瓜子在旁边嗑,权当看戏。

  不时还给她点评一下:“诶,这个姿势漂亮!”

  “小从容你轻点,脖子拧断了可咋整?”

  “哎哟喂,咱们家从容下手越来越狠了,将来可怎么嫁的出去哟!”

  倒是弄得从容哭笑不得:“小姐,这不都是你害的,你可要负责啊”。

  “知道啦知道啦,小姐我一定给你选一个高富帅当郎君啊!”

  “小姐,高富帅是什么?”一旁的紫陌不耻下问。

  “高富帅就是,是”话到了嘴边,可又噎住了。对啊,那到底是什么呢?

  七月突然发现,自己时不时的会冒出一些很奇怪的话,但是细细想来,自己好像又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但是从容和紫陌是跟着自己长大的,总不至于她知道的他们却不知道吧!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小姐?”紫陌有些担忧的摇了摇她,她体内的“冷香魂”没有被完全肃清,也不知道会对她有什么影响,所以近来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关注,生怕她出什么岔子。

  “诶?”七月收回思绪,便见着紫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知道她在想什么,也只好冲她咧着嘴傻笑。

  “光天化日之下,何人在聚众斗殴!”一声粗犷的声音响起,一旁打的正欢畅的从容等人都暂时住了手。

  却见腰间挂着一把大刀的大胡子走过来,一脸横眉怒目,看着倒是让人觉得有些望而生畏的样子,可七月却觉得此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倒是紫陌看出她的心思了,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此人叫张放,是太子殿下的护卫。”

  太子?

  七月心中咯噔一下,这么说太子爷在附近了?心中顿觉不妙,便慌忙拉着紫陌开溜。

  其实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溜,但是就是莫名的觉得这个太子有问题,她还是离他远点的好,想来以前只要遇到他便总没什么好事发生吧!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果不其然,还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龙天翊yīn恻恻的声音。

  七月在心中怒号,今日果真不宜出门啊!

  第22章 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龙天翊的声音响起,七月忍不住在心中怒号,今日果真不宜出门啊!!!

  但转念一想,她gān嘛要怕他?这在大街上,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他还能把她吃了不成?这么一想,心中的忐忑便消去很多。

  “真是好巧啊”七月转过身冲他笑的一脸憨厚。

  龙天翊倒是面不改色,环视了一圈,然后指着从容:“这又是在做什么?”。凤栖梧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她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但怎料又是个天生爱闯祸的主,但凡溜出相府玩,定会遇到点麻烦。

  “没啥没啥,劳太子爷关心了”七月忙跟着打哈哈。

  龙天翊盯着她不放,再一看她们主仆三人都未曾易容,顿时心下了然。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是眼神却寒了几分。

  不曾想那几个不长眼的少爷没见过太子,这下见对方有了帮手,生怕自己在气势上输了去,便叫嚣了起来:“臭娘们,别以为你找个小白脸来小爷我便怕了你!小爷好心好意请你喝酒,还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小爷这就找人办了你们!”

  “放肆!太子在此,怎容你等放肆!”那张放正欲拔刀,却被龙天翊拦下,“哦?小白脸?倒是不知道,这位公子意欲怎样办了孤?”

  “什么?太,太子”那人乍一听太子,顿时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半,哪儿还听得到别的?再见龙天翊笑盈盈的朝他踱步走来,只觉脚下一软,就这么直愣愣的跪了下去。

  他身边的人也吓得慌忙跪地求饶。

  顿时,哀声一片。

  七月扶额,这都是什么事啊!

  从容知道这个太子爷也不好惹,于是乖乖的走到七月身后,朝紫陌使了个眼神。后者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管,于是从容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七月一直低着头装哑巴,但是龙天翊的眼神太过犀利,盯得她浑身发毛,而身边那群人的鬼哭láng嚎实在是让她无法静下来,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抬头和龙天翊对视,然后深吸一口气,冲他谄笑:“那啥,今天,多谢太子殿下解围。”

  龙天翊眼睛微眯,声调略微上扬“哦?那你准备怎么谢孤?”

  谢你个头啊!我根本不想跟你扯上半毛钱关系啊!七月在心里怒号,无奈之下只好开口道:“那太子殿下您想怎样?”

  “孤有些饿了,不若先吃点东西再说吧”说完不等七月回答便兀自往前走去,七月在后面悔的肠子都青了!

  “请君入瓮啊!这分明就是鸿门宴啊鸿门宴啊!”七月垂头丧气的念念有词,身旁的人倒是没听清她在念个什么东西,从容凑过来问:“小姐,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但可这些话却是被龙天翊听了个一清二楚。

  身边的张放突然发现太子殿下嘴角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微微上扬,再看过去似乎又没什么的样子。不过他似乎放慢了脚步,连带着张放的步子都慢了些。

  huáng鹤楼,雅间。

  七月看了看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再看看一桌子的菜,而且基本上都是她喜欢的,顿时高兴的咧开嘴想笑,但是太子殿下面前,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肆的,所以忍得着实辛苦。

  “想吃?”见她想吃有不敢动手的样子,倒是格外有趣,龙天翊忍不住逗她。

  七月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慌忙摇头,“哪儿能啊,我才吃过呢,不饿,太子殿下你吃吧”。

  “噗呲”一声,后面的从容实在忍不住破了功直接笑出了声。再撞上了七月格外怨怒的眼神,便老实了,假模假样的gān咳了一声一脸正色的站在她身后。旁边的紫陌心里止不住的叹气,“烂泥扶不上墙啊”!

  “都道是你失忆了,孤还一直不信,现在看来还当真不假。”龙天翊笑了笑,“不过失忆了也好,性子可比以往好了太多,虽然这惹事的本领还是不减。”

  七月刚好端着茶杯喝了口茶,一听龙天翊这番暧昧不清的语调,心里一紧,一口茶喷了出来,被呛得咳个不停。

  “小姐啊,你慢点”紫陌忙替她拍后背顺气。

  龙天翊看上去倒是很受用,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自顾自的吃菜,还顺道夹了一只虾仁欲往七月的碗里放,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在半空中转了一道,然后送进了自己口中。

  七月看的莫名其妙,却见龙天翊又夹了一块鱼放在她碗里,“你吃不得虾蟹,这松鼠桂鱼你往日爱吃,多吃点。”

  徒留紫陌和从容在旁边一脸欲言又止。

  一顿饭吃下来,几个人都是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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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陌姑娘,老爷请小姐去前厅。”

  “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清楚,老爷没说,不过,老爷和太子殿下正在前厅。”

  “太子?”紫陌吃了一惊,再听门吱呀一声开了,凤栖梧懒懒的靠在门边,问道:“太子怎么来了?”。

  见她一脸倦色,眼底全是青黑,便知昨夜没睡好,紫陌皱眉,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还烧着呢,小姐怎么就出来了。”

  “替我收拾一下吧,不是说老头子唤我去前厅么?”说罢,转身便进屋了。

  “你先去复命,说小姐换一身衣裳,随后便来。”紫陌朝那个小丫头嘱咐了一声,便随凤栖梧进了屋。

  从容一边替凤栖梧换药,一边念叨:“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个太子来必然没什么好事。”

  栖梧翻白眼,无事不登三宝殿,就算有好事也轮不到她!

  待主仆三人来到前厅,龙天翊和凤启枢正相谈甚欢。

  虽然并非初次见到凤家八小姐,但是第一次她易了容,第二次虽然她未易容,但是昏暗中的惊艳仍旧记忆犹新。而这次,她一袭红衣,却是让龙天翊失了神。

  “阿鸾,过来见过太子殿下。”若是记得不错,这是老头子第一次唤她rǔ名,也是第一次这么和颜悦色的对她。

  虽然搞不清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凤栖梧还是敛了心神,上前福了福身“小女栖梧,见过太子殿下”。

  “八小姐有礼了。”龙天翊那厮装模做样的起身虚扶了她一把,然后转身朝凤启枢笑道:“都道是凤家的女儿各个容色不凡,丞相好福气啊!”

  “小女不才,太子殿下谬赞了。”今日一下朝,便被太子拦下,说昨日外出遇到刺客,恰逢凤家八小姐所救,非要好生谢他一番,但见太子并无多说之意,便没有多问。

  凤启枢一向不怎么过问府中之事,而且自己这个八女儿跟她娘一样一向闷不吭声,很少在府中走动也就算了,但即便是在年底的家宴上,也总是规规矩矩的,并不招摇,以致这些年来他几乎快忘记有这么个女儿的存在了。

  可今日一见,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何时出落得这般模样了?

  不过仔细看来,这丫头和她娘年轻时还真是像极了。

  “昨日承蒙八小姐相救,感激莫名,今日特来登门致谢,小小心意不足挂齿,还望凤小姐莫要嫌弃。”龙天翊说罢,指了指旁边的几大箱子,随即便有仆人上前将那些箱子打开,全是明晃晃的金银玉帛。

  凤栖梧一脸不解,待见到那些金银后更是惊诧不已,随即有些惊疑不定的开口道:“太,太子殿下,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昨日,昨日小女并未出门啊!”。

  紫陌明白她的意思,凤家家规,女子不得随便出门,否则家规处置。再者,小姐一直告诫他们在凤家要低调,万不可张扬。要想在刺客手中救下太子,那该是何等本事,若是突然来这么一遭,那该如何解释这些年小姐的韬光养晦?

  “哦?姑娘此意,莫不是孤看错了?”龙天翊一副吃惊的模样,可是眼底却闪过一丝戏谑,再看凤栖梧一脸惶恐的模样,不禁心底暗笑:这女人,有意思。

  “太子殿下,相爷,奴婢不敢欺瞒”紫陌突然开口,跪地俯身扣头,“小姐昨日感染了风寒,一直睡着,老爷若不信,可以问问薛大夫。”

  “平桥湖”在京都是很出名的,不仅是因为景色极好,更因为这是达官显贵们常去的地方。平桥湖上有不少的画舫,或是富贵人家宴饮宾客之所,或是高官豪爵风花雪月之地,所以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定是非富即贵。

  “唉”凤栖梧懒懒的倚靠在门边,看着湖上满载灯火的画舫,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此良辰美景,琴音绕梁,竟然能半分都不能勾起八小姐的兴趣么?”龙天翊端了递了一杯酒给凤栖梧,后者看了一眼,然后接过:“太子殿下将栖梧带出来怕不是为了游湖吧,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

  龙天翊嘴角上扬,勾出一抹邪魅的笑,“八小姐此话从何说起呢?凤家八小姐平日养在深闺竟学的如此本领,倒是让孤不得不另眼相看呢!”

  “所以呢?”凤栖梧冷笑。

  “若是孤说,想娶你呢?”龙天翊似笑非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太子殿下真会说笑话。”见龙天翊眸色微深,凤栖梧勾了勾嘴角,“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投怀送抱的姑娘想来如过江之鲫,能看上我?再说了,就算殿下您大鱼大肉吃腻了想换点清粥小菜吃,也不会是我这个不受宠的庶女不是?不说我二姐凤流霜乃是名满京华的“京城双姝”之一,就是我四姐凤芸诗、五姐凤乐瑶才学样貌那也是一等一的,太子殿下您应该不傻吧?”

  “呵~~分析的还挺有道理。”龙天翊伸出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门框上,将她禁锢在自己面前,低头拉进了和她的距离,吐气如兰:“可是你就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么?”濡、湿的气息打在她的脸颊旁,气氛顿时变得暧昧。

  凤栖梧心中好笑,这算什么?壁咚?还是船咚?

  但她总归不喜欢和陌生人距离太近,头往旁边偏,尽可能的拉开和他的距离:“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而是对太子殿下您太有信心。”

  语毕,龙天翊竟有片刻的怔忪。

  第23章 拒绝别人的时候一定要三思而行

  吃饱喝足,七月满意的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见她的动作滑稽,不带半分的矫揉造作,龙天翊未达眼底的笑意中,隐含了些许莫名的情绪。

  怕他再提什么要求,七月忙给紫陌打眼色,后者会意,上前道:“小姐,出来这么久了,该回府了,今儿个的药还没有吃呢”。

  龙天翊哪会瞧不出她的小心思,但是理由名正言顺,也不好再作阻拦。这样一来,七月终于名正言顺的逃脱了,这个太子总是给他一种yīn晴不定的感觉,只要跟他待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之能逃则逃。

  待走到门口,龙天翊却突然叫住了她:“听说你中了‘冷香魂’的毒,这是孤特意着人配置的‘紫金丹’,虽然无法彻底解了你体内的毒,但至少比你现在吃的解毒丸要好的多。”

  紫陌和从容都吃了一惊,要知道,这“紫金丹”根本就是千金难求,小姐以前还打过“紫金丹”的主意,想着若是能配置出来拿来卖绝对赚翻,但是试了三个月仍旧没有半点头绪,所以放弃了。

  想不到太子殿下随手便是一瓶!再看他脸上的关切不假,一时间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

  一旁的七月也是吃惊不已,她也知这“紫金丹”实在是难得,就这么平白无故的生受了她心里也实在是过意不去的。正准备开口拒绝,但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凉悠悠的声音:“太子殿下好意,怎好拒绝呢。阿鸾,你就接着吧。”然后便被人搂在了怀中。

  七月心里一紧,果然今日不宜出门!

  旁边的人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他的yīn影中,莫名的,她觉得龙玄澈好像不大高兴。

  “是六弟啊,哟,这不是白小姐么?”龙天翊笑道。

  白杏瑶偶尔也会随着母亲进出宫廷,礼数一向大方得体,笑着朝龙天翊福了福身,“杏瑶见过太子殿下。”。

  七月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姑娘,心下一愣,这可不就是上次在宫中见到的那朵白莲花吗!

  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禁在心底赞叹“果真是个美人啊!”,本是在心里嘀咕,却不想竟脱口而出。白杏瑶微微一愣,随即脸颊爬上一丝酡红,然后朝七月福了福身,叫了声“姐姐”。

  七月想了想,问道“你莫不就是要嫁进陵王府的白杏瑶?”。

  不出所料,美人脸更红了,娇羞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七月啧啧赞叹,人美就是好,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可是七月却不喜欢她,因为上次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眼中的不屑太过qiáng烈。而她此番这般惺惺作态,更是让她反感。于是笑道:“我是家里老幺,而且我娘也没准备再给我添妹妹,白姑娘这声姐姐怕是叫错人了。”。

  语毕,白莲花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但是碍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仍旧是端着的,只是眼中闪着的泪花,倒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感受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力道加重,七月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满的剜了龙玄澈一眼,心里不住的冷笑,这还没进门呢就这么护着了呵!

  “姐姐不要误会,杏瑶和王爷是无意间遇到的。”白杏瑶一副受惊的小鹿一般,倒真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呢。

  “这个时辰能遇到太子,还是跟本王的王妃一起,也是巧呢”龙玄澈突然开口,顿时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不过是孤路过的时候正好见着有宵小之徒找栖梧的麻烦,帮忙解决,恰逢午膳,一起吃了点东西而已。”

  “哦?”龙玄澈眸色微沉,再看了一眼七月,突然觉得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怎么看怎么扎眼。

  不知是不是出来久了有些乏了,七月掩口打了个哈欠,紫陌心中一紧,忙开口:“既然太子殿下和王爷都还有事,小姐,咱们先回去吧。”

  七月也不欲与他们多做纠缠,点了点头:“也好”。

  “这药你拿着,若是吃完了,孤再着人给你送来。”龙天翊说着将手中的瓷瓶放进七月手中,但却被她婉拒了:“太子殿下好意本是不好拒绝的,只是这‘紫金丹’实在珍贵,所谓无功不受禄,这药栖梧实在是受不起。太子费心了。出来太久了,我也有些乏了,就先告辞了,还望太子勿怪。”

  说着便屈膝行礼,带着紫陌和从容转身离开。留下几个人在原地各怀心思。

  从容眼见着七月把那“紫金丹”给拒了,心痛的不得了,“小姐,那紫金丹可是难得一见,你这”。

  “好了从容,小姐此意定有她的打算,你就别多问了。”

  见七月脸色不是很好,从容乖乖的住了嘴。

  七月突然站定,笑道:“正因为太珍贵了,所以我才更不能要,所谓‘钱情易还,人情难还’,虽然我忘了以前的事,但是至少现在我的身份是陵王妃,”说到此,七月顿了顿,随即苦笑着摇摇头,“说错了,是侧妃呢。我知道以前我名声不好,但是至少现在还是要为彼此留些颜面。”说罢,走了两步突然一阵晕眩袭来,却不想被人揽住,这才稳住了身子。

  一抬头看见龙玄澈那张淡漠的脸,七月心中升起一股烦躁来,于是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扯着嘴角赔笑道:“王爷怎么在这里?”然后见他身后空空,便凑到他旁边坏笑:“诶,美人呢?就这么扔下人家,不好吧,再怎么说人家一娇滴滴的小姑娘你让人家一个人在外面总归不好,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那你不得哭死?还有啊,啊!龙玄澈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龙玄澈用力在她的后腰处掐了一把,疼的七月龇牙咧嘴的。“你若再吵,信不信本王把你扔下去!”七月也是会看脸色行事的,于是乖乖的不说话,任由龙玄澈将她抱上马车。

  车内空间很大,七月实在不想挨着他,于是两个人一人一边。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龙玄澈的声音突然响起:“以后要出门必须先经过本王的允准。还有,女装出门必须戴斗篷,或者男装示人。”

  七月听的莫名其妙:“我爱出门出门,爱穿什么穿什么,王爷,您管的是不是太宽了!”

  龙玄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还有,以后不准穿红色的衣裙。”

  “嘿”七月炸毛了,“凭什么不准!你是我爹还是我娘了?”

  “本王是你夫君,自然可以管”龙玄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而七月则是愣住了。

  夫君。

  他说,他是她的夫君。

  她虽然失忆了,但是每当接近他时,总是会不自觉的心如鹿撞,她不知道他在她以前的记忆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但是她知道,自己失忆前,是真心喜欢他的。

  可是现在呢,她已经忘记了一切,但是他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她看在眼里,是真的为以前的自己感到不值。

  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大好,龙玄澈正欲开口询问,但却被她抢了话头:“王爷说笑了,只有您明媒正娶的王妃才配称您为夫君,栖梧不过是妾室,论资排辈还担不起这个称呼。”

  说罢,将头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不再理他。

  而龙玄澈神色莫测的盯着她看了一阵,突然笑了:“那本王是否可以理解为阿鸾对正室之位让与他人心有不满?亦或者是”龙玄澈起身坐到七月旁边,qiáng行挑起她的下巴,bī得她睁眼与他对视,“阿鸾,在吃醋?”。

  出乎意料的,七月并未挣扎,而是莞尔一笑:“这陵王妃之位非白杏瑶不可,既然注定不是我的,我当然也不会介意。至于王爷口中的吃醋一说,栖梧已经忘了以前的事,即便以前爱慕过王爷,那也只是曾经,过去的事王爷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落,龙玄澈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手上的力重了几分,七月吃痛,低吟出声。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外露,龙玄澈松开手,坐在旁边好整以暇:“为何陵王妃之位非白杏瑶不可?本王倒想听听看。”

  七月深吸一口气,敛了眼中某些莫名的情绪,方才开口道:“如今朝堂局势胶着,表面上看是太子监国,地位稳固,三皇子龙子川的威望水涨船高,就连民间也能听到不少称颂之语,而且好像最近还娶了定远侯的小女儿为妃,想来也是对那位置虎视眈眈吧。而你,虽然表面上不参与党争,一直持中而立,但是我不相信,你这样的人会对那个位置丝毫不感兴趣?兵部尚书,统管全国的军队调动,分量如此之重,若是要与他结亲,他的女儿又岂能屈居人下?”。

  语毕,七月仍然盯着马车外面,一脸平静。

  从龙玄澈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她刚才那番话却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在他心底dàng起了丝丝的涟漪。

  “本王倒是不知道,阿鸾竟连时局都看的如此透彻。只是不知这些话,是阿鸾自己参悟出来的呢,还是”他刻意顿了顿,有些意味深长的盯着她,“还是谁告诉你的呢?”。

  七月转过头,咧开嘴笑了出声,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米牙:“王爷你猜?”。

  没料到她会反将一军,龙玄澈也笑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攀上了她的脸颊,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心猿意马,就这么反复的摩挲着,而七月也明显感觉到了他指腹上的薄茧,那是长期用剑的人才会有的。

  “是与不是,都无所谓,本王也不在乎。不过依阿鸾看,最后那个位置会是谁来做呢?亦或者说,阿鸾希望谁坐上去?”

  他的话里有话七月怎么会听不出来,不由得心情有些烦躁的将头偏了偏,沉声道“这我如何可知?”然后闭眼假寐。

  第24章 别人的世界里我们永远是旁观者

  第二日七月倒是出奇的起了个早。透过窗户看到看天刚蒙蒙亮的样子,连七月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她一般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的。

  再看旁边一颗耷拉着的脑袋,于是轻轻的推了推她,“怎么趴在这儿睡?回房去睡吧,别着凉了。”

  紫陌惊醒,见她气色还算好,这才松了口气:“小姐这睡了这么久,可有些饿了?”。

  “我睡了很久么?”七月撑着身子坐起来,紫陌忙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

  “可不是,昨儿你又睡过去了,还是王爷给你抱回来,可把我和从容急坏了。”正说着,便听门开了,从容打着呵欠走了进来,见七月醒了,忙冲上来摸她的头,感觉到还是有点烧,一张小脸皱的跟包子似的。

  “我又睡过去了?”七月也摸了摸额头,没觉得有有什么差别。

  “呐,赶紧把这个吃了。”

  “哦”接过紫陌手中的药丸和水杯,正要往嘴里放,一股凉凉的幽香传来,七月愣了愣“紫金丹?”。

  “嗯,王爷拿来的”从容忙不迭的接嘴,“这‘紫金丹’可是个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呢!虽说不能解百毒,但是至少能解毒功效还是很不错的,而且韩先生也说了,这个对你的毒有效呢。”

  “冷香魂”是何等毒,岂是“紫金丹”能解的?但又不忍让她们失望,还是乖乖的吃了。

  “对了,王爷说过两日带你回凤府看看”见七月面色有些犹疑,紫陌安抚道:“小姐你失忆的事大家都知道,所以不用担心,再不济还有我们呢。”

  七月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对于回凤府这件事,七月心里其实是有些反感的。

  她也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但从她知道要回凤家那一刻开始,那种抵触的情绪就开始逐渐疯长,而且这种情绪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让她有种莫名的心烦。

  当她踏进凤府的那一刻,那种烦躁越发明显。

  “陵王殿下”凤启枢带着家眷早已恭候多时,而龙玄澈倒是做足了姿态,拱手行了个大礼,唤了声“岳父大人”,叫的七月浑身起jī皮疙瘩。但七月还是老老实实地行了个万福礼,喊了声“父亲”。

  龙玄澈毕竟是王爷,位分尊贵,所以凤府的人都齐聚大厅一家人好不热闹。

  来之前紫陌和从容给她讲过家里的人,从容也在她身后小声的提醒她,好让她能够对号入座,依次叫过人了方才落座。

  七月悄悄的打量着满堂坐着的人,一个个虽然都笑意盈盈的,但是她知道,这里面真正喜欢自己的,想来没有几个。

  她爹凤启枢看上去不过知天命的年纪,倒是jīng神矍铄,不怒自威的样子倒真是符合丞相的身份。不过想来他平日并未将自己这个女儿放在心上,除了进门时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了句“回来了”,目光便再也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

  不过想想也是,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谁会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呢?

  凤启枢的右手边坐着的是他的原配夫人,杜清玲。已经是接近接近四十几的人了,但是看上去风韵犹存,尤其是满身的贵气,像一朵行走中的牡丹花。当然,这个比喻是从容当笑话说给她听的,当时她还打趣从容越来越毒舌了。不过这牡丹花,哦不,大夫人虽然保养的极好,但细看之下还是能看见眼角的细纹。

  大夫人育有两儿一女,嫡子凤钰轩是凤府长子。官从二品,乃是工部左侍郎,现已成家,在外面另辟了一所宅子住;二子凤越泽排行老五,大夫人对这个小儿子最是溺爱,而他也并不醉心官场,而是弃政从商,现生意做的还不错。不过迟迟未成亲,倒是让大夫人格外头疼;长女凤流霜凭着其才貌家室,与慕相长女并称“京城双姝”,嫁给了肃王龙子川为王妃。

  一子一女两人均已成家,所以都不在,倒是凤越泽平日总是忙的不着屋,倒是今日得了空,端正的站在母亲身后。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七月身上,后者察觉有异抬眸去看,他又慌忙瞥开。倒是让七月有些莫名其妙,最后gān脆装作不知道,只是他的眼神太过犀利,让她浑身不舒服。

  大夫人旁边坐着的是依次是沈氏、张氏、李氏、和七月的亲娘周氏。

  沈氏之子名唤凤思远,排行老三,现任豫南府尹,故而也不在京城。张氏只得一女,排行老四,名叫凤芸诗,老六是李氏生的,叫凤乐瑶,如今都还字待闺中。

  或许是女人喜欢攀比的通病,七月下意识的朝自己这两个姐姐多看了两眼。不得不说,长得真好看,她若是个男人都会心动。尤其是自己这个六姐,秋水剪眸顾盼之间尽得风流,用倾国倾城来形容竟犹显不足。

  不过凤乐瑶却并未留意到七月正对着自己流口水,而是满脸含chūn的盯着龙玄澈,可是后者却丝毫没有察觉,和凤启枢聊得热火朝天。

  但是自从七月进门,周氏的眼神就从未离开过她,满眼泪花一脸疼惜的盯着她。虽然七月失忆了,但是还是能感受到或许这个家里面,只有这个娘亲是真正疼惜自己的吧。

  紫陌跟她说过,她还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叫凤陵溪,常只身闯dàng江湖,并不常在京中。七月见周氏后面并没有人,想来这哥哥今日是见不到了。没来由的,竟生出了一丝失落。

  枯坐实在是无趣,七月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但还没走远,身后便传来凤乐瑶yīn阳怪气的声音:“这些日子不见,八妹也不说多陪爹爹一会,何况这陵王殿下还在呢,就走了?”

  “唉,老夫惭愧,小女一向顽劣还望陵王殿下多多包涵才是啊……”

  七月冷笑,脚下的步子不禁快了几分。

  七月当时是作为正妃嫁入陵王府的,却莫名其妙的被人夺了位分,成了侧妃。本就是一件很扫面子的事,但如今陵王却亲自陪她回凤府省亲,倒是侧面显了恩宠。所以凤府的人自然也不敢怠慢,早早的便另辟了一个院子供陵王和侧王妃休息。

  站在这个院子门口,紫陌和从容脸黑的吓人。

  饶是从容心直口快,冷笑道:“赵管家您可真是费心了,这陵王府这么多院子不选,偏生选了个六姑娘出云阁旁边的。可真是难为您了!”一顿夹枪带棒的说得那管家一脸尴尬,紫陌却也没拦着,由得从容含沙she影的骂。

  七月顿时心下明了,这凤老头还真是会打如意算盘。于是淡淡的瞥了那赵管家一眼,笑着说了句:“您费心了。这院子留着王爷主吧,许久没见母亲,我还是住母亲那儿,也好和她多待一阵子”然后让紫陌引自己回原来住的地方。

  当赵管家用七月的话回了凤启枢时,凤乐瑶面上一喜,凤启枢有些神色莫测,而反观陵王,却像是毫不在意的模样。

  凤府很大,待回到原来自己住的揽月轩还是走了好一阵子。

  一路上从容义愤填膺的念个不停:“老爷什么意思!明知道六小姐抱着什么心思,还这样安排!那个六小姐我老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以前跟着大小姐一起拿了小姐的文章出去炫耀抢风头就罢了,现在怎么着,连小姐的男人都要抢了!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从容气的抓耳挠骚滨临bào走的边缘,飞起一脚便将旁边的花盆踢倒在地,好端端的一只花盆应声而碎,引得不远处的奴仆都侧目而视。

  紫陌顿时哭笑不得,看她又要去踹柱子,忙拉住她阻止她耍宝:“好了,你气归气,拿这些死物撒气算什么?”

  “我”

  “好啦,我知道你是为小姐不平。你这般不是平白的让人看小姐的笑话吗!”

  “可是”

  “从容”一直走在前面的七月突然停住,转过来冲她们笑的高深莫测:“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你永远无法左右别人,因为对于旁人来说,你永远是旁观者,无权置喙别人的想法,也无权插手别人的人生。有的事你无法阻止,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树叶绿了又新。人们永远操控不了别人的思想和自己的内心,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唯心而已。记住一点,可以说出口的委屈便不算委屈,能被抢走的爱人便不是爱人。明白么?”

  一席话说的从容和紫陌愣在原地哑口无言。

  “说的好!”最后却是一声低沉的男声打破了沉寂。

  七月循声看去,却见是凤越泽。

  “见过五少爷”紫陌和从容屈膝行礼。

  虽然七月并不喜欢凤家的人,但不得不说,凤启枢这些儿女倒各个一表人才,这个凤越泽一袭青衣,看上去倒是风流雅致。只是不知为何,七月有些下意识的排斥和此人接触。

  莫不是以前结果什么梁子?

  七月这厢神游天外,然后被凤越泽一声“梧儿”给惊的回了魂,假装乖巧的行了个万福礼,叫了声“五哥”。

  她眼中的防备他不是看不出来,话音落,凤越泽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随即关切的问道:“听人说,你坠崖失了记忆?可要紧?”。

  他脸上的关切不像做假,这倒是让七月更加摸不清自己这个哥哥的性情了,“多谢五哥挂念,就是不大记得以前的事了,其他的都还好。”。

  凤越泽面色晦涩不明,似是欲言又止,内心天人jiāo战万分挣扎的模样,看的七月胆战心惊的。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凤越泽会突然bào走上来掐死她。

  然后她就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着了。

  “梧儿”许是觉得自己情绪外泄太明显了,凤越泽轻咳一声,“听说陵王要娶白尚书的小姐为正妃,你,可介意?”

  七月心中一沉,面上却是语笑嫣然:“那五哥以为,我是否该介意?”

  “梧儿,陵王此人心思城府极深,不是易与之人,在你嫁他之前我便劝过你,可你不听。时至今日,你若是后悔,我便是拼上性命也要带你走!”风越泽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了七月的手。或许是他眼中的情绪太过明显,让七月有些心颤。

  那样的情意缱绻,像极了那凤乐瑶看龙玄澈的眼神!

  而这种眼神,怎么可能是兄长对妹妹该有的?

  第25章 被人当傻子耍这种感觉不大好

  风越泽的眼神太过犀利,看的七月毛骨悚然。忖度了片刻,才开口道:“五哥”

  “阿鸾,果真是你”七月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然后自己就被人捉住了胳膊,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听说陵王爷来了,父亲正在前厅陪着呢,五哥不去吗?”来人声音低沉且磁性十足,听起来极具魅惑,像三月chūn风拂面,让人顿觉心旷神怡。

  “七弟怎么回来了?”凤越泽的语气不怎么好,脸色也难看的紧。

  原来眼前这人是她的亲哥哥,凤陵溪。

  没来由的,原本慌乱的心突然平静下来,那种安心,就像是被困在无边的黑暗中,却突然看见了前方的篝火一般。

  “五哥这话说的真是见外,这也是我家,莫不是就不能回来了?”凤陵溪笑道,眉眼弯弯,可是笑意却未达眼底。

  “七弟说笑了,你自是能回来,只是你常年在外,有些吃惊罢了。”

  “听说阿鸾找着了,所以回来看看”凤陵溪幽幽的瞥了一眼七月,“阿鸾想来是累了,我先把她送回揽月轩再去拜见父亲,就不耽误五哥时间了。”说罢,便拉着七月转头就走。

  七月看着牵着自己的这双手,骨节分明,突然觉得格外安心。

  一路上,凤陵溪也不说话,将她带到揽月轩外面便转身就走。七月忙拉住他的衣角:“哥”,然后忖度片刻,皮皮的笑道:“你生气啦?”。

  原本压在心中的怒气随着这娇俏的声音烟消云散,凤陵溪板着脸转身,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死丫头,给你说过多少遍了,离凤越泽远点,耳朵听不见是不是!”。

  或许这就是亲人的感觉,分明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还是能这般亲近。

  “以前的事,当真半点都记不得了?”

  七月老实的点头。

  凤陵溪微微蹙眉,随即冲她安抚的笑道:“既然回来了,便好生将养着,凡事有我。你先歇着,我先去跟父亲请安,晚点再来看你。”然后又转身对紫陌和从容好生嘱咐了几句,

  没多久,凤陵溪便扶着周氏回来,泪眼婆娑的拉着七月说了好久的话。

  其实周氏比大夫人杜清玲还要小好几岁,但是看上去却比大夫人要老,满脸的沧桑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不过细想之下就能明白,她的日子又怎能过的好呢?

  周氏名唤月浓,她的出身其实并不低,父亲曾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商人,本人也和她的名字一样,当真是浓淡皆宜,也是当时数一数二的美人。

  后来家道中落债主上门,bī得父亲自尽,母亲殉情,而她也被人bī得卖到青楼。纵然她抵死反抗终究无用。

  在拍卖初夜的时候遇到了凤启枢,当年周氏也不过16岁,正当青chūn年华,恰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清新淡雅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凤启枢当年也才而立之年,衣冠博带,像把刚出鞘的剑,让多少女儿心向往之。

  他就这么出现在周氏面前,成了她一辈子逃不开的劫。

  当时的凤启枢也是风流成性,贪恋周氏的美貌和才情,力排众议纳她为妾。周氏为他生下一儿一女,原以为找到了自己的良人,谁想红颜弹指老,缱绻情义终成空。

  周氏拉着七月的手反复摩挲:“阿鸾啊,娘早便劝过你,最是无情帝王家,你看你现在,才嫁过去不过一年,竟瘦成这般模样。你失踪的这半年也不知受了多少苦,你”说着说着便又开始在抹眼泪了。

  “娘,女儿没事,就是不大想得起以前的事有些犯糊涂,真没事。”

  话音落,周氏哭的更伤心了。七月和凤陵溪在旁边手忙脚乱的安慰。

  夜凉如水,白日的暑气渐渐退去,泛着阵阵凉意。

  七月斜靠在贵妃榻上百无聊赖的翻着书,有些兴致缺缺,可是不时chuī进来的风,倒是让她头脑愈发清醒。

  不远处的屏风后传来阵阵水声引得她有些烦躁。

  “小姐,沐浴更衣吧”紫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七月这才按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起身去沐浴。

  整个人沉进水里,原本冰凉的皮肤瞬间被暖意包围,七月舒服的忍不住小声的嗔唤。

  “这天气逐渐转凉了,小姐你也该注意身子才是,别总在窗户边上chuī风,仔细着了凉。”紫陌一边帮她擦背一边念念有词。

  “知道啦知道啦,紫陌你都快赶上我娘啦!”

  “紫陌这还不是为你好,你看看”话还没说完,便听“哐”一声门被大力推开,吓得紫陌忙站起来用身子挡住七月,拔高了嗓门喊了句:“谁!”。

  “是我”从容的声音传来,两人这才放下心。紫陌皱眉:“死丫头,可吓死人了!进屋不知道先敲门吗!”

  察觉七月在沐浴,从容吐了吐舌头,忙将门栓上好,才走进内室:“我是气的晕了头,忘了这个时辰小姐要沐浴。”然后卷起袖子蹲在七月旁边和紫陌一起帮她擦背。

  “谁又惹你生气了?”七月伸手去戳她的小脸,她格外喜欢看从容旗鼓囔囔的模样,一张小脸皱的跟包子似的,煞是可爱。

  “还不是六小姐!这三更半夜的跑到王爷房里去,她不害臊我还替她觉得丢脸!”

  “什么!”紫陌也吃了一惊,这六小姐向来胆子大,但是这可是在相府,她竟也如此不检点!

  “对啊!还有她身边那个采儿,鬼鬼祟祟的跑去厨房端了一盅汤过去,我看那里面肯定有猫腻!而且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指不定”

  “从容!”紫陌打断了她的话,从容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了,尴尬的吐了吐舌头。

  “六小姐一直仰慕陵王,做出这样的事到也正常。不过这毕竟是在相府,而且小姐你也在,想来王爷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小姐你且宽心。”

  “对啊对啊,王爷对六小姐应该也没什么情分,想当年都闹成那样,陵王不照样娶的是你而非她。”

  “闹成那样?闹成哪样?”七月捕捉到了从容话中她不曾记得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好奇。

  惊觉自己又说错话了,从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忙摇头装傻:“没有哪样啊。”。

  七月皱眉,语气有些不善:“我不喜别人把我当傻子耍。”

  知道七月生气了,从容这才对她说了实话。

  那还是七月尚未出阁之前的事。

  有一次陵王来相府拜访,被凤乐瑶撞见了,便对这位风姿卓越的皇子一见倾心。

  那凤乐瑶本就美貌,加上长年累月从栖梧那里抄了不少诗词作为己用,才名也是在外的,纵然不似凤流霜那般卓著,但上门提亲的人仍是络绎不绝几乎要将相府的门槛踏破。

  可自从见了陵王殿下后,凤乐瑶便非君不嫁,将媒人统统拒之门外。

  而整个盛京的人都知道了凤乐瑶钟情陵王殿下。

  相爷知道了大怒,毕竟女儿家的名声是很重要的,这样闹的众人皆知他的老脸还真没地方搁。但怎料这个凤乐瑶也是个倔脾气,被凤启枢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禁闭也关过了,就是死不悔改。

  直到去年秋狝。

  历年来,君王四季田猎,分别称作chūn搜、夏苗、秋狝、冬狩。田猎作为礼仪,一般夏苗和冬狩只是皇室宗亲的活动,只在皇家猎场进行即可;chūn搜和秋狝都是作为大型活动进行,除了皇室宗族、朝阁大臣要参加,后宫嫔妃乃至大臣亲眷均可作为随扈人员参加。

  就在那次秋狝里,凤栖梧和太子被困在一处山dòng中一天一夜方被人救起,陵王身中剧毒,凤乐瑶不惜以身相救。

  而在前一天晚上,皇帝才将慕相长女慕颜指给太子龙天翊为太子妃,凤相长女凤流霜指给肃王龙子川,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竟将凤栖梧指给了陵王龙玄澈做正妃。

  两个月后,太子和肃王陵王同时大婚,迎亲途中,凤栖梧的轿撵竟被太子拦下,更道出凤栖梧怀着自己的孩子嫁给陵王的事实,全京城哗然。

  据说后来皇帝陛下知道此事后,盛怒之下要将凤栖梧斩了,但陵王却在御书房外跪了两天,这才求得陛下赦免。

  而这一皇室秘辛虽然被极力掩盖,但始终是欲盖弥彰,成为南楚上下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第26章 她被轻薄了?!

  听着从容的叙述,七月只觉得脑中有什么若隐若现,但是却只是一个轮廓,始终不清晰,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能抓住。

  见七月脸色不大好,紫陌正欲开口劝慰一番,但却被她打断:“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去歇着吧”。

  挥退两人,七月将身子往下沉了沉,是该好好想想她和龙玄澈之间的事了。

  往日她总是刻意的回避,不让自己去想关于他的事,因为无论从谁口中听来的话,总是说自己水性杨花不守妇道。虽然七月表面上不介意,但是女儿家的名声总归是很重要的,偶尔听见有下人在背后议论自己,那种滋味也实在不怎么样。

  其实她曾悄悄的给自己扎过针,试图用银针刺激xué位的方式qiáng行恢复记忆,但是不知是她内心下意识的抵抗还是怎么的,每当快想起什么的时候,总是会痛疼欲裂苦不堪言。所以倒最后她就放弃了。

  或许是以前过的太苦了,所以她才不愿意记起?

  而自己对龙玄澈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她自己都有些迷茫了。

  照理来说,她忘记了以前的事,而龙玄澈于她来说不过是陌生人,可是她总是下意识的躲避他,可是一旦遇到什么事情,她却会下意识的护他。对于这一点,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七月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被一声极细微的声音惊动,虽然她忘记了武功招式的,但是灵觉还是极qiáng,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听见。

  “谁!”七月的声音泛着肃杀之意,但话音刚落,便被人捂住了嘴。

  “莫不是知道本王今夜要来,阿鸾这是故意的”熟悉的声音,带着极具魅惑的调侃,这么近的距离,七月能感受到龙玄澈濡湿的气息打在自己的脖颈上,引得她忍不住僵直了身体。

  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龙玄澈在她修长的脖颈上嗅了嗅,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竟是忍不住就这么吻了下去。

  柔软的触感,似乎有一股电流沿着脖颈处游遍全身。

  七月这才回过神来,倏地往下沉入水里,再起来时已经坐到了浴桶的那一边。

  水花四溅,龙玄澈身上也溅了不少,可是却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起身拂去了身上的水珠,复而又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细细的擦拭着脸上的水珠。

  虽然光线有些昏暗,但是七月还是瞥见他手中的帕子上隐隐有一个“乐”字。

  七月垂了眼眸,敛去了脸上的情绪,复而抬头冷冷的与龙玄澈对视片刻,冷笑道:“想不到堂堂陵王殿下,竟然有半夜爬窗偷窥女子洗澡的癖好,真是真人不露相。”

  “哦?”龙玄澈将帕子收入怀中,然后低下身撑在浴桶边缘,将七月围在臂中,居高临下的冲她笑的高深莫测:“本王可否理解为,阿鸾这是在怪本王此时才来?”说着便要伸手去摸她的脸。

  七月头微微一偏,龙玄澈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在了半空中,进退不得。七月冷笑:“怎么,王爷丢下美人跑到我这里来,不怕美人伤心吗?”

  “哦,看来你的丫头已经告诉你了。阿鸾可是醋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

  七月话未说完,便听门外一阵吵杂声:“快,你们去那边搜,你们去看看那边!那人受了伤,必然逃不远!快!”

  七月皱眉,一瞬不瞬的盯着龙玄澈,而后者却是坦dàng的和她对视了片刻,然后一脚跨进了浴桶。浴桶内的水瞬间溢出去许多,洒了满地。七月愣了片刻,随即双手环胸惊声尖叫出来。

  可尖叫声生生被堵住,卡在喉咙处。

  唇上柔软的触感,那人的鼻息,被扣住的后脑勺……这么近的距离,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飘过,七月这才回过神来。

  他竟然在轻薄她!!!!

  更重要的是,他此时正跪坐在她的腿间!!!

  他这算什么!七月怒火中烧,拼命想要挣扎,但是却被龙玄澈未卜先知的躲过她那一掌,然后反手一握将她的手反剪在身后。七月欲抬腿踢他,怎奈浴桶太小,根本不好施展,却反被他的膝盖压住,动弹不得。

  而在两人博弈的过程中,他嘴上的动作却一直没停。

  许是七月的反抗激起了他的征服欲,原本蜻蜓点水般的吻突然变作狂风骤雨般的袭来,灵巧的舌头巧妙的撬开她的齿贝,扫dàng着她口中每一寸柔软,津、液相jiāo,七月红了眼,狠狠的咬了下去,两人都是满口血腥。

  龙玄澈吃痛,终于放开了她,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看了半晌,冷笑:“你是本王的女人,还碰不得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中的执鹜更是让她心惊。

  “王爷,既然有求于我,那便要有求人的态度,不是吗?”

  她眼中的,不是怒,更不是恨,而是漠然,对陌生人一般的漠然。

  哪怕刚才他qiáng吻了她。

  龙玄澈突然有些怒了,她怒她恨他都可以接受,但是这种对待陌生人的冷淡,却是让他有些恼怒。龙玄澈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看来阿鸾早便猜到了,那么阿鸾是准备怎么做呢?是准备忠于你的父亲当个乖女儿?还是效忠本王当个好妻子?”。

  “王爷你说,在我大声叫出来之前,你拧得断我的脖子吗?”话音落,七月竟是笑了,在摇摇的烛火的映衬下,那张如花的笑靥竟是出奇的带着魅惑,有种让人心惊的美。

  不出所料,龙玄澈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阿鸾可是想试试?”说罢,手上的的力度加大了许多。

  门外嘈杂声又响起,门外传来从容的声音:“哎,你们gān什么!给你说了我们院没有你们要找的刺客,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哎哎哎,这是我们小姐的闺房,是你们这些人能随便进的吗!滚开!”

  “姑娘,我们是奉命行事,还请姑娘开门让我们进去看看,若是真没有,我愿意向侧妃娘娘赔罪”粗噶的声音,是凤府的护卫总管张阙功的声音,而且他特意qiáng调了一下“侧妃娘娘”四个字。

  “张总管,我家小姐正在沐浴,你确定你要进去?”紫陌将从容拉到身后,笑道:“即便张总管要查,那也请稍等片刻,我等先服侍小姐更衣。张总管说呢?”

  凤陵溪扶着周氏站在一旁,冷笑道:“张总管好大的架子,别说里面住的是陵王妃,就是普通的女子,也是任由你随便闯的吗?”

  张阙功面露难色,里面毕竟是陵王侧妃,自是冒犯不得的。但他们一众人跟着那黑衣人追赶至此,便不见了踪迹,此事gān系重大,若是将那贼人放走,相爷一定会唯他是问。再则,看这两个丫头死活不让他搜查的模样,而且他们在外面已经争吵了这么会了,里面竟是一点声响都没有,更是让他起疑。

  思虑片刻,最后张阙功心一横,一把将紫陌推开:“侧妃娘娘,属下得罪了!”便推门闯入,身后一gān护卫鱼贯而入。

  “张阙功你放肆!”凤陵溪怒道,随即飞身上前,一把将他抓住,拦在他面前。

  “哎,你gān什么!”从容怒极,直接将两个护卫踢翻在地,其余的护卫见从容竟开始反抗,便纷纷拔刀相向,场面怎一个乱字了得。

  “放肆!”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住手,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隔着屏风,七月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飘出:“张总管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屋子都敢硬闯了。这凤府的礼教可越来越好了。”声音不怒自威,除了张阙功之外的护卫纷纷冒出了冷汗。

  屋内的烛火微暗,张阙功只能隐隐看见屏风后的一个脑袋影子,屋内浓重的的洗浴的香气,环视四周,并未见异常。张阙功凝神,朝着那屏风拱手行礼:“王妃息怒,王府有刺客闯入,我等追随而来生怕王妃有失,这才不得已贸然闯入。属下这便退下。”

  说着,便招呼众人退下。

  “慢着!”

  “王妃有何事吩咐?”

  “这说闯就闯,一句无事便能了了?”七月的声音不辩喜怒,饶是这张阙功也是见过大风大làng的,可听着她这声音,竟是莫名的有些心惊。这八小姐以前从不显山露水的,凤府的人也没把她当回事,可不知为什么,此次她回府省亲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让所有人都有些大跌眼镜。

  “张总管既是奉命行事都硬闯我闺房了,想来一定是遇上天大的事了,既然事情这么重要,咱们还是不要徇私,您该怎么搜怎么搜,该怎么查怎么查。只是这丑话我可要说在前面,若是查出我窝藏逃犯,我任您处置,若是什么都没查出来,那今天闯进来的人都自剜双目可好?”话音落,连紫陌和从容都愣住了。

  小姐虽然睚眦必报,但是懒得令人发指,一般来说她是不会轻易动怒的,而且也不会随便去牵扯到旁人,可是这次小姐明显是动怒了。

  张阙功脸色一变,只好咬牙单膝跪下道:“侧妃娘娘,属下等人此次确实是冒犯了,还请娘娘大人有大量,勿怪。”

  “不敢当,紫陌,从容,搜给张总管看,别到时候说我窝藏刺客,这罪太大,我可担不起。”

  “是”从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等等”张阙功面色尴尬,“属下知罪,请娘娘责罚。”

  “张大总管此话怎讲?”七月的语气仍是不紧不慢的。

  “属下擅闯娘娘闺房,实在是罪该万死。”

  “不是说要追什么刺客吗?”

  “是属下们看错了,娘娘这里根本没有刺客。”

  “呵,张总管还真是从善如流。罢了,既然你还要追刺客,那就赶紧去追吧,免得到时候刺客跑了又怪罪到我头上。”

  “是,属下告退”张阙功忙不迭的点头,然后率着一众人等退出去。

  从容笑的花枝乱颤的:“大总管您慢走,赶紧追啊,万一刺客跑了可就麻烦了”等看不见人了,转过头来苦着一张脸“小姐怎么这么就这么放过他们啊”。

  “你们先下去吧”听七月的语气不太好,周氏有些担忧的朝屏风里看了看:“阿鸾,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您和哥哥早些休息吧。”

  听得她说无事,虽然凤陵溪心存疑惑,但是房里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这才略微放心了些,嘱咐了几句便扶着周氏离开。

  紫陌也和从容皱着眉头退下。

  那边张阙功和一众人等灰溜溜的离开,身边的一个护卫有些不满的抱怨:“刚才为什么不搜?我看那贼人就在八小姐房里!”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那人脸上顿时五个手指印。

  “放你娘的狗屁!那里面是什么人?搜?别说没搜出来什么,万一搜出来什么来,到时候咱谁也别想活!”

  “诶,总管,这是啥意思?”

  “啥意思,都他妈的给老子放机灵点,别到时候小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是是是,还不得靠张总管您提携吗不是。”然后一路赔笑着离开。

  待人都走了,七月这才冷声道:“人都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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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要开始进入暖nüè阶段,其实也不算nüè啦,毕竟非欢是亲妈,不会nüè待自己的娃的!

  撒花!*★,°*:.☆\( ̄▽ ̄)/$:*.°★*。

  第27章 莫非你的命不值十万两?

  待人都走了,七月这才冷声道:“人都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哗”一声,龙玄澈从水中冒出头,伸手胡乱的抹去了脸上的水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再看七月仍旧是一副淡漠的表情,让龙玄澈不由的想要打碎她脸上的淡漠。

  “把我的xué道解开。”

  龙玄澈嘴角上扬,一副颠倒众生的模样:“若是本王说不呢?”,说着,手指已经攀上了她的脸颊。

  七月肤白,许是泡澡泡的有点久了,热水的蒸汽熏着,脸颊红的像擦了胭脂,看上去粉嫩的嘴唇在烛火的照耀下,更加美艳动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一番。

  就这么想着,龙玄澈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在她的唇上肆nüè了一番,而她却没有半点反应,龙玄澈微微皱眉,伸手在她腰上点了一下。身体解除了禁锢,七月反手便是一个耳光,“啪”一声,龙玄澈的脸颊上顿时出现了五个指印。

  旋即纵身一跃,速度快的难以察觉,再看过去,她已经将一件长袍裹在身上。但是由于身上的水未擦gān,衣服被打湿贴身粘在身上,更是衬出那玲珑的身段。

  龙玄澈眸色微深,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七月头却见胸前已经被打湿,自己慌忙中穿上的那不过是一件白色的丝质里衣,胸前的那两朵殷红显而易见。

  “龙玄澈,你无耻!”七月忙双手环胸,脸红到了脖子。

  龙玄澈从来没见过她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突然觉得甚是有趣,于是纵身一跃到出现在她面前一把将她搂住,七月躲过,顺势一掌劈过去。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已经拆了十几招。

  但因为龙玄澈出手有意无意的都朝着她的胸前,七月哪儿能不知道他的意思,忙伸手去挡。但这衣服毕竟是慌忙之中穿上的,松松垮垮的,没过多久,便已经是香肩半露。

  龙玄澈坏笑,趁她不注意,手袭向她的腰间。

  七月见状,几个转身避开他的手,怎料龙玄澈手腕翻转,生生将她的腰带扯开,整个人就这么展现在他面前。

  “啊”七月惊呼,慌忙将袍子裹紧,但见那人笑的一脸yín、dàng,恨得咬牙切齿:“信不信我把你眼珠挖出来!”

  方才他躲在浴桶中,她被点了xué动弹不得,虽然水里看不清什么,但是他的手基本上把她的身子都摸了个遍!现在想起来,七月恨不得砍掉他的手!

  “你本就是本王的妃,便是看了又如何?”

  “呵,陵王殿下若是想要找女人,出门右转出云阁,您请自便。”

  “凤栖梧,伺候本王是你的责任!”龙玄澈有些语气不善。

  “义务?真是笑话,想旅行这义务的女人多的是,可是并不包括我,因为,我嫌你脏!”

  “脏”龙玄澈笑的一脸冷寂,眼中的杀意尽显,一把钳住她的脖子,七月因为惯性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有什么资格说本王脏?难道你就gān净了?太子、洛轻歌、你招惹的男人不够多是不是,竟然连自己的哥哥都勾引,凤栖梧,本王倒是小瞧你了呵。”

  七月面色一白:“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装傻是么,你以为本王傻吗,当本王看不出来?凤越泽对你是什么心思是人都能看得出来,别告诉我你失忆了这种鬼话。你勾人的本事真不小啊。”说着,手上的力度愈发重。

  就在七月呼吸困难,整个小脸憋得通红了,却听“哐”一声,门突然被推开,从容的声音响起的格外突兀:“小姐,你水该凉了,我给你”。

  龙玄澈面色一寒,左掌蓄力,正要朝从容打去,七月眼疾手快,一掌打在了他的腹部,龙玄澈吃痛,松开了手,疼的径直跪在地上,然后一口血喷了出来。

  脖子上没了束缚,七月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脚一软,跌坐在地狠狠的咳嗽,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紫陌忙上前将她扶起来坐好,仔细替她系好腰带,然后递了杯水给她。从容忙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了件披风替她披上。

  好容易等七月缓过来了,从容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小姐,王爷好像晕过去了”。

  七月瞥了一眼,忍了好久,才忍住在他脸上踩两脚的冲动,咬牙道:“把他给我扔到chuáng上去。”

  看着他腰侧的那个血窟窿,七月真想就这么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箭簇还留在体内,而且还是带着倒刺的那种,想来也是龙玄澈那厮不敢贸然拔箭,只好折断了多余的部分,伤口因为泡了水外侧的皮肉已经发白,还向外翻卷着,而流出来的血却是黑的,明显是淬了毒。

  受了这么重的伤,不是第一时间寻求救治,反而是调戏自己,这个龙玄澈的脑回路当真与众不同!七月腹诽。

  但一想着刚才这混蛋的所作所为,下手变得格外粗bào,带着倒刺的箭簇,就这么被她直接拽着箭杆拔了出来。

  “呃”龙玄澈闷哼声,原本昏迷不醒的他竟活生生被疼醒了。

  一旁的紫陌看的胆战心惊,而从容倒是幸灾乐祸,龙玄澈刚才那样对她们小姐,若不是看到他已经醒来,依照她的性子定是要往他伤口上再戳几下才肯罢休的。

  龙玄澈偏过头,恰好可以看见七月的侧脸,chuáng边点满了蜡烛,他可以清晰的看见她额头上冒出的细汗。

  知道龙玄澈在盯着她看,七月手中的刀在他伤口上狠狠一划,将那些腐肉剜去,龙玄澈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最后七月终于忍不住了,随手扔给他一块毛巾,冷冷的开口:“疼就咬着”。

  龙玄澈嫌弃的将那块毛巾扔到地上:“不需要”。

  七月气不打一处来:“狗咬吕dòng宾不识好人心,疼死拉倒”可说归说,下手还是轻了许多。

  见龙玄澈脸色不大好,紫陌忙解释道:“王爷,现在相府全部戒严,若是贸然熬药定会让人察觉,而此时出府则更不可能。小姐已经用细辛和川乌的汁液为王爷伤口敷过了,只是这效果定然不及麻沸散。还请王爷忍耐些。”

  龙玄澈当然知道现在不可能熬药,但是没想到这个狠心的女人竟然还会这么好心,突然间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待将他伤口上的腐肉剜除,七月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唇覆上了他的伤口。

  她竟然在给他吸毒!!

  “小姐!”从容和紫陌惊得不行,而紫陌更是一把将她拉开,“小姐,你知不知道这样你也会中毒的!”

  七月浅笑:“没事,吃一颗紫金丹就行,没大碍。”

  “可是”紫陌急的跳脚,“那让我来!”。

  “没事,紫陌听话,去给我找一坛酒来,越烈越好。从容,你也去”说罢,又俯下身替他吸毒,然后将毒血吐在旁边的痰盂中。

  犟不过七月,也知道她是故意将她们支开,紫陌没办法只好拉着从容离开。

  看着她的侧脸,龙玄澈的眼神有些晦涩不明。

  他的腰整个都疼的麻木了,可是就看着她鲜红的唇覆在他的腰上,他也能感受到仿佛有股电流从伤口,沿着血管游遍四肢百骸,直戳进他的心里。

  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平滑如镜的湖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为何要救本王”龙玄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充满了磁性,真是该死的充满了诱惑。

  七月正好将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像看白痴一样的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开口:“王爷,您能不能有点新词?这话上次救你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

  上次她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是刚好紫陌回来,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放在chuáng边的矮凳上,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七月,然后又看了看龙玄澈,最后还是乖乖的走了。

  “撒手”七月冷声开口,龙玄澈乖乖放手,七月复又坐了下来替他吸毒,待吐出来的血终于变成了鲜红色,七月的一张小脸已经白的近乎透明。

  “你忍着点,若是不好好消毒,伤口必然会感染”说着,将酒倒了些出来在碗里,然后用gān净的纱布沾了酒去擦他的伤口。

  龙玄澈倒也是条汉子,愣是没吭一声。

  消完毒,七月这才开始给他缝合伤口。

  毕竟条件有限,她只能用房中原本就有的绣花的针线,怕有细菌会感染,她特意把针在火上烤过了,还和线一起在酒中泡了会。

  待包扎好,七月整个人就像从水中捞出来的似的,瘫坐在椅子上闭幕养神。

  可龙玄澈还是细心的发现,她的手垂在身侧,在隐隐的发抖。

  龙玄澈的情况也不是很好,酒在伤口上的刺激,疼的他几乎背过气去,可他还是撑着没有晕。

  “加上这次,你救了本王两次。”

  “十万两!”

  “什么?”

  “王爷的命应该不止这点钱吧,不过我也不好狮子大开口,十万两,当做对我救命之恩的酬谢吧”

  “你要这么多银子说什么?”龙玄澈皱眉。

  “做什么我说了算,还是说王爷觉得自己的命不止这个价?”

  “好。”

  “这就好,不过空口无凭,立字据为证。”说着,便起身离开,不多时拿着一张纸过来递给了他:“看看吧,没问题就签了。喏,笔”。

  “不需要,本王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别介,我不相信任何空口无凭的东西,凡事还是要讲求证据,再说了,您的人品我可不敢拿银子去赌,赌输了我不是亏大了。”

  龙玄澈脸色顿时黑的能滴出墨来,“本王就如此不值得你信?”。

  “是”七月倒是直言不讳。

  某人黑着脸接过,只见上面写着“欠条,陵王龙玄澈欠凤栖梧十万两huáng金,立字据为证。备注:一次性付清,不接受分期。”

  龙玄澈皱眉:“十万两huáng金,你胃口倒是不小。”

  “还有,我不要金子,王爷记得全部折算成银子,然后兑换成银票给我。”说着想了想,反口道:“不对,还是折成银子,记得啊。看完了没,看完了就签。”

  龙玄澈看着她,心思转了几转,随即笑道:“签这个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凭什么你还有条件?要知道,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二十万两”

  “什么?”

  “答应我这个条件,本王给你二十万两,huáng金。”

  七月心中一喜:“成jiāo”。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条件?”

  “只要有银子,什么都不是问题,那你等着,这欠条我去重新写过”七月说罢又颠颠的跑去重新写欠条。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龙玄澈不禁哂笑,这凤府是怎样苛责与她,学得这般财迷。

  旋即脸色又变得晦涩难懂。

  第28章 你永远不知道鸿门宴上会吃什么

  次日,有人看见大清早的六小姐从陵王殿下的房中出来,而且面色含chūn,整个人格外高兴一脸的容光焕发。而陵王侧妃却是一晚上独守空闺,她身边的紫陌大半夜的去寻了好几坛子上好的花雕,次日那揽月轩全是酒味,酒坛子碎的满地都是,而且陵王侧妃醉到日上三竿都还没醒呢!

  这厢七月被陵王冷落,凤家六小姐备受王爷青睐的消息传得跟风似的,那厢七月宿醉头疼不已,正被她娘周氏灌醒酒汤。

  “阿鸾,娘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也不能这么糟践自个的身子不是。”周氏看着七月白着一张小脸,坐在chuáng上敲头的样子,就忍不住掉眼泪。

  七月叹气:“娘,女儿没事,就是喝了点酒而已嘛,放心。”

  “放心,你这样子,让娘怎么放心!你出嫁前一晚你跟我说,你是心甘情愿嫁过去的,娘以为好歹你找了个好归宿,可是怎知竟还是和娘一样的命。我可怜的女儿啊。”得,哭得更厉害了。

  一旁凤陵溪也是一脸忿恨,若不是七月劝着,说不定就磨刀霍霍朝龙玄澈那厮去了。

  七月无语问苍天,紫陌和从容也在一旁劝的手忙脚乱。

  可是心底最深处还是觉得格外温暖,想来整个凤府,真正关心她的,也就这几个人了。

  凤乐瑶身边的采儿过来传话的时候,凤陵溪皱眉,正想替她回拒了,但七月却抢先应了下来:“你回去告诉你们小姐,我一会就去。”。

  没想到七月会这么慡快的答应下来,采儿还有点不敢相信。

  “阿鸾,六姐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你何必非要去?”

  “哥你放心吧,凤乐瑶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我心里有数。”

  不得不说,凤乐瑶长的是好看,可是品味还真不怎么样。

  看着她屋内满满的金银玉器,还真是——七月满脑子想词儿来形容她,最后好容易搜到一个“土得时尚!”,没错,还真是格外贴切。

  “妹妹在笑什么?”见七月一个人端着个杯子在那儿傻乐,凤乐瑶忍不住皱眉,以前就知道凤栖梧这个小贱人长得好看,但没想到现在竟然出落得这副美貌,她虽未作过多的打扮,但却仍旧让人移不开眼。

  不过转念一想,好看又能怎么样,又握不住陵王的心,想来也就只不过有副好皮囊罢了,不懂得讨男人欢心又有何用?

  想想又高兴起来。

  “没什么,就想起了一笑话,六姐你要听吗?”

  “不了,你自己开心就好。来,尝尝我这茶,父亲说这茶还是皇上赏的呢。”

  七月端起来闻了闻,然后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凤乐瑶,见她笑的人畜无害的,不禁冷笑,这朵白莲花还真是大手笔啊!最后还是一仰头将那茶喝下。

  见她喝下那茶,凤乐瑶笑了,随即忖度片刻,突然握住七月放在桌上的手,“妹妹,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传得到处都是,姐姐,姐姐和陵王是,是,情不自禁”说道这里,面飞酡红,看上去一副女儿家的娇羞可人。

  七月在心里冷笑,这小三登堂入室的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这等厚度的面皮还能红得这么妙不可言,还真是有点能耐呵。不禁盯着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却不巧发现她锁骨上那一枚草莓印,不由得眉头微皱。

  察觉到七月盯着自己的锁骨看,凤乐瑶的脸红得更厉害了,慌忙松开手去遮,“这,这”。

  她这样的欲盖弥彰,七月心里越发不慡。

  “六小姐还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呢,现在遮又有什么用?早知道不知道穿件高领的衣服遮住?这么露出来不就是为了给别人看么。”从容实在是看不惯这个六小姐,这般惺惺作态又是做给谁看?

  “从容,你怎么跟我们小姐说话呢?”一旁的采儿不忿,替她家小姐抱不平。

  “怎么说话,我就这么说话呢,怎么着?”

  “你”

  “好了,采儿,别多嘴。”凤乐瑶打断了她的话,“妹妹,我这丫头从小便跟着我,见不得我受委屈,她一向口无遮拦的,妹妹别跟她计较。”

  “六姐你说笑了,若是被狗咬了一口我还能要回去不成?”七月浅笑。

  “……”

  “六姐今日叫我来,莫不是就是为了给秀你和陵王怎样恩爱?是不是还要跟我说一说你们用的什么姿势?一夜几次?”

  话音落,旁边的紫陌和从容的脸色格外好看,甚至凤乐瑶和旁边的采儿都一副吞了粪的表情。

  可是七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痛快,却仿佛有什么压在了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凤乐瑶在那儿脸色变红变白又变黑的变了一阵子,终于开口了:“妹妹,我知你怨我,可是感情这回事我也没法控制,我心悦陵王殿下,所有人都知道,为了他我可以去死。”

  “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七月没好气的扔下这句话,起身准备走。

  “妹妹”凤乐瑶伸手去拉她,七月不耐烦的将她甩开,后者不想直接撞到桌上,随即扑到在地,桌上的杯子掉落在地,瓷片割破了她的白皙的手掌,顿时疼的低声抽噎。

  “哎呀,小姐,你没事吧!天哪,血!来人呐快来人呐,快去请大夫!”采儿突然尖叫起来,把七月吓了一跳。

  “这是在做什么!”凤启枢压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七月冷笑,来的还真是时候。

  还没等七月回头,便听身后有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哎呀,瑶儿啊,你怎么了啊!”,然后七月被人猛的推到一边,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柱子上,幸得从容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小姐,你没事吧”。

  是凤乐瑶的娘,李氏。

  七月再回头看,哟,这感情好,把所有人都叫来了。

  包括龙玄澈。

  “娘,好疼啊”凤乐瑶哭的梨花带雨,李氏心疼的不行,“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小姐好心请侧妃娘娘过来喝茶,说好久不见姐妹叙叙旧,但是侧妃娘娘心情不好,一直拿小姐撒气,说小姐勾引陵王殿下,小姐辩驳了几句,侧妃娘娘便动手推了小姐。”

  “采儿,别胡说,妹妹哪有推我。娘,您别听这丫头胡说,是女儿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小姐,您怎么还帮人家说话啊”

  “放肆!”凤乐瑶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七月就看着他们三个人你来我往的唱戏,然后转过身,一瞬不瞬的盯着龙玄澈缓缓开口:“你怎么看?”。

  龙玄澈轻笑着上前揽住她的肩膀,手指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阿鸾,你是不是又淘气了?”脸上全是宠溺。那双褐色的凤眸像是漩涡一样,要将人溺毙在里面。

  七月下意识的瞥了凤乐瑶一眼,不出所料的脸色格外难看。然后轻叹了口气:“她来拉我,我不过甩开了她的手,并没有用力,谁知道她就扑倒在地了。”

  “凤栖梧!你莫要欺人太甚了!你从小便嫉妒我瑶儿事事优于你,现下凤府流言纷纷皆是针对你的,你便拿我瑶儿出气,是也不是!”李氏怒了,护雏的母jī一样维护自己的女儿,七月也不想与她计较太多。

  “随你怎么想罢”说着,挣脱了龙玄澈的怀抱,这样的近距离,可以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的雄性气息,若是再待下去,她就要控制不住体内乱窜的那股气了。

  龙玄澈也察觉到七月有些呼吸急促,不由得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无事”七月抬脚便走。

  “站住!”一家之主凤启枢终于开口了,七月翻了个白眼,依言站定。

  此时恰好大夫匆匆赶来,李氏忙道:“快,大夫快帮我女儿看看,流了好多血有没有什么事。”。

  白胡子老头看了看,笑道:“夫人放心,只是皮外伤,待老夫包扎一下即可。”

  此时那李氏才放下心来,然后盯着那老头替凤乐瑶包扎。而后者仍是梨花带雨的,小脸皱的跟橘子皮似的,时不时的往龙玄澈的方向瞟。

  那边大夫在给凤乐瑶包扎,这边凤启枢原本是要发火的,但是瞧着方才陵王对她的态度,竟也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冷淡,反倒是有些格外恩宠的意思。一时间凤启枢倒也不好把话说中了,只好压下怒意道:“栖梧,毕竟是自家姐妹,去给你六姐道歉。”

  七月转过头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格外嫌弃的盯着凤启枢从上往下看了个遍,看的凤启枢格外火大。最后七月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你,你”凤启枢气的猛咳不止,一旁的杜清玲忙替她拍背顺气:“老爷,别动怒别动怒”。

  凤启枢看见龙玄澈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最后只长叹一声:“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说着拂袖而去。

  第29章 帮不上忙的时候一定不要去添乱

  “小姐,你慢点!”从容完全是提起内力一路用轻功跟上去的,紫陌gān脆看不见人影了。

  七月此时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只觉得浑身发热,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一样。七月跑的急,根本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凤越泽,一下撞了上去,整个人没站稳,狠狠摔在了地上。

  “梧儿,你怎么了?”凤越泽被撞了个趔趄,正欲发火,却见倒在地上那人是七月,瞬间面色一变,慌忙将她扶了起来。

  男子的气息传来,七月只觉得仿佛自己在靠近一块冰块,让她沸腾的血液有所平息,忍不住往他怀中钻,想要索取更多。

  凤越泽何曾见过她这般主动的?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是凤家五子,又是大夫人的小儿子,从出生开始自然备受宠爱。虽然父亲对他严苛了些,但是母亲的疼爱仍旧可以让其他的兄弟姐妹中高人一等。

  可是这样在别人眼中得天独厚的优势,却成了他的枷锁。从小到大,大哥和二姐虽然是一母同胞,但是这两人自小便自视甚高,也不愿与别人过多的亲近,其他兄弟姐妹因为大娘凶,所以也不愿意和他玩。

  而且他自己呢,从小被大夫人惯得少爷脾气也大,所以就连下人奴才们也不愿意和他玩。

  直到他十三岁那年。

  那天他和四姐凤芸诗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吵了起来,混乱中凤芸诗推了他一把,然后他失足掉进水里。

  当他被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大夫人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凤芸诗躲在张氏的身后瑟瑟发抖,一众下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来吧,让一下”凤栖梧稚嫩的声音响起,然后拨开众人,走上前去抓起凤越泽的手把了把脉,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你做什么!”大夫人像护雏的母jī一样一把将凤栖梧推开,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儿子不放。

  小栖梧手肘被蹭破了皮,痛的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杜清玲那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大夫人,你儿子再不救,神仙都救不了了。”

  一听自己儿子还能救,杜清玲眼睛都直了,一把扣住小栖梧的手腕,“你说什么,泽儿,泽儿还有救?”

  “撒手,把他放平。”

  不知为何,不过七岁的凤栖梧在那一刻却像是一个大人一样,眼神犀利的让杜清玲都忍不住心中一怔。

  栖梧将凤越泽放平,然后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当围观的下人们看见她对凤越泽做人工呼吸的时候全部都惊呆了,杜清玲甚至将她推开,“你在对我泽儿做什么!”。

  小栖梧脸色一黑:“你儿子还要不要救?”

  “救,当然要救!”

  “那你还不让开,要是我都救不活,那你就准备给你儿子办丧事吧”

  杜清玲面色一白,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栖梧跪在地上,不断的在凤越泽的胸口按压,不时地给他做人工呼吸,就在杜清玲都已经绝望的时候,却突然见凤越泽口里吐出一口水,断断续续的咳了起来。

  “活了!夫人,少爷活过来了!”一个丫鬟的惊叫声才让杜清玲回过魂来。

  凤越泽醒来迷迷糊糊中,看到的是小栖梧白着一张小脸,满头大汗的跪在他旁边,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那瞬间他的心中竟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在滋长。

  而当他知道凤栖梧是怎么救他的时候,愣在那里许久。

  后来,他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关注她的事情,只要她在的地方,他也会无意的朝她那儿看。日复一日,他看着她出落的越来越美,他对她的感情已经越来越qiáng,越来越掩盖不住。

  她就像一颗蒙尘的明珠,慢慢的褪去表面上那层尘垢,开始没有什么能遮盖住她的华光。而她也逐渐发觉自己对她的情感已经开始超越了兄妹应有的限度,然后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他。

  他也痛苦过,可是始终放不下,割舍不掉。

  她就像是一杯醇香的毒酒,而他,仍然情不自禁的要饮鸩止渴。

  看着怀中那较小的人儿,凤越泽有些心襟神摇,反手将她搂在怀里,似是喟叹一般:“梧儿”。

  这声“梧儿”让七月彻底清醒过来,抬头一看见凤越泽那张欣喜若狂的脸,顿时慌了,忙手忙脚乱的推开他,往后倒退了几步刚好撞到从容怀里。

  “小姐,你怎么了?”

  “从容,带我走,快!”七月的声音压抑着痛苦,从容一抱着她便感觉像是抱了个火炉似的,心道不好,慌忙架起她的胳膊准备离开。

  “她怎么了”凤越泽慌忙拦住从容,她的不对劲他看得出来。

  男性的气息一旦靠近,七月几乎要压抑不住想要靠过去的冲动,直到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这才咬牙开口道:“从容,走!”。

  从容也没理他,架着七月便脚下如风的离开。

  “把我扔进冷水里!”七月躺在chuáng上,努力的压着自己体内那股邪火,浑身疼得蜷缩成了一团。

  从容忙去给她打水,紫陌在旁边急的跺脚:“六小姐怎么这么恶毒!小姐,你也真是,明知道那茶里有‘火树银花’,你还喝!”。

  恰好凤越泽冲进来,“什么火树银花?”。

  紫陌微微一怔,“五少爷怎么过来了?”

  “梧儿是中毒了是吗?火树银花?凤乐瑶下的毒是吗!”凤越泽铁青着一张脸,双手垂在身侧,拳头捏得嘎吱嘎吱的响。

  其他的或许凤越泽不知道,但是“火树银花”他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栖梧嫁给陵王后,他便总是流连于烟花酒巷,chuáng笫之间,那“火树银花”真的可以让他忘忧,美人膝下,那种飘飘欲仙的快乐总是让他流连忘返。

  但他同样也知道,这药极烈,而且不是一般的王侯贵族也玩不起这种药,若是吃了“火树银花”若是不与人□□,那人定会浑身炽热难当痛苦不已。

  “梧儿”风越泽看着蜷缩着的七月,心疼不已,伸出想去抚摸她的脸,但却被紫陌拦住:“五少爷,您现在最好不要靠近我们小姐”。

  “那你就看着她这么难受?‘火树银花’,要是不”风越泽顿了顿,“若是量下的大了,是会死人的!”

  “这个就不劳五少爷费心了”紫陌朝他恭敬的做了个送客的动作,刚好从容招呼人打了冷水来,倒进浴桶,便道:“从容,去请王爷过来。”这毒若是仅凭内力来压,对人损伤极大,只有去请陵王过来。

  其实紫陌当着风越泽说,也是有私心的。他对自家小姐是怎样的心思,各自都心知肚明,不说他是小姐的兄长,便是现在小姐的名声已经不好了,现在嫁给陵王又备受冷落,若是再传出什么闲话让小姐清誉受损,那小姐今后的日子岂不是会更加难过!

  听到从容去请陵王,凤越泽面色一白,垂在身侧的双手捏的骨节发白,最后还是努力压下了心中的痛意,轻声道:“待陵王来,我便走”。

  没成想他竟如此,紫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走到chuáng边,去扶七月:“小姐”。但被她一把推开:“去,拿,银针”,然后冲进内室直接跳进浴桶中。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七月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

  知道她话中的意思,紫陌咬牙,“小姐,您先忍忍,王爷一会便来。”

  “你觉得,凤乐瑶会让他来?”七月嘴皮已经被咬破,既然她处心积虑的设计了这一出,便会想法设法的拖住龙玄澈,否则,今日哪儿来的他们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出云阁?又哪儿来的风越泽时间正好的撞上中毒的自己?

  风越泽眼中一亮,忙开口:“梧儿,可是你”。

  “五哥,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有别人知道。”

  “可是你”

  “紫陌,送客”七月的声音越发的粗噶,压抑的□□让她此时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魅惑人心。

  “那我在外面守着,若你无事,我便离开。”

  风越泽离开,刚好遇上急疯了的从容,后者一冲进来便开始bào走:“可恶!六小姐缠着王爷不放,又哭又闹的!”

  紫陌也急了“那你就没给王爷说小姐有要事找他?”

  “说了,怎么没说,但王爷却说有什么要事都先放放!”

  “陵王真是”

  “可恶!”

  “好了,紫陌,银针给我。”七月的声音适时的响起,紫陌咬牙,递给了她。

  “不行!这样对身体伤害难以想象!”风越泽挡在了紫陌前面。

  “哎呀我说五少爷,都这时候了您能不能不添乱!再拖下去小姐就要废了!”从容一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我可以”

  “暂停!五少爷,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从容好笑,“容奴婢提醒您一句,你们是兄妹!!!”

  兄妹这个词仿佛是触到了他的逆鳞,风越泽正要开口,却突然被身后的七月点了xué道,动弹不得,随后听七月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容,把他给我扔出去。”。

  从容得令,冷笑着在紫陌无语问苍天的表情中,直接将他扛了出去扔在了院子中。

  “从容,我控制不住体内的内力,你帮我,紫陌,我说xué位,你来施针”

  “是”

  第30章 管不住的除了别人的嘴还有自己的心

  凤乐瑶有些不安的瞥了一眼龙玄澈,他脸色依然是淡淡的,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心里。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慌了。

  “殿下,要不您去看看妹妹吧,方才从容那丫头好像挺着急的,估摸着是有要事呢?”

  龙玄澈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在凤乐瑶眼中突然有些高深莫测。

  “妇道人家,能有什么事?”

  “要不瑶儿陪您走一趟吧,方才妹妹好像生气了,瑶儿也想去跟妹妹陪个不是。再则,瑶儿也怕妹妹认为我霸着殿下,误会了殿下便不好了。”说着,有些不安的低下头,手指搅弄着衣裙。

  “好啦,你还委屈了是不?本王陪你走一趟就是”说着,轻轻的握了握她莹白如玉的小手。

  “当真?”凤乐瑶有些欣喜若狂。

  “走吧”

  “嗯”凤乐瑶高兴的起身,准备伸手去牵龙玄澈,可是他却率先起身,和他指尖擦过的瞬间,凤乐瑶的心微微一沉。

  “怎么了?”龙玄澈突然回过头,见她仍旧保持着手在空中的姿势,后者莞尔一笑,“没什么。”。

  龙玄澈和凤乐瑶走到揽月轩门口的时候,正好风越泽从里面走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五哥”凤乐瑶行了个万福礼,“你也来看八妹吗?”。

  一看到凤乐瑶,风越泽的脸色越发难看,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巧刚好抓的是她包扎过的手,后者轻呼一声:“疼”。

  见她又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风越泽怒道:“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让你少打梧儿的主意,你若是再这般不知悔改,别怪我不顾兄妹情。”

  “兄妹情?”凤乐瑶却是笑了,“五哥和我是兄妹情,那么对八妹又是哪种兄妹?哪种情呢?”

  “凤乐瑶你!”风越泽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好恨恨的甩开她的手,然后冷冷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龙玄澈,“陵王殿下,梧儿值得你好生对待,若是被我知道你负了她,即便你是皇子,我也定不会放过你!”。

  龙玄澈笑道:“哦?倒是有趣。本王的侧妃怎么对她自是本王自己的事,倒是让五公子费心了。只是不知道,若是本王负了她,五公子准备如何不放过本王?”龙玄澈笑的狷狂,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风越泽也并未漏过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杀意,压迫感铺面而来,只好冷冷的道了声“告辞”便拂袖而去。

  进屋并未见到预想中凤栖梧衣衫不整面色cháo红不退,也并未闻到有任何□□过后的yín靡气息,凤乐瑶微微皱眉,这么短的时间内,药效不可能会过啊!

  再看七月衣衫整齐,慵懒的靠在窗前的贵妃榻上翻书,头发湿淋淋的披散在身后,而紫陌和从容则张罗着人将浴桶的水抬出去倒了。

  房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气,和沐浴后的馨香。

  可是龙玄澈却闻到了一丝血腥气,看着七月的眼神越发深邃。

  见她无事,凤乐瑶只好按下心中的不痛快,上前坐在七月身边:“妹妹,听说你有急事要找陵王殿下,这不过来看看。”

  七月合上书,有些倦怠的捏了捏眉心,“多谢姐姐关心,没什么事,姐姐看过,便回吧”。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似的,可是听上去竟是格外的有韵味。

  被七月的话这么一堵,凤乐瑶倒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了,只好转过头委屈的看着龙玄澈,后者倒像是没看见似的,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好整以暇的开始品茶。

  凤乐瑶见龙玄澈没有要走的意思,自己当然也不能这么走了,便赔笑道:“妹妹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不舒服,姐姐难道不知道?”七月睁了眼,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的眼睛,看得凤乐瑶浑身发毛,尴尬的道:“姐姐非大夫,自然不知,要不要唤了大夫来替你瞧瞧?”。

  “不用了,只要不看见你我就舒服了。”

  没想到七月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凤乐瑶眼中含了泪,委屈道:“我知今日父亲责怪了你你心里不痛快,可是你也”。

  “行了,我累了。紫陌,送客”。

  紫陌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是还是恭敬的做了个送客的姿势,“王爷,六小姐,我家小姐身子不舒服,请二位先回吧。”

  “妹妹”凤乐瑶还想说什么,但却被从容yīn阳怪气的打断:“哟,怎么着,还想留下来用晚膳不成?”。

  凤乐瑶只好求救的看向龙玄澈,后者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瑶儿你先回去吧”,凤乐瑶仍想说什么,但见龙玄澈脸色一沉,便乖乖的闭嘴,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离去。

  “慢走,不送”看着凤乐瑶那张脸,从容就恨不得冲上去扇她两巴掌,再看龙玄澈还稳如泰山的坐着,心里愈发不满,“王爷,您请吧!”。

  龙玄澈却并未理会从容,而是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的杯盏,走到七月面前坐在了方才凤乐瑶坐着的位置,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七月皱眉,却并未挣扎,因为实在没有力气了。

  手指才握到她白皙的皓腕,便觉烫的惊人,再探脉息,竟是急促不稳,但又格外虚乏,似是元气不足,内脏受损的的样子,龙玄澈不由得皱眉,“怎么回事?”,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当真烫的惊人。

  “无事”七月抽回手,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紫陌,去传大夫”

  “回王爷的话,小姐是着了凉有些发烧,并无大碍。”

  “那这满屋子的血腥味作何解释?”

  紫陌见龙玄澈脸色有些不好,便不敢再多言。

  “紫陌,你们先出去,我跟王爷说点话”等紫陌和从容前后离开,七月才长长的出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坐了起来和龙玄澈对视,“王爷大可放心,我答应过的事定会办到。”

  “你中毒了?凤乐瑶做的?”龙玄澈有些答非所谓。

  “是与不是,重要吗?”七月将问题抛会给他,但后者却并没有回答,七月不禁笑道:“放心,既然凤乐瑶是你的人,那我暂时不会动她。但我也并非善类,这次不动不代表可以任由她胡作非为,请王爷让她好自为之,下不为例。”说罢,甜甜一笑。

  该怎么形容她那种笑呢,龙玄澈本就比她高,七月就这么仰着头冲她笑着,那样的笑竟似三月的chūn光,明媚得让人心颤。

  看着她那gān得纹路分明的唇,上面全是齿印,有的破皮的地方仍有血珠渗出,可即便是这样,龙玄澈竟还是忍不住鬼使神差的吻了下去。

  “你神经病啊!”七月脑子里轰的一声就炸了,伸手去推,却被龙玄澈抓住双手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没有后退的余地,趁着她开口的瞬间,舌头灵巧的滑入她口中搅弄风云。

  七月这下彻底毛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气又从被重新点燃,沿着沸腾的血液,四肢百骸都开始叫嚣起来。

  龙玄澈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整个包裹了她,鼻息相jiāo,七月有些控制不住得想要得到更多,不知何时,竟开始笨拙的回应他。

  察觉到她的回应,龙玄澈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明白了她中的定是媚毒,不由得眸色微沉,脸色有些难看。

  七月脑子里此时一片浆糊,并未察觉到龙玄澈的反常,破碎的吟哦从喉中溢出,竟是格外销魂。

  龙玄澈只觉腹部升起一股灼热,桎梏着她后脑勺的手,不自觉的攀上了她的高耸,柔软的触感在手心逐渐蔓延开来,唇上的动作也越发粗bào起来。

  直到一阵凉风chuī来,七月不经意打了个寒颤,这才惊醒过来。

  此时龙玄澈已经埋首于她的脖颈出辗转啃咬,而自己上身的肚兜也是堪堪挂在脖子上,他的大手正隔着肚兜在她的胸前揉捏,而自己的手臂也正攀在他身上。

  七月怒极,朝着龙玄澈一掌就打了过去,怒道:“龙玄澈你个混蛋!”然后胡乱的将衣服拉上来遮住雪白的肌肤。龙玄澈提前没有防备,受了她一掌,直接掉到地上。不过好在七月慌乱中并没有灌注内力。

  没想到她竟是这种反应,龙玄澈也有些怒了,上前一把便钳住七月的下巴,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凤栖梧!”

  “龙玄澈,你乘人之危!你卑鄙无耻!”

  “哈哈哈”,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龙玄澈的脸绷得跟松开手,冷笑:“你中了媚毒”。

  “那有如何!”

  “好啊,凤栖梧,既然你有能耐,那便受着。”说罢,衣角一掀,坐在一旁看戏似的盯着七月,可是那眼神却是冷得刺骨。

  男性的气息远离,七月体内的依旧沸腾,幸亏方才已经将体内的毒bī出去了大半,现在她一个人也勉qiáng可以压制,否则,她死定了。

  凤乐瑶,这笔账姑奶奶我记下了!

  七月一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在心里将龙玄澈的家人问了个遍,若不是他,她现在不至于这么láng狈。

  看着七月嘴角溢出的血丝,龙玄澈脸色更差,“即便这样,你也不愿本王碰你”。

  “是”七月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然后抖抖索索拿着银针便往自己身上扎,龙玄澈没有错过她的每个动作,甚至她快速的将嘴角的血丝抹去的小动作,都没能逃脱他的眼。

  “为什么”龙玄澈大步上前,一把抓起她正欲施针的手腕,将她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手腕吃痛,手中的银针掉在地上,七月抬起头狠狠的瞪着他,然后一字一顿的开口:“因,为,脏!”

  “凤栖梧你放肆!”

  “多谢王爷夸奖!”

  龙玄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两人视胶着在一起,谁也不肯先开口,最后龙玄澈一把将她甩开,忿然拂袖而去。

  待龙玄澈出了揽月轩,紫陌和从容才慌忙冲进屋子,将衣衫不整的七月扶起来。看着她一脸的悲怆,紫陌忍不住叹气:“小姐,您这又是何苦?”。

  七月睁开眼,眼中隐隐有水光涌动,但最终还是归于平静,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底而来的,“紫陌,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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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日凤栖梧莲上一舞之后,接连十来天,龙玄澈都会准时出现在凤府,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把栖梧拖出去玩,虽然栖梧也不是个宅女,但是天天往外跑却还是受不了。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推脱,也只好在姐姐们各种嫉恨的眼神中,和他一起虚掷青chūn,耗损光yīn了。

  两个人一起游山玩水,日子过的倒是不能说不潇洒惬意。

  从容曾调侃:“小姐,我觉得这个陵王殿下挺喜欢你的,若是将来能嫁给他,当个王妃也不错啊!”

  栖梧满头黑线,赏了她一个爆栗:“小丫头这个都知道了,看来是要给你寻个婆家了”,说的从容面红耳赤的不敢再开口。

  紫陌也笑道:“小姐你也别害羞。陵王殿下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小姐明年及笄,按理来说也是快到了说亲事的年纪了。只是现在大小姐、四小姐和六小姐都还待字闺中,而且我听说六小姐好像钟情陵王殿下”说道这里,紫陌面有隐忧。

  栖梧则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两个丫头想的忒远。

  回过神来,她已经和龙玄澈并肩逛夜市了。

  不知为何,龙玄澈格外喜欢在晚上约她出去,于是栖梧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两句话——“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两句话,栖梧自己都想不明白。

  不过很快栖梧便明白了什么叫做“好的不灵坏的灵”。栖梧扫了一眼四周围的几十个黑衣蒙面人,不住的叹气:“殿下,您这是开罪了哪路神仙?这么大阵仗的要杀你。”。

  虽然还没动手,但是栖梧却已经敏锐的发现来者,皆是高手。

  “何以见得这些便是来杀我的?”龙玄澈眉角微挑,不为所动。

  “我一个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儿怎么会有什么仇家?”

  “哦?”龙玄澈笑的深不可测,看的栖梧心里打鼓,她曾经在好几伙人手下救过龙天翊,不会是这些人报复来了吧?

  没来得及细想,对方已经提刀砍来。

  想来对方是下了血本的,来的均是一等一的高手,出手狠辣,招招冲着要害而去。再加上对方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只攻不守。

  若是只栖梧一人,勉qiáng对战或许还有一丝生机,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龙玄澈这厮竟然丝毫没有功夫的样子,在她身后左躲右闪要多láng狈有多láng狈。

  “妈蛋!你身为皇子,竟然不会武功!!!”

  “谁规定的皇子就一定要会武功?”某人倒是说的理所当然,栖梧只差一口老血喷到他脸上。

  “那你出门为什么不带护卫!”栖梧一脚扫开一个黑衣人,顺带从那人手中夺下一把刀。

  “今日楚渊在家休息”

  “……”

  不多时,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见对方出手皆是杀招,栖梧也顾不上什么仁义道德,下了狠手。慢慢的,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栖梧已经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的似的。

  “小心!”龙玄澈大喊,栖梧知道背后已经空了出来,但是忙于应对前面的两人,根本无暇顾及身后,也做好挨刀的准备了。皮肉撕裂的声音传来,可是却没有半分疼痛。

  她这才惊觉,龙玄澈竟然替她挡了一刀。

  “龙玄澈!”栖梧大惊,反手一刀将那人的手臂卸了下来,同时,自己也被人从背后刺了个对穿。

  栖梧杀红了眼,黑衣人也有些抵挡不住,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qiáng,但瞧出她一直在护着身后的龙玄澈,全部转变的了攻击方向,全部朝她身后袭去。栖梧心道不好,咬牙一个横扫千军,然后提起龙玄澈的衣襟将他抛出了黑衣人的围攻,大喊:“快跑!”。

  龙玄澈重重的落地,咯出一口血来,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走的,要死,咱们就死在一块吧!”

  此时龙玄澈的声音就像穿透岁月的梵音一样直接撞破耳膜,撞进栖梧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一刻,他远远的站在那里冲她轻颦浅笑,一脸身风华竟是堪比茭白的月色。

  看着他一身的绝代风华和嘴角的血迹,栖梧有片刻的怔忪。

  从此以后,在许多寂寞幽深的夜里,他的这句话就成为她唯一的陪伴。

  就在他为她挡下所有的刀剑的时候,那样qiáng大的震撼扑面而来,曾经最仓惶的世界就这样的被他照亮。可当发现一切不过是一枕huáng粱一场梦的时候,伤痕累累的她终于选择了丢盔弃甲,仓惶逃窜。

  而凤栖梧努力的想要保留的,不过是那温暖余生那唯一的灯火。可当岁月轮转时光蹉跎成最初的模样,后来才发现,那不是黑夜里的一簇灯火,而是遥远天边的一颗星。而这条路,无论怎么走,他们终究走不成殊途同归。

  或许是那些曾经的过往太过甜蜜,所以哪怕是那些如同泡沫般幻灭的过往全部湮灭成灰,她却仍然死死惦念着,

  或许是那些短暂的日子太过刻骨铭心,所以当它们被一把抹去的时候她却拼命的想要留住哪怕是一丝丝的痕迹。

  只不过越是想要攥紧的东西,越是像细沙一般从指缝中溜走。

  龙玄澈就像那些沙,不属于她,她注定抓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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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人生自古谁无死,要死也要为财死

  是夜,竟突然乌云蔽空下起雨来,而且越下越大。

  相府内守卫依旧深严,不时便有一众护卫提刀走过,一个黑影趴在屋顶一动不动,死死的盯着一个地方。

  那是当今左相凤启枢的书房。

  自从上次有刺客闯入书房后,书房周围的护卫更加森严了,即便是白日里没有相爷的允许都不能靠近半步。

  “妈的,怎么还没动静!”七月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将蒙了眼的雨水抹去,忍不住腹诽。顺便把龙玄澈的父母亲族全部都翻出来问候了一遍。随后开始暗暗后悔,白日里不该那么冲动把他得罪了,这下好了,自己白白在这里淋了一个多时辰的雨。

  前院迟迟没动静,七月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消失殆尽了。

  龙玄澈那个王八蛋不会记着白天她骂他的仇就不配合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打消了,他既然这么在意那本名册,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亲自去偷,想来是格外重要的。他不是那种会意气用事的人,所以还是再等等!

  但是话又说回来,既然是那么重要的名册,重要到需要龙玄澈亲自去偷,那他为何会告诉自己,还许了自己二十万两huáng金?是确信自己根本偷不到,才敢用这么多钱来赌?还是当真相信自己的实力,认为势在必得?

  若是前者,他就不怕自己泄密给凤启枢?

  那若是后者,她对自己都没多大信心,那他的自信又从何而来??

  所以这个问题七月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看在那二十万两huáng金的份上她也并未深究!二十万两!huáng金!够她花好几辈子的了!等拿到了金子,一定要想办法逃走!

  这些日子她是看明白了,龙玄澈根本不是人,变态程度简直无人能出其右!喜怒无常,呆在他身边就等于在自己身边埋了个□□!而且他身边那么多女人,今天凤乐瑶这出就够她喝一壶的了,更别说他将来娶了白杏瑶,自己又成了妾室,地位更低,绝bī受欺负的!

  所以无论如何,能跑多远跑多远!

  当然,一定要带上娘和哥哥,还有紫陌和从容那两个丫头,没有她们她一定会觉得闷的。

  想着想着,又动力十足了!

  突然,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生,没多久便听见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快去救火啊!”

  七月心中一喜,终于有动静了。

  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凤府都开始乱了。

  没多久又听见有人喊:“有刺客啊!快来人啊!抓刺客!”。

  再看书房前面的那群护卫有些踌躇不前,其中一人问道:“薛大,怎么办,好像听说有刺客,要不要去看看”。

  那个名叫薛大的人皱眉,朝着火光冲天的地方看了看,然后沉声道:“留下一半的人在这儿守着,另一半人跟我来!”。

  随即薛大便带着七八个人冲出院外。

  “时候到了”七月窃喜,正欲起身,不想人却被人按住肩膀。

  七月心中一惊,直接化掌为拳,朝那人挥去,但却被那人看看避过,七月飞快的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那人刺去。昏暗中依旧能看见刀刃上闪着幽兰的寒光,一看便知淬了毒。

  “侧妃娘娘手下留情!”

  见对方准确的认出了自己,七月微微一愣,匕首停在他劲侧两寸的地方,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属下楚白,是王爷派来相助娘娘的。”

  “什么王爷?”七月将信将疑,昨日商量计策的时候,他并未说会派人来相助。此时此刻,她却是不敢全然相信眼前这人。

  “王爷知娘娘定会怀疑属下身份,让属下将此物jiāo给娘娘,娘娘见了定会明白。”楚白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段红绳一样的东西递给她。

  七月接过,由于光线实在是太暗,她看了半天才认出这是什么,顿时羞愤得真相咬舌自尽算了——那是自己白日被他扯断的那根肚兜的带子!!!那个王八蛋竟然把这个东西留着,还作为信物让人转jiāo给了她!!!

  此时此刻,七月很想指天大喊:“龙玄澈你他妈的个王八蛋!”

  幸好光线不足,楚白看不见七月通红的脸,但是这么近距离下,还是能感受到她情绪仿佛不是很好,好像随时都要bào走的样子,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点,离她远了些。

  “娘娘?”楚白小声的唤了一声。

  七月深呼吸,努力调整好情绪,这才开口:“方才你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动手?”。

  “娘娘,这周围除了那几个护卫,暗地里还有几个隐卫。”

  “隐卫?”七月心惊,她竟然全然没有察觉!

  那边仅着中衣的风越泽赶到前院时,一个黑衣蒙面人的匕首正抵在凤乐瑶的脖子上,凤启枢铁青着脸站在对面,沉声道:“大胆狂徒,还不放了我女儿!”。

  一旁的李氏更是急的快哭出来,“英雄,只求你能放了我女儿,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的!”当小厮来报说六小姐被挟持了的时候,她惊得差点晕过去,这下再看自己女儿脖子上抵着的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心更是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一众护卫把整个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因着龙玄澈住的厢房就在凤乐瑶的出云阁旁,所以他自然也在,而她旁边站着七月。

  风越泽见着七月,微微一愣,突然想到她白日里中的“火树银花”,这么晚了,他们果然还是……思及如此,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倒也有个别好事的奴才躲在一旁偷看,不过怕那狂徒凶狠起来误伤了自己,都离得远远的不敢靠太近。

  而凤乐瑶本人则是吓得小脸卡白,下巴都在轻微的颤抖着,死死咬着牙关不敢说话。

  楚渊替龙玄澈撑着伞,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此人就是近来屡次犯案的采花大盗,自称欢喜公子,向来辣手摧花,被他侮rǔ的女子从十岁的小姑娘到六十的老太太都有。”虽然是“小声”,在场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而凤乐瑶更是被吓得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龙玄澈并未理会那人,反倒是将视线放在了风越泽身上,见他略显láng狈的样子,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笑道:“五公子倒是兄妹情深,听说尚斓苑走水了,五公子可有大碍?”。

  看似关切的话,可在凤越泽听来却觉得有些怪怪的,可念在对方毕竟是皇子的身份,倒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但一看见他揽着的七月肩膀的手,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只是勉qiáng扯了扯嘴角,应付了回了一声:“多谢殿下关心,幸得发现得早,无甚大碍。”复而将视线转到被挟持的凤乐瑶身上。

  说实话,她被挟持,他并不在意。若非在这里能见着自己心系之人,他绝不会再多待片刻。

  “阿嚏!”

  风越泽转过头,见七月轻轻的揉了揉鼻子。见她衣衫单薄,面色苍白,便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问道:“怎的不多穿点,可是着凉了?”声音中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可那样的关切却近乎宠溺。

  “哎呀,小姐,冷不冷?”从容匆匆赶来,顺理成章的挤进了七月和风越泽中间,顺带替她披了件披风。

  风越泽被挤到一旁,抬头见龙玄澈高深莫测的眼神,只好悻悻的作罢。

  趁人不注意,从容凑近七月小声埋怨:“这下着大雨,小姐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处跑做什么”。

  三更半夜这相府倒是热闹,从容激动的想去看热闹,被紫陌好容易才喝住,只好恹恹的说去看看小姐,因为一旦遇到大雨天小姐定是睡得不好。

  这一看不得了,房中哪儿还有半个人影?

  从容急了,这才和紫陌到处去找人,没成想她竟然跟陵王在一起。

  再转念一想,莫不是这两人一整晚都在一起?

  从容撅嘴,正想拉着七月走,但手触到她的手掌时,掌心柔软的触感,从容却突然愣了。

  “怎么了?”七月问道。

  从容敛了心神,松开了手,冲她笑道:“小姐手怎么这么凉”。

  “许是有些冷。”

  龙玄澈似笑非笑的扫了从容一眼,将“七月”往怀里带了些。

  话音刚落,便见大夫人匆匆赶来:“泽儿,你吓死娘了!可有哪儿伤着了没?”但显然走得急,身后的小丫头哪怕努力替她撑着伞,但身上还是淋湿了不少,裙脚也全是泥污。

  方才听说尚斓苑走水了,顿时吓得半死。慌忙跑过去一看,火烧的正旺,又没见着风越泽。杜清玲直接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好容易被又掐人中又泼水的,终于醒来,还没来得及哭便听一个小厮道:“夫人宽心,五少爷没事,听说六小姐被劫持了,赶过去了。”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让丫鬟扶着往出云阁走,没见着完好无损的儿子她始终不放心。

  杜清玲一出现,凤启枢也转过头来看了风越泽一眼。

  莫名的,有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虽然风越泽反复qiáng调自己没事,可杜清玲还是不放心,不过好歹凤启枢还在雨中杵着,虽然被挟持的那个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至少面子上也要做足了才是。便也不好多做计较,将自己儿子往廊下拉了一些。

  那边欢喜公子见自己行踪bào露,而对方又人多势众,只好恨恨的将匕首在凤乐瑶脖子上轻轻划出道血痕,温热的血沿着脖子流了下来,“要想本大爷放了这小娘子也行,但是相爷您得答应放我走!否则,”

  凤乐瑶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脖子吃痛,吓得尖叫:“娘,救命啊!爹!”,真真叫得叫一个凄惨。

  当真是闻者伤心,听着流泪。

  李氏被吓得直接哭了出来,死命拽着凤启枢的手,哭道:“老爷,您一定要救救瑶儿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老爷!”

  凤启枢脸色怎一个难看了得,被这李氏和那凤乐瑶哭得心烦意乱的,于是一把甩开李氏,“够了!”然后转向欢喜公子,“好,老夫答应你,你先放了瑶儿!”。

  “那怎么能行,万一我放了人,相爷反悔怎么办?那在下不是亏大了?劳请相爷准备一匹马,一千两银子,见了东西,我便放了凤小姐如何?”

  凤启枢官场浸yín这么多年,何时被人如此要挟过!但一看自己女儿在对方手中,这么多人看着,他也别无他法只好点头同意。

  事实证明,面子还是比女儿重要。

  那欢喜公子还未上马,凤启枢便大手一挥,一支羽箭从暗处飞来,直插在那欢喜公子胸口,后者吃痛,咬牙切齿的骂了声“卑鄙!”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第32章 所谓熟人就是用来被坑的

  七月和楚白在房顶上没趴多久,便见三个黑衣人提刀闯了进来,和护卫们纠缠在一起。

  果不其然,从暗处飞出五六个黑影。刀光剑影中,七月已经完全分不清谁是谁了。一番争斗之后黑影撤退,剩下的人追了上去。

  楚白这才沉声道:“走”,然后率先纵身越下。七月紧随其后。

  就剩下了三个人,三两下便被楚白解决了。

  凤启枢的书房她从未进过,但是一进去,她便知道,这里被布了阵,而且机关还不少。

  难怪龙玄澈闯进来还受了伤,若是稍不注意,绝对触动机关被she成刺猬。

  “你跟在我身后,小心点”七月小声提醒,脚下越发小心翼翼,“对了,你知不知道那个名册到底藏在哪里的?”

  “不清楚,上次也没有找到。”

  也对,既然是很重要的名册,老头子一定会小心翼翼的藏好,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容易找出来?

  七月叹气:“那好好找找看,有没有暗格什么的”,然后自己小心翼翼的挪到书架旁,开始仔细的找。

  不想话音刚落,楚白许是踩到了机关,几支长箭破空袭来,在视线不明的情况下依旧能看见箭簇上泛着幽幽冷光。

  “靠!”七月率先察觉,情急之下一脚踢在楚白身上,而后者后知后觉也顺势一个侧空翻稳稳落到一旁。

  三支羽箭堪堪擦过耳旁,钉在门框上。

  楚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多”谢字还没出口,却见羽箭四面八方的飞来,于是忙屏气凝神去挡。

  过了好一阵,这箭雨才停了下来。

  唯恐还有第二轮,两人都不敢懈怠,竖着耳朵生怕错过一丁点的动静。

  找了接近半柱香的时间,七月和楚白几乎将整个书房都翻了个便,仍旧没有找到。七月不禁皱眉:“你确定是在这里面?万一凤老头把这名册藏在了其他地方呢?”。

  楚白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对七月不叫父亲而是叫凤老头的做法,只是微微诧异了一下,继而低头若有所思。

  许是有些分神,楚白在退后的时候撞到了放花瓶的架子,惊得手忙脚乱的去扶住。但他却细心的发现,花瓶仿佛是跟下面连着的?

  动了动花瓶,左右转了转,不想“隆隆”一声,一扇暗门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七月大喜过望,不待楚白开口便冲了进去。后者皱眉,还是跟了进去。

  “不好了,紫陌姐姐,小姐不见了!”

  “小姐不是在夫人房里吗?”紫陌被从容弄的一脸茫然,再看她身上湿了大半,颇有架势的指了指她的裙角:“这是到哪儿野去了?你看这全是泥点子。”

  从容没反应过来:“小姐在夫人房里?”

  “对啊,不知道怎么了,浑身湿淋淋的回来了,失魂落魄的钻进夫人房里了。我听着好像是哭了。”紫陌面有忧色,瞟了一眼周氏紧闭的房门。

  “小姐哭了!”从容一听,顿时炸毛了,嗓门不自觉得拔高,惊得紫陌忙去捂她的嘴:“死丫头叫魂呢!”

  从容冲她眨眨眼,待紫陌的手从自己嘴边拿开,才义愤填膺的把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跟紫陌说了,包括欢喜公子中箭前竟然还给六小姐下了媚毒,李氏跪下来求陵王给她解毒,而陵王竟然同意了!当说到陵王还说虽然这只是权宜之计,但是他若替六小姐解毒,白白的占了她的女儿身于六小姐清誉有损,还主动说要对六小姐负责,会娶她的时候,从容那炸毛的样子,像极了bī急了的公jī。

  就连一向从容不迫的紫陌,都气的发抖。

  “你们说的,可是当真?”一个yīn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从容吓得打了个寒颤。

  转过头便见凤陵溪黑着一张脸站在身后。

  屋内,七月趴在周氏的怀里,淡淡的药草香让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周氏轻轻的摸着她的背心,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嘴里唱着:“夜月凉,凉如水,阿娘的宝贝快入睡;蝉儿飞,虫儿追,梦里不知看见谁……”。那声音软软的,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夜明珠莹白的光芒洒在脸上,显得格外的美。

  “娘,您真美”七月呆呆的望着周氏,浅浅一笑。

  周氏笑了,疼爱的摸了摸七月的头顶:“没有我的阿鸾美呢!”。

  被夸奖了自然是高兴的,但七月还是小嘴一撅,往周氏怀里拱:“人都说,做母亲的哪怕自己孩子生的歪瓜裂枣,总是觉得自己的孩子最好看呢!娘您总是哄我。”

  “呵呵”周氏被她撒娇的样子逗得心越发的柔软,将她搂的紧了些,喟叹道:“最近不知怎么的,总是会梦到以前,和你外公外婆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时我们莫家在盛京也算是小有名气,我也总是衣食无忧,那时候也和你一样,性子野,三天两头往外跑,你外公急的派人到处找我。你外婆对我格外严厉,每次被捉回去总是免不了一顿打,但你外公总是护着我。”

  “想不到娘以前也这么调皮。”

  “对啊,那时候总是希望日子过得不要这么平淡无奇,可是现在才明白,平平淡淡才是真。阿鸾,娘这辈子不求多,只求你和阿陵能平安喜乐。阿陵闯dàng江湖,娘这心总是放不下,但总归他是个男儿,苦点累点也无妨。只是苦了我的阿鸾,陵王他,心思太深,娘怕他总有一日会伤你的心。”说着,周氏便开始抹眼泪。

  七月只觉得鼻头微酸,胸口钝生生的疼。

  “娘”七月将头埋进周氏的胸口,声音瓮声瓮气的:“阿鸾带你走,可好?”

  “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只要有娘,有哥哥,到哪儿都是家。”

  周氏慈爱的看着怀中的小人,浅浅一笑,只是她终究没能等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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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楚,天祈三十四年,骠骑将军萧致远大破西北二十万胡虏,帝大喜,封其忠义侯,赏huáng金万两,赐良田千亩。陛下择良辰吉日率文武百官祭天,顺道去西山游猎。

  皇帝的仪仗逶迤了十里,一片名huáng色的旗帜在空中来放肆的招摇。

  或许是皇帝出行,天气格外的好,碧蓝如洗的天空一丝云都没有,一片晴空万里。太阳炙烤着大地,随行的每个人都被晒得面红耳赤,仿佛被烧红的铁壶,只要在脸上浇上点水,便能看见水珠瞬间汽化,还能听见“呲呲”的冒着白烟。

  到了目的地,帐篷什么的都是事先就搭好了的,随行的官员各自去自己的行帐休息整顿,养jīng蓄锐后第二天才开始正式狩猎。

  因为恰逢秋狝,故而不少官员都是带了家眷的,不过放眼望去,竟是妙龄少女,不难看出个中深意。

  凤栖梧一到了行帐就瘫在chuáng上,拉都拉不起来。

  紫陌拧了湿帕子一边替她擦脸,一边自责:“早知道就准备点晕车药了,对了,陛下出猎一定有随扈的太医,要不我去找他拿点药?”

  栖梧摇了摇头:“没事,我晕一会就过去了,别麻烦了。”

  见她脸色难看的紧,紫陌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坐在她旁边替她打扇。

  栖梧心中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她在现代什么都没晕过,穿到古代来倒好了,竟然会晕马车!真是见鬼了!

  本来这次秋狝老头子根本没打算带她来,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根本就是一个把自家女儿推销出去的绝佳时机,所以自然要带最有潜力的了。所以当老头子让她准备一下,一起随行时她还愣了许久,虽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但栖梧心里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见到那人了?

  自从上次他受伤后,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

  此次天子出游,随行的人数众多,且极大一部分是女眷,所以禁卫军也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入夜后守卫越发森严,若无要事都不许随意走动。

  见到龙玄澈时,栖梧正站在一堆莺莺燕燕中,远处皇帝陛下正在发表讲话,耳边大家闺秀纷纷jiāo头接耳五一不是满面含chūn的盯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们。

  “看见了吗,那洛世子当真是俊美无双呢!这么多人,就他最好看!”

  “陵王殿下也不差啊,你看那眼神多勾魂!”

  “就是就是,陵王殿下可是皇子中最好看的了,而且性格也是最好的。”

  “要我说啊,萧将军的儿子,萧雪迟才是真男人呢!听说十五岁就带兵上战场了,这次大破西北他可是功不可没呢!男儿就当像渚将军那样有气概才行!”

  “切,你们就不懂了吧,太子才是最好的,位高权重不说,长相也英俊,若是能蒙太子的青睐我就死而无憾了。”

  “其实肃王殿下也不错,就是对谁都冷冰冰的,有点吓人。”

  “瑞王殿下也很好看,就是太花心了。”

  “嘻嘻嘻”

  “哈哈哈”

  栖梧满头黑线,果然不论哪个时代,男人都是女人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可谓拉帮结派建立有情居家旅行必备产品。

  虽然栖梧被挤得尤其靠后,但是透过重重人群,她还是一眼便看见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龙玄澈。今天的他一身玄色骑装,gān净利落,尤其显得丰神俊朗。七月这才发现,虽然他什么颜色都能驾驭得住,但是玄色尤其配他,让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狷狂张扬霸气侧漏。

  不知道是栖梧的眼神太过炙热还是怎么的,龙玄澈竟向她看了过来,那样柔软的眼神穿过重重人群横冲直撞撞进栖梧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见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望过来,栖梧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然后就笑了,嘴角咧开嘴露出了一排洁白的小米牙。那样明亮的笑容,让龙玄澈有些恍惚。

  男人们都去狩猎了,女眷也三三两两的在近处摘花捕蝶什么的,栖梧向来搞不来这些深闺小姐的玩意,而且打猎什么的她也实在不感兴趣,本来想找匹马来学着骑马的,因为来的时候坐了整整一天的马车,差点没给她折腾疯,若是能骑马也是极好的。

  不过栖梧本就有功夫,而禁卫给她挑的马儿又是极温顺的,所以倒也不在话下。渐渐的,骑马还骑出点兴趣了。

  就在栖梧正准备跑马跑远点的时候,不想一声惊呼传来,随即而来的就是一阵骚乱。虽然她向来不喜欢凑热闹,但还是下马朝声音传来的防线奔去。

  栖梧赶到时,顿时吓了一大跳。

  一头受了伤的公狮子整被几十个禁卫围在中间,身上多出都在流血,额头上也全是血,身上插了十来支羽箭,它的一条腿上还松松垮垮的绑着根绳子。

  栖梧算是明白了,想来有人猎到这只狮子时它从高处掉落暂时摔晕了过去,但却被人误以为是死了的,给用绳子绑了抬了回来,结果没成想狮子醒了。

  这下真是搞大了!栖梧暗自叹气。

  禁军统领杜枫一边指挥人将这狮子捕杀,一边忙着疏散周围的人,急的满脑门都是汗。

  那边狮子受伤本就处在bào怒的边缘,有几人已经被它咬死了,禁军不敢贸然靠近,只好用箭。但此举无非是更加激怒了那狮子,竟是直接朝着人群冲来。顿时场面大乱。

  栖梧下意识的想跑,毕竟这么多男人她一个女子跑上去算什么事?但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抽出杜枫腰间的刀,“借你刀一用”栖梧扔下这句话,便朝那狮子冲了上去。

  栖梧此举,把那杜枫惊得愣在那里,他身为禁军统领,功夫自然不差。可他竟然被一个女子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夺了刀,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还往哪儿放。

  此时龙天翊已经听到动静赶了回来,看着栖梧不要命的朝那狮子冲,心中一紧,不由得怒吼一声:“给孤拦着她!”

  杜枫心中一惊,听这太子的意思是对那姑娘极看重的样子,可再一看那女子竟是朝着那狮子冲了过去,杜枫急的想骂娘,这姑奶奶不是添乱吗!也跟着冲了上去。

  随后肃王、陵王、瑞王、萧雪迟和洛轻歌也都先后赶到。

  栖梧已经和那狮子纠缠在一起,红衣翻飞,竟是如此让人惊艳。

  肃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那女子,再转头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太子,微微的勾了勾嘴角,心中暗道有意思。

  瑞王龙云轩眉头紧皱,看了一眼旁边的龙玄澈,又望了望栖梧那边,但看到对方似是不经意的摇了摇头,眉头便皱的更深了,但也并不说话。

  萧雪迟和洛轻歌直接拔剑朝着狮子那里纵身跃了过去,加入到栖梧的阵营中。

  有人相帮当然好,栖梧心中一喜,沉声道:“劳烦二位帮我吸引它的注意,我从后面偷袭。”,不待那两人回答,便纵身越到了那狮子身后。

  萧雪迟轻笑,心道,这姑娘口气不小啊,看来有点本事。而洛轻歌虽然面有忧色,但却并无不快。

  彼时那狮子正张着血盆大口将一名禁军拍得飞出丈远,栖梧将内力提到最qiáng,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飞快的在那狮子身上刺了好几刀,那狮子吃痛,但是却找不到罪魁只好将怒意发泄到旁边的人身上。

  洛轻歌和萧雪迟一人一面将那狮子围得死死的,那狮子犹如困shòu之斗,越发凶狠起来。

  得快些解决才行,栖梧暗想。

  于是直接足尖一点,飞到空中,然后从上往下直指那狮子的眉心。

  栖梧是下了狠手的,若是一击不中后面会更麻烦,她知道,狮子是群居动物,若是把其他的狮子招来来就麻烦了,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

  洛轻歌和萧雪迟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也突然bào起,朝那狮子狠狠刺去。

  那杜枫本是想上去阻止栖梧的,但却不想这姑娘竟有如此身手,身影快的他几乎都要看不清她的身影,等到看清楚时,她已经翩然落地,而那只狮子也轰然倒地,而他的刀从那狮子眉心插入贯穿整个脑袋,刀柄都几乎没入狮子的脑袋中。

  于此同时,一柄剑插入狮子的腹中,一柄剑正中狮子的心脏。

  杜枫惊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那样的情况下,即便他出手,也不一定能将那狮子一击毙命,更何况那样的力度,若非内力深厚是决计不会连刀柄都要没入狮头。

  吃惊的何止是杜枫,见证了这一幕的无一不是惊叹不已,再看一袭红衣站在那里的栖梧,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身上,衬着那张绝美的脸,竟是那般让人心颤。

  “哎呀,jīng彩jīng彩”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栖梧循声望去,却见皇帝陛下正一脸欣赏的盯着自己,不由得心中一慌,忙跪下请安。

  骚乱很快平息,而凤栖梧的名字却是传遍了所有人的营帐。

  草原的夜晚是与众不同的,放眼望去,一片广袤的苍茫,在远处天和地的jiāo界处,一片群岚绵延蜿蜒起伏。夜空仿佛一块乌黑的绸缎,高高的挂在空中,上面挂着如同打碎的琉璃一般闪亮的星辰,看上去那么高,可是却又触手可及。

  远处的河流如同一条闪光的锦缎一般蜿蜒向院方,在万千星光的映衬下,散发着蛊惑人心的银色的光芒。

  一个个的帐篷如同点亮了的小灯笼,安静点缀在苍茫大地上,合着随处可见的篝火,让整个世界如同泼墨了一般的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今日猎到了不少的猎物,自然是要庆祝一番的。

  皇帝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错,皇后在旁边一边替他斟酒,一边撺掇着让自己侄女——有“京城双姝”之称的慕颜抚琴一曲。然后篝火晚会就变成了各个世家大小姐的才艺秀。

  栖梧所在角落里拼命的吃,中午吃的不好,好容易有肉了可不就得敞开肚子吃嘛!

  从容在她身后小声嘟囔:“这些小姐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要不然怎么出游还带上装备的?”。

  不过从容说的倒是不错,出来chūn游你随身带个笛子啊,萧啊什么的也还说得过去,带把古筝算什么?还有的还带了舞娘给自己伴舞的!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紫陌看着自家小姐这般大大咧咧的,忍不住叹气:“小姐啊,你好歹注意点形象啊!你不去表演就算了,你这吃相让人看了还不得被人笑话啊!”要说平日倒罢了,今日多少王侯子弟在啊,形象该注意的也要注意不是?

  栖梧倒是毫不介意,兀自的啃着自己的羊腿。

  旁边的凤乐瑶也跟着冷笑:“就是啊,八妹,你这可就不是丢你自己的脸了,丢的可是凤府的脸面!”

  “没事,六姐,凤府的脸面有你和大姐,不差我一个。”

  看她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凤乐瑶面上痛心疾首的样子,但心里倒是乐开了花。

  当栖梧被皇帝陛下亲口点到时,她刚好啃完羊腿,正在舔手。察觉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

  “皇上叫你”从容推了她一把,栖梧这才抓着从容的裙子擦了一把手,然后大大方方站了起来:“臣女凤栖梧,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愿吾皇万世千秋。”。

  “哈哈哈哈”皇帝慡朗的笑声传来,栖梧知道,这马屁还拍对了。

  “你便是凤丞相的小女儿呵,今日朕见你和洛世子还有萧将军一同制伏了那狮子,想来本事不小,凤丞相好福气,有这么个好女儿啊”

  此言一出,下面众人皆是各怀心思。

  凤启枢忙起身谦虚的推诿道:“陛下谬赞,小女不才,让陛下见笑了。”可心里却并非不怒的,这丫头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学了这一身本事了!转念想到那次太子上门说小八救了他,想来是真的了?

  再想到这些日子太子时常往凤府跑,却又高兴起来。自己这个八女儿若是能嫁给太子,那也是极好的。

  “凤栖梧,不知你除了身手高绝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本事呢?拿出来朕瞧瞧。”

  话音落,皇后却是心中一惊,陛下莫不是看上这个小丫头了吧!顿时脸色越发难看。

  栖梧尴尬一笑:“回陛下,臣女愚笨,各位小姐的才艺都学不会。”

  “那倒是难得,凤家大小姐和六小姐都才艺非凡,你竟都没学会”皇后在一旁笑道,“既然如此,皇上,也不好qiáng人所难不是”

  皇帝正要点头,一旁的曹贵妃却突然开口了:“哦?各位小姐的才艺学不会,莫不是会其他的才艺?不弱八小姐展示一下让大家开开眼吧”皇后是什么意思她一清二楚,自然不会让她如意。

  皇帝也笑道:“贵妃说的是,不若你给大家展示一下吧”。

  栖梧都快吐血了,这人能不跟她呛吗?

  但皇帝陛下都发话了,她怎好再说什么?想来想去只好硬着头皮道:“臣女身无长物,为皇上和各位大人舞剑助兴吧。”

  得了皇帝的允准,栖梧正想找人借把剑,不想那边龙天翊已经站了起来,“八小姐如果不介意,便用这把剑吧”,说着递上手中的剑。

  栖梧愣了一下,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然后叫来了紫陌和从容,叫他俩帮忙打拍子。这是他们经常做的,倒也不难,从容站到鼓前,紫陌又去管乐师借了一支箫。

  鼓声响起,由轻到重由缓到急,栖梧慢慢拔剑而出,凌空对月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慢慢的箫声起。

  鼓声的激昂配上悠远的箫声,竟有种莫名的激越感,而栖梧就合着拍子随意的舞剑,她一袭红衣,当真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让人耳目一新。而剑招中没有半点女子的矫揉造作,而是肆意洒脱,格外亮眼。

  渐渐的,大家的眼中或多或少都带了些许的惊艳。

  其实栖梧是很想反悔说她还会弹琴,然后上去随便摆摆花架子胡乱谈一通就行了,但是自己开始已经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在不跳都不行。再则,她白日里制伏那狮子的功夫皇上已经看了去,若是此时舞剑舞的乱七八糟那不是欺君是什么?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她就别想活了。

  所以一曲下来,栖梧舞得格外卖力。

  栖梧知道皇帝陛下一定会赏,但是真的赏赐下来的时候她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皇帝陛下说:“老六跟朕提过你,朕看着你也是个好孩子,朕便遂了你们的意,将你赐给他如何?”

  话音落,众人皆惊!

  栖梧在chuáng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出了帐子透气。

  晚上本不准到处走的,但是今晚皇上赐婚陵王和凤家八小姐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可是未来的陵王妃,谁敢拦?再则,这么晚了她还外出,想来是和陵王私会去了?念及此,禁军也不敢拦着。任由栖梧走了出去。

  看那些守夜的禁卫暧昧的表情,栖梧哭笑不得。

  没走多远,便看见了一个颀长的身影。栖梧微微一愣,然后下意识的转身就走。

  “阿鸾怎的看见本王就走?”龙玄澈笑道。

  栖梧满头黑线,转过身冲他尴尬的笑道:“哈哈,今晚月色不错啊,王爷也出来赏月?”。

  龙玄澈抬头看了看,笑的越发高深莫测。

  栖梧脸上一红,这漫天繁星,哪儿来的月亮?

  “想来父皇赐婚,阿鸾一定是欢喜疯了睡不着觉,这便在这里等你,陪你走走。权当消消食。”

  栖梧语噎,想来那厮是看见自己今晚láng吞虎咽的模样了,脸颊羞得红的能滴出血来。

  两个人亦步亦趋,一直沉默着。

  “那个”

  “阿鸾”

  龙玄澈笑了:“你先说”。

  “你的伤,没事吧?”

  “阿鸾这么担心我,我很欢喜。”

  “……”

  “放心吧,已经好了,只是以后恐怕会留疤了”龙玄澈顿了顿,“阿鸾可会嫌弃我?”。

  “诶?”栖梧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脸又红了。

  她害羞的样子格外有趣,龙玄澈突然一把将她抱住,随即唇落到了她的额头上,柔软的触感,让栖梧浑身一个凌激,像是电流穿过那般久久不能平息。

  --------------------------我是非欢派来的分割线--------------------

  大家好,我叫回忆分割线,我的作用是回忆七月失忆前的事情阿鲁,栖梧是本名,七月是失忆后的名字,只要看到名字,就知道讲的到底是那段时间的事情了!

  艾玛,好热啊好热啊······

  一如既往的爱你们(づ ̄3 ̄)づ╭~

  第33章 一箭三雕,王爷当真高明

  回到凤府已经一个多月了。

  而这一个月中,除了刚回来那天晚上,七月便没有见过龙玄澈,想来是十月十五快到了,他忙着筹备婚礼的事,也无暇顾及自己。

  七月就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起来,不理外界的事,但是还是不时地有闲言碎语传到她耳朵里:

  “看来‘陶然居’那位主子是彻底失了宠,好端端的从正妃变成了侧妃,王爷也没见去她房里了呢!”

  “王爷这阵子可每天都去‘落凤阁’呢,真是恩宠正盛呢!侧妃娘娘也是可怜,不仅被人夺了妃位,还要和自己姐姐共侍一夫。”

  “听说王爷这次王爷是要一起娶呢,只不过为了表现对王妃的尊重,凤六小姐那边只是和王爷一起拜堂而已,而白小姐那边也同意呢!真是好脾气。”

  “听说白家小姐知书达理温婉大方,而且还是皇上亲笔御封的二品诰命夫人,想来凤六小姐即便进了门,也只不过是个妾。”

  “陶然居的主子那真是活该,就她那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怎么配得上我们王爷!要知道,她当初可是怀着太子的孩子进的门,王爷没有休了她已经算是宅心仁厚了,哼!”

  下人的话越说越难听,气得从容已经和她们吵了好几架了,若非紫陌市场拦着,从容早提刀上去砍人了。

  反观七月,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每天大半的时间都花在看书上了。

  而另外一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看着她的样子紫陌心急如焚,可韩无衣却不见了踪影,紫陌急的寝食难安,倒是七月打趣她:“哟,都说秋天是屯膘的季节,怎的你二人还瘦了?”

  其实她二人担心的是什么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有的事情qiáng求不得,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也终于想明白了很多事。

  回王府那天,凤乐瑶跟着她们一起回来的。

  当时七月就愣了,指着马车旁边的凤乐瑶皱眉:“她这是要做什么?”。

  紫陌和从容在一旁脸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凤乐瑶倒是冲她嫣然一笑,叫了声:“妹妹”,还没等七月反应过来,凤乐瑶便似担忧的看着她:“妹妹,虽然我已经是王爷的人了,但是不会跟你争王爷的宠爱,姐姐不是要这个名分,只是希望能长长久久的陪在王爷身边。”一席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得七月找不到北。

  后来从容才将那晚的事情告诉了她,七月听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凤乐瑶被安置在了“落凤阁”,虽然她这么不明不白的就住进了陵王府,但是下人们也是会看眼色行事的,王爷对这位凤小姐的宠爱可比那一位的多太多,毕竟王爷住的“怀月楼”到“落凤阁”的距离要比到“陶然居”的距离近太多。

  七月已经在院子里坐了一天,半夜的时候龙玄澈来出现,她在等他的解释。

  虽然答案早已昭然若揭,可是她还是不死心的想亲耳听到他说出口。

  夜凉如水,亦如七月此时的心情。

  “阿鸾是特意在等本王吗?”龙玄澈笑,一撩衣角,在她对面坐下。

  “是”七月浅笑,坦然的与龙玄澈对视,他那双褐色的凤眸,在盈盈的月色下,衬着那张绝美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你要的名册”七月也并不拐弯抹角,将石桌上的名册向前推了推。龙玄澈笑着拿起来随意的翻了两页,道:“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一切都在王爷的意料之中。”

  “哦,你都知道了?”

  两人的语气都很平静,尤其是龙玄澈,并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和恼怒,反而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将名册放下,好整以暇的盯着七月,“那说说看知道了多少呢?”。

  “所有”七月顿了顿,“包括你为何会中毒”,由始至终,她都盯着他的眼睛,不期然的在他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

  不待龙玄澈开口,七月便开口道:“其实下毒的并非他人,而是你自己吧。据说,那日你是为了替陛下挡刺客的剑这才中的毒,其实那剑上是没有毒的吧,而有毒的是你用的杯子。想来我在那个废弃的院子里撞见的那两人,应该就是肃王的人。他察觉到你有夺嫡之意,于是想悄悄的解决你,但是没想到被我撞见。你得知此事,刚好顺水推舟安排了刺杀,并且替皇上挡了一剑进而中毒。如此一来,你救驾有功,皇上自然会对你这个即不参加党争,又孝顺有加的儿子另眼相看。”

  “而肃王本来是想借此机会让你中毒又要摆脱嫌疑,所以才用了‘冷香魂’这种□□,毕竟它最初只会让中毒者像醉酒一样。那孙太医应该也是你的人,故意将你所中之毒说给皇上听,惹得皇上大怒,但是他确实没有把握能救你,所以当时我一直怀疑他受人指使会暗中下毒,故而端上来的药我都会检查,后来发现完全没有问题。”

  七月说到这里,龙玄澈眸中闪过一丝锐忙,快得几乎抓不住。

  “其实当时楚渊欲言又止的阻止我离开,其实并不是怕有人闲话,而是暗示我替你解毒吧。因为能解此毒的人没有几个,若是放任不管,你必死无疑。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当初我不替你解毒,韩无衣也会出手。总之你死不了就对了。”

  七月见他眸色微深,微微一笑,拿起那本名册随意的翻了两页:“其实你意不在这本名册,而是我。你要的是我进了老头子的书房这个动作,至于能不能偷出来根本不重要。这本名册或许你早就看过,或许本就是你放进去的,你要让老头子知道我进过书房,如此一来,你在暗中打压肃王一党的时候,老头子便会以为太子有意动他,为了自保,老头一定会转而投靠你。一箭三雕,王爷高明。”

  那日他们离开凤府前,凤启枢凉幽幽的对她说了一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莫要忘了,你是凤家的女儿!到死都是!”。那样狠戾的眼神,让七月有些心惊。

  当时她不明白是为何,后来终于想通了。

  虽然七月并不在朝堂,但是或多或少还是能听到一点风声,据说上次孙尚书的案子之后,太子和肃王双方斗得更厉害了。

  肃王是老头子一手扶植起来的,而且她二姐凤流霜嫁给了肃王,足以想见老头子几乎是把全部家当都压在了肃王身上。

  那本名册上,是肃王的党羽名单,这本名单一旦流出,对龙子川定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若这本名单是从自己手里流出来的,得益最大的肯定是太子,而外界传言她和太子又有私情,受太子指使偷名册的确合情合理。

  不过依照凤老头多疑的性格,定然也会怀疑龙玄澈,毕竟她和龙玄澈是夫妻,虽然是名义上的。但是龙玄澈平日似是不涉党争,而且还主动提出要给凤乐瑶一个名分,那么一旦凤家落败,龙玄澈定然也是跑不掉的,他没必要在自己身边埋一颗雷,若是将来炸着自己实非智者所为。

  所以综合所有的利弊得失,所有的矛头将会对准太子。

  龙玄澈皮笑肉不笑:“三雕?倒是不知道是哪三雕?”

  “由此一举,你尽可以放手打压肃王,栽赃给太子。鹬蚌相争,当然渔翁得利,届时你大可以作壁上观。到时候朝廷闹得乌烟瘴气,你再出面收拾残局,既打压了太子和肃王,又得了皇上的圣心。再者,一旦凤老头认定了名册是太子拿去了,那他为了自保定会靠向你这边,你在朝中便又如虎添翼。最后,”七月深吸一口气,笑的愈发动人,“还抱得美人归,何乐不为?”。

  想来他是真的喜欢那凤乐瑶,因为他们原本计划的是,先随便找个地方放火引起骚动,然后找人掳了凤乐瑶引起大家注意,她趁机去书房偷名册,当然这个时候龙玄澈和自己(当然是假扮的)也会出现在凤启枢面前,这样有完美的不在场的证明。

  但是他却私自改了计划,让凤乐瑶中了媚毒,李氏一定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求龙玄澈就她女儿。这样一来人命关天,又事关凤乐瑶的清誉,凤启枢一定会将凤乐瑶许给龙玄澈,哪怕是做妾,而龙玄澈也正好顺理成章的将凤乐瑶娶进门。

  顺势而为龙玄澈还担了个英雄救美的好名声,如此一来,即便那白尚书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同意龙玄澈在娶自己女儿的时候,再纳个妾。

  由始至终,七月都在笑,可那样的笑龙玄澈看在眼里却觉得格外扎眼。没来由的,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就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可是他却不知道到底丢了什么。

  想发火,可是看着眼前那张如花笑靥,一肚子的火却怎么又发不出来了。

  第34章 喜事?丧事?

  “你是何时知道这些的”龙玄澈的声音有些紧绷,脸色越发难看。

  “其实开始我只是觉得奇怪,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名册,你为何会让我去偷,难道不怕我失败了坏了你的大事么?直到楚白故意引我去了书房底下的密室,我才开始觉得不对劲。老头子的书房守卫是严密,但是不至于几个刺客就能将他们全部引走,所以除了楚白,你应该还安排了接应的人。但是既然是你安排的,为何又要在暗地里解决而不是像楚白一样露面?”

  “再则,书房里的确有机关,但我不相信仅凭那种程度的机关便能将你伤成那样。还有,楚白既然是你派来协助我的人,可他自进了书房便总是触动机关,营造出书房的机关很多的样子,是让我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应付机关上了。”

  “而更让我起疑的,是他在看到密室里众多的兵器时的反应。一般来说,拥有这样大的兵器库的人,不是要造反就是可以从中牟利,任凭谁在看到如此众庞大的一个兵器库时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而楚白太冷静了,就像早就知道一样,所以我对他便格外留意了些。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刻意将那东西扔在角落的时候恰好被我看见,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想来应该是我所有,想来是为了让老头知道我进过书房偷走了名册。”

  听着她的娓娓道来,龙玄澈努力想要在她的语气中听出哪怕一丝的情绪,怨怼也好,忿恨也罢,可是终究无果而终。

  而七月安静的坐在那里,虽然是笑着的,可是那笑容里仿佛掩藏着巨大的悲伤,就像即将泄闸的洪水,一旦冲破桎梏就将灭顶而来。恍惚中,龙玄澈竟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下一秒钟眼前的人就会哭出来。

  可是七月没有,她只是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肃穆而沉重,将那本名册放到他面前,缓缓开口:“那二十万两huáng金我可以不要,但是想求王爷一件事。”

  她刻意放低了姿态,态度倒是很好,只是龙玄澈竟生出了一丝心烦,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善:“你是想求本王护你?”,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却格外笃定。

  “不是我,是我娘” 七月唇角微微向下弯了弯,努力想笑但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

  依照凤启枢的性子,他绝不会纵容身边有叛徒的存在,即便是自己的女儿,更何况,这么多年以来凤启枢根本也没有把她当做是自己的女儿来看过。知道七月背叛了他,定然会想办法解决掉她的。

  若是她自己那倒是不担心,毕竟身边还有从容,她自己也是有功夫的,虽然招式不大能记起来,但是自保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现在担心的是她娘,此事一出,他定会迁怒到娘身上。虽然她已经派人传信给哥哥,让他近期最好呆在家里陪娘,但是在她想办法把娘接出来之前,她不想出什么意外。

  “你怕凤启枢对你娘不利。”

  “是。”

  “若是本王拒绝呢?”龙玄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不期然,七月身子不经意的一颤,眼中逐渐升起了一丝水光,就像月下的湖面漾起了几丝涟漪。那双秋水剪瞳中弥漫的悲伤和无力,就像种子几欲破土而出,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没来由的,龙玄澈心里竟生出了一丝,类似于心疼的情绪。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七月突然自嘲的笑了,正要开口说什么,但却被龙玄澈打断:“本王答应你”。

  七月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这才屈膝行了个万福礼:“那便多谢殿下了”。

  “你”

  “你当初”

  两人一同开口,龙玄澈勾了勾嘴角,示意七月先说。

  七月忖度须臾,道:“你曾经说过,我以前答应过你什么事,我能问问是什么吗?”。

  没想到她问的竟然是这个,龙玄澈眉头微拧,看着七月的眼神越发高深莫测。

  “没什么,就问问,你别想多了。”以为他不喜,七月忙解释道。

  龙玄澈也笑了,“这个先不急,你迟早会记起来的。”

  “好”七月说着,起身向屋里走去,手在触到门框时,突然停住了,她没有回头:“你放心,我既然说过,她若是你的人,我便不会动她。”然后进屋,关门,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留下龙玄澈一个人面色铁青的坐在那里。

  第二天,楚渊还是抬了好几个箱子过来,从容打开全部是huáng澄澄的金子,吓了一大跳。

  七月也有些吃惊,但是到手的银子不要白不要,心安理得的收下了,然后吩咐紫陌得空了便出去找找有没有要卖的宅子,地段最好偏一点,不要惹人注目的那种。

  七月特意检查过,这些金子并没有特殊标记,于是让紫陌想办法拿去兑换成银票,然后存进钱庄。

  不得不说,紫陌的执行力就是高,不多久就办妥了。七月没敢随便出门,因为短短数日之内,暗杀的人已经来了好几拨了。

  一个月过去,龙玄澈再没出现,而七月的却毫不在意的样子,睡醒了便和紫陌和从容嬉笑打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是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差,紫陌给她弄了不少补品药膳,但是吃了却没有多大的起色。

  当周氏身边的玲珑红着眼站在她面前时,七月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你再说一遍”七月有些口齿不清,连牙齿都在打颤。这话紫陌问过了三遍了。

  “夫人,没了”玲珑眼泪泄了闸一样“哗”的流了下来。

  七月只觉眼前一黑,从容眼尖忙扶住她,也跟着红了眼。待晕眩过去,七月拔腿便往门外冲,紫陌和从容只好在后面跟着。

  七月一路将内力提到最qiáng疯了一样往凤府的方向奔去,一路上不知道撞倒了多少人,但她都充耳不闻,耳边全是那句话:“夫人近来有些咯血,大夫看了好久,始终不见好,昨儿还好好的,今早一去看,夫人已经断气了。”

  待到凤府门口时,大红的灯笼、双喜的剪纸、大片大片的红绸全部都刺痛了七月的眼。

  今日,是十月十五。

  陵王迎娶正妃,纳妾的日子。

  七月没有理会旁人,待她一路跌跌撞撞的狂奔到揽月阁时,凤陵溪正跪在chuáng前,背对着她,双肩隐隐的颤抖。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周氏安静的躺在chuáng上。

  像有一股电流沿着脚底心直冲到头顶,“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在脑中一下炸开,炸的七月有些目眩。

  一个多月前,她还拉着自己的手坐在院中摸着她的脸一脸心疼的说“阿鸾怎么就瘦成这样了呢?”;

  一个多月前,她还不停的往自己碗中夹菜:“多吃点,这是娘特意给你煲的汤,听说喝了容易受孕”,自己羞得满脸通红;

  一个多月前,自己还依偎在她的怀里,她唱着小时候的歌谣哄她入睡;

  不过才过了一个多月,那样鲜活的人就躺在那里,而身边的人告诉自己,她已经去了。

  七月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一步一步的挪到chuáng边,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气息全无。七月又不死心的去摸她的脉搏,触手一片冰凉。

  终于明白娘是真的去了,七月像是被抽gān了力气一样,跌坐在chuáng边。

  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眼球gān得快要炸开一般。

  第35章 这才是真相!

  陵王府

  “王爷,时辰快到了,您的喜服还没换。”楚渊在一旁小声的提醒。

  龙玄澈却只是随意的“嗯”了一声,若无其事的把笔尖在砚台上忝了忝,见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楚渊有些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

  “还有事?”

  “王爷,侧妃娘娘的母亲死了。”

  “什么?”握笔的手不经意的一颤,一点墨汁滴到纸上,慢慢晕成一朵墨花。

  “应该是昨晚死的,今早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僵了。”

  死了?龙玄澈皱眉,将笔放下,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不安:“她知道了?”。

  她?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凤栖梧,听龙玄澈的语气有些不善,楚渊小心翼翼的回道:“是”,再看龙玄澈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忙开口解释道:“属下本想着今日是王爷大喜日子,所以并未告知侧妃娘娘,谁知凤府的小丫鬟竟然跑到王府来报信,属下本想拦着,谁成想娘娘身边的紫陌姑娘恰巧要出门,撞上了,这才”楚渊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真是巧的很呐!”龙玄澈冷笑,那样肃杀的表情,饶是楚渊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爷的意思,是有人刻意谋划的?”

  “那周氏是怎么死的查清楚了吗?”

  “尚,尚不明确。”

  “啪”龙玄澈一掌拍在书案上,上好的紫檀桌直接从中断开,木屑四溅。

  楚渊心中一惊,从未见王爷发如此大的火。

  过了许久,楚渊才硬着脖子试探的问道:“王爷,该换喜服了。”

  龙玄澈站在窗口,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但是楚渊却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似乎不是很好。就像乌云压顶时的海面,隐隐有些不安的平静下,不知道掩藏了多少的波涛汹涌疾流暗涌。

  他跟在王爷的身边已经十年了,王爷极少像现在这般情绪外露,十年来,他只见过三次王爷这般动怒,第一次是那位主子消失不见的时候,第二次是王爷从暗卫那里听说,凤家八小姐怀孕了的时候,第三次便是这次。

  但与前两次不同的是,王爷愤怒之余,表情竟然有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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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森幽密,古木参天,栖梧坐在小河边呆呆的望着远方,脑中全是方才那两人的谈话,越发的心烦意乱。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龙天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栖梧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一跳,待看清来人,这是讷讷的喊了声:“太子殿下”,便又转过头去发呆。

  “心情不好?”

  “没有。”

  “父皇给你和六弟赐婚,我以为你是欢喜的。”

  听他提起龙玄澈,七月脸色越发难看。但实在不想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上,于是勉qiáng扯出一丝笑,问道“还忘了恭喜你了,慕家小姐那可是个大美人呢。”

  “你是真心的?”龙天翊的表情有些奇怪,就像是吃苹果时发现了半条虫一样别扭。栖梧以为他是嫌自己说的不够真诚,于是忙换了一张严肃脸,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呢!”。

  话音落,龙天翊脸色越发难看了。

  “凤栖梧”

  “太子殿下”

  “你说”

  栖梧想了想,终于还是问了出口:“假如,有个东西是你很想要的,但是有很多人都对这个东西虎视眈眈,可是得到了这个东西必须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会不会还要去争这个东西?”

  她话里有话,龙天翊听得明白,也知道她意有所指,于是笑了:“若是你,你会去争吗?”。

  栖梧老实的摇了摇头,双手圈住膝盖,将头埋进膝盖里,闷闷的答道:“我不知道。”。

  龙天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很多东西并不是你想不想要,而是你不得不去争。”

  栖梧想想他说的也对,那个皇位,即便他不争,那还有别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古成王败寇,史书上的血迹斑斑未必无因。

  “殿下方才是想说什么?”

  “没什么。”

  栖梧才回到帐中时,紫陌正像个陀螺似的团团转,见到栖梧回来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她左看右看见她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了?”

  “方才有一伙刺客闯入,陛下大怒,正在四处搜寻刺客的行踪呢。”

  “刺客?”栖梧心中莫名一紧,紫陌点了点头:“朝着那林子逃走了,陛下盛怒要求格杀勿论呢。”

  不知为何,栖梧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若是刺杀,为何不选择在夜晚守卫最松懈的时候进行?反而咬在所有人都在活动的白天?而且依照紫陌的叙述,刺客只是在账外出现,然后便开始往外冲,若是死士刺杀,不该不死不休吗?他们的举动,倒更像是为了吸引人的注意力,而他们的真正目的……

  在树林里!

  栖梧这才想起,她回来时,龙天翊还在没走,而且龙玄澈和龙云轩……

  想到这里,栖梧转身便往外跑。

  事实证明,栖梧的猜测是对的。

  当她赶到时,龙云轩和龙玄澈正正被一群人围攻,而那里面除了有黑衣刺客,还有禁军打扮的人。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龙玄澈此时正手握长剑,一个漂亮的剑花挡开了背后的偷袭,然后手起刀落那人顿时人头落地。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滞,他眼中闪着的寒芒,让栖梧有些恍惚,耳边全是他曾经说过的话:

  “谁规定的皇子就一定要会武功?”

  “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走的,要死,咱们就死在一块吧!”

  “都好了,若是会留疤,你可会嫌弃我?”

  她一直觉得龙玄澈就像个谜团,怎么看都看不破,而如今这个谜团被撕裂了一个小口,露出了一小部分原本的模样,栖梧突然有些接受不能。早上在听到他们的谈话时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事实,可是当那种qiáng大的震撼扑面而来,栖梧还是发现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几拍。

  其实栖梧出现的那一刻,龙玄澈就发现了她,但他眼中并没有任何的惊讶或者慌张,可他眼中的执鹜栖梧却是看的清楚。

  倒是龙云轩没心没肺,一边应付前面的攻击,一边朝栖梧大喊:“发什么呆,还不来帮忙!”

  栖梧皱眉,还是捡起一把剑,飞身上前加入到战局中。

  此次刺杀的人比上次的出手还要狠辣,他们甚至在剑上涂了毒,栖梧三人呈品字形各自抵挡一方的攻击,同时还要小心不要被刺伤,尤其被动。

  慢慢的,栖梧感受到旁边的龙玄澈有些不对劲,抵挡的间隙瞥了他一眼,却见他脸色有些乌青,明显是中毒的征兆!

  栖梧大惊,“陵王殿下,你中毒了!”

  “六哥替我挡了一剑”龙云轩咬牙,杀红了眼。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毒发,若是再拖延下去,必死无疑!栖梧当机立断,在他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他的大xué阻止毒素扩散,另一只手开始解腰带:“瑞王,你带着陵王先走,我在后面断后”,话音刚落,只见她手中的腰带竟像是灵蛇起舞朝着刺客袭去。

  衣衫敞开,露出雪漂亮的锁骨和里面白色的抹胸,所有人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忪。

  栖梧也顾不得许多,长剑横扫,愣是在铁桶一样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快跑!”,龙云轩尚未反应过来,腰已经被缠住,然后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被栖梧那么一摔,龙玄澈已经昏了过去,龙云轩将他背了起来,咬牙吼道:“那你呢!”

  “你他妈管我,还不快滚!要不然都得死在这儿!”栖梧怒了,脏话都骂出来了,龙云轩满头黑线,还是背着龙玄迅速逃走。

  “龙云轩,你他妈往哪儿跑!”栖梧很想骂娘,这个死小子难道不该是往林子的出口跑吗,怎么还往林子深处跑了!

  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见有人逃脱,刺客正欲追赶但却被栖梧缠住,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栖梧身上已经挂了彩,而那些刺客此时一惊无心恋战,没多久已经有人朝着龙云轩的方向追的出去。

  那毒性猛烈,栖梧已经明显感到手臂开始发麻,但是看着刺客逐渐消失的背影,她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下,然后掏出银针在飞快的扎在自己的xué道上,将毒素bī到左手上封住,然后提剑追了上去。

  栖梧将轻功提到最高,追了近半个时辰,仍没有看到人,不禁心里打鼓,莫不是已经出了林子了?

  这么想着,人就突然放松下来,若是如此当然最好。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晕眩。

  “你没事吧?”整个人被人托住,龙云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原本快要晕过去的栖梧却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儿!”栖梧很想掐死他。

  龙云轩忙捂住她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她就跑。没跑多久龙云轩用剑将一片荆棘丛挑开,露出一个山dòng。

  “进去”,龙云轩把dòng盖住,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栖梧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龙玄澈,脸色格外难看。

  “根本逃不出去,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地方的”龙云轩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六哥是为自己挡了一刀才中毒的,若是六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百死莫辞。“栖梧,你功夫比我高,你出去搬救兵,我在这儿守着”。

  栖梧探了探龙玄澈的脉息,越来越微弱,怕是没多久就会毒发攻心,不由得沉了脸:“来不及了,从这儿到营帐一个来回就算骑马也要一个时辰,若是再遇上刚才那些杀手更耽误时间”。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六哥这么死了!”龙云轩嗓门突然拔高,眼圈都红了。

  “我有办法救他,需要你帮我。”

  “你能救?”

  “嗯”

  看栖梧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龙云轩也不疑有他,然后听着栖梧的指示将龙玄澈扶着坐起来,往他体内灌输真气,将他的毒往手臂处bī。栖梧迅速将龙玄澈的上衣脱掉,飞快的将银针往他身上扎。

  由于事态紧急,两人也都顾不了那么多,专心致志的做自己的事。

  估摸着差不多了,龙云轩撤了真气,栖梧抓起龙玄澈的手,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她咬的极狠自己都满口鲜血。

  “诶,你做什么”龙云轩话刚说完,便见栖梧朝旁边吐了一口乌黑的血出来,然后又附上他的手腕,明白过来栖梧是在为龙玄澈吸毒,他有些尴尬的开口道:“其实可以用那把剑,那是六哥的,没毒”。

  话音落,栖梧浑身颤了一下。

  方才情势危急,她没注意到龙玄澈手中的剑,此时才注意到,那明显是一把软剑,可以缠在腰间的那种。栖梧苦笑,他既然随身带剑,那日还装作丝毫不会武功的模样,此刻她竟然不敢去深究他那日为何会那样做。

  他那日身上有不少的伤,其中为她挡的那一剑直接从他的下腹穿过,若是再深一寸,便会要了他的命。

  这些他难道不知道吗?

  龙云轩不知道栖梧此刻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脸上那种深刻的悲伤让他突然不敢开口,气氛突然变得格外凝重。

  如此反复,栖梧有些脱力,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开始隐隐的有些晕。龙云轩则是撕下了自己赶紧的里衣替龙玄澈将手腕包扎好。

  “六哥的毒是不是没事了?”龙云轩刚问完,却不想发现栖梧手臂上有一道醒目的血痕,刚才她正对着他,并没有发现,此时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甚至还能看见翻卷的皮肉下的森森白骨,那样的伤口让龙云轩都心中一惊:“你受伤了!”。

  栖梧朝自己手臂看了看,然后笑道:“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再重些你整条手臂都会被卸下来!还有,那剑上有毒”说道这里,龙云轩突然脸色有些难看,“你也中毒了是不是!”。

  栖梧不想多费唇舌,龙玄澈的毒并没有完全肃清,救人救到底,趁着她神智尚清,然后朝龙云轩挥了挥手:“陵王的毒还没有完全解,麻烦瑞王去外面守着,若是那伙杀手追来了,麻烦你挡一阵。”

  “没完全解?还要怎么解?那你呢?你也中毒了,虽然我不懂医术,但是我看得出这毒非同小可。”

  “无妨,我自小便服过不少解毒丸,身体对毒素有一定的抵抗力,你快去,我怕晚了再生变故。还有,待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龙云轩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看昏迷不醒的六哥,最后还是咬牙出了dòng口。

  栖梧看了看dòng口,再看了看龙玄澈,苦笑:“你救我一命,我现在还你一命,咱们两清了,从今以后,你我到此为止吧。”

  说着伸手去解他的腰带,把他的裤子扒了下来。

  虽然前世也看过不少小电影,但是毕竟没有实际操纵过,此时她一个大姑娘主动来做这些事,饶是她脸皮再厚,还是羞红了脸。

  龙玄澈中的是“十里醉”,在外人看来若是没有解药,此毒根本无药可解,但是栖梧曾经在一本孤本中看到过,此毒女子中非解药不可解,可是若是男子中了,只要将毒素bī到一处将其吸出,再与女子jiāo、合通过男jīng过到女子身上,即可全解。

  觉得差不多了,栖梧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龙玄澈竟然嗔唤了一声,醒了。

  栖梧觉得自己快疯了,看着龙玄澈迷蒙的双眼,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一样,盯着她。不由得脸红的像煮熟的螃蟹,“那个,那个,我,这是,不是你,我不是要非礼你”,栖梧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并没有什么建设性的话。而她还没来得及说下面的话,整个人就被抱住,翻了个身,被龙玄澈压在了身下。

  栖梧整个人都斯巴达了,“你,你,唔唔”,然后唇被吻住,所有的话都被他吞进口中。

  就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呼吸困难的时候,龙玄澈终于放开了他,然后冲她邪魅一笑:“傻丫头,这事做了这么多次,竟然还是这么笨。”说着,在她唇上似是惩罚的咬了一口。

  栖梧愣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牙齿打颤的问道:“龙玄澈,你说什么?”。

  “乖,认真点,别分心。”龙玄澈俯下身吻上了她jīng致的锁骨。

  “你说,我是谁?”

  “呵呵”闷闷的笑声响起,龙玄澈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尖,“婉儿,你是在跟本王玩捉迷藏吗?”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栖梧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等到眼前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栖梧这才发现身上的人似乎力竭晕了过去,而他在□□高涨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婉儿”。

  那一声声的“婉儿”似乎要将她千刀万剐。

  待栖梧一脸惨白的出来时,龙云轩脸有些微红,不大敢上前跟她说话,方才那般恩爱缱绻,他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救人,龙云轩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思虑片刻,还是迎上去问了句:“你没事吧?”。

  “王爷”栖梧声音有些沙哑,“求你件事,不要告诉陵王是谁救得他。”

  “为何?”龙云轩话音方落,栖梧早已不见了身影,四下望去,哪儿还有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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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拉拉,最近越来越觉得十一区那个没有眉毛且常年失眠的葫芦娃好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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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我娘,是你杀的?

  周氏是在七月走后不久便开始身子不适了,刚开始也只是有些咳,凤陵溪说去找大夫来看看,但被她拒绝了,说不过是有些染了风寒,吃点冰糖雪梨或者川贝枇杷膏便好了,见母亲并没有太多的症状,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知道为何,凤启枢后面倒是总来揽月轩过夜,凤陵溪虽然心有疑惑,只是暗自留了个心眼,倒也并为太过在意。

  后来周氏的症状似是不减反曾,脸色愈发难看,凤陵溪越发觉得不安,忙找了大夫来瞧,可总没说出个所以然,这药一日三次的喝但终不见好,周氏的病情反倒开始加重,慢慢的已经有些起不了chuáng了。

  “昨儿眼瞧着夫人气色还好了些,还下地走了些时候也跟少爷说了一会子话,谁知道,今天早上一看才发现夫人身子都冰了……”玲珑哽咽着说完,旁边的紫陌和从容,已经哭成了泪人。

  凤陵溪心中悔恨不已,若不是自己没能早日察觉母亲的身体有异,或者早点换个大夫来诊病,或许娘就不会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心中更是追悔莫及,恨恨的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响亮的声音听着格外让人心颤。

  而七月只是像个木偶一样呆呆的坐在那里,一脸木然。

  看着七月这般失魂落魄的,紫陌生怕她心绪不稳伤了身体,要知道她体内的毒还没有解,这些日子已经有毒发的症状了,若是此时再生枝节,她怕她会受不住,忙开口劝道:“小姐,夫人生前最是疼你,若是她见着你这个样子,不知道该怎么难过呢。”

  难过?人已经死了,反正也看不见了,若是怕自己会难过,又怎么会就这么匆匆去了呢?想到这里,七月觉得有些鼻酸。

  “父亲知道吗?”

  玲珑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知道,但大夫人说今日六小姐出阁,不吉利,老爷也说,先不发丧,待过几日再说。”

  虽然早便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但是真的听到的时候,七月还是心中一阵悲凉,娘,你看,这就是你爱了一辈子的人呵。

  七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招呼人去抬水,并坚持要亲自为周氏净身更衣,她生前自己没能好好孝顺她,至少要送她最后一程。

  紫陌知劝也无用,只好作罢。

  因为凤乐瑶嫁到陵王府只不过是做妾,凤家也没有大肆声张,凤启枢一生极好面子,女儿给人做妾,面子上自然是过意不去的。不过凤府还是依照办喜事的规格用大红的灯笼,丝绸装点了一番。

  李氏今日倒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虽然不能像其他母亲一样亲自送女儿出阁,但是能得陵王殿下那般的良婿,自此攀上了高枝成了皇亲国戚,心里更是乐得不行。

  想到以前,凤流霜和凤栖梧都嫁了个皇子,而自己女儿却什么都没有,他没少被张氏和沈氏挤兑,如今她的女儿也嫁给了王爷,虽然是做妾,但是她相信凭借瑶儿的聪明才智,把那什么白小姐取而代之坐上陵王府当家主母的位置,也是指日可待的。

  想到这里,不禁越发得意起来。

  沈氏还好,生的是个儿子,而且还官居从三品,凤启枢不时提起自己这个老三也会褒奖一番,故而沈氏在其他几人面前总是一副眼目中无人的样子;而张氏和李氏皆是只育有一女,平日里和沈氏掐的时候,两人也总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现在好了,凤乐瑶嫁出去了,便只剩下张氏的凤芸诗还没着落,要知道,凤芸诗今年已经19了,比那凤乐瑶还要大一岁,张氏一边着急自己女儿的亲事,一边眼红凤乐瑶竟这么嫁进了陵王府,再看李氏得意的样子,心里越发不快。

  平日里,大家都是在各自院里用膳的,但今日好歹是个喜庆的日子,所以凤启枢便吩咐了都在正厅用膳。

  见李氏打扮得格外娇俏,大夫人心中略微有些不满,责备道:“虽说今日乐瑶出嫁,但是毕竟月妹妹新丧,你好歹也要注意点分寸才好。”。

  这不说则以,一说李氏心中越发不满:“这人还真是,早不死晚不死,偏偏今儿个死,这不是诚心出霉头吗!真是晦气!”。

  “唉,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沈氏妆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又朝李氏笑道:“你说她会不会气你女儿抢了她女儿的男人,可以报复你?”

  李氏面色一白,啐了一口,“呸,死人不作数!”

  “我们芸儿说好像老八回来了”张氏接嘴道。

  “凤栖梧回来了?那”李氏心中一惊,凤栖梧回来,那陵王是不是也回来了?今天可是她瑶儿dòng房花烛夜,若是如此,那她瑶儿岂不是要独守空闺!想到这里,李氏在心中将那周月浓和凤栖梧骂了个遍!

  “可不是,我听说”

  “劳姨娘关心,我凤栖梧是回来了”张氏还没说完,便听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暗含着肃杀之气,饶是一向泼辣的沈氏都忍不住心尖微颤。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七月走来,停在饭桌前方。

  一直沉默不语的凤启枢终于抬头,眼尾略微扫了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复而旁若无人的继续吃饭。

  她们一向不喜欢凤栖梧寡淡孤傲的性子,好像什么都看不上眼里似的,她那个娘也是一样的,什么都淡淡的,好像也没什么能上心的样子,所以向来没什么jiāo集。但是此刻,七月站在她们面前,一脸面无表情,可是却让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大夫人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丫头倒是像极了她娘年轻时的样子,早先她便知道这丫头不简单,或许别人不知道自己女儿“京城双姝”的名号是怎么来的,她却是一清二楚,她原以为凤栖梧会去闹,至少也要发一通火,但是她没有。相反的,在霜儿找她要诗词的时候,她仍然会写给她。

  仅凭她的才貌,定然不会是池中之物。

  此刻再看看,那迫人的气势,竟是让她生出了几丝怯意,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七月扫视一圈,把这几个打扮的莺莺燕燕的女人看了个遍 ,视线最后落到了凤启枢身上,见他依旧从容不迫的吃饭,七月胸中的怒意几欲喷薄而出,但最终还是被她qiáng行克制住,咬牙切齿的开口道:“我娘,是你杀的。”

  没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这一点,她尤其笃定。

  当她解开周氏的衣服时,那遍布全身的鞭痕横冲直撞的闯进她的眼中,灼痛了她的眼,更是灼伤了她的心。

  那样纵横jiāo错的鞭痕,颜色深深浅浅,根本就是旧伤未愈新伤又起,在周氏原本就白皙的皮肤上衬得愈发刺眼。

  看着周氏全身遍布的伤痕,玲珑吓得尖叫出声,从容更是气的浑身发抖,一把抓住玲珑的手腕喝到:“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啊!夫人更衣沐浴向来不让我们伺候的”玲珑吓得跪倒在地,“八小姐您相信我啊,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七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然后一掌过去,直接将对面的桌子劈了个对半,怒道:“你说这些日子相爷时常歇在娘屋里,是不是”,七月的表情格外的狰狞,双眼猩红,闪着嗜血的光芒,就连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紫陌和从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放肆!”凤启枢一把将筷子拍在桌子上,“你就是这样跟为父说话的吗!”。

  “我娘身上的伤,是拜你所赐对不对”

  话音落,一旁的人都是面色各异,纷纷揣测七月话中的意思。

  对于七月的质问凤启枢并未理会,而是一挥手,沉声道“来人,把八小姐请出去”。

  “是”

  顿时十几个护卫将七月团团围住,一个个警惕的盯着七月,手都是放在刀柄上,一旦她有异动,他们就会出手将她拿下。

  “呵”七月冷笑,“怎么,心虚了?你敢说我娘身上的鞭痕不是你的杰作!凤启枢,我娘把一个女子一生最美的时光都给了你,为你生儿育女,结果你的回报是什么!将她凌nüè至死!你知不知道”

  凤启枢脸色一沉,吩咐一众女眷都下去,这才冷笑着和七月对视道:“若说害死你母亲,那也是你该死!你背着老夫做过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明白,你以为你现在帮着太子对付肃王老夫便无计可施了?你以为即便太子顺利登基,他就会娶你为妃?别做梦了!一旦太子登基,凤家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包括你!”凤启枢的表情格外狰狞,像来索命的夜叉,恨不得将七月五马分尸,眼中全是狠厉。

  见七月微微一愣,凤启枢冷笑:“你知道你娘死前说过什么吗?她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了你,还说愿意代你去死。”看着她的脸色越发惨白,凤启枢心里越发痛快。

  “所以,所以你就杀了我娘!”

  “是”

  七月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的厉害,亟需找到一个突破口宣泄,内息在体内四处乱窜,七月觉得自己就快要炸开。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叫嚣“是他杀了你娘!杀了他就能替你娘报仇了!杀了他!”。

  “啊!”七月嘶声大喊,直接化掌为拳向凤启枢袭去。

  第37章 欠你的命,还你

  “啊!”七月嘶声大喊,直接化掌为拳向凤启枢袭去。

  “保护相爷!”张阙功大惊,一众护卫纷纷拔刀和七月纠缠在一起。

  “逆子!莫非你想弑父不成!来啊,把她给我捆了,死活不论!”

  好一个死活不论!

  这便是她的生身父亲!

  这便是她娘付出了一切爱着的男人!

  娘,女儿替你不值!

  七月完全是像疯了一样的在侍卫中穿行,一招一式完全没有章法,纯粹是在泄愤一样,而且只攻不守,但如果被人砍了一刀,她一定会十倍的砍回去,可全然不在意身后自己已经被人砍了好几刀。

  没多久,七月就已经浑身是伤,可人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样杀红了眼。

  这般不要命的打发,让所有人都有些发怵,都不大敢下手太狠。

  “住手!”凤陵溪冲进来时,正好有三个人在七月身后一人砍了她一刀,而她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将面前人的双臂齐刷刷的斩断。

  “小姐!”从容红了眼,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刀便冲进去。

  “阿鸾!”凤陵溪也拔剑冲进去人群中,将七月护在身后,替她抵挡身后的袭击。

  饶是凤府的护卫再多,也终不是他们的对手,没多久,地上已经陈尸遍地,哀嚎声响彻整个院子上空。不少护卫身上也挂了彩,却不敢再上前。

  七月满脸是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的似的,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她就像地狱而来的修罗一样,提着剑一步一步的朝凤启枢走去。她进一步,护卫退一步。

  “阿鸾!”凤陵溪自然知道七月为何这般狂怒,当他听说母亲身上全是鞭痕之后,他也猜出了一些端倪,只是他不相信父亲竟然会如此对待他娘。

  杀母之仇不得不报,可是若是那人是自己的父亲,他如何下得手!

  当即拽住七月的手,而后者却是红着眼冷冷的看着他:“是他杀的娘!我要替娘报仇!”。

  “可是他毕竟是我们的父亲!”

  “父亲?”七月突然笑了,“他又何曾当我们是自己的孩子了?”

  “他虽未经过父亲的职责,但他始终都是我们的父亲,这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

  “杀了他,就能改变了!”七月笑得如同地狱jiāo界的曼珠沙华,风华无双,血色浸染。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凤陵溪颤抖的收回自己的右手,沉声道:“阿鸾,娘如今尸骨未寒,你这样,你是不是要让娘死不瞑目!”

  七月身子不经意的一颤,眼中的杀气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无尽的悲凉,那是一种绝望到头的苍凉,她才不过十六岁,此时却像是一个濒临迟暮的老人一般,那样灰败的眼神,让凤陵溪忍不住心中一阵绞痛。

  “阿鸾”凤陵溪上前,轻轻的摸了摸七月肿起的半边脸颊,心疼的将她拥进怀里。

  “小姐”从容早已泣不成声。

  “逆子,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能逃得掉!来啊,将这个逆子给我就地正法”凤启枢怒道,他生平从未如此丢脸过,这等事若传出去,他的面子如何要的?

  可下面却无一人敢动。

  那样可怕的人,他们也不敢贸然送死。

  最后从容搀着七月,跟在凤陵溪身后,消失在一众护卫不知所措的目光和凤启枢怒不可遏的摔东西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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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楚,天祈三十四年,十月二十八,是一个大的不得了的日子。

  这日,是太子殿下龙天翊与慕丞相长女慕颜,陵王殿下与凤氏幺女凤栖梧,肃王殿下龙子川和凤氏长女凤流霜成亲的日子。

  盛京的大街小巷全部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虽然凤、慕两家都是大家族,嫁妆自然丰厚,而且是嫁给当今的太子和文韬武略均是人中龙凤的陵王,仪仗队伍自然是庞大的令人咋舌。

  但尤为吸引人眼球的,却并不仅限于此。

  众人皆知凤府八小姐凤栖梧最爱红色,且爱极曼佗罗,所以从凤府到陵王府一路上,全部是用大红的丝绸铺就,而道路的两旁全部都是曼佗罗!而且,凤八小姐,是陵王的近身护卫八抬大轿给亲自抬进陵王府的!

  这样的极尽奢华,越发的显得陵王对这位新婚妻子的宠爱。直到很多年以后,见过当时那庞大的阵仗的人都忍不住赞叹,当年是何等的宠爱,可是最后却还不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地步。

  美人倾城,却还是敌不过万里江山。

  不得不叹一句,世事无常。

  陵王迎亲的队伍走到一半,竟突然见前方一人一骑飞奔而来,上面的红衣人衣袂翻飞,就这么远远的望去,竟让人有种如临神降的错觉。

  那人疾驰而来,在迎亲队伍前面勒马停下,众人这才看清他的相貌,当真是俊美无双,想必这世间能与其媲美的,恐怕也没有几人吧!可是让人不解的是,那人一袭红衣,竟像是喜服?不由得有些窃窃私语的揣测此人到底是谁?又因何而来?

  因轿撵里面的是陵王妃,众人自然是不敢大意,前面的禁卫已经蓄势待发,有人沉声问道“来者何人?可知挡着的是谁,还不速速离开!”

  饶是护在一旁的楚渊眼尖,认出那人,于是大喝一声“楚三,不得无礼”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人面前恭敬的行了个礼“参见太子殿下”。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无一不是惊疑不定,脸色各异!

  南楚历来的传统是,太子娶妻,定要入太庙祭告先祖,然后将太子妃的名字由太子亲手写入族谱,然后进宫拜谒帝后二人,最后才是转入太子府,等待dòng房花烛。而亲王娶亲则无需如此,直接接入王府便是,只等次日进宫拜见帝后便可。

  而现在这个时辰,太子应该在太庙等着太子妃的到来才是,怎的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原本人声鼎沸的长街竟变得鸦雀无声,甚至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诡异的安静。

  龙天翊却并不说话,而是端坐于马背上,一双漆黑的眼眸中似是翻涌着怒意,狠狠的盯着那张八人共抬的轿撵,透过那层鲜红的烟罗纱轿帘,能隐隐约约的看到那个玲珑有致的倩影,她就这么安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既知我来,何不出来一见?”龙天翊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但细心的人却还是能够察觉,他的声音中有着极力压抑的怒意。

  轿中的人并不说话,场面有些尴尬。楚渊微微蹙眉,上前笑道“太子殿下,这陵王还等着陵王妃呢,殿下还是莫要耽误了吉时才是。”

  “吉时?”龙天翊冷笑,“孤倒是忘了,今日是你和七弟成亲的好日子,怎么,你真的准备就这迫不及待的要嫁他?”

  龙天翊的声音冷的恍若寒冬腊月的霜雪,几乎能将人冻僵。但旁边看热闹的百姓却听出了些许的端倪,莫不是这太子爷是来抢亲的?于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开始蔓延开来。

  可龙天翊却是丝毫不在乎,眼神越发的犀利,似是要将那轿撵中的人撕成碎片。见她仍旧一言不发,竟是咬牙切齿的开口问道“凤栖梧,你当真就如此不屑与孤说话?你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了么?你当真认为孤会容许你怀着孤的孩子嫁给老七?”

  话音一落,顿时像是一颗炸弹一样扔进了人群,“轰”的一声,人群喧闹了起来。而轿撵中的那抹倩影似是若有若无的颤动了一下。

  “凤家八小姐怀了太子爷的孩子?”

  “这是什么情况?那为何还要嫁给陵王殿下?”

  “这么说陵王殿下岂不是捡了人家穿过的破鞋?”

  “哈哈哈,这个传说中色艺双馨的八小姐也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嘛,怀了太子爷的孩子还勾搭上了陵王!”

  “可不是嘛,这陵王还顶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大张旗鼓的将她娶进门,还真是好脾气啊!”

  “那万一陵王不知道自己穿的是人家的破鞋呢?”

  “那岂不是更惨?替别人养儿子了!”

  “哇哈哈哈”

  “哈哈哈哈”

  …………

  人群的议论越发的离谱,各种污秽不堪的话语扑面而来,听得一向好脾气的楚渊都气的浑身颤抖,而旁边陵王的近卫已经有人忍不住了,拔剑就要朝人群中那些满口秽语的人砍去,但却还是被楚渊拦住了,毕竟他们是陵王的人,若是此时与百姓起了冲突,那么若是被有心人传到皇上耳中,那对王爷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而为今之计,却也只好忍!

  就在所有人都议论纷纷的时候,轿撵中的凤栖梧却是幽幽一叹“龙天翊,你就这般恨我么?”说罢,一只柔美无骨的手轻轻的掀开轿帘,走了出来,安静的站在轿撵上的脚踏上。

  那一刻,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早便听说凤栖梧和慕颜并称“盛京双姝”,无论是才情还是相貌,均是无可挑剔。而今日一见,所有人竟都忘记了说话:一袭凤冠霞帔的她就这么安静的站在那里,大红的嫁衣映衬着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竟带着摄人心魄的美。

  龙天翊有片刻的怔忪,随即冷笑道“你终于肯出来了?孤还当没有什么能牵动你凤栖梧的心思,想不到你竟是如此的在意他”说道最后,竟是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凤栖梧却是并不在意他话中的尖酸,嫣然一笑“如此伤我,你便开心了,是么?”

  “是,孤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这个没心肝的女人!你为什么不去死!”龙天翊有些激动,双眼布满了血丝,似是在极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有人忍不住担心,太子会不会冲过去将那凤栖梧给掐死?

  “是么?你真的希望我去死么?”凤栖梧眼神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微微抬头,看着远处,但却让人抓不住焦点。

  “是,你的命既然是孤的,那么孤现在要你你死!”龙天翊近乎咆哮,□□的坐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bào怒,有些焦躁不安的胡乱的踏着蹄子。

  马儿的嘶鸣声将凤栖梧的思绪唤了回来,深深的看了龙天翊一眼,然后嫣然一笑,“既然如此,好”话音未落,却是身形一转,整个人像是一只翩然飞舞的蝴蝶,足尖轻点落在地上。

  旋即以快得几乎不易被察觉的速度,灵巧的抽出旁边站着的近卫腰间的刀,狠狠的插入自己的腹中。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此时却像是被无限放大了一般,哪怕是这般喧闹的环境中,竟是出奇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但却都是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人。

  “小姐”轿撵旁的从容和紫陌吓得脸色骤变。

  “你疯了吗!”龙天翊又惊又怒,竟是一下子飞身过去将她揽入怀中,脸上全是狰狞。双手狠狠的扣住她的肩膀,几乎要将她给捏死。

  “唔”凤栖梧吃痛,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但却仍旧笑着抬起头“太子殿下,你说得对,我的命是你救的,但现在,我再还你一命,也算是两清了。从此,凤栖梧再也不欠你什么了”说着,竟是一狠心,直接将那刀从自己的身体内拔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由于地面上铺了红绸,所以刀落地的时候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响,可是却还是狠狠的撞击着龙天翊的心脏!他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她的命既然是他救的,她便用她的孩子来还。

  龙天翊就这么看着她一步步的离开他的怀抱,然后在丫鬟的搀扶下艰难的爬上了轿撵,而她一路走过的地方,却是一路的猩红。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真容的时候,她在屋顶上和来刺杀自己的人jiāo手,红衣翻飞发丝乱舞,可眼神却是冷得令人发怵。茭白的月光映衬着她的倾城容色,当真令人惊叹。

  如果当初他能抓住她,如果当初他能抓住她……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楚护卫,走吧,莫要误了时辰”凤栖梧虚弱的声音从轿撵中传来,楚渊这才收回了心神,他很想问她伤势如何,但是却是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最后一咬牙,“走!”。

  迎亲的队伍重新敲锣打鼓的向前行进,可是所有人都看见,有血一滴一滴的从那轿撵上滴落下来,落在大红的丝绸上,瞬间消失不见。

  而龙天翊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原地,神色变得淡漠而冷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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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她想起来了,可是我却后悔了

  虽说是迎娶正妃,而对方也是刑部尚书的千金,二人可是是门当户对。但始终有人拿这门亲事,和迎娶凤家小姐事的排场做比较。

  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喜宴上,龙玄澈一直笑的如沐chūn风,一派宾主尽欢的模样。

  因为下雨,到也没折腾到很晚,宾客就慢慢散去。

  夜深人静,雨却越下越大。

  dòng房内弥漫着温存后的气息,□□退散,看着身边女子姣好的睡颜,龙玄澈的脑中却愈发清明。

  没来由的,想起了他和凤栖梧大婚时的场景。

  他一袭大红喜袍踢开轿门,她却软软的靠在那里,轿撵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他怒极,一把将她拖了起来横抱着飞奔进了后院,此后两个月未曾踏入她住的陶然居。

  而那时,他还没来得及看到她那大红的盖头下,到底是怎样一张千娇百媚的脸。

  今日他揭下了白杏瑶和凤乐瑶的盖头,两人的都化着jīng致的妆,一个羞涩可人、一个娇娆妖媚,看上去各有一番风情,可他满脑子想的竟然都是凤栖梧的脸,而他也开始很认真的想要回忆起凤栖梧穿上嫁衣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凤栖梧”龙玄澈在心中反复的念着这几个字,却没来由的,生出了些许心烦。点了白杏瑶的睡xué,然后披衣起身,朝书房走去。

  刚进屋不久,楚渊便推门进来,见龙玄澈一脸万年不化的冰山,冷的让人发怵。

  “怎么样?”

  楚渊小心翼翼的回道:“回爷的话,属下查过,周氏并非”

  “我问的不是周氏”龙玄澈有些不耐烦,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

  楚渊心中一惊,慌忙答道:“侧妃娘娘在凤府大闹了一场,然后带着周氏的尸体离开了凤府,娘娘好像知道有人跟着,故意躲着,我们的人跟丢了”。

  “跟丢了?”头顶龙玄澈喜怒不辩的声音响起,楚渊心中一紧,还是咬牙点头。

  “凤启枢就由着他们走了?竟没有阻拦?”

  问道楚渊最怕回答的问题了,他不禁咽了口唾沫,这才小声答道:“娘娘在相府杀了很多人,相爷没拦住。”

  杀了人?

  依照他对凤栖梧的了解,她绝对不会随便杀人,更何况是无辜的人!

  龙玄澈眸色渐深,“那周氏是怎么死的?”

  “已经查清,周氏是中毒而死,下毒的是丞相夫人,但指使人应该是凤相,而且我们的人回报,周氏死前遭到了凌nüè,身上全是鞭痕。”

  “鞭痕,呵,楚渊,让你保护人就是这么保护的吗?”龙玄澈的脸色有些难看,声音变得有些yīn冷,像极了林荫深处无人打扫的古刹上爬满的青苔。

  “是属下失责,只是相爷每次都是晚上去周氏房中,所以属下们都以为……”楚渊一脸愧色,“还请主子责罚。”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龙玄澈才开口:“她可有受伤?”虽然他知道凭借她的武功,几个相府护卫还伤不了她一根头发,但他还是想要确认一下,才能放心。

  楚渊心中打鼓,竟是不敢回答。

  “她受伤了!”龙玄澈的声调突然拔高,惊得楚渊浑身一颤,只好咬牙点头:“娘娘伤的不轻。”

  “啪”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响起,楚渊跪在那里都能听见龙玄澈略带急促的呼吸声,随即就被龙玄澈一脚踹在了心窝处。

  龙玄澈明显已经怒极,所以那一脚也极重,楚渊整个被踹翻在地,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

  “去找,务必在天亮前找到她!”龙玄澈的声音紧绷,像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意,她身上有“噬心”,今日却刚好是毒发的日子,若是没有解药,她定会生不如死。

  一想到这里,龙玄澈只觉得好像有人狠狠的握住他的心脏,那样呼吸困难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又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后悔在她身上下了“噬心”。

  之所以用“噬心”,无非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知道了婉儿的存在,若是别人,他定会杀了她。只是他还需要她帮他做一些事,所以只能用“噬心”来钳制住她。不过他也没有主动催动“噬心”的蛊毒让她毒发过,除了那一次。

  在她失踪的大半年里,每当月中他都会想没有自己的解药,她是不是已经毒发了?然后默默的在心里算着她毒发的时辰。那段时间里,他并未意识到自己有意无意的算日子到底是揣着怎样的心思,只是每当十五的时候,总是会心烦意乱,随即安慰自己毕竟她只是一颗棋子,何必为她上心?

  可是那日,她亲昵拉着洛轻歌的手撒娇,一脸无赖的模样却是让他有些莫名的不慡,而当她惊恐的往洛轻歌身后躲,对自己满脸警惕的样子,更是让他心生烦躁,所以他第一次主动催动了“噬心”。

  他以为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样子他会觉得格外痛快,可是没想到,当她一脸惨白颤抖着将身子蜷缩成一团躺在洛轻歌怀中时,那样的凤栖梧他从未见过,而他竟产生了些许类似心疼的感觉。

  那也是他第一次因为一时冲动而事后后悔。

  而今天,那种心疼的感觉尤其明显。

  可究竟是为何,龙玄澈第一次茫然了。

  待将灵堂搭好,将周氏安顿好,已经是子时了。

  七月跪坐在蒲团上,两眼呆呆的盯着前面那个大大的“奠”字,眼眶涨的越来越厉害。而她此时身上还是穿着白日里那一套沾满血的衣裙,上面被割得破烂不堪,透过破碎的布料能够看见里面深深浅浅的伤口,有的还在流血,而有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半边脸高高的肿起,看着格外骇人。

  当棺材店的人送东西来,帮忙布置灵堂的时候看见七月那副样子都吓了一跳,以为这家人定是惹了什么人,遭到了仇杀,生怕他们的仇家找上门连累自己,三两下胡乱的将灵堂弄好就赶忙逃似的离开了。

  凤陵溪在旁边蹲下:“阿鸾,听话,先去把伤口处理了。”

  七月没有理他,已经劝过无数次了,但她依旧不肯处理伤口,像是惩罚自己一样,呆呆的坐在那里坐了好几个时辰。

  “小姐,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你这般糟践自己,夫人在天上看见了也不会安心的啊”紫陌跪在她旁边,哭的眼睛都肿了。

  “是啊小姐,还是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你身子本就弱,夫人已经没了,你若再出点什么岔子,你让我们怎么跟夫人jiāo代”从容哭的声音都哑了,她从没见过小姐这样失魂落魄过。那样的小姐,她看着真心难受。

  “你们不用管我”七月终于说话了,声音沙哑的跟锯木头似的,听上去格外的苍凉悲怆。“娘是我害死的,我要守着她,给她赔命”。

  “胡说什么!娘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凤陵溪有些怒了,对于娘的死,他何尝不难过,只是那人是他父亲,杀母之仇是不共戴天,可是若是要弑父报仇,他又如何能做得出来?

  七月不再说话,她如何能说得出口?因为自己背叛了老头子,他便迁怒于她娘。

  没错,娘的确不是她杀的。

  可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而死。

  这与她杀又有何区别。

  七月只觉得心脏在慢慢挤成一团,胸口的压力越来越重,像是有人拿了块大石头压着她让她表演胸口碎大石似的。然后开始呼吸困难。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疼痛,从心脏沿着血管游遍四肢百骸。

  撕心裂肺挖皮挫骨般的疼。

  “小姐!”

  “阿鸾!”

  各种声音在耳边响起,七月只觉得像是在被人千刀万剐一样,恨不得现在有人将她敲晕,可是神智依旧清楚,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有一开口就像是有回音一样,反反复复才逐渐散去。

  当眼前一张张慌乱的脸开始逐渐模糊的时候,七月恍惚中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朝她飞奔而来,随即整个人都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在“七月”,但她却看不清那人的脸,熟悉的药香味袭来,七月突然觉得格外温暖,心满意足的喊了声“洛洛”。然后就这么晕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七月觉得自己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里各种浮光掠影,人与人的脸jiāo错在一起,那些过往翻江倒海的扑面而来,带着最原始的恶意,隆重而盛大的回归。

  朦胧中,七月觉得有人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带着冰凉的触感,舒服得七月忍不住嗔唤了一声。

  “七月,能听到我说话吗?”一声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眼皮像是灌了铅一般,重得怎样都睁不开。

  耳边的人声温润如水,让人格外安心,几番努力,七月终于睁开了眼,便看见洛轻歌一张憔悴不堪嘴巴一圈全是青色胡茬的大脸在自己眼前晃dàng,吓了一跳。

  洛轻歌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问道“可有哪儿不舒服?”。

  七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听旁边一个人gān咳了两声,这才发现龙玄澈竟然也在。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直觉告诉她他在生气。

  七月不禁皱眉,他怎么在这里?

  “睡了这么几天,想来是饿了,来,先把药喝了,一会就有吃的了。”洛轻歌刚把药碗端起来,见七月皱眉便柔声安抚道:“这方子我已经改过了,不像以前那么苦了,不信你试试看?”说着便喝了一口,冲她粲然一笑,“你看,一点都不苦。”

  见洛轻歌这般哄孩子似的哄自己吃药,七月有些忍俊不禁:“洛洛,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别拿哄小娃儿那一套来哄我。从容!”

  见小姐唤自己,从容忙凑上去献殷勤:“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看到从容顶着两个黑眼圈死死的瞪着自己,七月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有多久没睡了,这黑眼圈再这么发展下去,你的愿望就该是拍张黑白照片了。”

  见七月又不正经了,这才松了口气,小嘴撅的老高几乎要能挂住一只油壶了,“小姐一醒就打趣人家,三天没吃饭是不是饿了,估摸着你快醒了,紫陌已经去端吃的了”。

  七月摇了摇头,还是问道:“娘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从容眸中的色彩黯淡了几分,笑的勉qiáng:“少爷在操办,一切顺利,先在家里停三天,今日下葬。”

  七月心中一惊,掀被而起。

  动作太大,一阵晕眩袭来,还好洛轻歌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你现在身子虚,还是先歇着吧,伯母她,不会怪你”。

  但七月却置若罔闻,声音冷到冰点:“若我不去,我会怪自己一辈子。”说着,便让从容伺候她更衣。

  洛轻歌向来知道她的脾气,也知此事不同其他,便不再劝阻,与龙玄澈先后退了出去。

  两人站在院子里,气氛格外凝重。

  “她记起来了”洛轻歌说。

  是的,七月想起来了。

  包括她的前生今世,包括凤栖梧的种种,包括他们曾经加诸于她身上的一切。

  话音落,洛轻歌和龙玄澈表情都有些yīn晴不定。

  龙玄澈终于“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

  “我后悔了。”洛轻歌苦笑。

  “晚了。”龙玄澈脸色也没比他好看到哪儿去。

  “你可曾想过,她若想起了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事,会怎样?”

  第一次,向来舌灿莲花的龙玄澈竟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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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玛,这两天热的哟!重庆已经过了40度了你们造吗!!!!

  每当走出空调房就能感受到世界浓重的恶意!扑面而来的不只是滚滚热làng,还有快要活不下去的各种念头……

  为了弥补前两天欠的更,待会还有更哦!

  对了,最近有宝宝在问我栖梧和龙玄澈最后到底咋样了,其实不是非欢不能给你们剧透,是我也不知道他俩最后会咋样啊……/(ㄒoㄒ)/~~

  第39章 你想在外面住一辈子不成?

  周氏的葬礼办的很简单,因为凤陵溪并不想让凤家的人知道。虽然娘死后应该是要葬入凤家的坟地,可是他知道,栖梧定不会允许此等事情发生。

  凤陵溪常年行走江湖,自然也有朋友知道后前来吊唁。

  “慢着!”凤启枢和一众下人出现时,棺木正好落下,几个壮汉在填土,凤陵溪和栖梧跪在墓碑前,一个烧纸,一个发呆。

  待看清来人,凤陵溪蹙眉,但还是起身,黑着脸冷声叫了声“父亲”。

  “你娘的墓地赵策已经选好了,好歹是我凤家的人,还是要葬入凤家的坟地。”凤启枢脸色不大好看,话是对凤陵溪说的,可是却盯着栖梧。

  “不必了,娘生前曾说过,若是她百年之后,她希望葬在外公外婆身边。”

  凤启枢当然知道这是周家的坟地,而他也并不是一定要让周氏葬入他凤家的坟地的,只是若是由着凤陵溪他们将周氏葬在周家坟地中,被其他人传了去,他凤启枢的脸往哪儿搁?自己的女人死了埋在了娘家人的坟地,这在南楚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混账”凤启枢的脸色越发难看,可凤陵溪依旧一脸没表情,他已然高出凤启枢一个头,此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情淡漠得如同陌生人。凤启枢更是怒不可遏,“老夫可丢不起这个人,如今你娘这事你一个毛头小子还做不了你老子的主!”说着,便指使下面的人去抬棺。

  旁边的紫陌和从容已经气得不行,洛轻歌也是面有不悦,这个凤丞相他实在是对他没有什么好感,而龙玄澈也只是在一旁并不说话,表情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丞相大人”一直沉默不语的栖梧终于开口了。

  她叫的并非“父亲”,而是陌生人的称呼,凤启枢却几乎是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龙玄澈。

  “今天我娘出殡,我不想再她坟前血溅三丈,如果您是来吊唁的,那么可以走了。如果您是来闹事的,那么我凤栖梧指天发誓,若是你耽误了我娘下葬的时辰,在你有生之年你一定能看见你凤家满门覆灭。我说话算数,不信您可以试试。”

  这般狠绝的话从栖梧口中说出,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歇斯底里,而是云淡风轻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是就是这般平静的语气,竟让人不禁从脚底生出凉气。

  龙玄澈安静的看着她,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眼前这个女子,可就是这样让人心惊胆寒的她,却让他觉得莫名的心疼。看着她单薄的身体散发出的凄厉和悲凉,让他忍不住想要上前拥她在怀。

  “凤栖梧,你个逆子!”凤启枢勃然大怒,一巴掌就挥了过去,栖梧分明可以躲开,但却是站在那里,硬生生的受了那一巴掌。

  “阿鸾!”

  “七月!”

  “小姐!”

  众人大惊,但栖梧却是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相爷这口气舒坦了吗?要是舒坦了就请回吧,要是没有,你不妨再打两下。”

  话音刚落,凤陵溪便挡在了她面前,“不可,父亲,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把娘jiāo给你,您,请回吧。”。

  “周月浓竟然教出你们这样的不孝子,哼!”因为碍着龙玄澈和洛轻歌在场,凤启枢不好做的太过,只得作罢,恨恨的甩手而去。

  凤启枢离开,从容忙上前,栖梧这脸上才消肿,这下又肿起来了,不由得红了眼:“小姐,疼不疼?”。

  栖梧摇了摇头。

  “怎么会不疼,都肿成这样了。”

  栖梧不再说话,复而又面无表情的跪在了周氏的坟前。

  回来过后,凤陵溪留了人用饭。栖梧却说没问口,转身进了内院,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

  期间紫陌和从容来劝过,可终究无果。

  她坐了一下午,终于想明白了很多事。就像突然修行千年突然顿悟一般,灵台一片空明澄澈。

  周氏的头七过了已有月余,栖梧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楚渊已经来请过好几次,但她依然无动于衷,后面gān脆自顾自的和从容在旁边说笑,楚渊站在那里尴尬不已。

  紫陌知道夫人去世对小姐打击很大,虽说她平日还是与她们玩闹,但已不似以前那般没心没肺。

  她知道小姐恢复了记忆,依着小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她是断不会轻易回陵王府的:当年小姐对陵王殿下那般痴心,可陵王却又娶了白家小姐,小姐就这么莫名其妙被人夺了位分不说,还要和六小姐共侍一夫,这口气搁谁都咽不下。还有夫人新丧,王爷却只是夫人出殡那天来过,便再也没有来过了,虽说陵王遣了贴身护卫楚渊亲自来请,但她们还是为小姐鸣不平。

  每每提到这茬,从容总是火冒三丈,说话yīn阳怪气的:“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美人在怀,夜夜笙箫还来不及还顾得上咱们小姐?”

  从容这话分明就是说给楚渊听的,但是毕竟是主子的事,他也做不了主,只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装傻充愣。

  其实周氏头七那天龙玄澈来过,只不过是翻墙进来的,没让人知道。

  龙玄澈翻墙进来时,栖梧正坐在门槛上,呆呆的出神。见到来人,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连着好几场雨一下,越发冷了起来,夜晚更是冻人。见栖梧仅着中衣,坐在门槛上,龙玄澈不禁皱了皱眉:“更深露重,怎的就坐在这风口上,还穿这么少?紫陌和从容是怎么伺候的。”

  “我不冷”许是很久没说话,栖梧嗓子有点gān,说话声音也有些沙哑。

  龙玄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看了许久,想从她的语调中听出什么别的意味,最后握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提了起来。栖梧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两人距离很近,龙玄澈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气,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来,就这么寒着脸将她拖进了屋。

  “你做什么”栖梧翻白眼,这人大半夜的不睡翻墙进来就是来找她撒气的不成?

  龙玄澈一言不发,将她扔到chuáng上,然后被子扑头盖脸的砸过来,将她捂了个严实。待栖梧手忙脚乱的从被子里钻出来,正好看见某人坐在chuáng边一脸怒气的瞪着自己,那模样倒是恨不得将她掐死的形容。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阵,最后栖梧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陵王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gān?”。

  静默须臾,龙玄澈才缓缓开口道:“洛阳发水患,父皇急召众臣商议,所以晚了些”。

  “啊?”栖梧见他答非所问,有些蒙圈,随即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解释今日娘头七他没来的原因,然后笑道:“不妨事,本就没有什么大事,国事为重,王爷不必介怀。”

  话音落,龙玄澈的脸像是吊了一只秤砣似的,拉得比马脸还长,声音也是yīn恻恻的:“你当真不介意?”,不等栖梧回答便又说道“那倒是,有洛世子陪着,想来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栖梧不解,这尊佛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怎么怪怪的,说话还yīn阳怪气的。怎么听,怎么有股拈酸的味道。

  但又转而想到自己与他而言不过是一枚棋子,又有何酸可拈?想来他即便要喝醋也不会喝到自己头上来。

  她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想到这里,栖梧不禁苦笑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王爷,您如果是来解释为何今日晚了那既然已经解释过了,我也心领了,想来娘在天之灵也不会见责与你,若是说完了就请离开吧,已经不早了。”

  “你娘头七已过,你还准备在此住多久?”

  龙玄澈的话却是提醒了她,他尚未休妻,她也还没下堂,如此住在外面,倒真是于理不合。

  见她发愣,龙玄澈脸色又沉了一沉:“莫非你还想在这里住一辈子不成”他语气有些僵硬,带着细微的怒意。

  “那难不成我能在陵王府住一辈子?”栖梧心中也生出一股怒意,竟是脱口而出,说完两人都愣了。

  “为何不?你既嫁我,自然是要跟着本王一辈子。”

  “呵”,栖梧不怒反笑:“王爷说笑了,难道您忘了我们的两年之期?”

  这次换龙玄澈愣在。

  是的,他忘了,她已经想起来了。

  当初她怀着孩子嫁他,而且还在他们的婚礼上自裁,待她伤好了一些便找他讨要休书。但是他没给,而是与她达成了协议:她乖乖的扮演好陵王府的角色,两年后自会放她离开。

  不知为何,龙玄澈却是心中一紧,“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离开!”。

  他眼中的yīn鹜让栖梧呼吸微滞,随后嫣然一笑:“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您别忘了您曾对她的承诺。‘其出东门,东门有女,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王爷既然用情至此,想来是不愿意委屈了那人的。”

  “你是如何知道!”说着,手已经攀上她的脖子。

  “那日为你解毒之后,我在庆芳殿里随便转了转,无意间翻到了那只卷轴。”栖梧很平静,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脖子被人捏在手里,不过她刻意说了“那日为你解毒之后”,并满意的看见龙玄澈脸上闪过的迟疑。

  “你威胁本王。”

  “栖梧不敢。”

  “你想怎样?”

  “我想见她一面”在看到画卷上的人的时候,栖梧几乎以为那上面的人就是自己,可是仔细一瞧才发现,那人额上有一枚鲜红的朱砂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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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已经恢复记忆,所以从这一章开始都是后面都是称栖梧啦!然后也进入到了顺叙的表现阶段了,亲妈再也不用担心宝宝们看不懂啦~\(≧▽≦)/~啦啦啦

  【比心】

  第40章 两年之约

  栖梧记忆恢复,所有的事情铺天盖地的袭来,她也终于明白了那两年之期到底是从何而来,也明白了那日在“护国寺”遇到的那些山匪为何那般训练有素,并且只袭击自己,更清楚了自己体内这“噬心蛊”究竟因何而存在。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那个女子。

  那日她在庆芳殿到处翻着玩,却不想从书页中掉出一张尚未装裱过的画像,那上面是一个白衣女子,若非她眉心的朱砂痣,栖梧几乎要以为那上面之人是自己了。

  而在画像的旁边,工整的小楷写着:“其出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她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但是却没想到那个人竟是长得这样。

  顿时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他要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他要让她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如果以后他在夺嫡乱战中胜出登基为帝,那她也不会因为出身低微而被朝臣诟病。所以他需要凤栖梧,因为她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只要自己死了,那么那个女子就会以凤栖梧的身份站在他身边,李代桃僵虽然有风险,但是确实是最安全却又最妥帖的方法。

  “不行”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提出要让月婉的身份曝光,龙玄澈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拒绝了。

  早便料到是如此答案,栖梧倒也没有失望,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便不做声了。

  “所以你多久跟本王回王府?”龙玄澈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王爷何不趁此机会将她和我身份掉包,我保证会带着紫陌和从容他们走得远远的,你的计划也完成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龙玄澈冷笑:“紫陌和从容是凤栖梧的贴身丫鬟,若是他们不在,谁人会信她便是你?”

  栖梧愣在,他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要不让她俩也诈死,这样她们护住有功,也好”

  “凤栖梧,你够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离开吗!”龙玄澈突然怒了,声音也不自觉的拔高。倒是弄得栖梧有些莫名其妙,她这都是在为他着想,他又发哪门子的脾气?

  “既然两年之期未到,我们的约定就还作数。由不得你反悔!”

  “你”栖梧气结,这人怎么会如此冥顽不灵,随即冷笑:“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困得住我?”。

  “困不困得住,你一试便知。”龙玄澈说完,便拂袖而去。

  那日他们不欢而散,他便再没出现过。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龙云轩来过几次,替龙玄澈当说客劝了一阵,但铩羽而归,很是气馁。后面再来看她便不再提让她回王府之类的话了。

  洛轻歌倒是日日来看她,龙初夏似乎发现在这里能“偶遇”洛轻歌,于是也日日来。虽然场面会偶尔有些尴尬。

  栖梧以为慢慢的洛轻歌为了避免尴尬应该就不会往她这儿跑这么勤了,可没想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每天到她这儿来报道,陪她说说话,聊聊天,两人关系倒也缓和了许多。

  龙初夏也跟吃错药了似的,竟不再缠着洛轻歌不放,转而缠着她,对洛轻歌也恢复到以前,当他是哥哥一般,几人相处下来倒是越来越好了。

  凤越泽也来过几次,但栖梧对他一直都淡淡的,后面他再来gān脆避而不见。他知栖梧躲他,也不再多来打搅,只是时不时的会遣下送点补品或者新奇的玩意来,虽然栖梧都给他退了回去,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往里送。

  楚渊也时不时的往这边跑,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可怜样,每次都在从容那儿碰一鼻子灰。

  其实栖梧自己何尝不知道当缩头乌guī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她现在真的无法冷静的面对龙玄澈。可是还没等她自己想通,龙玄澈便给了她迎头痛击。

  栖梧不知道皇帝是如何得知自己这住处的,但是当宣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将那圣旨读完时,她仍旧有些反应不过来。那种由心底生出的厌恶和愤怒犹如跗骨之蛆一样盘踞在她的皮肤上,幸亏凤陵溪眼疾手快点了她的xué道,否则栖梧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冲上去将那太监杀了。

  那圣旨上写着:“今大梁边境不稳,西凉屡次来犯,北辰亦蠢蠢欲动,加之洛阳水患,bào民肆nüè,正当用人之际。闻得凤相七子,凤陵溪文武双全有平定乱世之能,朕量才取贤,敕封为正三品中督卫,随骠骑大将军萧致远一同赶赴西北,即日启程不得延误。钦此。”

  “陛下为何会下这样的旨意?”紫陌蹙眉。

  “为何?除了他,还有谁能想到这样龌龊的办法!”栖梧咬牙,xué道一解开便飞奔而出,速度快得连凤陵溪都没能拦住。

  没错,除了龙玄澈,不做第二人想。

  凤陵溪自及笄以来,便时常游历江湖,一年里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在京中,皇上如何会知道他的?更何况,他向来厌倦朝堂之事,所以他结jiāo的大多是江湖中人,朝堂之中了解他的人少之又少,除了龙玄澈之外,谁会举荐他?

  那还是她未出阁的时候,龙玄澈为了利用自己打着见她的名号,时常往凤府跑。有一次恰好凤陵溪也在,几人不知怎的就聊到了西北的战事,那时凤陵溪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将局势分析的格外透彻,当时栖梧还在赞了一句“若是有朝一日哥哥带兵,想来定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本就只是谈笑间的一句玩笑话,可是竟不想一语成谶。

  待栖梧黑着脸推开龙玄澈的书房时,他正美人相伴红袖添香。白杏瑶正替他磨墨,而凤乐瑶正将手中的茶递给他。

  倒是艳福不浅,栖梧冷笑。

  见栖梧没有通报便这么直冲冲的闯进来,白杏瑶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眉,脸上全是不赞同。不过好歹家教不错,见龙玄澈也并未怪罪,她也未置一词。

  反倒是凤乐瑶在旁边加油添醋的说道:“哟,妹妹可算是愿意回来了?我还以为妹妹打算在外面待一辈子呢。还有啊,月姨娘难道没教过你,进门前要先敲门的吗?”。

  栖梧本不打算与她计较的,但是她竟然敢提她娘,这栖梧是万万不能忍的。

  那凤乐瑶只见人影一闪,眼前花了一下,然后就听“啪”一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袭来,这才惊觉自己竟被人打了!

  再看栖梧站在离她不过两步远的地方,一脸冷凝的冲她扬了扬下巴:“凤乐瑶,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你怎么说我无所谓,可是你不配提我娘!这一巴掌权当是个教训,教你做人要知道分寸,有的人不该惹你也惹不起。还有,你要是敢再说一句我娘的不是,可就不是一两个巴掌能解决的了。”

  那样张扬跋扈的语调,那样目空无人的神情,也只有在凤栖梧极度愤怒的时候才会出现。

  凤乐瑶一时间被她的震慑住,竟然忘记了辩驳。待反应过来才眼中包了一包热泪,委屈的抓住龙玄澈的衣服,糯糯的喊了声:“王爷”。

  一旁的白杏瑶也被栖梧的气势震住了,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将来会是她最大的劲敌!

  栖梧这般目中无人在他面前掌掴他的女人,若是换了旁人或许会大发雷霆,但不想龙玄澈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整以暇的盯着栖梧。凤乐瑶在旁边哭的梨花带雨,他竟也视若无睹。

  “龙玄澈,陛下的诏书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做的!”栖梧也并不在乎旁边有人,就这么问了出来。

  见他们有话说,白杏瑶倒是知趣,放下手中的墨锭,笑道:“姐姐想来和王爷有事要说,那妾身就先告退了。”然后朝龙玄澈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凤乐瑶见此事莫不是就这么算了?本欲再说点什么,但突然触到龙玄澈有些薄凉的眼神,突然打了个寒颤,也只好先行告辞。

  “你特意回来,便是质问本王?”

  “我哥向来远离朝政,朝臣中几乎没有几个与他结jiāo的,皇上怎么会知道我哥,还突然封我哥为三品中督卫?此时若是说与你无关,我绝对不信!”

  “便是与本王有关又如何?”龙玄澈靠在椅子上,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栖梧气的牙痒痒,恨不得抄起旁边的花瓶朝他砸过去。

  而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不过被那人巧妙的避开。

  “龙玄澈,我告诉你,你他妈要怎么样冲我来,别动我身边的人!老子说过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栖梧此刻像极了炸毛的公j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可她越是生气,龙玄澈便越是开心,只是在听到她爆粗口的时候,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不悦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个姑娘家,谁兴的满口粗言秽语。”

  “老子愿意说脏话,老子就是愿意说脏话,你能把我怎么样!老子就这副德行,你他妈的要是看不惯就休了我啊!省得我们在这里两看两相厌!”

  话音落,龙玄澈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饶有风度的冲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本王可以告诉你,休想!”

  “那你他妈的到底想要怎样!”

  “凤栖梧,你凤家欠本王的,本王会一点不剩的讨回来。而你,自然也要帮你父亲还债!”龙玄澈说这话是,眼底全是凌冽的杀意。

  “所以你便让我哥去送死!”

  “不错,本王说过,你凤家的人,一个都逃不掉!这是你们欠本王的!”话音落,栖梧微微一愣,随即像是被抽gān了力气一般,整个人都泄了气。

  那样颓败悲凉的神情,是龙玄澈从未见过的。那一瞬间,龙玄澈竟有些暗悔不该把话说那么重。

  是啊,这是他们凤家欠他的。

  栖梧惨然一笑,那笑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站住!”龙玄澈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拉住,“你要去哪儿”。

  “王爷您说的对,这是凤家欠你的,都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我无话可说。我累了,告辞。”

  “没有本王的允许,你敢走?”

  “呵”栖梧冷笑,“怎么,难不成王爷还想软禁我?”

  龙玄澈不怒反笑:“洛阳水患严重,父皇命本王去赈灾,你自然是要与本王同去。”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栖梧却是反问道:“皇上是命你去赈灾又不是命我去,关我什么事。你放开,老子要走了!”

  “当然与你有关,本王此去少则两个月,多则半年。若是本王不在身边,你的‘噬心’若是发作了,该找谁去?”

  “若是如此,那王爷大可把解药给我!”

  “当然不行,解药若是你拿到手了,依照你的聪明才智,难道不会想办法自行配制?本王不傻,不至于放掉手中的筹码来与你谈判。”

  栖梧咬牙,良久才磨出一句“卑鄙”。

  “的确如此”某人一副大尾巴láng的模样,看上去心情倒是格外的好。

  第41章 出征

  龙玄澈说的没错,凤家欠他的太多,若是换了自己,也定是要讨回来的。

  他曾作为质子被送去西凉待过三年,栖梧知晓此事后还特地旁敲侧击的问过龙云轩,但他对此事讳莫如深,而龙初夏当时因为年纪尚幼,所以也不清楚。可是她暗中查探过,发现此事定与她父亲有莫大的关系,而后来龙玄澈的亲生母亲的死,想来也是凤丞相的得力之作,甚至皇上派去给岑妃送毒酒的人,都是凤启枢。

  虽然她曾迂回的借着询问西凉的风土人情套过龙玄澈的话,都被他凉幽幽的眼神给堵了回去。她知道,但凡质子定不会受到什么多好的待遇,而那时他眼中的yīn郁着实让她有些心颤。

  栖梧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那时她也不过五岁,那时母亲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都会带着她和哥哥到郊外的一处别院小住。

  一日她实在是闷得慌,于是趁着大家午休的时候悄悄跑了出去。

  那处别院是在半山腰,而且听说重隆山上有不少草药,所以时常有采药人上山采药。栖梧想着,趁此机会采点药回去提炼一下然后回到凤府去好用来收拾凤乐瑶和凤芸诗,因为那两个臭丫头总是想法设法的折腾她。

  本来她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灵魂都三十几岁的人本来也不想和这些小屁孩一般见识,但是她越是忍让,她们就越是变本加厉。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栖梧也不想和她们讲什么仁义礼智信,加上她前生今世都是典型的天蝎座,所以面对人家泼过来的冷水是一定要烧开了泼回去的。

  于是心里打着小九九的栖梧就这么背着个小箩筐上山采药去了。

  然后就撞见了他。

  那时候他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想来是被人追杀,浑身是伤,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血泊中捞起来的似的。衣衫也被划破,露出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那般骇人的伤口,他却是一声不吭。但那双褐色的凤眸却依然清亮,里面充斥着对生的渴望,跌跌撞撞的往前跑。

  或许是那双眸子太过耀眼,在他力竭快要倒下去的时候,栖梧几乎是想也没有想就冲过去将他扶住。但却被他下意识的扣住了命门。

  “好疼啊,你放开我”栖梧疼的龇牙咧嘴。

  待看清眼前的竟然是个小女孩,他正想说什么,但栖梧却突然捂住他的嘴,一把将他拉到一旁的灌木丛中蹲下。

  刚躲好,几个黑衣人便匆匆跑过,他这才掰开她的小手,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小手上面黑乎乎的,上面也有好几道口子。

  龙玄澈当时虽然才十二岁,但是却俨然一个小大人似的皱眉,看着她说道:“为什么要救我?”

  他这般色厉内荏的模样倒是愉悦了栖梧,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顺带赏了他一个爆栗:“还是个小孩,没事学人家皱什么眉啊,小老头似的!一点都不可爱!”

  龙玄澈眉头皱的更紧了,眼前这个明显比自己小很多的小女孩竟然一副大人的模样说自己是小孩?

  “我走了,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不想连累你!”说完便跑开,留下栖梧一个人在原地哇哇大叫,“你个没良心的,就这么扔下自己的救命恩人跑了啊!”

  从他的衣着打扮看来,栖梧知道他身份一定不一般,不知道是招惹了什么人,竟然被人如此追杀。再想到刚才那个少年那倔qiáng的样子,栖梧没来由的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弟弟,那时她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小原也总是格外懂事,在外被欺负了回来也从来不说。有一次她打工下班下的早,便去学校接他放学,却不想看见他被一群比他大了好几岁的孩子中间拳打脚踢,而他当时的眼神,便是这样。

  想到这里,栖梧一阵心痛,然后咬牙朝着那个孩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她甚至以为他已经逃出去了。

  正准备回去时,却不想看见他正躺在地上,而他面前,一个黑衣男子正提刀向他刺去!

  栖梧大惊,捡起一块大石头便向那人砸去。

  对方吃痛,刀停在了半空中,待看清竟然是个粉嫩嫩的小娃儿时,冷笑一声,也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复又往下刺去。

  那时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栖梧飞奔而去,扑倒在那个孩子身上,将他护在身下。

  当时栖梧死死抱住那个孩子,思绪可谓千回百转,上辈子活了三十年死了,这辈子倒好才五岁就要挂了!不过自己这也算是学雷锋做好事吧,要是死了佛祖会不会慈悲为怀让她下辈子能寿终正寝?

  她就这么想了一大堆,可是预想中的疼痛终究没有来。

  好在关键时刻他的护卫出现,将那黑衣人斩与刀下。

  那也是她第一次亲眼见着杀人。

  被救下时,龙玄澈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但还是死死拽着自己的手,往她手里塞了块玉佩,然后说了一堆连蒙带猜才勉qiáng能听明白的话,就晕过去了。

  栖梧虽然不大懂玉的鉴赏,但是还是看得出来此物定非凡品。然后喜滋滋的将它收好,不想后来出去玩的时候竟然被人摸了去,当时她虽然可惜了好一阵,但是想着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也就没有再想过了。

  再后来,当龙玄澈出现在揽月轩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长高了,也长开了,不再是那个被追杀的小孩子了,而是长成了一个俊逸飘洒的翩翩佳公子,那般耀眼。

  后来她有意无意的问过他,可是他却好像忘记了,所以她也再也没有提起过。

  因为她后来无意间偷听到父亲和别人讲话,知道那批刺客,其实就是父亲派去的。

  不知道是出于对他的愧疚还是什么,栖梧总是会下意识的去保护他。

  不知不觉,自己竟然迷失在了这种类似于补偿的情绪中,然后越走越远,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栖梧不明白为什么,凤启枢欠了他的,为什么是要她来还?

  骠骑大将军出征,陛下亲在神武门为一gān将士送行,随后便吩咐太子替他送众将士出盛京城门。围观的老百姓也是激动不已,一路欢送。

  栖梧站在送行的人群中,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穿着盔甲的那个人,银色的盔甲在阳光中泛着夺目的光芒,即便是在数以万计的人群中,还是能够一眼就被捕捉到,如同天神一般的让人忍不住仰视膜拜。

  凤陵溪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仿佛尘世间的种种,不过沧海一粟不值一提。只是身着盔甲的他,却多了几分清冷。

  栖梧的眼眶有些湿润,像他这样的人,被就该快意江湖远离朝堂的尔虞我诈,可是却因为他被卷入朝局不说,还要跟着一起征战沙场,那样九死一生的地方,若是他出点什么事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此生此世,终究是她欠了他。

  此时龙天翊正和萧致远说话,而她也只能远远的站在人群中,好几次她想要冲过去再和凤陵溪说两句话,但是都被紫陌拉住了。

  想来是感觉到了栖梧的眼神,凤陵溪突然转过头朝着栖梧看了过来,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有片刻的怔忪。

  龙玄澈站在龙天翊旁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几乎是和凤陵溪同时转过头去,看见栖梧一脸焦急,然后在龙天翊耳边说了几句。

  龙天翊也看了看凤陵溪,又沿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随后便冲凤陵溪笑道:“凤督卫,令妹既然特地前来相送,不若去告个别吧。”

  “谢太子殿下”虽然口中道谢,但是却听不出多少感激,而他竟然是纵身一跃,飞身到了栖梧的身边。

  看着他轻盈降落的身躯,龙玄澈的眼神有些讳莫如深。

  “阿鸾,哥哥要走了”凤陵溪嘴角微扬,眼中尽是宠溺,化不开的温柔。

  栖梧低下头看着脚尖“我知道”。

  “阿鸾可是在怨我没有拒绝?”

  栖梧摇了摇头,她怎会怨他呢?她只不过是在怨自己罢了。

  “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凤陵溪像哄孩子一样的循循善诱,无外乎其他,只是不想让她多想,也不想让这气氛显得太过悲伤。

  “这个你收着”栖梧将手中的东西放入他的手中,“希望能用得着。”那是她花了一天的时间,照着记忆写的关于从古至今大大小小的著名的战役,以及取胜之法,只是希望或许他能够派上用场。

  凤陵溪接过,也没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只是笑着将它收入怀中。

  栖梧突然又想到什么,突然取下自己头上的簪子,一头长发就这么披散下来,然后拔了几根头发下来,装进自己贴身带的荷包里递给凤陵溪。

  “这是?”凤陵溪有些不解。

  不等他多问,栖梧一边小心翼翼的将荷包系在他的腰间,一边答道“听人说,这样能帮你挡煞。”

  看着她煞有介事的认真样,凤陵溪只觉得有些鼻子酸酸的,却还是笑道“哪儿听来的歪门邪道,这你也信?”但是心里还是暖暖的。

  “没关系,不管是不是真的,就当做是个念想吧,权当是我陪在你身边。”

  “好”纵然不相信,但是若是真的,你又教我如何舍得呢?凤陵溪却也不再推拒,拍了拍栖梧的头,笑道“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栖梧qiáng忍着不要扑进他的怀中,只是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用力的握了握,“哥,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栖梧的眼眶红红的,好歹没有哭出来。

  凤陵溪眼中漾起水样的波纹,笑着点了点头,顿时天地失色,一旁的紫陌看的呆掉了。

  凤陵溪走了很久,栖梧还是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明晃晃的太阳就在头顶,栖梧的额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但是却还是不肯离开。

  第42章 凤栖梧,你是故意来恶心本王的吧

  “当真如此舍不得?”龙玄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栖梧被吓了一跳,随即平复了一下心绪,也没理他,权当没听见。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并肩站着,安静的像是一幅画。

  风过处,两人衣角翻飞撞在一块,青丝也在空中随意翻飞着。此时此刻,龙玄澈低头看着旁边的女子,竟生出了些许岁月静好的错觉。

  “为什么”最后还是栖梧打破沉默,问出了她不解的问题。

  龙玄澈冲她笑的似是而非:“什么为什么?”

  “凤家不是有那么多人么?为什么去西北的人偏偏是他?”栖梧突然有些激动,或许是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得不到释放,或许是心有不甘,不由得声调拔高了几分。

  “就因为他是凤家的人”龙玄澈将手负在身后,微微挑眉,但却没有看她,仿佛是在对空气说一般。转过头看着栖梧红着的双眼,龙玄澈突然笑了,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声音轻柔的仿佛情人之间的耳语“这是你们凤家欠本王的。”

  栖梧只觉得浑身像是有电流通过,呆愣愣的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那张妖孽万分的脸“那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爹?”

  龙玄澈贴着她的耳朵小声的说道“你不会,因为凤陵溪的性命握在我的手里,因为刚才给他践行的酒中本王下了毒,解药只有本王才有。更何况,凤启枢从来没有把你们当做自家人看,又怎么会相信你的话呢?”濡湿的气息打在她的耳廓上,栖梧忍不住有些隐隐的颤抖。

  “不可能的,不可能!凭着他的武功,怎么可能不知道酒里有毒呢,你骗我!”。栖梧气的浑身发抖,紫陌慌忙上前扶住了她,她瞪大了双眼狠狠的盯龙玄澈,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当然知道”龙玄澈若无其事的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似是欣赏一般,然后冲栖梧嫣然一笑“本王告诉他,只有他喝了这酒,我才相信他是忠于我的,这样我才不会动你。”。

  栖梧看着那张如月华般矜贵俊美的脸,突然觉得心脏像是陷落了一块。

  空dàngdàng的,怎么,都填不满。

  “龙玄澈,你个变态!”栖梧炸毛了,反手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但手腕却被架在空中,龙玄澈的声音带着一丝的寒意“怎么,很生气么?你放心,我不会轻易动他的,如果你能乖乖的话。对了紫陌,记得替你家小姐收拾好行李,明日她要随本王启程去洛阳。”说罢,松开栖梧的手,含笑转身离开。

  龙玄澈此次出行可谓轻车简从,一辆马车几匹马,除了楚渊和几个护卫,也就只带了她。马车虽不大,但也五脏俱全:里面安置了一个小柜子,上面一层放了好几本书,第二层装了些点心,瓜果,茶叶。小柜子上面甚至还安置了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热着一壶茶。

  栖梧百无聊赖的东摸摸西碰碰,最后实在是无聊了,顺手拿起了书架上的一本书,翻了半天只知道大概是讲什么治国之道的,看着也甚是无趣,便撑着脑袋打起瞌睡来。

  至始至终,龙玄澈都没有抬头看过她一眼。不过这倒是在预料之中。栖梧现在恨不得最大限度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因为她实在是不想看到他!

  不知为何,她可以沉着的面对任何人,但是唯独对他不行。

  从容就总是打趣她:“小姐对谁都笑脸相迎,再不济也是冷冰冰的不理人,但惟独对陵王殿下不同。”

  她好奇,为有何不同?

  从容笑:“小姐跟陵王殿下一起特别容易发怒!王爷总是能轻易点燃你的怒气呢!”

  栖梧也认真反思过,发现自己果真无法冷静的面对他。

  撩开马车的帘子,却见已经驶出了城里,外面是一片高大的乔木,但由于是寒冬腊月,树叶都已经掉光,大雪压在树杈上,不时的会掉落在地上。

  山路有些不好走,不停的抖啊抖的,栖梧就算是想要睡觉都没办法。

  “坐过来吧”龙玄澈终于打破了沉默,指了指自己旁边,他坐在最里面,而且四周都用软垫垫过的,他坐的那个地方也够大。栖梧原本想拒绝的,毕竟她实在是不想靠近他。但转念一想,何必折磨自己呢?

  于是便坐到他旁边去,不过是离他远远的缩在角落里。

  这里倒是不错,软软的够舒服。栖梧不禁腹诽,龙玄澈这厮还挺会享受的!

  “阿鸾好像很讨厌本王”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知道还问!栖梧腹诽,但面上仍旧恭敬:“王爷多虑了”。

  “那阿鸾坐这么远作什么?”

  “怕影响王爷看书。”

  龙玄澈却把书放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说道:“本王不看了,你坐过来”。

  “还是不了,我坐在这里就好,累了还可以靠着睡一会。”

  “叫你坐过来就坐过来,或者说,莫非阿鸾是想要本王过来?”说着,便要作势往她那边挪。

  栖梧磨牙,她算是明白了,这个妖孽天生就是来跟她作对的!他一天不捉弄自己就浑身不舒服是不是?让自己过点安静的日子会死啊!

  但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到龙玄澈的身边了。

  “本王累了,帮本王捏捏。”龙玄澈直了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栖梧恨不得抄起一本书敲过去,但还是只能在心里YY一下,却也没真的怎样。只好坐过去点,认真的替他捏起肩来。

  不一会龙玄澈又渴了,让栖梧倒茶,一会又要她拿吃的,一会要这一会要那的,弄的栖梧分外的想揍他。

  他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完全把她当粗使的丫鬟使。

  指使了半天,却不见她发飙,龙玄澈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无不讽刺的说道“这性子倒是越发的好了,若是往常早就骂人了吧!”

  栖梧温婉的一笑:“谢王爷夸奖”

  “本王猜阿鸾现在已经把本王骂了不下一千遍了吧!”

  “栖梧不敢。”

  “敢不敢是一回事,但会不会又是另外一回事。你不敢不代表你不会,不是么?”

  栖梧不再说话,龙玄澈也越发的意兴阑珊,也闭上眼小憩一会。栖梧也坐到角落去,靠着车壁闭上眼。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正睡着,却听龙玄澈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起来了”。

  栖梧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车的座椅上,身上也盖着一张狐裘。正想开口,却见龙玄澈那厮已经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栖梧跳下马车,发现,这是个客栈,而非驿站。

  开房的时候,栖梧尴尬了——楚渊说的是:“一间天字号上房,五间地字号房。”

  栖梧略微算了下人,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要龙玄澈住一间!

  于是忙打断楚渊的话:“掌柜的,两间,两间天字号,谢谢。”话音落,除了栖梧在外的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楚渊迟疑了一下,然后看了看龙玄澈,见他一脸yīn郁,便乖乖的住嘴不再说话,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当哑巴。

  掌柜的面露难色,“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掌柜的话还没说完,楚渊果然见到自家主子似是要发怒的征兆,忙沉声打断:“掌柜的眼神忒不好了点,这是我们少夫人,不是什么姑娘。”。

  因见着栖梧是姑娘打扮,并未盘头,且她开口打断说要两间上方,所以掌柜的才将她唤作姑娘。听楚渊语气不善,再看那位仪表堂堂的公子脸色有些不好,掌柜的这才恍然大悟,然后忙赔不是,然后才冲栖梧道:“实在不好意思,这天字号上房只有一间了”。

  栖梧对楚渊开口纠正掌柜说自己是少夫人本就有些不满,再听说上房就只有一间了,也就有些恼了:“那就要六间地字号房。”

  楚渊心下了然,看来是在跟爷闹脾气呢。

  “额,夫人,地字号房只有三间了,小老儿正想说既然五位都是男子,不如两人一间好了。然后公子和夫人一间,如此刚好。”

  “好”这下开口的是龙玄澈。

  “不行!”栖梧几乎跳起来。

  “有何不可?”

  “我不要跟你睡一间!”

  “那随你”说罢,龙玄澈便转身往楼梯走去,掌柜忙叫小二带路,引着龙玄澈上了三楼。

  待楚渊几人分配了房间,正准备回房时,却突然被栖梧拦住,“你去跟龙玄澈睡,这间房我要了。”说罢,便迅速钻了进去,“哐”一声将房门关上反锁,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快得让人咋舌。

  楚渊呆呆的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哭丧着脸,姑奶奶,让他去跟爷睡,还不如杀了他!

  再回过头,便看见龙玄澈铁青着一张脸瞪着那扇门,顿时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栖梧在房间里暗慡,一想到龙玄澈吃瘪的表情就格外痛快。但没高兴多久她便开始直视一个问题——她和龙玄澈算的上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虽然她已经不是他的正妃,但是好歹是过了门的。嫁给他也快一年的时间了,他们都没有正式圆过房,虽然她的第一次是给的他,但是从那次过后,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和一个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的人做那种事。

  天,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要和他做那种事!

  栖梧打了个寒颤,自己一定是疯了!

  第二日一早,楚渊便来敲门,然后吃完早饭就匆匆赶路。

  刚开始的栖梧还挺新鲜,可是第三天之,栖梧便有些吃不消了,忍不住问道“还有多久才到?”。

  一路上龙玄澈都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似的,一脸万年不化的冰山,说话的时候栖梧都仿佛能看见他脸上掉下冰碴子来。栖梧问话的时候,龙玄澈在看书,连头都没有抬,扔了一句“依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只消半月便可到洛阳了”。

  半个月!!

  栖梧只觉得顿时头顶天雷滚滚!!!

  于是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有气无力的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开始怀念现代的飞机。尼玛就是火车也比这个好啊!!

  半个月啊!!!

  栖梧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前途一片黑暗和渺茫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因为心理作用还是越往洛阳走越不习惯,栖梧竟开始晕车,只要在马车上就吐的个昏天黑地不知白天黑夜,下了马车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知今夕何夕。而龙玄澈每每看着她的表情,都万分的,狰狞。

  没错,是狰狞。

  “凤栖梧,你觉得本王带上你是为了让你拖后腿的吗?”

  “照你这样走下去,便是一个月也到不了洛阳。”

  “能当着本王的面吐的这么若无其事的,你倒还是头一个。”

  “本王算是明白了,你是为了报复本王才这样的吧!”

  ……

  于是栖梧在龙玄澈的各种嫌弃中,练就了一颗qiáng大的内心,和一身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本领。哪怕他的毒舌再怎么杀人于无形之中,她依旧可以当着他的面吐的风生水起。

  第43章 这人品得多差才能总遇到刺杀?

  “地方到了,快起来。”龙玄澈看着蜷缩在马车内的栖梧眼中全是看不懂的情绪。

  连着三天,中途除了吃饭休整的时间,都是在赶路。而栖梧已经明显有些吃不消了,整日恹恹的不说,更是吃点东西就吐,直到后面甚至连huáng疸水都吐了出来。最后栖梧gān脆什么都不吃了。哪怕楚渊特意去临近的镇上替她买了治晕车的药丸,可是仍不见起效。

  她曾小声的问过龙玄澈,为何要这么赶,难道洛阳水患如此严重?

  而他却只是冷笑:“若不是因为某人拖累了我们的脚程,现在走的怕就不止这些路了。”

  栖梧微微一愣,随即却不再说话,安静的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看着她削尖的下巴,龙玄澈竟突然开始反思方才是不是不该那样说。

  或许连龙玄澈自己都说不出口,之所以连日的赶路,并非洛阳水患严重,而是因为看着她在这漫长的征程中如此难受,便想用最快的速度到达洛阳,这样她就可以少难受几日了。

  栖梧一路上都在睡,中午大家停下来吃饭休整,她说有些困,不想吃,便呆在马车上睡觉。

  龙玄澈神色莫测的将她打量了一番,下了马车。待重新回到马车上,看着栖梧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本想将她扶着躺下,可是手刚触到她的身体,她却一个凌激醒了过来。

  看清眼前的人,栖梧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漠然,然后复又闭上眼闭目养神。

  龙玄澈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而她眼中的那抹疏离和漠然,却是让他有些恼了。看着她苍白的脸,龙玄澈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怒意,不禁冷哼一声:“吃不消便不要逞qiáng,若是病了,又要拖本王的后腿了。”然后斜靠在软榻上稍作休息。

  若是在往日,栖梧定是会装作没听见,就在龙玄澈闭了眼假寐的时候,却听她淡淡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的感情,仿佛木偶一般:“王爷无需担心,栖梧即便是病的要死了,也不会拖累到大家的”。

  龙玄澈睁了眼,从他的角度望去,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哪怕她浑身上下都裹的厚实,甚至身上还特意加了一张毛毯,可是看上去却还是很单薄的样子。心绪越发烦乱,但却只是悻悻的哼了一声“那就好”便不再说话。

  龙玄澈并未和赈灾押送物资的队伍一同走,想来是想暗访不想bào露身份,自古以来因为天灾人祸朝廷赈灾的粮草物资最易被贪官中饱私囊,想来他是准备借此机会摸清这里面到底有多少硕鼠。

  因为栖梧,他们已经拖了些时日了,所以gān脆舍了大路改走路况不大好的小路,但是较之大路能省不少时间。好在栖梧也不是娇贵的大小姐,倒也能随遇而安。

  栖梧下了马车,却见周围全是高大的乔木,随即明白过来,想来天色已晚又没有遇到客栈驿馆,估摸着今晚是要露宿野外了。

  楚渊已经升起了火,见栖梧和龙玄澈下马车,便从马车里拿出两个矮凳放在篝火边上,然后问道:“夫人的药已经熬好了,现在喝吗?”。

  “拿来吧。”说话的是龙玄澈。

  “我不想”栖梧还没说完,便被龙玄澈凉幽幽的眼神把话堵了回去。

  楚渊毕竟是跟了龙玄澈十几年的人,忙把药端上来:“夫人,小心烫”。

  栖梧接过,一口gān完,格外豪慡。那架势若是被紫陌和从容看见,定会惊得跳起来——要知道,栖梧从来不曾如此痛快的喝药。

  然后龙玄澈和栖梧在一旁,楚渊和一众护卫在不远处生了一堆火,开始分gān粮。

  栖梧也没什么胃口,眼角的余光瞥见龙玄澈,正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吃着手中的馒头,就是这么平常的东西竟也能被他吃出些矜贵的韵味,果然人和人是有差距的。

  栖梧不禁想,这人若是去要饭,也定能把那要饭的破磁碗捧出琉璃瓶矜贵来。

  画面感出来了,栖梧不禁笑出了声。

  从龙玄澈的角度望去,火光照在栖梧的脸上,她那削尖的下巴越发明显,可是她此时嘴角上扬,那样的笑意竟让人觉得格外温暖。

  若是他们两人不吵架,就这么呆着好像也挺不错的,龙玄澈想着,眼尾也染上了笑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栖梧警觉的看过去,却见是同行的一个护卫,见他翻身下马,手上还提着个什么东西。

  “老大,好容易找到的。”那人呵着气,将手中的东西jiāo给楚渊。后者接过,然后有人快速拿出一块布铺在地上,楚渊打开外面的布袋,里面是一个食盒,在将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好。

  两盘饺子、一盘卤牛肉、一盘羊肉、两个小菜、还有一包桂花糕。

  栖梧愣了。

  “今日冬至。”龙玄澈好心的替她解疑答惑。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是看见有桂花糕栖梧还是有些蠢蠢欲动的,不过吃了两块便不想吃了。

  见她不动了,龙玄澈眸色微沉,也放下筷子:“还是不合胃口么?”。

  “莫不是特意为我准备的?”栖梧偏过头傻傻的问道,龙玄澈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没做声。

  “其实不用特意这样,我没什么大碍,等到了洛阳就好了。”栖梧说的特真诚,就差扯着龙玄澈的袖子说“你信我啊,信我啊!”。

  龙玄澈也不再说话,随意吃了点,便叫楚渊把这些菜拿去大家分了。

  许是白日里睡多了,栖梧此时反倒jīng神格外好。和龙玄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正说着话,楚渊他们突然站了起来,迅速将龙玄澈和栖梧围在中间,气氛突然紧张起来。栖梧也察觉到了异动,也凝神屏气,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一支羽箭破空she来,楚渊大喊一声:“保护主子!”,挥刀将那羽箭拦下。

  霎时,林中冲出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略微算了一下,约莫三十余人。

  又是杀手,栖梧无奈的扫了一眼龙玄澈,他人品到底有多差,怎么总是有人想杀他?

  似乎是读懂了栖梧眼中的意思,某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慢条斯理的将她拉起来,小声道:“你待会躲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话音落,栖梧有些怔忪。

  “杀!”领头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便提刀杀来。

  对方虽然各个武功高qiáng,但是楚渊这边的几人也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几番对阵下来,竟是对方死伤惨重,楚渊这边堪堪占了上风。

  栖梧一直站在龙玄澈的身后,以他的功夫她也完全不担心会怎样,即便有人偷袭,也都被他完美的挡了回去,看这厮的功夫好像更好了。栖梧不禁赞叹,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像龙玄澈这样杀人都能杀出清淡优雅的味道来的人还真是不是随处都有的。

  没来由的,栖梧想起他们第一次遇到刺杀的情景:那时他装作不会武功站在她身后,一直是她在保护他。可此时却调转过来,换成他在保护自己了。莫名的,栖梧竟有些想笑。

  果然风水轮流转。

  只是两次的心情当真是大不相同。

  栖梧这边还在发呆,回过神来刚好看见龙玄澈将一人斩于剑下,而旁边两人正联手夹击,而后面一人朝他刺来。栖梧忙凝了心神,替他挡了回去。

  护卫被缠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目标转向龙玄澈和栖梧。

  栖梧那边正和一人纠缠在一起,有人瞧见了便从后面偷袭,恰好被龙玄澈发现,惊得大喊一声“阿鸾,小心!”然后飞快的将那人的偷袭挡了回去。

  可此时他的身后已经露了破绽,一黑衣人竟是直接用剑在火堆中一挑,一根燃烧的木头飞快的朝龙玄澈飞去。

  栖梧眼角的余光瞥见,心中一惊,一脚踢飞眼前的人,飞身冲过去挡在龙玄澈的身后。

  燃烧的木头夹杂着烧尽的木灰扑面而来,栖梧知道若是直接用剑劈,定会被木灰迷了眼,到时候反而给了人可乘之机。而此时再脱下披风来挡已然来不及,于是当机立断一把将那仍在燃烧的木头抓住,狠狠的朝那黑衣人掷去。

  那人没想到栖梧竟然敢徒手接,忙侧身躲过,不想栖梧竟趁此时一剑刺来,待他发觉时已经晚了。

  当楚渊一刀斩下最后一名黑衣人的头颅时,打斗终于停止,世界一片死寂,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栖梧有些力竭,险些站不稳,还好龙玄澈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可还好?”。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龙玄澈环视四周:“先原地休整,一刻钟后出发赶路”。

  楚渊领命,忙在不远处gān净的地方生了火,方才那里全是尸体,如何坐得。

  栖梧靠着树gān坐下,连着好几日没怎么吃东西,此番又经历了一场恶斗,她确实累了。再看龙玄澈,虽然身上沾了不少血污,但却看不出半点láng狈的样子。栖梧眼尖,瞥见他手臂处的衣衫好像破了,不由得皱眉,“你受伤了?”。

  “嗯?”龙玄澈不解。

  栖梧凑过去去扒拉他手臂上破了的不料,发现只是衣服破了,然后笑了:“没事”。复而缩了回去,却不想手却被龙玄澈一把捉住。

  此时栖梧才看见,自己右手手掌一片血肉模糊,看上去格外骇人。再看龙玄澈脸色格外难看,便解释道:“想来是刚才抓那木头的时候被烧的,没事,不疼。”。

  “都这样了,你告诉本王不疼?”龙玄澈似是在压抑着怒意,那样的表情看着格外吓人。

  栖梧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毕竟她是真的不疼,但还是耐心的解释道:“真的感觉不到疼的,不信你砍我一刀试试。”

  见她一脸无所谓,也并不像是在说笑,龙玄澈面上惊疑不定,“什么时候的事?”。

  “我娘死后。”栖梧无所谓的笑笑,想要抽回手,但是被龙玄澈死死握住,便叹了口气解释道,“娘去世的时候,正逢我“噬心”毒发,醒来过后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她自己也并不知道,直到有一日从容不小心将茶水打翻,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手背上,她竟一点感觉都没有。后来她觉得好奇,直接将手指伸进滚烫的水中,仍旧没有知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失了触觉。

  栖梧说的轻松,但龙玄澈却觉得有什么堵在胸口,闷闷的有些难受。随后也不再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的给她处理伤口。

  第44章 过过苦日子的人才不会làng费粮食

  半夜的时候栖梧伤口发炎了,加上受了寒便开始发烧,整个人烧得一塌糊涂,一路上迷迷糊糊的缩在龙玄澈怀里哼哼唧唧的喊冷。

  龙玄澈也被她折腾的一夜没睡。

  栖梧醒来时,望着头顶绣着秋水芙蓉的帐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正在发呆的时候,却听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即走进来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虽然谈不上容色娇艳,倒还是当的起个端庄优雅。身后跟着一个容貌俏丽的小丫鬟。

  见栖梧醒了,那妇人屈膝行了个万福礼“贱妾秦张氏,参见王妃。”。

  栖梧思绪百转千回,但还是掀被而起,将她扶起来,“快快请起”。

  那秦张氏见栖梧光着脚便跳下chuáng了,忙扶着她坐回chuáng上:“王妃身体抱恙,可要好生调理才是,莫要又受寒了!”说着,便示意身后的小丫鬟将手上的大氅递过来,给栖梧披上“这是前些日子我家老爷猎来的,才做好,还未上身。若是王妃不嫌弃,便收下权当贱妾的一份心意”。说着还仔细的替她系好带子。

  一番动作下来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显得礼貌而又亲和,让人简直无法拒绝。

  栖梧顿时便觉眼前这个女人不简单。可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问道“请问,这是哪里?”。

  听栖梧问道,那秦张氏才恍然大悟,“哎呀,看我这记性”秦张氏拍了拍额头,笑意盈盈的解释道“王妃您切莫担心,您现在是在晋城,我家老爷是晋城的府尹。王爷现下和我家老爷在谈事情,说王妃估摸着快醒了,让我来瞧瞧。果不其然您便醒了。”

  晋城?栖梧心中一惊,她记得听龙玄澈说过,还有两日才到晋城,她不过睡了一觉,竟是直接睡了两日么?

  “听王爷说王妃睡了很久,现下可有些肚饿?贱妾让人去准些吃食?”那秦张氏一口一个王妃叫的栖梧尴尬症都快犯了,好几次想要打断她告诉她自己并不是王妃,但是见她这般热情,又不好真的驳了人家的面子,只好由着她叫。

  不过被她这么一提,栖梧倒是真的觉得有些饿了,便笑道“那便有劳夫人了,清淡点即可。”。

  秦张氏转过头吩咐身后的小丫鬟去准备,然后冲栖梧笑道“王妃倒是亲和,一点架子都没有呢。”。

  栖梧笑而不语。

  虽然东西都是现成的,但是毕竟是呈给王妃吃的,下人也不敢马虎了去,当陆陆续续的把菜端上桌子时,栖梧看着这一大桌子的菜,顿时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果真是进入到了北边的地界啊!

  是不是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北边的菜都是这样的?窝窝头,羊肉泡馍,甚至还给她端了碗面上来!而除了这些全都是肉食,而且不是羊肉就是牛肉。

  她不过是想喝点粥,可是这一桌子的菜……顿时便失了兴致。

  看着栖梧发呆的样子,那秦张氏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不合王妃胃口?晋城这地方偏僻,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招呼王妃。”秦张氏的声音满是歉意,充满了讨好。

  “不是的”栖梧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夫人言重了,这些菜光看着便让人觉得食指大动,栖梧只是觉得我一个人吃这么多未免太làng费了些,在想王爷吃了没有。”。

  听她这么说,秦张氏也松了一口气似的笑道:“王妃和王爷果然鹣鲽情深,让人羡慕。王爷和王妃是今天下午到的,王爷将您安置了便一直在和我家老爷谈事情,却也还没吃呢。”。

  “哦,那既然如此,我还是等王爷回来了一起吃吧。”

  “可是,王妃,王爷,贱妾参见王爷”秦张氏慌忙起身行了个万福礼。

  栖梧一抬头,便撞进了那双深不见底却略带笑意的眼眸中,只见他踱步而来,朝秦张氏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作打招呼了。

  “王爷既然来了,那贱妾便不打扰了。王妃,若是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下人去做就是了。”

  “有劳夫人了”栖梧点头致谢,然后秦张氏带着下人鱼贯而出。

  “是特意在等本王?”龙玄澈眼角的笑意越发的深。

  栖梧也不说话,兀自的伸出右手准备去拿筷子,但发现右手被包的跟熊掌似的,于是转而用左手去拿。但她毕竟不是左撇子,拿起筷子来格外费劲,心下一横索性用筷子叉了一个馒头就这么吃了起来。

  龙玄澈微微蹙眉,伸手夺过她手中的馒头。

  “喂,你做什么!”栖梧还没说完,便见龙玄澈夹了一片牛肉放到她唇边,还特意用手在下面接着。

  栖梧何曾见过陵王殿下伺候过什么人,顿时跟见了鬼似的,“龙玄澈,你是不是发烧了?”说着便要去摸他的额头。

  龙玄澈并不理会她的疯言疯语,躲过了她的手,趁着她说话,直接将那牛肉塞进她嘴里,将她的话给堵了回去。栖梧这厢嘴里包着东西,含混不清的抱怨:“你就不能温柔点嘛!”,但没注意到龙玄澈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栖梧就这龙玄澈的手吃了一会便说什么都不吃了,龙玄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皱眉道“可是吃不惯?”。

  栖梧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桌上的菜:“太腻了,你不是也还没吃么,喏,这多半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食物了,可别làng费了。”。

  龙玄澈本以为她会说食物不好之类的,可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说,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戏谑道:“阿鸾倒是知情明理。”。

  栖梧并未理会她言语中的戏谑,平静的答道:“我本就算不得什么大家闺秀,我娘出身低,进了凤府就一直不受待见,加上大夫人有心针对,所以我们日子过的也不怎么样。饿肚子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倒是王爷你,平日里陵王府锦衣玉食,怕是会不习惯吧。”。

  听得她声音淡淡的,龙玄澈突然笑了出来:“本王在北辰当了两年的质子,两年的时间向来都是饱一顿饿一顿,残羹冷炙早就是家常便饭,有的吃都是不错的了,又怎会在乎这些?”说着,拿了个窝窝头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栖梧微微一愣,想起他那两年的质子生活,再听他如此坦然的谈着那些在别人眼中不堪回事的过去,不禁有些心疼起眼前这个男人来。

  质子,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作为筹码般的存在,历来会被选做质子的都是皇帝最不受宠的孩子,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而他,从一个众人冷落的质子走到现在,其中到底经历了多少心酸,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吧。

  再想到他yīn晴不定的性子,栖梧也就释然了。

  想想若是易地而处,即便她已经经历了两世,对世事早已看得透彻,但换做是她,或许会更加的变本加厉吧。

  渐渐的,看着他的眼神竟变得柔软起来,带着丝丝的心疼。

  见她没有说话,转过头,才一触到她的眼神,竟是不由得一愣。

  第45章 果然是没感觉的

  或许是睡得太多,这下栖梧反倒睡不着了,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头顶的帷帐发呆。

  栖梧本不想和他同睡一间房的,但是龙玄澈淡淡的说了句:“你以为这是客栈?还能选房间的?”。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晋城府尹家里,在外人看来,陵王和王妃伉俪情深,怎能分房而睡?

  于情于理都不合。

  而且她也明白过来,若不是自己病了这一出,他们完全可以暗访好便宜行事。但是因为自己突然病了,他们一群大男人也不好照顾,所以龙玄澈才gān脆亮了身份,住进了晋城府尹家中。

  她已经拖了他的后腿,确实也不该再给他添麻烦了。

  所以当龙玄澈慢条斯理的脱了外衣准备上chuáng睡觉时,栖梧还在一旁坐着,总归有些尴尬,哪怕他们曾经做过最亲密的事,可是毕竟他是不知道的。

  “阿鸾还坐在那儿做什么?不困么?”龙玄澈的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栖梧只好咧着嘴憨笑:“嗯,你先睡,我不困的。”。

  衬着摇摇的烛光,栖梧原本就有些红的脸颊红得越发诡异,龙玄澈见之有趣,忍不住打趣她:“阿鸾莫不是害羞了?”。

  “害羞你妈个头啊!”栖梧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栖梧有个坏毛病,只要嘴硬狡辩的时候总是喜欢说粗话,龙玄澈早已对她这个毛病了如指掌,虽然她害羞的样子甚是好玩,但是对她说粗话这个习惯老改不过来总归还是有些不悦的。不过许是龙玄澈今日心情好,倒也没有与她多做计较。

  “莫不是预备在那儿坐一夜?”见栖梧迟迟没动静,龙玄澈沉了嗓子说道:“你现在还病着,若是又受了寒发烧耽误了本王的正事,你等得起,洛阳的百姓可不一定等得起。”。

  虽然这帽子扣的有点忒大了些,但是栖梧转念一想,反正她现在一副死鱼身子,什么都感觉不到,还不信他还能把她怎么着了?

  这样一想,顿时踏实了,也就老老实实的脱了外衣爬上了chuáng。

  一上chuáng,便被龙玄澈一把捞进怀里。

  栖梧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推他,龙玄澈不悦:“阿鸾莫不是忘了你是本王的女人?”。

  栖梧愣了一下,随即平复了心绪,淡淡的说道:“王爷,我没有感觉的。”。

  话音落,龙玄澈也愣住了。

  对方一直没有说话,隔得这么近,栖梧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隔了许久,栖梧忍不住想龙玄澈那厮不会睡着了吧?

  刚想抬头看看他,却不想头一抬,龙玄澈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低头吻住了她略显苍白的唇。然后撬开她的齿贝,灵巧的舌头滑进她的口中,肆意搅动里面的每一寸甘甜。

  栖梧虽然没有感觉,可是她还是能感觉到心跳骤然停跳了几拍,随后便是一阵疯狂的跳动,而她的脑中也是“轰”的一声炸开一团浆糊,然后浑身都僵直了,甚至忘了呼吸。

  “吸气”龙玄澈含糊不清的开口,但发现怀中的小人仍旧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瞪着自己,不禁觉得好笑,然后便时不时的度气给她,免得她把自己憋死了。

  怀中的人儿软软的,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说不出来的好闻。那种味道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却说不出到底是哪里熟悉了。莫名的,龙玄澈却想要得到更多,大手慢慢的伸进了她的衣襟,抚上了她胸前的浑圆。

  栖梧本被他吻得脑子混沌一片,但感觉到胸前被揉捏时,她才如同给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猛地醒了过来,淡淡的说道:“王爷,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龙玄澈从她脖子里抬起头,见她眼中一片清明,眼中的□□瞬间熄灭的悄无踪影,只是脸色难看的紧。

  栖梧苦笑,他刚才吻她的时候,自己其实是开心的吧。若是她是个正常的人,想来这种时候也会高兴的和他被翻红làng,可是……所以自己这算是X冷淡还是什么?

  再看看龙玄澈此时恨不得掐死她的表情,忍不住缩了缩,这事想来是谁也会不高兴的吧。

  读懂了栖梧苦笑中的深意,龙玄澈勉qiáng压下心中的那股躁动,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沉声道:“你放心,本王会想办法治好你的毛病。”声音中的怜惜竟是让他自己都忍不住微怔。

  “睡吧”龙玄澈在她额上落下了一个吻,便真的闭眼睡了。而栖梧却是再也睡不着了,因为小腹那里明显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她……

  一直一个姿势,栖梧手有些麻了,于是轻轻的动了动,想换个姿势,却不想惊动了旁边早已睡着的那个人。

  “怎么,睡不着?”龙玄澈稍微挪了下身子,然后下意识的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因为被吵醒,所以声音有些沙哑,可是却分外的有磁性,听上去倒是魅惑至极。

  栖梧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嗯”了一声。

  “谁让你白天睡那么久”龙玄澈正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他说的倒是事实,栖梧撅了撅嘴,“你睡吧,我出去走走”说着便从枕头下拿出自己的小鱼珠子,顿时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那是凤陵溪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一颗像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幸亏她在出门前将它带在身上,要知道,这玩意可比什么火把来的方便太多!

  虽然夜明珠的光芒很柔和,可是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却还是一阵酸胀,栖梧忙闭了眼,不消片刻便习惯了。挣开了龙玄澈的束缚,想要坐起来,但却被他死死的抱着:“大半夜的你走什么走?”龙玄澈睁开睡意稀松的眼,脸色闪过一丝的不悦。

  “那个,我睡不着,去看月亮。”

  “深更半夜的看什么劳什子月亮。”龙玄澈的表情越发的不满。

  关你屁事!栖梧很想这么说,但是却也只敢在心里YY一下,然后剜了他一眼,“我去上茅房!”。

  龙玄澈盯着她神色不明的看了半晌,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凤栖梧,本王总算是明白了,你就是专门来跟本王作对的是吧?”说着放开了手,不再理她,兀自的闭上眼。

  栖梧嘴角抽了抽,当初是谁非要带着我来的?然后手脚并用的爬下了chuáng。

  待栖梧在院子里装模作样的转了一圈,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她好像迷路了。

  不论前生还是今世,栖梧认路的本领都只能算得上差qiáng人意。更何况这是在别人家,她完全不熟悉的情况下。

  “卧槽,这个院子怎么这么大?这样都能迷路!”栖梧一不留神,爆了粗口。

  还没等她反省,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王妃可是迷路了?”。

  “啊!!!”栖梧吓得手上的“拾月珠”都掉在了地上,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拳便挥了过去。

  “王妃莫慌,我是楚渊”没成想栖梧会是这般激烈的反应,还好他身手矫健,堪堪避过她的拳头站在离她五步之远的地方。

  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栖梧才松了口气,然后惊魂甫定的接过楚渊手中的夜明珠,“楚大人啊,您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扮贞子吓人啊!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啊!”。

  楚渊抽了抽嘴角,“王爷说您容易迷路,吩咐在想跟着保护王妃的。”。

  栖梧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脆弱的心脏,“那真是多谢楚大人了,但是下次你能不能不要站在我的身后,多吓几次早晚给吓出心脏病的。”。

  楚渊虽然不知道心脏病是什么,但是看她的表情和动作也知道她确实是被自己给吓着了,于是尴尬的笑了笑“是,属下遵命”。

  第46章 伸手借钱要选准时间地点和对象

  楚渊一直恭敬有礼的跟在栖梧身后,不时的开口“娘娘,前面向右转”“娘娘,小心脚下”“娘娘,走这边吧,那边有水”……

  这是栖梧第一次这么近的打量楚渊,不说别的,他长得还真是好看,而且还是属于那种成熟而稳重的类型——长长的剑眉斜飞入鬓,狭目微长,鼻梁高挺,但却带着些许下勾的弧度,虽然常听人说鹰钩鼻的人很yīn险jīng于算计,可是楚渊却让人觉得浑身正气凛然!那点弧度,却是恰到好处的让他的轮廓更加明显,薄唇紧抿,看上去倒是分外的诱人。尤其是侧脸的弧度,清晰却并不尖锐。

  总之一句话,英俊的一塌糊涂。

  此等人物,若他不甘于总站在人后当个下人,想必早便出人头地闯出一片天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楚渊这样的人既然都心甘情愿的给龙玄澈当下人,他的能力当真可见一斑。

  栖梧时不时的瞥楚渊一眼,可他却是装作不知,恭敬有礼的替她引路。

  随即突然想到了什么,栖梧开口问道:“楚大人不知今年贵庚,可曾婚配?”。

  这样直接单刀直入,却是把楚渊弄的有些尴尬,但却还是礼貌的答道“回娘娘,属下已过而立之年,至今尚未婚配。”。

  栖梧有些惊讶,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想不到竟是这么大了。可再一想他和从容也就差了十岁,也还好还好!

  “你觉得,我们家从容那丫头如何?”栖梧手肘撞了他一下,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哈?”楚渊本就被她问得有些尴尬,又听她提起从容,顿时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唰”的一下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整个人窘的不行。

  栖梧和楚渊的接触并不多,印象里他总是跟在龙玄澈身后,扮演贴身保镖的角色,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是此番见他窘迫的样子,倒是格外有趣。

  “娘娘,这”

  “从容这丫头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别看她总是找你的茬,但我觉得她对你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我的第六感总是很准的。”

  “属下”

  “你也别着急下定论,感情这事谁也做不了谁的主,我只是这么一提,若是你也有意,可是试着相处一下,不行做朋友嘛!但你是男人,总要主动些才好,别等着人家姑娘家巴巴的来找你,对吧!”说着,有模有样的拍了怕楚渊的肩膀。

  楚渊比栖梧高了一个头不止,这厢栖梧踮着脚尖去拍他肩膀的样子显得格外好笑。

  楚渊抽了抽嘴角,还真是从未见过那个姑娘跟男人这么勾肩搭背的还这么从容不迫的,也不禁笑了:“王妃,您”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不远处龙玄澈站在那里,随即心里一惊,整个人像是安了弹簧似的,完全是从栖梧手下弹开的,然后恭敬的唤了声“爷”。

  栖梧转身望去,便见龙玄澈披着大氅懒洋洋的斜靠在廊柱上,由于光线不好,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不禁在心里腹诽,这一个二个的走路都不带出声的么?

  “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大半夜的觉都不睡了是要抵足长谈么?”龙玄澈凉幽幽的声音传来,楚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爷不也没睡?”栖梧不满,转过身冲楚渊道谢“多谢楚大人引路”。

  楚渊点头“王妃言重了”。

  说着也没理龙玄澈,径直的回了屋。

  龙玄澈凉悠悠的瞥了楚渊一眼,然后淡淡的说了句“夜了,早些休息”,便转身进屋。

  “是。”

  龙玄澈进去的时候,栖梧朝着里面缩在被子里蜷成一团,跑了一圈还真有些困了。

  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一个结实的胸膛凑了上来,栖梧顿时僵直了身体,随即就被那人霸道的搬直了身体,抱进怀里,甚至龙玄澈还将腿伸过去将她的腿紧紧夹住。

  “诶,你睡觉归睡觉,这动手动脚的是几个意思?”栖梧挣扎无果,转过身狠狠的瞪着他。

  “以后别这样睡。”龙玄澈却是有些答非所问。

  “哈?”栖梧没反应过来,什么不能这么睡?

  龙玄澈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却是没有说话。不知为何,他不喜欢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睡觉的样子,很不喜欢。

  “没什么”然后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睡觉”。

  “呜呜,会憋死的!快不能呼吸了!”

  “这样啊?”龙玄澈嘴角微扬。

  “废话,你试,呜呜呜呜”然后直接嘴被堵上。

  “这样能呼吸了么?”

  “你,呜呜呜”

  这个夜晚有点漫长啊……

  晋城虽然很小,可还算是周边方圆五十里之内最大的城池了,所以街道上也算是繁华,各种商铺鳞次栉比,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不过今天虽逢赶集,但是由于雪化了天气更冷,所以也没有太多的人在街上。不过还是有不少的小商小贩在摆摊。

  栖梧虽然感觉不到冷,但是还是被某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裹成了粽子,外面甚至还披了一件厚厚的狐裘,狐裘上有个帽子,帽檐上镶了一圈白色的绒毛。戴上帽子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任凭她怎么反抗都始终无效,但她转念一想,她现在虽然是感受不到冷,可若是受寒了生病吃亏的也还是自己,所以也就生受了。

  除开身体变得笨重了些,其他的都还好。

  整个晋城城不似盛京的繁华,却是处处透着一股历史的沧桑感,一看便知是在时间和西北的风沙双重打磨下而变得这般厚重,倒是有些西安古都的感觉。

  即便如此,栖梧还是这看看那那摸摸的,兴奋的不得了,不仅是因为古城带给她的欢喜,更多的是因为远离了那个倾轧斗争的地方,行走在市井街道上,让她有种重生的感觉。

  栖梧一个人倒是玩的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而龙玄澈倒也没有管她,由着她撒欢,看着她认真的跟小摊的摊主讨价还价眉飞色舞的样子,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楚渊本是安静的跟在龙玄澈身后,看着主子盯着栖梧浅笑的样子,确实有些惊讶。要知道,除了那个人,楚渊极少看见他盯着某个女子露出这样的表情,或者可以说,根本没有过。

  而此时,主子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满足来形容。

  连带着,楚渊也不由朝那个自顾自的玩的开心的女子多看了几眼。

  “你和她倒是聊得来”冷不丁的,龙玄澈的声音响起,楚渊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栖梧看了一阵子,再一听主子这不辩喜怒的声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想来是极度不满了。

  于是连忙收回眼神,微微垂眸,恭敬的答道:“回主子的话,属下和夫人没说什么,只是问属下可否婚配了。”楚渊没想过瞒他,更何况也没有什么可瞒的。

  “楚大人”还没等龙玄澈开口,便见栖梧飞奔而来。后者瞟了瞟龙玄澈,然后冲楚渊神秘兮兮的使了个眼色:“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楚渊满头黑线,这个姑奶奶是真不懂还是怎么的?刚才王爷还在问昨儿他俩聊了什么,接着她就当着他的面要和自己借一步说话,一时间楚渊无比尴尬,恨不得自己马上变成透明的才好。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知道的?”龙玄澈凉幽幽的开口,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我不高兴了。

  这个人管的还真是宽!栖梧腹诽,咬了咬嘴唇,还是凑到楚渊身边小声的说道:“楚大人,能不能借我点钱?”

  话音落,龙玄澈脸色更难看了。

  第47章 把情话说出□□味才是人才

  “啊?”楚渊没有反应过来。

  “那啥,我出来的急,身上没带钱,你身上有没有钱,先借我点,我回去就还你成不?”栖梧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楚渊,倒是把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然后下意识的朝龙玄澈看过去。

  “呐,楚大人,我是在找你借,你看他做什么?”栖梧皱眉,凭什么她做什么事情都要经过他的同意?

  自己这还没说什么,她又是使哪门子的小性子?龙玄澈不禁好笑,许是最近他对她太过纵容了,导致她脾气渐长。不过龙玄澈还是冲楚渊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递到了栖梧手中。

  见他出手如此阔绰,栖梧不由得“哇”了一声,然后递还回去“不用这么多,二两就够了,我可不像你那么有钱,我穷的很,太多了我还不起的。”

  栖梧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虽然当时凤启枢给的嫁妆不少,但是嫁进陵王府后她和龙玄澈却是各过个的,她也并没有用过龙玄澈一文银子。相反的,但凡用了陵王府的东西,龙玄澈都找她要了钱的。

  虽然后来龙玄澈给了二十万两huáng金,但是栖梧还是改不了人前叫穷的毛病。

  她那点小心思龙玄澈怎会不知,只不过不说罢了,也便由得她耍宝。

  倒是楚渊有些微窘,主子,我才是穷人啊!您现在可是王爷的女人,要什么王爷不给的?这下跑来向他哭穷不说,反而还嘲笑自己,楚渊倒是有口难辩。接过她手中的银锭子,又摸了两块碎银子给她。

  栖梧脸上一喜,“谢了!”说着又跑开了,一边走还一边转过身来冲楚渊皮笑肉不笑的打趣道:“楚大人,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高富帅啊,随手就是银锭子啊!混的不错啊!”娘还在时,他们揽月轩一个月的开销也不过二两银子。

  想到娘,栖梧觉得胸中闷闷的,原本的好兴致好像也散了一半。

  楚渊被她说得脸颊微微爬上了一丝可疑的酡红,不由得冲龙玄澈解释道“爷,属下”。

  “行了,她胡扯的浑话你也信。”龙玄澈打断他的话,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楚渊都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栖梧在一个小摊前乐不思蜀,龙玄澈走近一看,却见栖梧手中拿着两个小泥人,左看看又看看的,一脸凝重。

  卖泥人的大娘一脸的风霜,穿的极少,在雪中抖抖索索的,咿咿呀呀的给栖梧指手中的泥人,栖梧为难的扬了扬右手“您是说这个?”那大娘猛点头,手在空中胡乱的比划着什么。。

  “我觉得这个也不错。”栖梧又看了看左手的泥人。

  “你借钱就是为了买这个?”龙玄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栖梧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泥人脱手而出。所幸龙玄澈眼疾手快,给接住了。

  “啊,幸亏你接的快。”栖梧松了口气,从他手中接过泥人,“还好没坏呢”。

  “这做工比起家里的师傅差远了,你怎么看上这玩意了?”龙玄澈从那插满泥人的木架上抽出一个,一脸嫌弃的翻看着。

  他说的是“家里”,栖梧微微愣了一下,心中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回过神,栖梧冲他不满的嘟囔:“这个哪里做的不好了,虽然不能和家里的比,但是我就是喜欢,你怎样?这叫地方特色,是特产!可以当纪念品的!有意义的,你懂不懂?”栖梧直接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拿着手上的两个泥人冲卖泥人的大娘连比带说的“大娘,两个,我都要啦!”然后还冲大娘比了个“二”的手势,示意她两个都要的。

  那个大娘冲她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十文钱一个”。

  看着两个人手舞足蹈的比划了半天,龙玄澈也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大娘是个聋哑人。

  龙玄澈夺过栖梧手中的男娃娃,把自己手中的那个递给她“要这个”。

  栖梧盯着他手里的那个看了看,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但还是顺势拿过来,直接把那二两银子递到了那个大娘手中,不顾身后大娘咿咿呀呀的声音,拉着龙玄澈转身就走。

  待到听不到身后的声音了,栖梧的脚步才慢下来,细细的把玩着手中的小泥人,一男一女,但都是紫衣,看上去像是一对似的。栖梧忍不住笑了出来。

  龙玄澈开口“你怎知她便真的是聋哑人?”。

  栖梧微微一怔,笑意凝在嘴边,但随即却又笑了“是与不是都不重要,其实我倒是情愿她是骗我的,至少这样的话说明她还有其他的生活的办法。若她真的是聋哑人,那二两银子也够她过冬了。无论是那种,她都需要有人帮她,这么大冷的天穿的那么少,想必是有自己的难处。毕竟若是易地而处,有朝一日我成了她那样,或许也需要有好心人帮我吧。”

  听着她略带沉郁的语调,龙玄澈知道她许是又想起了她娘,再看她脸上淡淡的落寞,压下心中烦乱打趣道:“怎么,怕有朝一日爷被人拖下来了,你会受牵累?”。

  他说的没错,既然他打定主意要参与夺嫡,前途艰险仍未可知,若是有朝一日坐上了那张龙椅当然皆大欢喜,可若是败了,那上位者可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可是凭借他的本事,他真的会被拉下来?

  栖梧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嬉笑道:“哟,你这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怎么着?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龙玄澈却是话锋一转,正色问道:“若是我输了,你会怎样?”。

  她会怎样?她倒真没想过。

  可龙玄澈似乎不准备放过她,一脸认真的盯着她,不允许她躲闪。栖梧想了想,莞尔一笑道:“若是真有那日,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若你不曾放开我的手,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可你若是你先放手,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转身。

  栖梧一脸从容,笑靥如花。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这么横冲直撞的撞进了龙玄澈的心里,他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làng,那样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句话,竟让他产生了久违的温暖和震撼。

  但这种窃喜只保持了几秒,这样在别人说来便是无比甜蜜的情话,在她嘴里说出来,平静的语调,龙玄澈竟却听出了一丝决绝。

  龙玄澈心中一番天人jiāo战,最后还是归于平静,修长又骨节分明的大手攀上了她莹白无暇的脸颊,轻轻的摩挲着,浅笑道:“阿鸾,记着你今日说的话,莫忘了。”。

  栖梧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朱唇轻启,“好”。

  得了她的答案,龙玄澈突然笑了,那样发自内心的笑,竟比三月的chūn光还要明亮耀眼,那一瞬间栖梧竟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流年无殇”的错觉。

  “发什么呆呢。”龙玄澈赏了她一个爆栗,拿过她手中的那个女娃娃,转身就走。

  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走出好几步。“喂,你有病啊,抢我的娃娃做什么?”栖梧追上去,扯着他的衣袖伸手去抢,但是无奈他比她高出许多,根本无济于事。

  “你买这个不就是为了送给爷的么?”龙玄澈挑眉,说的理所当然。

  栖梧语塞“谁说是送给你的了?你还给我!”伸手去抢。

  龙玄澈躲过,斜睨她一眼:“你买了一对,不是送给爷的是送给谁的?”

  栖梧此时才发现,这两个娃娃好像真的是一对,仔细一看不难发现两个娃娃的脖子上甚至都戴着一只一样的项圈。

  栖梧跳脚,敢情他特意抢了她原本手中的那个娃娃是为了给他俩凑一双啊!这下栖梧有嘴也说不清了。

  这个妖孽。

  见栖梧被堵得小脸通红却又哑口无言的样子,龙玄澈只觉得心中一阵恍惚,随即竟是不由自主的将她一把揽在怀中,捧着她的小脸上轻吻了下去。

  那样轻轻的一吻,仿佛蝴蝶落在唇间,那样轻柔。

  等栖梧回过神来,却是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这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就这么亲她!!!而且还是当着楚渊的面!!

  栖梧顿时风中凌乱了。

  一把推开了那人,转身提起轻功撒丫子就开跑,实在是太丢人太丢人了!!

  而身后,则是传来某人慡朗的笑声。

  第48章 神秘男子究竟是谁?

  龙玄澈今天有事,于是栖梧一个人悄悄溜出来玩,今天街上的人更少了,放眼望去,大街上鬼影子都没有几个。她一个人百无聊赖的逛了半天,慢慢的,也就兴致阑珊了。

  栖梧突然有些后悔了自己拒绝了秦夫人说要陪自己逛街的做法了。

  走过那日买泥人的那个地方,没有看到那个大娘,栖梧稍稍惊讶了一下,但随即想到自己给了她二两银子,想来也就不需要再再这大冷的天跑出来挨冻了。

  随即也就释然了。

  就这么毫无方向的随意的走着,却不想路过一个土地庙时,听到了一个极好听的声音“虎子乖,喝了药病才能好。”。

  那声音极好听,是那种很纯粹很gān净的声音,空灵得佛来自于天籁,听了让人感觉如沐chūn风一般的舒服。栖梧不觉听得痴了,双脚不听使唤一般的朝着庙里面走去。

  从外面看上去这座土地庙倒是不错,可是进去了才知道,里面破旧的无法形容,甚至土地爷的头顶上烂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再一看土地爷脸上脏兮兮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油彩。想来这座土地庙想来是荒废很久了。

  更让栖梧没想到的是,这样破旧的地方,竟然住了这么多的人!

  里面横七竖八的人坐着的,躺着的,站着的,来回穿行的,让这个不过二十平米样子的庙显得格外的拥挤。但奇怪的是,这里面这么多人,却是格外的安静,这倒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栖梧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子,在这么多人中间,他一袭粗布衣裳,跟旁人无差,即便他是背对着她蹲在那里,可还是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栖梧的眼球,或许连她本人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吧。

  “真乖,呐,看在你今天这么乖,奖励你一个甜枣。”男子往小男孩的嘴里递了颗甜枣,然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嘉奖。

  他竟然就是那个声音的主人。栖梧对他越发的好奇了。

  而当她看到那个男子的模样时,竟是忍不住愣在了那里,大概过了三秒钟,才回过神来,然后在心中赞道“这世间竟有如此的美人!”。

  该怎么形容眼前的这个男子呢?

  栖梧在脑子里搜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如此惊为天人的容貌,想来就算是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都犹显不足吧!哪怕是栖梧早已见惯了凤陵溪、龙玄澈、龙云轩和洛轻歌这样的美男子,都人不住啧啧称赞。

  即便他此时身上穿着的是再平凡不过的粗布衣裳,可仍旧难掩他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如同月华般的气质。

  见栖梧呆呆的盯着自己,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姑娘为何这样盯着在下看?”那声音仿佛来自天边,空灵的不找边际,却是莫名的带着些许魅惑。

  “你长得真好看。”栖梧喃喃开口。

  “呵呵”男子笑了,顿时天地失色,“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直白的夸我,不过,你也不差呀。”男子微微屈膝,将脸凑到了栖梧旁边,戏谑道“姑娘何不跟在下回去,便可日日看见我这张脸了,如何?”

  那声音竟是越发的空灵,还带着略显渺远的回响,而在那看似清澈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栖梧一个凌激,顿时清醒了过来,转而看向那个男子的眼神,却带着警惕和难掩的怒意“你竟对我用摄魂术!”

  男子微微一怔,随即看着栖梧的眼神变得越发的深沉,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竟然闪过一丝类似于欣喜的光芒“哦?这么说姑娘也懂摄魂术咯?”他笑的高深莫测,而栖梧则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直觉告诉她,这个男子很危险。

  “你懂医术?”见她不开口,男子又问。

  “会又如何?不会有如何?”栖梧反问。

  “呵”男子轻笑但下一刻,他竟然将她横抱了起来。

  栖梧大惊,下意识的要挣扎,可是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心中一紧,他是何时点了自己的xué道??

  那男子手中抱着栖梧,脚下健步如飞,出了城又走了很久,却丝毫不见气喘。而栖梧此时却是渐渐冷静下来,在心里忖度着这人不好对付,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可是等他将她放下来,栖梧却是惊呆了——他带她去的地方,竟是一个贫民窟!!

  放眼望去,全是用茅草搭出来的房子,离茅草屋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升起了一堆堆的篝火,许多人都凑在一起围在篝火旁。从他们的衣着不难得知,他们是在取暖。

  “你”栖梧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说话了,忙后退几步,站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警惕的问道:“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帮忙咯”男子冲她嫣然一笑,栖梧只觉得眼前晕了晕,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有人看见了两人,于是站起来高声喊道“公子来了,公子来了”。

  这一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看着他一个个的给人看病认真的模样,栖梧也终于把他的话给消化完毕。接下来的,却是气的想骂娘。

  几个月前洛水河发了洪水,周边的城池都受了灾,随后引发了大面积的瘟疫,听说波及甚广。不少幸免于难的百姓逃难到了晋城,心想会有一个栖身之地,可是却被晋城的知府拒之门外,竟只能终日露宿街头。

  “那官府都不管么?我是说朝廷”栖梧忍不住问道,龙玄澈没道理不管的。

  一听到“官府”和“朝廷”,被问的那个大叔显得尤其的激动“官府?官府哪儿管俺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这里山高皇帝远,谁能管到这里来?本来发了大水,田里的庄稼全都没了,那些狗日的还让俺们jiāo税!jiāo他老娘的税!生儿子没□□的混账东西,láng心狗肺的畜生!”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混乱的全是不堪入耳的粗话。

  栖梧虽然并不怎么关心国事,可是当她亲眼见着这些人如此落魄的样子,却还是忍不住心中发紧。

  想来龙玄澈此行,也是为此而来。

  而今看来,这些人虽然躲过了天灾,却是仍旧躲不过人祸!

  栖梧看着那个神秘男子的眼神越发深沉,忍不住上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还有,为何让我知道这些?”他身上太多的迷,她看不透。

  “为什么啊?”男子顿了顿,似是在很认真的思考,可最后只扔下了一句“因为刚好碰见了,帮我烧点热水来,他的伤口需要处理。”让栖梧恨不得撞墙,但还是乖乖的去烧水。

  随后就是帮着他给人看诊。

  寒冬腊月天气又冷,加上这些人住的地方又是这样的简易草棚,确实是容易感染风寒。再加上他们从洪水中幸免于难,不少人身上是带了伤了,由于进不了城,买不了药,便由着伤口溃脓。

  而且随处散发着一股臭味,想来也知道,即便搭了简易的茅房,也定会有人随地大小便,幸亏是冬天,否则苍蝇蚊子更容易引发疟疾。

  男子坐在那里熬药,不少人将他围在中间问这问那,他都是一脸笑意盈盈的一一回答,没有半分的不悦。

  不知为何,此人竟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栖梧在脑中搜索了许久,还是没有印象。

  不过转念一想,这般人物,若是她见过也定然不会忘的。

  或许是她想多了。

  “你常来给他们送药吗?”待他忙完了,栖梧才走上前去轻声问道,不得不说,她对这个人很有兴趣。

  “算是吧”他答得模棱两可,也并未抬头,而是认真的在河边洗手。他的手很好看,细长莹白,竟比女人的手还好看。

  “公子看来不是晋城人。”

  “姑娘想来也不是。”

  “那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陌尘”那人回答,见栖梧在细细品味这两个字,笑道:“阡陌纵横,远离尘嚣。都说人如其名,此话不假。”他身上的确有股子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那气质跟轻歌有些像,只不过他比轻歌还要出尘一些。

  想到轻歌,栖梧对这个男子的兴致突然也就没那么高了。

  等回过神来,那人竟已经不见了。

  于是栖梧彻底抓狂了——那人走了,谁带她回去!!她真心认不得路啊!!!

  当栖梧凭着记忆终于走回到县衙门口时,天已经黑了,但却正巧碰见龙玄澈黑着一张脸往外走。看见栖梧时,他的眼中没有栖梧预想的欢喜,却反而更加的深沉,深沉的仿佛一汪一望无际的深潭,泛着点点的寒光。

  触到他眼神的那一瞬间,栖梧只觉得像是触电了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哎呀,王妃您可算是回来了啊,担心死我们了啊!王爷听说您不见了,急的不得了,这不刚准备亲自去找你呢!”那个知州秦大荣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松了一口气。

  栖梧平静的看了一眼龙玄澈,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些惴惴不安,说不上为什么,可是就是觉得有些不妙。

  “那个,我随处走了走,结果迷路了”栖梧小心翼翼的解释,眼睛是不是的瞥一眼龙玄澈。

  龙玄澈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然后一把牵起她往府衙里面走。

  栖梧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越来越忐忑。

  可究竟为何,她却不得而知。

  第49章 东西丢了可以找回来,心丢了呢

  栖梧躺在chuáng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龙玄澈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烛光勾勒出他英俊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分明。

  真是要命的好看!

  哪怕是看了这么久,栖梧仍旧有种惊艳的感觉。

  龙玄澈的好看和今天遇见的那个男子完全不同,他是属于那种很有阳刚气但是却带着些许冷傲,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的样子。而那个男子却是美得雌雄莫辩却不似女子般yīn柔,丰神俊朗宛若谪仙。可无论怎么看,这两个人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察觉到栖梧灼灼的目光,龙玄澈抬起头来,刚好和栖梧的眼光撞上,不由得勾了勾嘴角笑道:“本王就这么好看?”戏谑的语气,让栖梧不觉小脸一红,像是做了坏事被发现了似的,手忙脚乱的往被子里钻。

  龙玄澈轻笑,却是放了书,起身走到chuáng前宽衣解带后也钻进了被窝。然后一把将栖梧从里面捞出来,随即一阵铺天盖地的吻就这么落了下来。

  栖梧被吻的晕头转向差点被闷死的时候,龙玄澈这才离开了她的唇,然后辗转在她纤细的锁骨处反复啃咬。

  栖梧虽然没有感觉,但是这般亲密的动作还是让她羞得满脸通红,但她还是记得有正事要跟他说的,忙捉住他不安分的手,正色道“龙玄澈,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等本王空了再说。”

  “你现在不就没有什么事么?”

  “谁说的?本王现在很忙,非常忙。”

  这个色胚!栖梧暗骂,然后夹紧了双腿,双手推在他的胸膛上,将他推得离自己远了些,正色道:“听说洛阳洪水后,不少人逃难来了晋城,可是这个晋城的县令却下令紧闭城门不让这些难民进来,若是天气和暖倒也罢了,但现在毕竟天寒地冻。”

  话音落,龙玄澈不安分的手慢慢的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微微挑眉道:“哦?你如何得知?”盯着栖梧的眼神越发的高深莫测。

  栖梧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大致给他讲了一下,但却下意识的略过了那个神秘男子。

  本以为他听后会大怒,至少会有点情绪波动,可龙玄澈却是出奇的平静,平静的仿佛是早就知道这一切。

  栖梧不由的心下一沉,“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听得栖梧发问,龙玄澈好整以暇的问道:“何以见得?”

  栖梧咬了咬嘴唇,“你本就是为了赈灾而来,到了晋城却不走了是何意?你不慌不忙的在这里呆着,而且为什么刚好这么巧又是在离洛阳这么近的晋州?按理说,各地州府每年除了上缴国库的税收,本地还会有存粮以备不时之需,而且洛阳作为北部重镇,应该还有粮仓屯粮的。虽说此次受灾远不止洛阳一处,但据说波及面并非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为何会惊动到朝廷要出面赈灾?赈灾倒也罢了,我打听过,七月就发生了洪灾,为何十一月才来赈灾?而且还派了好几万人押送粮草,莫非”栖梧突然愣了一下,一脸惊疑不定的盯着龙玄澈。

  龙玄澈倒是分外受用,鼓励的盯着她示意她继续,栖梧深吸了一口气,复又娓娓道来:“北辰与我南楚虽然近十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但是据说北辰在两国jiāo界处屯兵,似是有所动作。虽然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是却不得不防。此次水患洛水河一带均有大小程度的受灾,各地州府处理得连差qiáng人意都算不上,本就人心惶惶民心不稳,若是此时北辰趁机挥军南下,夺下周边几座重要城池,再围攻洛阳,洛阳是军事重镇,一旦被攻破那定是后患无穷!”栖梧越说到后面,便越是心惊。

  听着栖梧一点点的分析,龙玄澈的眼神越发深邃。不过一些蛛丝马迹,便能被她抽丝剥茧直指要害,而且她竟然把当下的局势分析的如此透彻,这个凤栖梧当真不同一般的女人。

  龙玄澈侧躺着左手手肘撑着脑袋,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右手搬过栖梧的下巴,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上流连:“本王说过,你够聪明。可是,本王却不喜欢太过聪明的女人。本王身边那些聪明的女人一般只有两种结果:一是死心塌地做本王的女人;二,本王不介意亲手将她打碎。”

  这般很绝让的话,龙玄澈是笑着说的,声音却是亲昵得如同情人之间的耳语。

  听着他宠溺的语气很绝的话语,栖梧心中一颤,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之前我便说过,我不会背叛你,你始终不信……”栖梧的声音中颇有些自嘲的意味在里面。

  似是很满意她的回答,龙玄澈轻笑了出来,然后低下头在她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到栖梧粉嫩的唇上顿时渗出了血珠。

  栖梧吃痛,骂道:“你有病啊!”。

  龙玄澈双手扣住栖梧的头,不让她躲闪,浅笑着伸出舌头将那血珠舔去,随后用手指在她唇上的伤口上用力一按,栖梧疼的轻呼一声。可他却并未理会,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既然你说,本王便信。只是你要记着那日你说的话。还有你只能是本王的女人,其他人休想染指,陌生人就更不行了,明白?”。

  栖梧微微一愣,随即面色一沉,挣扎着挣脱了他的钳制,怒道:“你派人跟踪我!”。

  “是保护。”龙玄澈却是不以为然的样子。

  他的态度越发激起了栖梧的怒意:“龙玄澈,我自认不需要谁的保护!”

  “阿鸾的想法本王可不敢苟同,以前本王就是没有好好保护你,才让你怀上了太子的孩子,然后又让你跟洛世子四处游山玩水玩了大半年,若本王还不知如何保护妻子,万一又被谁拐走了可如何是好?”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龙玄澈始料未及,没能躲开,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尤其的突兀,和诡异。

  栖梧蓦地坐了起来,浑身颤抖的瞪着龙玄澈,而当事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轻轻的摸了摸被掌掴的那半边脸颊。栖梧虽然生气,但是由于当时的姿势原因,所以力道并不算重,龙玄澈倒也没觉着有多疼。

  “怎么,莫不是本王说中,恼羞成怒了?”龙玄澈也坐了起来,与栖梧面对面,虽然是笑着的,可眼中却一丝笑意都无。

  看着这张刚毅绝美的脸,栖梧突然觉脑中一片空寂,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但却又不知道到底丢了什么,茫然的低头一看顿时明白,左边胸腔一片空dàngdàng的,原来是自己的心丢了。

  可是她的心去了哪里呢?

  是了,给了眼前这个妖孽一样的男子。可是他不要,又扔了。

  那么丢了的心又该怎么找回来呢?

  而她的心既然丢了,左侧胸口为何还是钝生生的疼呢?

  栖梧抚上了胸口的位置,笑道:“我给王爷讲个故事可好?”说着,没等龙玄澈开口,便自顾自的讲起来:“从前有一个士兵,爱上了美丽的公主。公主说,如果你在我的窗户下站一百天,那我便嫁给你。然后士兵就在公主的窗户下一直站着。一天,两天,三天······你说最后结果会是如何?”

  龙玄澈冷笑:“士兵站够了一百天,和公主成亲了?”

  栖梧轻笑,那笑竟让龙玄澈有片刻的怔忪,她道:“第九十九天,士兵起身离开了”。

  “为何?”龙玄澈蹙眉,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没有为何,好了,故事讲完了,我累了,晚安。”栖梧说着便朝着里面侧躺下,不再说话。

  龙玄澈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背影,有些神色不明。

  第二日,栖梧还睡意朦胧,便被丫鬟叫醒,说王爷说的说要出门,让王妃赶紧起。

  一路上栖梧都闭口不言,安静的走在最后踩蚂蚁,可龙玄澈却像是在将就她的步子一般,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时不时的还会停下来看她两眼,等栖梧走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甚至随行在侧的楚渊,都感觉到了两人好像有些不对劲,夹在中间格外尴尬。

  栖梧一味低头数蚂蚁,再度抬头的时候,竟发现自己竟又来到了昨日那个男子带她去的那个难民窟。心中一怔,却是没有了昨日的恼怒,取而代之的极度的平静。

  或许这是命中注定的吧!信任这两个字,对他俩来说,是件极尽奢华但却遥不可及的东西。

  有眼尖的人认出了栖梧,见她旁边的男子,竟也没有来得及看清长得什么样子,就大喊了一声:“哎呀,公子来了。”于是一群人蜂拥而至,待看清那两人中并无一人是公子,不禁有些失望。

  “唉,姑娘,公子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呵呵”栖梧尴尬不已,却也知道此时装傻充愣并不是最好的办法,而且龙玄澈应该什么都知道了,若是自己再否认,那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啊,话说,姑娘,你是不是公子的娘子呐,还别说,你俩还真般配,咱们大伙都说这辈子还没见着比你们更好看的人啦!”那个大娘越说越离谱,栖梧窘的恨不得找个地dòng钻下去算了,而且她现在不用看都知道身后的那人脸色无比的难看了,因为背后那凌厉的目光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那个,大娘,我去那边看看啊”栖梧打着哈哈便落荒而逃。这种事向来是越描越黑的,索性闭口不谈,反倒省了不少口水。

  栖梧也弄不明白到底龙玄澈到这里来做什么,难不成仅仅是来视察民情的?但是仔细想想他应该也不会这么无聊。

  可就在栖梧百无聊赖蹲在墙角数蚂蚁的时候,却听楚渊的声音厉声响起“主子小心”,猛的一抬头,恰恰看见一支羽箭破空而入,堪堪擦过龙玄澈的衣袖,直直插在雪地上。

  不知为何,栖梧这次却是无比的冷静,那边刀剑相jiāo人群奔走叫惊声尖叫各种声音混杂成一团,这边她却饶有兴味的蹲在那里看两只小蚂蚁到处乱撞,看样子是跑出来找吃的,结果迷路了。

  栖梧甚至还恶趣味的在那两只小蚂蚁周围画了个圈,把它们圈在里面,看它们怎么逃出去。

  可即便身边刀光剑影,栖梧却丝毫没有受到波及。

  楚渊一剑刺进最后一个黑衣人腹中,然后一脚将他踢出丈远,轻松的结束了这场打斗。那人“嘭”一声,重重的砸在栖梧的旁边,溅起的雪沫撒了她一身,可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第50章 紧张时更容易忽略细节

  第二日,栖梧醒来时,龙玄澈已经不在了。待抓了楚渊一问,才知他竟然走了。

  栖梧心中一喜,这简直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龙玄澈不在,要逃走便容易多了!但是再一想,即便要逃又该逃到哪儿去呢?莫说龙玄澈给哥哥下了毒,就是紫陌和从容那两个丫头她也断不可能扔下他们不管。

  如此一想,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爷接到急报需要马上赶去潼关,说您身上还有伤,不便赶路。让属下先护送您去洛阳。”楚渊见她一脸的焦躁,以为她是为王爷的不辞而别而伤心,便开口宽慰道。

  “洛阳?为何是洛阳?”

  楚渊想着爷说过不必瞒她,便老实答道:“北辰已经挥军南下,两日之内已经拿下好几座城池了。”

  栖梧心中一紧,已经开战了!

  再一想龙玄澈已经去了潼关,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就连栖梧自己都不知道这莫名的心烦是从何而来。

  “他,一个人?”

  “您放心,爷身边有隐卫。”

  栖梧这才略微松了口气,然后匆匆用了早膳便上路了。

  栖梧坐在马车里仍是晕的一塌糊涂,楚渊在外面架着马车虽有些于心不忍,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尽量走平整的大路,减少颠簸,让栖梧尽量舒服点。

  这厢栖梧正晕晕乎乎的时候,突然察觉有些不对,微微皱眉正想说话,不想一支羽箭已经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钉在了马车壁上。

  顿时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有埋伏,薛邵,你照顾好夫人!”楚渊纵身一跃,落于地上,一脸冷傲的盯着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黑衣蒙面人。

  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黑衣人显得格外的明显。

  “是”一名护卫接过楚渊手中的缰绳,在掌中绕了几圈,另一只手拿起马鞭在马屁股上狠狠的抽了几鞭“驾”。

  “拦住!”一个黑衣人下令,顿时朝着马车围攻过去,楚渊冷着脸冲过去和他们纠缠在一起。

  与此同时,一直隐在暗处保护着的暗卫也纷纷跳了出来,加入到了打斗当中。

  这时栖梧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掀帘一看,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我上辈子是不是造孽造多了还是怎么着?怎么总是有人要追杀我?”。

  听得栖梧言语中有几分自嘲的意味在里面,那叫薛邵的护卫沉声安慰道:“夫人放心,属下就是死也定会护您周全。驾!”

  栖梧坐回车中,竟是突然笑了,“这次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不知道若是死了,会不会回去呢?

  栖梧突然生出了些许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一道车帘,似乎隔绝了两个世界一般,栖梧竟是出奇的平静,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车顶上不断的有人攀上去,然后被人踢下来,外面的厮杀声似乎与她无关一样,她就这么安静的坐在那里。

  甚至一支羽箭穿过马车就扎在她的身旁,她都一动不动。看来这心里承受能力果然是锻炼出来的。

  难怪有人说当你学会破罐子破摔时,你就会发现世界一片明朗。

  黑衣人逐渐站了上风,围攻马车的人也越来越多。薛邵心焦如焚,一边抵御不断围攻上来的刺客,一边一刀狠狠的刺入马臀,那马儿嘶鸣一声,发了疯跑出路道向着林子深处奔去。

  山路崎岖,加上堆积了厚厚的雪,则更加难走。那马车一路颠簸,栖梧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色子一般的在密封的罐子里颠来倒去,顿时脸色一变。

  突然,车轮磕到石头,车辕不堪重负,“哐”一下断裂开,整个车厢径直翻了出去。

  “夫人”薛邵大惊,直接冲进马车将她一把抱起来“得罪了”,还没等栖梧反应过来,薛邵已经抱着她从里面飞了出来,稳稳落地。

  随后便看见那辆马车沿着陡坡滚了几圈,被一颗树挡住了,堪堪停住,然后“哐”一声,车壁断了好几块。还好雪堆积的够厚,否则定然不只是断几块门板这么轻松了。

  方才落地,便有刺客冲上来。

  栖梧武功不低,只是右手有伤握剑不稳,于是gān脆扯了那纱布,反正她又不觉得疼的。双方就这么厮杀起来。

  待最后一个杀手被栖梧一剑刺穿心脏,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栖梧还好,就被砍了几刀,倒是薛邵拼死相护,身上好几处伤都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你,还好吗?”见他摇摇欲坠,栖梧眼疾手快的将他扶住。

  “谢夫人关心,咱们得赶紧走,楚大人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的!”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恭敬的朝栖梧做了个请的姿势。

  栖梧点头,两人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这山林中积了许久的雪已然过膝,走上去格外费劲,栖梧两人担心杀手沿着他们的脚步追来,都是提上轻功借着树gān的力快速掠过。这般情境,若是改成dàng的,就真的跟泰山别无二致了。

  由于事关生死,栖梧还没有神经大条到想到泰山那儿去。

  待二人飞奔了近一个时辰,栖梧有些支撑不住突然一个踉跄脚下踩滑,直愣愣的栽了下去。还好薛邵一直跟在他后面,将她的情况看的分明及时拉住了她。

  “夫人,您没事吧?”

  “无碍,走吧!”

  两个人一脚深一脚浅的在及膝的雪地中不知道走了多久,栖梧觉得自己的双腿灌了铅一般,本身穿得多,跑起来便觉身体笨重,加之在雪地中跑了太久,只是机械的迈着步。呼吸越发的粗重,栖梧便张开嘴用嘴呼吸,可是吸进去的气却是冷的沁骨。心脏“突突”的在喉间跳动着,身边的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唯独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显得格外的清晰。

  栖梧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知觉,尚且如此,那薛邵就更别说了。

  这般没命的赶路,薛邵也确实吃不消了,确定段时间内刺客应该追不上来,便找了个山dòng率先钻了进去探了探,确定没有野shòu,才钻出来让栖梧进去。

  “夫人,这深山中没人,下面的雪是gān净的。”薛邵抓了一把雪放进了嘴里,待稍微温了些才咽下。

  栖梧跑了这么些时候,早已是口gān舌燥了,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照着薛邵的样子做了。即便她感觉不出冷热,但是冰凉的雪水沿着喉咙一路滑进胃中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薛邵,刚才多谢你救我。”方才被人围攻的时候,他几乎替她挡了大半的攻击,毕竟她握剑的手是伤着的,哪怕再感觉不到痛,身体也是受不了的,所以反应自然比平日慢了许多。再加上对方出手招招致命,若非这薛邵替她挡了去,她身上怕就不是几道口子的事了。

  薛邵微微一笑,“您是主上的人,属下食君之禄,替主上护着您。”那样的笑竟让她有种莫名的温暖。

  栖梧微微垂了眼眸,笑道,“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你”。

  “夫人言重了。”薛邵嘴角咧开一个漂亮的弧度,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不知为何,栖梧竟觉得他那笑容足以颠倒众生。

  想到这里,栖梧看着他那张虽然好看却略显普通的脸,不禁微微一愣。

  “这样下去不行,到处都是我们的脚印,刺客迟早会找到我们的。”薛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夫人,您在此处不要乱跑,属下去把那些脚印处理一下,一会就回来。”说完便要起身,但却被栖梧一把拉住。

  “你小心!”

  薛邵看了看拉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再一看皱着眉头的栖梧,竟是突然脸红了。然后纵身跃了出去。

  过了许久,薛邵再回来时,确实满头是血。

  栖梧吓了一大跳,还没等她说话薛邵便一头栽了下去。

  或许是薛邵身上的伤口感染了,接着便开始发烧。

  栖梧无法,只好走出山dòng捧了雪进来,替他擦着胳膊和额头。虽然她感觉不到冷,但也实在是做不出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盖这么英勇的事情。哪怕他是因为她而受伤,毕竟这番境况下,她若是再病了,那他们俩就真得曝尸荒野了。

  虽然她知道,此时最好是不要生火的好,在这样白茫茫的一片荒野上突然冒出来烟来,无疑是给那些杀手最好的指路标。但是薛邵一直在喊冷,栖梧也实在是没办法,也只好到处找来了gān树枝,模仿者古人钻木取火。

  索性让她人品爆发,还真的给点燃了。

  不过,等这火点燃了,栖梧却感觉自己像是要失了半条命一样,以前看古装剧,那些人在野外生个活轻巧至极,拿个火折子一点,火苗就“蹭”一下的窜了起来,轻松的就跟吃饭一样。可是到了她这里,却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而且,右手伤口早就裂开,一片血肉模糊,刚进山dòng的时候栖梧扯了gān净的里衣胡乱的包扎了一下,现在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布。

  此时此刻,栖梧格外庆幸,她的身体是没有知觉的。

  天渐渐黑了,薛邵一直昏睡着,栖梧也也不敢懈怠,一面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面照顾着他,神经一直处在高度的紧张当中。不过幸亏她的“小鱼珠子”一直是随身带着的,此时拿出来,整个山dòng明亮如同白昼。

  “水,水……”

  喝水?栖梧也顾不得手上的伤,出去山dòng外面捧了雪,然后把薛邵的嘴扒拉开,把雪往他嘴里噻。

  “咳咳”薛邵被这么一呛,倒是给呛醒了,幽幽的睁开眼。

  见他醒过来,栖梧终于松了一口气“薛邵,你还好吧?还认得我么?你可千万不要失忆了啊!来,看看,这是几?”栖梧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薛邵被她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的,gān咳了一声“夫人,属下无碍”。

  听他这样说,栖梧终于放心了,有些抱歉的冲他笑道:“抱歉,连累你了。”

  薛邵一脸惶恐:“夫人说哪里的话,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栖梧不再说话,安静的闭了眼靠在一旁,掩去了眼中的情绪,还好,没有人又因为自己而死。

  她已经,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不想再看到有人,因她而死。

  见栖梧闭目养神,那薛邵坐了起来,捡了根树枝慢慢的拨弄着火堆。

  睁开眼,从栖梧的角度看过去,这个叫薛邵的看上去极为普通,仍在人堆里绝对会被淹没的那种。可奇怪的是他的眼睛却极好看,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亮眼。

  相较之下,竟觉得这张脸着实配不上那样的眼睛。

  “薛邵,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长得格外好看?”鬼使神差的,栖梧就这么说了出来。

  薛邵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垂了眼眸,“夫人说笑了,属下长相平平,实在是有碍观瞻。”

  “以貌取人实非明智之举,皮囊再好看也终会有老去的一天,所谓‘相马失之瘦,相士失之贫’,何尝不是这个道理?”

  “夫人此言,倒是新奇”薛邵笑道。

  奔波了一天,两人都累极,没多久便睡着了。

  第51章 原是故人来

  没睡多久,栖梧便被薛邵摇醒。

  “怎么了?”栖梧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

  “快起来,有人来了。”薛邵的声音压得很低,栖梧的心中一紧,顿时睡意全无。

  眼下若是呆在这里,那无疑是被人家瓮中捉鳖,若是出去,则更是羊入虎口。薛邵略微忖度一下,将火扑灭,递给栖梧一把剑:“我去引开他们,你躲到里面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出来”。

  “不行!”栖梧几乎是没有想就拒绝了,她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夫人,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了!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抓你?想来是知道你的身份,一旦抓住了你,便会用你去威胁陵王!”话音落,栖梧愣住了。

  趁着她发呆的空档,薛邵将她推进了山dòng的最深处,那里面一片漆黑,只要不进来搜,想来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薛邵”栖梧的声音有些颤抖,薛邵给她一个宽慰的笑,随后轻轻的拍了怕她的手背以示安抚:“放心,没事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说着,便起身离开。

  而栖梧却是愣在了那里。

  那样安抚的动作,她再熟悉不过,而他掌心的触感她也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失忆那大半年,就是这双手牵着自己告诉她“不怕”;每当她做噩梦时都是他将自己唤醒,然后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每当她在外面闯了祸被他捉住,也是这双手牵着自己将她一路拖回家。

  只要栖梧自己知道,在那些茫然无措的日子里,这双手给了自己多少活下去的勇气。

  栖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所有的话堵在喉中,直到眼前的东西变得模糊,她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哭了。

  薛邵刚出去,外面便传来人声,接着便是刀剑相jiāo的声音,隔了些距离,栖梧却还是依稀能听到些声音。栖梧知道他虽然武功高qiáng,但是他昨日为了护自己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

  栖梧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于是一咬牙,也提剑飞身而出。

  “快,在那儿!”一个黑衣人率先发现了栖梧,大吼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栖梧主动现身,薛邵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吼道:“谁让你出来的!”但转过头见她红着眼眶,一脸委屈的盯着他。

  栖梧瓮声瓮气的说道:“洛洛,你以为我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为我去死吗?”。

  洛轻歌只愣了片刻,瞬间明白她是认出自己了,可此时根本不是叙旧的时候,不由得咬牙:“还傻愣着做什么!等着人抓吗!”。

  栖梧突然有些委屈,但也知道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于是凝神提剑杀去。

  两人身上本就有伤,没多久就落了下风。洛轻歌知道若是再拖下去他和栖梧必定葬身于此,于是飞快从怀中掏出银针在自己头顶几处大xué上扎了下去,几乎在同一时间拿出一个瓶子在空中一撒,然后抱着栖梧纵身一跃,顿时消失了踪影。

  触到了那些白色粉末的人,顿时哀嚎着到底吐血身亡。但仍有不少避闪得快,见人没了,跟着就追了上去。

  洛轻歌将内力提到最qiáng,飞快的在林间穿梭着,即便怀中抱着栖梧,但那速度仍旧快得只是一闪而过。栖梧心惊,他的轻功何时快到如此境界了?

  估摸着后面的人追不上了,栖梧忙开口道:“你先将我”放下来三个字还没说,洛轻歌便一头栽了下去,彼时栖梧尚在他怀中,两个人就这么一头栽进雪堆里。

  “洛洛,洛洛”栖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倒在自己身上的洛轻歌推开,发现他双目紧闭,嘴角有血丝溢出,顿时慌了手脚。手颤抖着搭在他腕上这才发现不对劲,拨开他的头发,几根银针格外扎眼。

  “混蛋!”栖梧咬牙,他竟然敢用银针qiáng行提升功力!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他竟也做得出!

  可他却是为了就她,思及此,栖梧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洛轻歌,等你醒了再找你算账!”栖梧咬牙,费力的将他扶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死死拽着他两只手,将他拖着往前走。

  栖梧的身高其实算不得高挑,估摸着也就170的样子,但是洛轻歌起码185,一个比自己高出十几公分的男子趴在自己身上,栖梧没办法就这么把洛轻歌拖着走,实在是费劲,走了没多久便有些气喘吁吁。

  雪越下越大,栖梧已经不知道在雪地里走了多久,两个人的身上都落满了雪,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两个活的雪人。

  虽然栖梧没有知觉,但是她知道自己也快到极限了,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

  栖梧自己已经快昏过去了,可想着背上的洛轻歌,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昏。嘴里也在念念有词:“洛洛,你千万别死啊!都说祸害遗千年,你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可不能死在这里明白吗?”

  潼关,定远将军府。

  龙玄澈安静的坐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前面的案几,下面的人没有人敢说话,纷纷暗自揣测这位王爷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气氛越来越紧张。

  最后,还是定远大将军宋载延出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北辰突然挥军南下,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现在壶口等四座城池已经被他们拿下,下面一个便是这潼关,而这经过前面几场仗,我们只有八万人,而北辰则是二十万大军。老臣以为,还是以和谈为上策。”

  半个月前,北辰军队在与南楚的jiāo界处屯兵十万,蠢蠢欲动,寓意不明。十天前,北辰借口南楚的士兵在两国jiāo界处惹事,又调集十万军队正式对南楚宣战,二十万人对战南楚这方十三万兵马,南楚被杀的措手不及。

  加上,这次北辰带兵的,是他们号称常胜将军的张朝。几场仗下来他们竟是节节败退,壶口、冈陵、蕲州和官北四座城池均已失守。

  南楚的军队只好退守到潼关,虽说此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但是北辰军队已然兵临城下,即便是负隅顽抗顶多能撑个十来天,加上敌我双方兵力悬殊硬碰硬实乃智者不为。

  宋载延此言一出,竟是大半的将士都附议赞成。

  “我南楚自□□建国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见武将主动说要谈和的。”龙玄澈冷笑,利剑一般犀利的眼神扫过下面的人,下面各个顿时噤若寒蝉。

  饶是宋载延为两朝老臣,自然脾气大一些,见龙玄澈不过是个白面书生的顿觉不慡,冷嘲热讽道:“王爷此言差矣,这般局势下即便拼死抵抗也不过是守住潼关而已,我方兵数只有对方的一半,这仗怎么打?不过是让士兵白白送死。”

  “这仗还没有打,宋将军就先输了气势,如此下去当然必败无疑!”说着,龙玄澈的声音已经冷了几分,“既然此次父皇令本王前来,当然不是让本王来听各位将军如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各位都是征战沙场数十载的老将了,这潼关意味着什么,不用本王说想来各位也都明白,既然如此,那各位肩上担的可不只是一城百姓的安危,而是我南楚的兴亡。这仗要打,但是也要看这么打!这样,宋将军你先将现下军队的数量报一个详细的给本王,包括伤兵的数量,陈将军、段知州,你们去清算一下,这忠州城里可以招募的士兵数量有多少,当然不能qiáng硬招兵,也要人自愿才行。再则,刘军师,你统计一下军队粮草和武器数量,以及潼关的存粮,看看能坚持几天。在明早一早报给本王。”

  下面的人虽然心中不忿,但是却还是碍于龙玄澈皇子的身份不敢造次,只好应声离开。

  “娘,我回来了”一个长相清秀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背着一捆柴进了院子,见自己娘正在腌白菜,笑道:“娘,多放点辣子”。

  “知道了”老妇人慈爱的看了一眼女儿,随即想到灶上还熬着药,忙唤道:“妮子,快去灶上看看,那药该熬gān了!瞧我这记性!差点误了事了!”。

  那姑娘“哎呀”了一声,便匆忙跑进了灶屋,捣腾了一会这才端了碗药出来,略有些责怪的嗔道:“娘您可真是,真是差点就熬gān了。”然后在妇人抱歉的眼神中进了屋。

  chuáng上躺着一个长相极好看的男子,妮子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见着比他更好看的男子了,每看他一次都会不由自主的脸红心跳。

  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昏睡着的洛轻歌。

  “水……”洛轻歌低声呢喃了一声,把妮子吓了一跳,附耳一听,忙端了杯水了扶着他坐起来喂他喝下。

  似是渴极了,洛轻歌喝的急,被呛得咳了好几声。

  “你慢点喝。”妮子忙腾出一只手替他拍背顺气。

  洛轻歌这时才彻底醒过来,环视一周,问道:“是姑娘救了在下?”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可是低沉得格外好听,配上他这样俊的一张脸,妮子紧张的都快说不出话了,只好羞赧的点了点头。

  想到栖梧,洛轻歌心中一紧:“那请问,可有见到和我一起的姑娘?”。

  “哦,你妹妹啊,她”妮子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外面有说话声,笑道:“应该是回来了。”

  话音刚落,栖梧便走了进来,见他醒了面上一喜,“你醒了!”忙迎上来替他诊脉。

  “去哪儿了?”见她满身的落雪,洛轻歌皱了皱眉,用空着的那只手细细替她拂去头上的雪花。

  栖梧倒是不在意,笑道:“你的伤还差几味药,镇上药铺里也没有了,我便去山里碰碰运气,没想到还被我找到了。”

  见他脉象平稳,已然安全了,栖梧这才松了口气。

  洛轻歌脸色不大好看,伸手要去抓她的手腕,但是却被栖梧堪堪避开,“你放心,我很好。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煎药。”说着便起身出了门。

  妮子一门心思放在洛轻歌身上倒是没注意到他们俩之间怪异的气氛,笑道:“公子你妹子对你可真好,就跟我阿哥对我一样好。我阿哥把你救回来时她身上也有伤,愣是先给你包扎好了才自己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还照顾了你一天一夜,今天一大早就又去山上采药呢。”

  听得她的一番话,洛轻歌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暖暖的疼。

  第52章 不是所有事都该刨根问底

  栖梧将采来的草药捣碎挤出汁液并和其它的药材调配好替洛轻歌敷上,毕竟是山间采的,药效也只能是勉qiáng凑合,但聊胜于无。

  洛轻歌看着栖梧的侧颜,心里一阵酸涩。她这两天想来是累坏了,眼下一片青黑,脸上也尽是疲惫不堪的憔悴。

  两人挨得有些近,不时的鼻息相jiāo,她给自己包扎的时候也会不经意的碰到他的皮肤,那样柔软的触感,让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换好药包扎好,洛轻歌慢条斯理的开始穿衣服,栖梧起身,突然一阵晕眩袭来,就这么直愣愣的栽了下去。

  “栖梧”洛轻歌大惊,忙伸手去扶她,但是却晚了一步,栖梧的头狠狠的撞在了chuáng栏上,顿时起了好大一个包。好在她没感觉,不过人倒是清醒了过来。

  “怎么样?疼不疼?”看着洛轻歌一脸紧张,栖梧笑道:“没事,我没感觉的”。

  顿时洛轻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看洛轻歌脸色有些不好,栖梧插科打诨的想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但是对方却并不准备放过她,直接抓起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按在她的脉关上。洛轻歌甚至还试探的掐了她一把,但见她眉头也不曾皱一下,顿时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她这分明是因为“冷香魂”的毒和体内“噬心”的蛊毒冲撞,加上她娘的去世受了刺激,这才导致失去了感觉。除非解了“冷香魂”或者“噬心”任意一种毒。

  想到这里,洛轻歌恨不得杀了龙玄澈。

  可栖梧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这样也挺好,至少被人砍的时候感觉不到痛。”

  见她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洛轻歌狠狠的剜了她一眼,不由分说的将她抱上chuáng,还细心的替她除了鞋袜。吓得栖梧忙往chuáng里躲“你,你要做什么”。

  栖梧的反应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插在洛轻歌的胸口。

  曾几何时,她睡不着还会想方设法的往自己被窝里钻,可是现在,她抗拒自己到如此境地了吗?

  自作孽,不可活。洛轻歌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放心,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想来你这两天都没休息好,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睡会。”

  听得他语气中浓浓的失落,栖梧只好讪讪一笑,然后老老实实的缩进被窝里,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栖梧这一睡,便睡了两天。

  北辰突然发难,南楚竟是毫无防备,以至于连失四座城池,如此下去,只怕潼关不保。

  龙玄澈已经连着几天没睡好觉了,和众将士们商议应对之法。好容易遣散了部署,方才得了些空档能休息,可怎么都睡不着了。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已是过了三更,但龙玄澈房间里的烛火还亮着,楚渊思虑片刻,还是敲了敲门,听里面人应了一声,方才推门进去,“属下参见王爷”。

  “平身吧,凤栖梧到了洛阳了?”龙玄澈顺手端起手边早已凉了的茶,浅酌了一口。

  楚渊“扑通”一声跪下,沉声道:“属下该死,有负王爷之托,娘娘,娘娘失踪了。”

  “什么?”龙玄澈心中“咯噔”一声,连带着声音都有些不自觉的拔高。

  “回王爷,臣下护送娘娘往洛阳走,可是在路上遇到了刺客,属下一行人拦着刺客,娘娘由薛邵护着先行逃走,可是等属下下脱身之后,却只找到了已经滚落山间的马车,却并未见到娘娘和薛邵。四下寻找,却仍旧没有找到娘娘。无奈之下,只好先行来与王爷汇合。”

  “遇到了刺客?可知是什么人?”龙玄澈顿时心里一阵烦乱,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回皇上,那些人应该是死士,他们一个个都身手不凡,哪怕是属下带着十几个隐卫,却还是没能能占了便宜,而且好不容易捉了一个,可是却服毒自尽了。”楚渊面露愧色,这么久以来,这样的情况却是第一次出现。

  “该死的!影!”龙玄澈话音落,一个黑影便落在面前。“你马上调集所有的隐卫出动去寻找凤栖梧,即刻行动,不得有误。”

  “是!”

  “皇上,臣下没能保护好娘娘,请皇上处罚。”

  “你护主不利,自然该罚,这笔账朕先记着,待找回她,再跟你算账!”龙玄澈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喜怒,但越是这样,楚渊便越觉的心惊。

  “对了,那薛邵呢?也跟她一块失踪了?”龙玄澈突然开口问道,楚渊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于是点头道是。

  最后龙玄澈什么都没有说,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这难道是上天在暗示他的计划该实行了么?可是为什么他心中竟会生出许多不甘来?

  没来由的,龙玄澈脑中竟全是凤栖梧躺在chuáng上一脸苍白的模样,以及龙初夏的声音:“六哥,我觉得凤栖梧是真的对你有情。你中毒躺在chuáng上的时候,她不眠不休的照顾你。天气热,她就一直坐在chuáng边的脚踏上给你打扇,好几次我去看你的时候,她累得撑着脑袋打盹,但手还在不自觉的给你扇风。她怕有人在加害于你,你的药她定会先喝一口,确保无事了才会喂你。我不知道她所谓的解毒之法是将你体内的毒过到她自己身上,但是她却只字未提,还让我不要告诉其他人,还说你们是夫妻,她救你是天经地义……”

  那一刻,龙玄澈自己都有些迷茫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铁石心肠,可是为什么每每碰上她,他心底某处总有种莫名的柔软,她亦喜亦嗔或喜或悲,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牵动他的心绪?

  到底是因为她像极了婉儿,还是因为她是凤栖梧?

  这一点,他始终没弄明白。

  “阿鸾,醒醒,阿鸾”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栖梧用力的困难的掀了掀眼皮,那张熟悉的脸就在眼前,当淡淡的檀香气传来,栖梧才呆呆的唤了声“龙玄澈”。

  “怎么就这么睡着了?”龙玄澈宠溺的一笑,将她扶了起来。

  “哈?”睡着了?栖梧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反手将他的手握住“龙玄澈,他们要杀你,他们要杀你!”栖梧有些语无伦次,只是在反复的重复着“他们要杀你”。

  龙玄澈捂住了她的唇:“不用说了,我都知道啊”说着冲她笑的一脸风华。

  “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已经死了啊”话音一落,龙玄澈的眼睛鼻子和嘴角竟都流出黑红的血来,可是他嘴角竟一直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样的笑,当真让人冷汗潺潺。

  “啊!!!”栖梧吓得惊声尖叫出来“龙玄澈!!龙玄澈!!”

  “栖梧,没事,没事,你只是做梦了,没事了!”洛轻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栖梧浑身一颤,猛的睁开眼睛。

  当看清眼前的一切,栖梧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在做梦。

  “喝口水吧。”

  栖梧慢慢坐起来,接过洛轻歌手中的茶杯,温热的液体沿着食道流进胃里,顿时暖暖的。

  “可有些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不说倒还好,一说还真有点饿了。

  已经过了子时,这家主人都睡下,不过好在东西是现成的,洛轻歌怕栖梧醒来没肚子饿,所以东西一直在灶上热着的。

  栖梧慢条斯理的啃着手里的馒头,但却总是忍不住要去想刚才那个梦,那个梦实在是太过真实了,真实到她有些心惊。

  洛轻歌见她有些心不在焉,问道:“可是不合口味?”。

  栖梧摇了摇头,问道:“轻歌,你说那日的杀手是谁派来的?太子?还是肃王?”

  洛轻歌沉吟片刻,答道:“都有可能,毕竟此次陛下既然会派陵王去洛阳,想来太子和肃王都心有不满。但是我更倾向于肃王。”

  “此话怎讲?”

  “肃王一向心狠手辣,做事不折手段,劫持你去要挟陵王这事他做的出来,而太子嘛”洛轻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栖梧领会,格外尴尬。太子对她有意,她不是傻子。

  “对了,你怎么会扮成龙玄澈的护卫出现在这里?”

  “陛下赐婚,我逃出来的。”洛轻歌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说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

  “赐婚?”栖梧愣了一下,“容华公主?”

  “嗯”

  皇上平白无故的给他们赐婚是什么情况?栖梧心下忖度,但是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看她并无任何反应,洛轻歌心里突然生出一些烦躁的情绪来,还是没能忍住,凉幽幽的问道:“栖梧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知道他此时心情不大好,栖梧倒是从善如流,问道:“为什么?”

  不期然的,洛轻歌脸色越发难看。

  等吃完东西收拾完,栖梧便睡不着了,于是到院子里走走消食,也顺便想想事情。洛轻歌并没有拦着她,而是安静的站在廊下,但眼神却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离开。

  两人都没说话,也都格外有默契的没有提她在护国寺遇到刺杀一事,这件事就像是一根倒刺一样扎在两人的心里,若是□□必定鲜血直流,可是若就这么让它呆着,只会越陷越深,越来越痛。

  那件事发生也快一年了。

  那时皇上身体突然抱恙,太子仁孝,带着太子妃去护国寺为陛下祈福,其余的皇子公主自然要去,当然随行在侧的也包括了皇子家眷。

  本来一切顺利,但不想在途中竟遇到山贼伏击。

  可栖梧知道这伙人虽然一副山贼的打扮,但绝非山贼。

  不说他们一行人浩浩dàngdàng的队伍,一眼便能看出是宫里的人,即便是山贼,想来也是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袭击宫里的人。更何况,这群人各个出手狠辣,并且进退有度,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随行护卫拼死抵抗,仍旧应付不了对方的来势汹汹,没多久护卫竟已经折损大半。随行的有女眷,不会武功的自然占了多数。除了躲在马车中的女眷,其余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栖梧武功不低,自然加入打斗当中。彼时场面混乱,她被bī到一边与太子一同对敌。虽然那些杀手袭击了所有人,但是大部分杀手的注意力都在她和太子这边。

  但栖梧却发现,那些人的目标看似是太子,但实际上却是冲着她来的,不过刚好太子和她退到了一边。对方出手狠辣,刀刀致命,栖梧虽然拼死反抗,还是浑身是伤。

  而当她终于体力不支被人一剑贯穿踢下悬崖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双勾人的褐瞳。

  第53章 一步错,步步错

  在跌入悬崖时,栖梧看见了那双勾人的褐瞳。虽然他蒙着脸,但是她依然认出了他。

  她在父亲五十大寿寿宴上第一次看见他时,就被他的眼睛所吸引,那样好看的眼睛她从未见过,gān净、清澈得不带半分杂质,让人忍不住要陷进去。而他似乎察觉到她在看自己,朝她走了过去,轻笑:“姑娘何以这般看着在下?”语气中没有半分轻佻,反倒是让人如沐chūn风说不出的舒服。

  栖梧也并不似一般闺阁小姐的扭捏,只是轻笑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她的话倒是让他有些吃惊,这女子这般直慡的表达自己的想法,甚是有趣,不禁生出了想要逗弄她的想法,便道:“世人皆赞在下貌比潘安,颜胜宋玉,倒是头一回夸我眼睛的。”

  知道对方在戏弄自己,栖梧倒也不怒,“不过皮囊罢了,何至于如此夸赞?世人终有老去的一天,除非能长生不老,否则谁又会容颜不改?”直到两人慢慢熟稔起来她才打趣他,“虽然你是好看,但是这样一双眼睛长在你脸上,我还是会觉得可惜。”

  洛轻歌听后,笑的愈发灿烂,竟比他身后的桃花还要耀眼。

  这样一双眼睛,看后如何能忘。

  恢复记忆后,栖梧始终不愿意去想当初发生的事,洛轻歌为何要杀她?可既然要杀她又为何要救她?他到底是谁的人?这一系列问题她都下意识的逃避,不愿去想,更不敢去想。

  她怕想错了误会了他,更怕猜对了更加失望。

  而洛轻歌也从未提起过,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的绝口不提。

  “栖梧,你可曾怪我?”最后洛轻歌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提,不代表它就不存在。那就像是一根鱼刺一样,让洛轻歌随时都如鲠在喉。

  栖梧抬头看了看天没说话。雪后的月亮显得格外的亮,整个世界像是被镀了一层银色的纱,远远望去,世界一片苍茫。伴着清冷的月色,越发凄清。

  等待的过程总是格外让人煎熬,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洛轻歌只觉得像是有蚂蚁在自皮肤上慢慢的爬,那种挥之不去的局促让他莫名生出一丝烦乱。洛轻歌苦笑,正准备说话,却听栖梧的声音响起:“不怪”。

  “啪”一声,洛轻歌只觉得脑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瞬间断掉。原本以为会因此开心的答案,不知为何,他却有些隐隐的失落。

  “你不问为什么吗?”

  “你若想要告诉我,不用我问也会知道,若是你不愿意说,问了也是徒劳,不是么?”栖梧抬头,冲她莞尔一笑,在月色的映衬下,那笑意格外朦胧远的让人触摸不到。

  洛轻歌想了想,苦笑道:“伤你非我本意,但是你因我而受伤坠崖却是事实。我本以为你失忆了就可以远离那些勾心斗角,我以为我能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没想到还是”。

  “轻歌,你知道吗,其实我怨过你,不过却不是你曾想杀我。在我失忆的时候,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全世界我认识的只有你,但是你却把我送回了龙玄澈身边。那时候,我真的有点恨你。”栖梧轻描淡写的说着,而洛轻歌脸色却是苍白了几分。

  “其实你是龙玄澈的人是吧。”

  “你,还是知道了?”

  “嗯,其实那日你们的目的是太子,也是我。太子遇袭,如果死了当然最好,如果没死也能对他造成一定的威胁,加快他打压陵王和肃王的步伐,一旦他先动手,难免不会跳入你们的陷阱中。而我,龙玄澈无非是想要我死,因为我玷污过他的名声。”更因为可以正大光明的让言月婉——那个他心尖上的人李代桃僵。

  至始至终,栖梧都在笑。

  要想通这些并不难,皇上的身体越来越差,而太子在朝中的威望一日比一日低,相反肃王的呼声却日渐冒头,哪怕她生活在市井中都能听到些闲言碎语,足以想见此时夺嫡乱战中的惨烈了。

  而跟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龙玄澈竟然开始主动拉拢凤启枢!若是别人倒也罢了,凤家加诸于龙玄澈身上的耻rǔ,不是时间能够洗刷掉的,既然龙玄澈已经选择了凤家,那么想来是别无他法了。

  其实最后那个位置是谁坐上去,她都不在乎,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如何逃离这场乱战,逃离那个人。

  “我早便知你聪慧过人,你五岁就能写出‘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这样的句子,心智自然非常人能比。”洛轻歌永远都记得当他看到那首诗时的震颤。那时的她不过五岁,在他面前拽得二五八万的不说了,更好笑的是还自称是“姐姐”。当初他也不过十三岁,可是在看到那样豪气gān云的诗的时候,他却是忍不住赞叹不已。

  当他回过神来时,那个小短腿已经不见。

  后来这首诗风靡全盛京,人皆道是凤家大小姐所作,他也信以为真对凤家大小姐仰慕了许久。后面也陆陆续续的传出不少“凤大小姐”的诗作,他都有收录,并认真的誊抄成了一本集子。

  后来在凤丞相五十大寿的寿宴上,他故意接近凤流霜,与她聊了一会却格外失望——那样一个端庄典雅礼数周全的深闺大小姐,又怎能是能写出“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这样的句子?

  没错,他格外的失望。

  酒过半酣,他却依旧清醒。却在误打误撞中,看到了那个莲上轻舞的女子。

  她一袭红裳,笑靥如花,足尖轻点在空中旋转,蝴蝶亦围绕在她身边翩然起舞,那样翩若惊鸿让他惊叹了许久。后来看她亦喜亦嗔的和瑞王jiāo谈,才知道她竟是凤家八小姐。

  本是机缘巧合他暗中派人调查这个八小姐,却发现原来那些诗词竟是出自于她的手笔!

  后来他便寻各种理由与她接近,两人虽然年纪差了好几岁,但许多想法却是格外相同。两人越走越近,他终于越陷越深。

  他喜欢她喊他“洛洛”,他喜欢她喝醉酒时憨态可掬的样子,他喜欢她豪气gān云舞剑的样子……

  可是他知道,他们不可能。

  所以那份心思他便一直埋在心底,从来不说,也从未露出过分毫。

  原以为岁月静好,能这样呆在她身边也是不错的。可是上天似乎从来未曾厚待于他,秋狝时陛下将她赐婚于陵王。他也明白,这样的现世安稳的日子终于还是到头了。

  而当陵王告诉自己他的计划时,他在愤怒之余,竟产生了一丝窃喜。凭着他的武功,让栖梧受伤而不至死是绝对没问题的,然而此事不允许有半点差错,所以他亲自动手。

  但他没想到在他将剑刺进她胸膛时,竟有人趁机补了一刀,并将她踢下悬崖。

  那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竟也跟着跳了下去。

  她失忆那段日子,却是他最开心的日子。因为那些时候,她只属于他。

  洛轻歌一向自负,从未因什么事情后悔过,可是在陵王将她带走的那一次,他却是真的后悔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栖梧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洛轻歌勾了勾嘴角:“你问”。

  “她,真的和我很像吗?”

  没想到她问的竟然是这个,洛轻歌苦笑,“像,可是也不像”。

  “何解?”

  “言月婉眉心有一颗朱砂痣,除此之外你们几乎一模一样。但是你们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陵王将她保护的很好,我也只见过她一次。”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栖梧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说话,只是淡淡的说了声:“夜了,早点休息吧”便转身进了屋。

  可洛轻歌分明觉得,她的身上散发着那样浓烈的悲伤,欲说还休。

  最后,栖梧还是决定去潼关找龙玄澈,虽然她不确定哥哥到底是否中毒,但是她不敢冒这个险,还是先找到龙玄澈,想方设法探探虚实或者拿到解药。

  她是半夜走的,没有告诉洛轻歌。

  虽然她嘴上说不怪,但是心里总归还是有疙瘩。再则,一路上遇到的杀手已经够多了,他为救她伤的不轻,也不希望他再为自己冒险。

  她知道自己走的时候洛轻歌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并没有追出来,或许他也知道她需要冷静些时日。看着逐渐升起的太阳,栖梧心中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他是真的懂她。

  可是即便懂有能如何?

  他们终究是有缘无分。

  第54章 千万别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栖梧此时穿的是大娘的女儿的衣服,她原来的衣服上被砍了不少口子,虽然那大娘心灵手巧给她缝的看不出来破过的样子,但是那衣服还是太过华丽招摇,若是就这么在外面晃,明显就是在告诉那些刺客“我在这里呀,你们来抓我呀!”。同时也在万分风骚的跟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山贼说:“我是有钱人,来绑架我呀”。

  栖梧不傻,知道现在越低调越好,所以借着报恩的由头,将那衣服送给了大娘的女儿,然后求了身粗布衣裳穿。

  不得不说,果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栖梧穿上那身衣裳,顿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乡土气息。不过栖梧也不是过不得苦日子的千金小姐,所以穿上粗布衣裳,竟还是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她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洛轻歌抓药了,所以一路只好用走的。一路找人打听,这里离那潼关竟还有一百多里路的样子,顿时觉得前路渺茫。

  一个人在野外度过了两天一夜,栖梧最后终于灰头土脸的到了忠县。远远的看到“忠县”两个字的时候,竟是有种工农群众见到解放军的亲切感。好歹找个地方住一晚,若是再露宿野外,只怕要被嗖嗖的寒风chuī出毛病来。

  进了忠县,栖梧才发现,这里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一片断壁残垣的颓败,也没有到处都是尸横遍野,相反的,除了街上偶尔出现的几个人之外,却不难看出受灾之前的繁华。

  栖梧身上没有什么银子了,所以也不敢住客栈。正在琢磨今晚又在哪儿露宿的时候,刚巧看到了前面的土地庙,里面有隐隐的火光,顿时心中一喜,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当她踏进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死死的盯着这个生面孔,那样的眼神像是无数盏聚光灯照在栖梧身上。让人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难受之极。土地庙并不大,可是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放眼望去,起码都有三四十个人!

  虽然栖梧此时很想转身就走,可是一想到外面黑漆漆的,她又该到哪里去找个落脚的地方?于是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因为里面实在太多人,所以栖梧也只是缩在门口,靠着高高的门槛,勉qiáng得了一席之地。

  幸好连日赶路,她身上也是脏兮兮的,而且在她踏进庙前,还特意抹了些灰在脸上,掩去了自己的容貌,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一直走着其实倒还好,这么坐下来,栖梧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叫嚣,真相瘫在地上。她知道自己脚上定是磨出了水泡,而且也长了冻疮,不过好在没感觉,倒是不用受折磨。

  外面的寒风越刮越大,庙里的那堆篝火的力量越显单薄,栖梧看着那些人睡得安稳,不禁笑了。或许这种人才是活的最开心的,总是能随遇而安,无论外面风雨如晦,可依旧在自己的世界里现世安稳。

  其实栖梧已经很累了,可是这庙里震天的鼾声,和“嗖嗖”的寒风让她都无法入眠,这样的天气睡过去很容易生病的,她现在这种情况下,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病的!所以她就这么抱着膝盖,在风口坐了一个晚上,也胡思乱想的想了一个晚上。

  这或许是栖梧过的最漫长的一个晚上了——整整一个晚上,她都在不断的变换坐姿,可无论怎么动,都还是很不舒服。再加上这个破庙没有门,冷风不断的往里面灌,栖梧知道自己几乎要变成冰棍了。

  好容易挨到了天亮,她才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扶着门框艰难的站了起来,坐了一晚上,双腿早已气血不畅,刚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就这么跪下去。好容易等缓过劲,这才踉踉跄跄的准备往外走。

  可才踏出门口,却见一大堆的官兵涌了过来。

  栖梧心中大惊,莫不是来抓她的?她现在早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断然不敢把自己bào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于是慌忙缩了回去,隐在人群中。

  “快点,把这个地方给我封了!”随着一声粗噶的声音落下,便有官兵搬了木板,开始封门!

  栖梧大惊,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封了这座庙?

  不只是栖梧,其他人也开始骚动:“段有才你个王八蛋,你凭什么要封了这里?”

  “不行,放俺出去!放俺出去”

  “姓段的,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呀!”

  顿时哭闹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住嘴!”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顿时一片安静,甚至连用钉子敲那门板的声音都停住了。却见是一个中年男子,看上去倒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可是严重却透着小人的jīng光,一看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只听那人开口道“你们也别怪我段某人心狠,要知道这瘟疫可是会传染的!你们其中不少人都得了瘟疫,万一放你们出去,不是要传染更多的人?段某也是无可奈何啊!”

  话音落,喧闹声更胜于开始。

  而栖梧则是觉得脑袋里“嗡”一声,瘟疫!这里面竟然有人得了瘟疫!!

  饶是她从未接触过,可是却也明白瘟疫两个字在古代意味着什么,一旦被感染上,那就只有等死!

  栖梧顿时慌了,她不能呆在这里,若是就这么被关在这里面,那必然会感染上的!昨晚她一直坐在门口,那里通风效果好,自己应该是没事的吧。

  于是她就这么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悔的肠子都青了,自己为什么要跑到这个庙里来啊?上帝啊,佛祖啊!不带这么玩我的啊!

  趁着其他的人义愤填膺的跟那个姓段的骂在一起,栖梧顾不得后悔了,四下查看有没有能逃出去的地方。竟不想让她人品爆发,发现了一扇旁边的一扇虚掩着的窗户,栖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窗户推开,纵身跃了出去

  她的动作竟不想有人看到了,大吼一声:“这儿有扇窗户,大伙快逃啊!”

  然后紧接着一群人蜂拥而上,栖梧吓得手上一滑,整个人栽了下去,。

  那段有才一见竟然有人要逃,哪肯罢休,慌忙指着人群纷纷爬出来的窗户骂道:“你们是死人呐,还不快点给我把那个地方给我封咯!还有,你们,去把那些逃跑了的刁民给我抓回来。!”

  “是”一gān人等领命,拎着手中的刀便冲了上去。

  虽然栖梧很想帮他们,但是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又如何管得?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迟了,怕是连城门都出不了了。”栖梧咬牙,快步朝城门走去。

  栖梧不识路,再加上她的识路本领和从容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在忠县里转了好几个圈,才终于找到了出城的路,果不其然被官兵把守着。顿时栖梧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在浑身上下翻了翻,除了那颗小鱼珠子、一支玉簪和太子给的那块玉佩,便什么也没有了。几番挣扎之下,她还是找了个当铺将那支玉簪当了。那玉簪是他们成亲后龙玄澈送的,上面雕了两朵虞美人,看上去简单又别致。栖梧记得当他亲手将那簪子插入她的发间时,她的心脏停跳了片刻。

  后来,竟也一直戴着,即便是她失忆的那段日子。

  看着这支簪子,栖梧苦笑,习惯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很多事情一旦习惯成自然,就会像吸了毒一样欲罢不能。

  龙玄澈就是那无药可救的毒,有时候明知道会不得善终,可还是忍不住饮鸩止渴。

  最后那支簪子不过只当了二两银子,可她知道,这支簪子百两不止,但她实在别无他法只好反复叮嘱那当铺的伙计过几日她便会派人来赎回这支簪子,让他千万别卖了。

  拿着银子栖梧买了两个馒头填了填肚子,又买了些gān粮,好容易等到传说中的jiāo班的时间,守卫果真少了好些,只剩三个人在这里,栖梧特意将自己的脸弄gān净了,因为无可奈何之下,也只有这样了,然后慢条斯理的朝城门口走去。

  “站住!”

  栖梧站定回过头,陪笑道:“大哥,有什么事么?”栖梧说完,自己先被恶心了一道,然后打了个寒颤。

  那人看着栖梧的笑愣了半晌,然后才红着脸嘟囔道:“你做什么去?这城门封了,谁也不得出入!”

  见他脸红,栖梧知道有戏了,忙装出一副悲戚的样子解释道:“封了?怎么会封了呢?俺昨儿收到家书,说爹快断气了,让俺赶紧回去送俺爹最后一程。大哥,您就行行好,让俺出城吧”反正她爸妈早就死了,她也从来没把凤启枢当做自己爹,所以这谎话说的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栖梧还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硬生生的bī出了两滴眼泪。

  好在那官兵一看就知道没啥经验,一看她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便心软了,嚷道:“好啦,别哭哭啼啼的,你去吧,老人家也不容易。”

  栖梧心中大喜,忙不得的感谢:“谢谢大哥啊!”说着便往外走,但没走两步,却听后面一声:“慢着”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上头有另,谁也不得出城,你小子就把她放走了,上头怪罪下来,你担待的起么?”那人看上去品级应该那刚开始那个要高,只是一看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他走上来上下打量着栖梧,尤其是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她的胸前和脸上来回逡巡,脸上全是惊艳和急色。

  栖梧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可是权衡利弊,却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然后陪笑道:“大哥,俺实在是没办法啊,大哥就想想办法,通融通融吧!”

  “哦?小娘子生的倒是俊俏,若是你把大爷我伺候慡了,大爷就放你走,怎么样?”那人一脸邪yín的要伸手朝栖梧的胸前摸去。

  栖梧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面上还是装作恐慌的样子,倒退一步慌忙躲开,怯生生的唤了声:“大哥”。

  没得逞,男子有些恼了:“哼,那你就不要出城了!”说着便给旁边的人打了个手势,“关城门”。

  栖梧急的快跳脚了,最后想了想,一咬牙,从怀中掏出剩下的那个银锞子,塞在那人手里:“大哥,俺实在是有急事要出城,麻烦大哥您通融一下,这点钱大哥拿去喝酒吧”。

  那人掂了掂手中的银锞子,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切,怎么着,还想贿赂本大爷?告诉你,上面可是下了旨意的,现在城里谁也不得外出,否则怪罪下来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是是是,俺知道,只是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大哥,你就帮帮忙,通融通融行不?”

  “不行!”那人一口便回绝了,可是竟还是将那银锞子塞进了自己怀中。

  栖梧恨不得一掌便拍死他,可是最后还是生生的忍住了,一来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二来是她现在不想弄出太大的动静惹祸上身,万一再把那些杀手引来了,她不确定自己还有那么好的运气能逃过一劫。索性在那里求了他半天,那人愣是油盐不进,死活不同意。

  最后无奈之下,栖梧只好掏出那颗“拾月珠”递给他“大哥,这是俺家的传家宝,可值钱了呢,就拿来孝敬大哥吧!还望大哥通融通融”。

  那人一见婴儿拳头大的珠子,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把夺了过来来回摩挲着,一边喟叹道“哎呀,真是个宝贝啊!”

  “可不是么,俺爹说,这可是极好的夜明珠,值钱着哩!”栖梧陪笑道。

  那人上下打量了下栖梧:“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会有?莫不是偷的?”

  栖梧笑道:“大哥多心了,这个绝对不是偷的,俺发誓!”说则,便真的举手要发誓。

  “好了,别罗里吧嗦了,你不是要回去看你爹么?还不走?”那人唯恐夜长梦多,恨不得栖梧马上消失,哪儿肯多去想那些。忙不迭的让她赶紧走。

  栖梧脸上做小伏低状,但心里却是将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顺带还将他的长相给记了下来,等到找到龙玄澈,定要将那小鱼珠子给要回来的!

  待走出了洛阳城。但想着小鱼珠子就这么没了,栖梧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难受。

  出了城,栖梧才想起,她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才能到潼关。

  第55章 好奇心害死猫,这话没错

  “主上,楚白求见。”

  龙玄澈心中一喜,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应了声:“进来”。

  楚白进来时见着自家兄长也在,咧着嘴冲楚渊憨憨一笑,露出一排白牙。然后在楚渊小心说话的眼神中正了颜色,跪道:“启禀主上,找娘娘的踪迹了。”

  “嗯”龙玄澈将头从手中的书中抬起来,一眼便看见楚白手中的那张大氅,那是栖梧的。不由得心中一紧,几步走到他面前将那大氅夺了过来:“她怎么了?”情绪外露到,一向神经大条的楚白都明显察觉出主子的声音有一丝的紧绷。

  “那猎户说娘娘晕倒在雪地中被他们救了的,身上伤的不轻,但是前两日已经悄悄离开了。”

  伤得不轻?晕倒在雪地里?

  “可知道人去了哪里?”龙玄澈眸色微深。

  “这倒是不知,想来娘娘应该是没事的,大大娘说娘娘身边还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子,说是自己兄长,但大娘说”楚白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楚渊厉声打断“楚白!”。

  楚白的话被打断,一脸茫然的望着自己兄长。而楚渊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着他,再看主上一脸的冰碴子几乎要将人刺穿,真是恨不得上去给楚白一棒槌才好!

  龙玄澈yīn恻恻的瞥了一眼楚渊,后者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然后向后退了一步,低头不语。随后又看向楚白:“说什么?”,那声音冷得楚白觉得仿佛有人在他后脑勺chuī了一口凉气,瞬间有些毛骨悚然。

  “说”此时楚白才意识到自己嘴太快,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但是面对着主子冷箭一般的眼神,他也是万万不敢不说的,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五一十的招来了个gān净,:“说娘娘伤得不轻,但还是不眠不休的照顾那位公子……还说看那公子看娘娘的眼神,怕,怕不是兄妹,而是,是私奔出来的,小情人……”楚白的声音越来越小,但龙玄澈还是听了个清楚。

  “卡啦”一声,龙玄澈手边椅子的扶手应声而碎,木茬子飞了满地。他冷笑,这个女人还真是能耐,这才离开几天便又勾搭上了其他人,真是该死!

  “可查出那人是谁?”

  “不是很确定,但是属下推测,可能是洛世子。”

  “洛,轻,歌”龙玄澈意味深长的念出这几个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楚渊和楚白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当木桩子,大气不敢出。

  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栖梧可以肯定的是,自己通过扔树枝来选择走那边时老天爷一定在打瞌睡,所以走了一天,周围仍是一片旷野天地树,却没有半点江清月近人的征兆。

  别说一个人,甚至一只鬼都没有看到!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栖梧不禁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又要露宿荒野了。

  拖着疲惫的脚步又走了好长一段路,远远的竟然看到有篝火在摇曳,栖梧不由得心中一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当人倒霉到一定程度了就要开始走运了?

  但事实证明:福禄不一定双至,但祸不单行倒是真的——栖梧离他们尚且有一段距离,从她这里看去,那群人似乎是一队商人打扮的样子,约莫十五六个人。还没等她走近,却正好看见围着篝火的一群人中有一人站了起来,一把将他旁边的一个男子抓起来,一刀就刺进了那人的腹中!

  栖梧心道不好,连忙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其实这种事情她本不该参与,但是莫名的,但栖梧就跟魔怔了似的往那边挪过去,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一般。最后屏气凝神往树上纵身一跃,悄无声息的接近他们。不过她也并不是莽撞的人,只在能听清他们说话的地方便停下来了。

  “大哥,你说这个人的话可信吗?”其中一个圆滚滚胖胖的中年男人冲方才杀人的那个人问道。

  那人看来是他们的头儿。此时他正拿了一块布沾了酒,细细擦着自己手中的刀,那神情认真而专注。听到旁边的人问话,他冷哼了一声,回道:“可信又如何?不可信又如何?”。

  圆滚滚也并不理会他桀骜不驯的态度,兴奋道:“若是洛阳城里真的屯有足够的粮食,那么我们完全可以直接放弃潼关,改走一线天,绕道随州直接打到洛阳来!只要攻占了洛阳,直接打到他南楚的盛京去也不是没可能!”那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了一般。

  那头儿瞥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了多少次了,打仗要用脑子!你想,此次洛阳瘟疫死了多少人?若是洛阳城里就有可保十年无虞的粮食,那么为何南楚的皇帝老儿还要让他儿子来赈灾?再退一步说,即便洛阳有这么多的粮食,从一线天取道走随州,那一线天地势险峻,仅供一人侧身而行,马根本走不了。我们二十万兵马,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过去?而且还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再说,随州背靠灵山,比之洛阳还要难攻,这般费力不讨好的馊主意也只有你这种没大脑的人才能想得出来!”

  被他这么一分析,圆滚滚这才蔫蔫的泄了气。

  另一人有些着急,问道:“那这洛阳咱就不打了?”

  “打,为什么不打?不管这消息是不是真的,洛阳本就是块肥肉,快到了嘴边没有道理不吃的。关键是要怎么打!”

  “头儿,你说!别的不说,只要你说话我王猛第一个冲上去!”

  “刚才那人不是说了嘛,南楚的瑞王正往这边来,到时候若是能生擒了这位王爷,不愁收拾不了那陵王?对了,彭宴,让你去查的那个女人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找到了,已经抓来了,若真是像那人给的消息那般这个女人这么重要,潼关我们必定唾手可得!”

  “那就好!”

  他们的对话虽然并不算多,但是却透露出了不少重要信息:

  1、他们是北辰的人;

  2、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洛阳,甚至盛京;

  3、瑞王龙云轩正往这边来,他们要捉了他做人质;

  4、他们抓了一个女人,一个很重要的女人。

  而最后一点,结合他们的谈话不难推测出那个女人是用来威胁龙玄澈的,而且她有九成的把握那人是言月婉!

  想到这里,栖梧竟有些莫名的烦躁。所以她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栖梧此时很想甩手走人,去他妈的龙玄澈,去他妈的龙云轩,去他妈的家国故里,去他妈的黎明苍生,这些与她何gān?前世过得步步维艰就算了,原以为转世之后自己不再去追名逐利就能过上平安康泰的日子,可是却还是不能如愿!

  所以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样玩她?

  此时此刻,栖梧觉得格外丧气。

  栖梧在树上窝了一晚,看着东方逐渐泛出鱼肚白,那一刻,栖梧突然有些明白夸父逐日时的心情了。或许是不甘心,或许是不愿意,可终究踏上了的旅途,就早已回不了头,哪怕走到穷途末路,却依旧回不了头。

  当她悄悄的跟在那伙人身后进了忠县之后,栖梧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天道好轮回,她竟然又回到这里了!妈的!

  眼见着那群人进了一家客栈,栖梧也只好远远的躲着,暗地里监视着。毕竟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万万不敢再往人堆里扎了。栖梧抹黑了脸,把头发也弄得乱糟糟的,加上身上的粗布衣裳,看上去俨然一个要饭的,就差一个破瓷碗了。

  栖梧本以为等来的会是龙云轩,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龙初夏。

  当时栖梧正躲在一棵树上小心的监视着客栈内院那些北辰人——没错,这两日她都是躲在树上的,每每想到自己的处境她总是觉得呕血,你说人家小说的女主角穿越了不是锦衣玉食就是一路开挂走上人生巅峰,而她怎么就沦为了人猿泰山呢?

  “大哥,没抓到瑞王,只抓到了这丫头!”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将地上的麻袋解开,露出里面的人格外清秀的小脸。

  那头目面露愠色:“叫你抓瑞王你给我抓个小丫头来做什么!”

  “不,大哥,这丫头不简单,是容华公主龙初夏!”怕那人不信,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她自己说的”。

  “哦?”那头目却是突然来了兴趣,抓不到瑞王,倒是抓了个公主!似乎这笔买卖也不错嘛!于是眉头略微舒展开来:“好吧,将她押到柴房关着!仔细别跑了!”。

  栖梧磨牙,龙初夏这个丫头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还被人北辰的细作给逮着了!于是开始细细的琢磨她单枪匹马把根本不会武功的龙初夏从那些人手中就出来的几率到底有多大,但转念一想,那人说的是让龙云轩给跑了,那想来他应该也在附近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多少把握。

  深知救人这事夜长梦多,所以栖梧gān脆当天夜里便悄悄潜了进去。

  毕竟监视了两天,对他们的作息还算是清楚的。

  此时龙初夏早已醒过来,回想起自己被劫持,再看周围一片漆黑,手脚也都被绑着活动不了,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栖梧撬开门锁进去时,龙初夏吓的惊叫出声,但下一秒便被栖梧捂住了嘴:“初夏!是我!你别出声,我来救你出去!”见她点头,栖梧这才松开手,然后gān净利落的将她手脚上的绳子解开。

  初夏这才借着月光看清栖梧的脸,激动的抓着她的手便不肯放了:“你,你怎么在这里”。初夏明显带了哭腔,栖梧只好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头,安抚道:“说来话长,出去再说”。

  走出柴房没几步,便见前路被堵住了。

  第56章 痛的时候就该喊出来,别忍着

  见眼前突然灯火通明,栖梧下意识的把初夏拉到自己身后,挡在她前面。

  “这大半夜的,姑娘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是那伙人的头儿。

  栖梧笑:“公子好意,心领了。今日天色已晚,咱们还是改日再续吧!”说着便转身要走,却又被几人拦住了,对方语气有些不善:“我们大哥在跟你说话呢,这就要走?”。

  “哦?这么说,今儿我们还走不了了?”月色的映衬下,栖梧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意味,虽然光线不太明朗,但还是给人一种极其肃杀的惊艳。

  “是又如何?”那王猛不屑的打量着栖梧,他还不信这么个小妞能走得出去。

  “那姑奶奶今日还非走不可了”话音刚落,之间一道人影闪过,那王猛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随后一个踉跄栽倒在地,王猛吃痛,“呸”一声,竟是吐出了一颗牙。

  这厢王猛挨了打,心道原来这个女人还有点能耐,其他人哪儿能呆的下去,也纷纷提剑朝栖梧杀去。

  起先还只是一两个人围攻栖梧,慢慢的都发现她武功不低,但凡近了她身的人都吃了亏,于是也顾不得什么道义了,十几个男人都围了上去。可即便如此,在一阵刀光剑影之下,栖梧一面保护着身后的龙初夏,一面应付他们竟仍是占了上风!

  龙初夏瑟缩在栖梧身后,不禁暗叹,想不到凤栖梧这丫头的功夫竟然如此之高!

  就在龙初夏分神之际,不想其中一人竟看准了空档,也顾不得她是什么南楚的容华公主了,只知道要将她们留下来,一刀朝她砍了过去!待龙初夏回过神已经躲闪不及,吓得双眼紧闭。

  可是预计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龙初夏睁眼一看,却见栖梧一个转身挡在了她身前!

  “你,你有没有事”龙初夏吓得牙齿打颤,但栖梧却是眉头都没有皱一样,她这才略微放下心来,要知道,看那人的架势,那一刀若是看下来,皮肉伤都是轻的,重了卸掉她一只手臂也是没可能。

  对方既然下了狠手,栖梧也不再留情,直接抢过一人手中的刀,刀锋所过之处皆是沾了血的,且刀刀狠辣,均是朝着致命的要害去的!

  栖梧毕竟身上有伤尚未复原,虽然没有疼痛感,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是qiáng弩之末,若是再战下去,对她可是极为不利的!打定主意,栖梧大喝一声:“看暗器!”,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只瓶子扒开瓶口一撒。

  对方一听不妙,慌忙去挡。见空中弥漫着白色的粉末,都手忙脚乱的弹开,然后去捂住口鼻。

  待粉末散尽,哪儿还看得见半个人影?

  “那个臭娘们竟然用毒!”其中一人怒道。

  那个头目却是冷笑:“不过是金创药罢了,你们十一个人连个女人都捉不住,还好意思自称高手。”话音落,其余的人均是面露愧色,皆是不甘。

  “罢了,终究有再见面的时候”那人眉角微扬,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夜深人静,洛阳冬天的夜晚格外的冷。

  赵四打了个寒颤,忍不住跺脚:“可真他娘的冷啊!”

  一旁的铁柱咧着嘴笑了笑,“赵大哥,俺这儿有酒,您喝点,暖暖身子”,然后忝着脸将手中的酒囊递了过去。赵四笑嘻嘻的接过,“还是你小子懂事”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不是什么好酒,但是够劲,赵四只觉得一股热辣辣的感觉从胃里弥漫开来,沿着四肢百骸四散,一个凌激过后,顿时身上开始暖了些。于是又喝了两口,才将那酒囊扔回给铁柱。

  手中的酒囊轻了不少,铁柱顿时高兴起来,然后乐呵呵的凑了上去:“对了,赵大哥,俺听说前些日子您得了件宝贝,好多兄弟都瞧见了,您能不能给俺瞧瞧?”。

  赵四酒劲上了头,听他这么一问,顿时高兴起来:“那可不是,这可是宝贝呢,哪儿能随便给人看!”

  “赵大哥,就给俺瞧瞧被,俺就瞧一眼!俺是乡下来的,还从没见过宝贝呢,赵大哥您人好,就给俺瞧上一瞧呗。”说着又将那酒囊递了过去,但却被赵四推开了:“再喝就大了,这值守呢,若是被上头发现了又要给脸子了。”

  铁柱只好讷讷的收了回来。

  赵四见他一副失望的样子,笑着勾过他的肩膀,“不过,哥哥也不是小气的人,就让你开开眼”。说着在怀里摸啊摸啊,摸出一只荷包,然后将荷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瞬间周围亮的如同白昼。

  这夜明珠一看便知道价格不菲。铁柱忍不住赞道:“额滴个乖乖,这真是个宝儿啊!”

  “那可不是!”赵四有些得意,一边摩挲着这宝贝,一边觉得眼皮越来越重。随后铁柱就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

  “我,这”话还没说完,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诶,赵大哥”铁柱忙接住他,喊了两声,没反应。然后又四下望了望,确定没人,这才jian笑一声:“赵大哥,您这宝贝兄弟我就帮你保管了”说着将那夜明珠抢过来细细摩挲着。

  突然间,脖子一凉,铁柱低头望去,却见一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顿时吓得腿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

  “拿来”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那铁柱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的“啊”了一声。

  但随即手中一空,明珠已经被人抢了去,然后脖子上的剑也不见了。

  再回头,身后竟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铁柱吓得一身冷汗,方才莫不是自己做了个梦?伸手在脖子上一模,触手的濡湿,再一看手上全是血,顿时吓得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栖梧抱着初夏脚下生风,速度快得几乎只能勉qiáng看见一道影子闪过。出了洛阳城已经很远了,确定那些人没有追上来,这才慢慢停了下来,大口的喘着粗气。

  “现在我们怎么办?”

  栖梧看了看四周,寻了一处隐秘的山dòng坐下,“等天亮,去潼关找陵王”。

  龙初夏想想,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

  冬天露宿郊外不必以往,所以栖梧还是咬牙生了火。龙初夏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这丫头许是吓坏了,一路上都闷不吭声的,当火焰蹿起来渐渐有暖意袭来,这才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栖梧扶额,本想劝慰几句,但试了几次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默不作声的将头顶上的几根银针取了出来。她的动作龙初夏看得清楚,惊得牙齿打颤:“你,你这是什么!”。

  “提升功力的。”栖梧答得言简意赅,毕竟对方的实力如何她并不是很清楚,万一救人不成反被擒那实在是个赔本的买卖,所以她通过银针刺xué的形式将自己的功力大大提高,否则在带上了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龙初夏的情况下,她们怎么可能逃得掉?

  龙初夏还想继续问,但是见栖梧一脸疲惫反复摩挲着她手里的那颗夜明珠,不知道在想什么,便不敢开口,只好讷讷的坐着。

  篝火烧的正旺,发出“哔啵”一声响声,

  “凤栖梧,你”龙初夏话还没说完,便见栖梧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头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山dòng中,显得格外突兀。

  龙初夏心下大骇,慌忙去扶她,可触手却是一片濡湿。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龙初夏微微一愣,这才发现栖梧背后一刀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左边蝴蝶骨一直划到腰上,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出奇的,栖梧梦到了前世的事情。

  妈妈拍着她的脸笑道:“阿离,起chuáng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妈妈叫你才起chuáng!”虽说是嗔怪,但是言语中尽是宠溺。

  她穿上衣服下楼,爸爸和弟弟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见到她,爸爸放下手中的报纸慈爱的笑道:“阿离,生日快乐!”。

  弟弟也冲上来将她抱住:“姐,生日快乐!”她回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小原,谢谢爸爸。”。

  随后接过妈妈端上来的长寿面,正要吃,却见面突然消失了。

  她微微一愣,再一看身边的爸爸妈妈和弟弟,他们却像是没有察觉似的,兀自的说话,笑着。然后身边的一切开始雾化,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而她努力想要开口说话,可是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哐”一声,水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身边的一切都消失了,然后发现自己站在了马路中间。

  “姐,小心!”小原的声音响起,她回头,却见小原一脸惊恐的朝她冲了过来,然后一把将她推到在地。

  然后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她再看过去,触目的却是小原躺在血泊里满脸是血的样子。

  她大惊,慌忙冲上去抱起小原,牙齿打颤的喊道:“小原,小原,你别吓我啊,小原”。而怀中的人始终没有反应。

  画面再一转,四周一片雪白和沉寂,安静的让人窒息。

  爸爸妈妈和小原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安静的朝她笑着。

  “姐,我们来接你”小原笑的格外灿烂,看得人心中莫名的温暖。

  她笑了,一步步的朝他们走去。

  “阿鸾”一个声音响起,她却是心中一惊。循声望去,竟看见了这一世的母亲。

  她却是年轻时的模样,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袭海棠色的衣裙,站在她身后,眉眼如画,青丝松松的挽了个髻,这么看上去,一颦一笑,竟是美得让人心惊。

  “娘”她刚喊了一声,眼泪就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我的阿鸾”娘将她搂在怀里,哽咽道:“阿鸾不要怕,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娘,我好痛”栖梧紧紧的搂着周氏的脖子,将头埋在她怀里哭的泪流满面。

  栖梧一直昏迷不醒,烧得直说胡话,龙玄澈附耳下去,终于听清她是在喊痛,随即伸手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小声安抚道:“阿鸾你哪里痛?告诉我?”

  “我哪里都痛,娘,我痛……”

  听栖梧喊痛,龙玄澈只觉得像是有人抓着自己的心脏一般,钝生生的疼。“韩无衣,没听到吗,她喊痛,快给她止痛!”

  韩无衣瘪了瘪嘴,“我已经给她用了止痛药了,她身上这么多伤,不痛就怪了。先前是她体内‘冷香魂’的毒让她失了痛觉,如今毒解了,肯定会痛。你也别急,痛过了就好了。”

  龙玄澈眉头顿时拧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第57章 他说的是我,而非本王

  栖梧是被痛醒的,但是怎么都睁不开眼,不过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用沾湿了的的棉棒替她润唇。

  旁边还有人压着声音说话:“都五天了,怎么还不醒?你不是说今天会醒吗?”

  “今天不还没过吗,你急什么?”

  “韩无衣,若是今天她还醒不了,那龙魄你也别想要了。”

  “嘿,你个没良心的!我都拿了‘无霜花’去救你的女人了你还想怎样,你堂堂王爷怎么能出尔反尔!”

  唇上的润泽让栖梧越发觉得嗓子gān得难受,于是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六嫂,你是醒了吗?”见她有反应了,龙初夏激动得一把抓住她的手高兴的不得了。

  钻心的疼袭来,栖梧终于顺利的睁开了眼。

  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竟趴在chuáng上,初夏正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而龙玄澈、龙云轩和韩无衣竟也在。

  “初夏,给我倒杯水”栖梧的声音虚弱的不像话。

  见她醒了,龙玄澈坐到chuáng边,小心的将她扶起来坐好,接过龙初夏递过来的茶杯,放到她嘴边小心的喂她喝下。

  看着栖梧大口喝水的样子,龙玄澈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虽然那日楚白回复的话让他气归气,但是几日下来依旧没有她的行踪,再想到楚白说的她伤的不轻,愤怒便逐渐被担忧所取代。当他看见龙云轩怀中一脸苍白昏迷不醒的栖梧时,自己竟有些慌乱。

  再看她一身的伤,尤其是背后,透过翻卷的皮肉能够看见森森白骨,龙玄澈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绑着扔进水里,那种窒息缺氧的感觉,竟让一向从容的他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而当韩无衣替她解完毒,一脸苍白的打开门万分庆幸的笑道:“若是再晚一会,怕是大罗神仙都无力回天了。”那一刻,他竟产生了一丝后怕。

  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哪怕是从前利用凤栖梧,他装作不会武功生生受了那些杀手那么多刀,有几刀都险些刺中他的要害,若是再偏离一寸,他就没命了。那时他都没有过后怕,但是对于凤栖梧,他却是真实的感受到那种滋味。

  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散。

  然后栖梧才知道,自己因为伤得太重晕过去,也亏得她命不该绝,恰好遇到了正要去救龙初夏的龙云轩,然后就直接将她带到了潼关。

  “六嫂,你知道吗,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六哥脸一直黑得吓人,幸亏你活过来了,我想你要是活不过来,六哥准保会杀了我给你赔命。”龙初夏说这话的时候,栖梧正在喝药,然后不出所料的被呛着了,一阵猛咳,然后由于太用力,扯着背后的伤痛的龇牙咧嘴的。

  “怎么回事?”龙玄澈一进来便看见栖梧疼的小脸惨白,大吼一声“楚渊,去叫韩无衣”然后快步走上前将她搂在怀里,小心的往她体内灌输内力,但还是细心的注意没有碰到她的伤口。

  栖梧咳得手抖,龙初夏慌忙将她手中的药碗接过来,再抬头看见六哥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吓得慌忙辩解道:“不,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没做啊!”说完慌不择路的逃了。

  “没事,就是扯到了伤口。”栖梧缓过劲来,见龙玄澈脸色不好,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是前方战事吃紧吗?”这几日她总是在昏睡着,醒着的时候龙初夏也会跑来陪她聊会天,解解闷。间或提到过当下潼关的局势,说是北辰军队已经攻了好几日的城了,虽说一直死守城门,但是也不知道到底能坚持多久。对方近二十万的兵力,而自己这边却不足八万,双方实力悬殊太大,情况实在是令人担忧。

  听她询问战事,龙玄澈只是凉幽幽的扫了她一眼,答道:“你不用担心,即便是潼关失守,我也定会护你。”

  他说的是我,而非本王。

  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对她改口了?

  看着他英俊得一塌糊涂的侧脸,栖梧没来由的想起了那日他说的:“不可能,我就是死也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虽然说话的是同一个人,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再次听到类似的话,栖梧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仿佛历经世间百味,穿过岁月浮生,终于尘埃落定的大彻大悟和云淡风轻。

  “怎么,不信我能护你?”龙玄澈挑眉。

  栖梧笑了:“怎么会,只是这一味固守实乃下策,我们完全处于被动,若不主动出击,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哦?莫非阿鸾有什么高见?”龙玄澈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栖梧没想到他竟如此细心,于是笑着舔了舔gān涸的嘴唇,由于缺水的缘故,舌尖也能感受到一丝血腥气。然后接过他手中的杯子,小口小口的喝完。

  “我能有什么看法,我一个女人家哪儿懂什么行军打仗的事,这潼关之围还不得靠王爷您来解,再说了”

  没等她说完,龙玄澈便轻飘飘的打断了她:“阿鸾如今倒是越发懂事了,从前总是对我直呼其名,现在倒是知道叫一声王爷了。”龙玄澈的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怪怪的,怎么说呢,yīn阳怪气的听上去像是小孩子闹别扭一般。

  反倒把栖梧弄的有些莫名其妙。

  这边栖梧仍旧没明白他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那边龙玄澈已经坐在她对面,一副虚心请教的形容。

  真是邪了门了,栖梧怎么觉得自从她醒来龙玄澈就有点不正常——嘘寒问暖不说,这两日也不顾她身上有伤坚持要和她睡一张chuáng。睡就睡吧,也不是没睡过,但是他死活要抱着自己!虽然很注意没有碰到过自己伤口。

  栖梧浅眠,加上身上伤口只要扯着就会疼醒,但每次她疼醒他都会第一时间察觉,然后格外紧张的问道:“是不是哪里疼?要不要叫韩无衣过来看看?”。

  而且栖梧发现,龙玄澈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对劲了,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劲,但就是觉得浑身不舒服。每日换药都是定是他亲力亲为,虽然他换药时眼神都没有变,但是栖梧每每还是羞得满脸通红。

  后来栖梧便以王爷公务缠身还是不要花太多时间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换药什么的让丫鬟来就行,再不济龙初夏也可以。但是被龙玄澈薄凉的眼神给打发了,此后每次换药依旧是陵王殿下亲力亲为。

  这些也就不说了,自从她醒来,龙玄澈说话总是怪怪的,要么就是旁敲侧击的问她“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梦见了什么?”,要么还直接问道“小原是谁?”。

  这叫她如何解释得清?

  难不成告诉他自己不过是借尸还魂的一缕魂魄?于是只好装傻充愣,然后龙玄澈就一副想怒而又隐忍着不敢怒的表情瞪了她许久。

  而最让栖梧不解的是,当她把那晚偷听到的那些北辰探子说的话告诉龙玄澈时,他竟然没有多大的反应!尤其是在听到他们说已经抓了言月婉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更加让她读不懂龙玄澈这厮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见龙玄澈倒是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栖梧只好敛了心神,说道:“北辰既然挥军南下想来是蓄谋已久,此次既然能连夺我南楚四座城池,看来实力不容小觑。但是我听初夏说,他们在拿下那四座城池前所有的人早已撤离,所以也就相当于几座空城,对他们并无太大的作用。再者,这是在异地作战,战线拖得越长,那么对他们来说就越是不利,想来他们更希望能速战速决,所以不惜用绑架人质这种下作的方法。”

  听她一番言论,龙玄澈却是突然来了兴致,“不错,这也是为什么我坚持不谈和的原因。”

  “嗯”栖梧表示赞同,“所谓领土问题没有谈判,只有战争。若此时委曲求全,虽然能求得一时之安,但有一则有二,长此以往南楚必定会成为众人拿捏的软柿子。”

  栖梧的话让龙玄澈委实有些惊讶,一个女子竟会说出“领土问题没有谈判,只有战争”这样的话,实在令他刮目相看。此等见识,怕是诸多男儿也难望其项背的。

  “我听初夏粗略的描述了一下潼关的地势,我们据险以抗,若是一直用箭来抵抗,威力应该只是差qiáng人意,而且箭总有用完的时候,等到那时就再也守不住了。”其实这样的局面,要是有大pào,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但是这个时代哪儿有这些东西?

  栖梧秀眉紧蹙陷入了沉思,从龙玄澈这个角度看去,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她的脸上,泛着一层异样的柔光,而她深思时咬唇的小动作,又让她多了几分妩媚。这样娇弱的她,竟让龙玄澈心中一动,直接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猝不及防被吻了,栖梧被惊慌失措的往后躲。不过龙玄澈倒是没有要qiáng她的意思,只是盯着她笑的高深莫测的。

  “很甜”

  “额?”

  “看你一直在咬,试试看。”龙玄澈冁然而笑,似是回味一般的摸了摸自己的唇,“确实很甜。”。

  栖梧面上一红,骂道:“色láng!”。可被骂的那人却是没有半分不悦,反倒呵呵的笑了出声。

  北辰的攻击一日比一日狠,但对城里的百姓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大家仍是偏安一隅,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片盛世安乐,以为醉生梦死就逃过一劫。

  栖梧何尝不是这样,整日吃了就睡,醒着的时候便和龙初夏聊天,或者看着她一个人玩的高兴。但是她知道,一旦城门被攻破,这种现世安稳的局面就会打破,到时候,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不是他们能够承受得了的。

  所有人都一副故作轻松的模样,任他梦里铁马冰河,白骨森森,一觉醒来依旧风轻云淡现世安稳。

  第58章 一张chuáng上睡久了早晚会出事

  韩无衣用了最好的药,栖梧的伤复原的很快,不过半月,轻点的伤已经看不见痕迹,而她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也已经结痂。因为结了痂的伤口会从里面开始长肉,所以尤其痒,栖梧便总是想要去挠,白日里意识清醒还勉qiáng能克制住,但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哪儿还能控制得了?

  但每当她睡得迷糊的时候伸手去挠,总是会被龙玄澈一把打在她的手被上,快准狠,速度之利落,手法之jīng准,这让栖梧格外丧气。她甚至怀疑龙玄澈这厮是不是整夜的不睡觉光盯着她的手了。

  这晚栖梧睡的迷糊,又伸手去挠,不想却被人“啪”一下打在了手背上,顿时一个凌激,清醒过来。

  “怎么总是说不听,现在挠了将来留了疤怎么办!”龙玄澈清冷的声音响起,随后chuáng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栖梧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问道:“你这是才回来么?”。

  这些日子龙玄澈回来的越来越晚,很多时候他回来时栖梧已经睡着了。又或者是栖梧一觉醒来,发现他一夜未归。

  栖梧熟睡方醒,声音软糯软糯的,竟像是在冲他撒娇一般。

  “怎么了,想我了?”龙玄澈心情十分好,在她脸上摸了一把,然后换上了亵衣,掀被钻了进去。

  一股寒意袭来,栖梧打了个寒颤,忙往后缩了缩,抱怨道:“哎呀,冷死了,你离我远点!”栖梧突然开始怀念没有知觉的那些日子了。

  但某人却毫无知觉,反而一把将她捞了过来,然后将她头按在自己怀里。

  “哎呀,要闷死了!”栖梧反抗,手脚并用的想将自己从他怀里剥离开。

  “jīng神不错,不如做点别的事吧!”栖梧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某人抬起下巴,而她后面的话就这么被他尽数吞进嘴里。

  “呜呜,你……龙……混蛋……”栖梧越是反抗,更是激起了他的欲望,在她唇上狠狠一咬。

  仿佛有毒一般,让他欲罢不能。

  这些日子以来,每日搂着她入睡,温香软玉在怀他不是没有欲望,只是她身上的伤太多,龙玄澈怕伤着她。现在她的伤口慢慢的好转,他也快忍到极限了。

  “啊!色láng!”然后慌忙去捂,结果却被龙玄澈眼疾手快抓住了,将她双手高举在头顶,“这些日子给你换药,该看的不该看的也早看了个遍,现在害羞不觉得多此一举吗?”龙玄澈笑得邪魅,栖梧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你,你,龙玄澈,你不能”栖梧此时已经被他撩拨的不能自已,但还是极力忍耐着,她永远都记得他们的第一次时,他一声声的喊着“婉儿”。这么久了,虽然她总是提醒自己要忘记那件事,可那件事却总是像魔咒一般紧紧缠绕着她,让她无从躲避。

  “为何不能?”龙玄澈面上微凝,“你是我龙玄澈的女人,难不成还要为别人守身如玉?”

  她以前的风流债他可以不再提及,只要她能够老老实实的做他的女人,过往如何他可以既往不咎。但她如今还这般反应,却是激怒了他。

  他的话也刺激到了栖梧,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竟还是这般想她。

  栖梧的犹豫,龙玄澈看在眼里,但她眼中逐渐溢出的悲伤,却是刺痛了他的眼。龙玄澈权当她还在为心里那个男人伤心,顿时心中升起一股怒意。

  然后……

  (拉灯时间到,请各位看官自行想象)

  室内弥漫着□□过后的yín靡气息,甚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看着栖梧眼角的泪,龙玄澈此时才清醒过来,然后将她翻了个身,白皙的背上一片血肉模糊。龙玄澈低咒了一声:“该死的”,飞快的翻身下chuáng去拿药。

  栖梧醒过来时,龙玄澈正在替她上药,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活该”龙玄澈骂道,可是手上的动作还是轻了些。

  她是傻子吗?疼难道不知道说吗?开口求饶对她来说就这么难?

  栖梧将头偏过去面对墙,不吭声。

  龙玄澈细心的替她包扎好,还不忘拧了毛巾来替她将身下擦拭gān净。但至始至终,栖梧都任由他摆弄,一脸没表情。

  再醒来时,身边已是空dàngdàng的一片。

  栖梧稍微动了动,觉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一样,蹭了好久,才坐了起来。

  有了上一次的悲剧,她这次不会再大意了,所以穿好衣服果断去找韩无衣。

  当韩无衣听完她的来意,有些不敢相信的掏了掏耳朵:“那个,你再说一遍,你要什么?”

  “避子汤,你没有听错。”

  最后栖梧还是如愿的拿到了。

  当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栖梧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龙初夏火急火燎的冲进来的时候,栖梧正坐在院子里发呆。什么时候开始飘的雪她也浑然不知。栖梧也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整个人身上都堆满了雪,远远看上去像个雪人似的。

  “天哪,六嫂你在这儿坐了多久!你伤还没好,这要是再受了寒可怎么了得!”龙初夏替她拍去身上的雪,然后拉着她进屋换衣服。

  “你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火烧了眉毛不成?”

  “我听说北辰的人抓了个女子在城下叫阵,让我们投降呢”龙初夏不知道栖梧早就知道言月婉的存在了,自然不敢点名是谁,只是说得含糊不清。

  看龙初夏一脸忧愁,栖梧苦笑,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吗?

  栖梧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真是一个笑话。

  “你六哥呢?”

  “六哥去城门上了”龙初夏生性单纯,也没听出栖梧语气有些不好,直接脱口而出。

  也是,心尖上的人被抓了,他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走吧,去看看”栖梧叹了口气,起身便往外走。

  龙初夏这下才惊觉事情不妙,若是六嫂见了月婉姐姐的样貌,那还了得?于是慌忙追了上去。

  第59章 她从城墙上跳下去了

  数十张高的城门上,呼啸的风chuī着军旗猎猎作响。龙玄澈站在上面,脸色黑得吓人,龙云轩看着城下那人,再偏过头看着龙玄澈,脸上满是担忧。

  “怎么,陵王殿下,连自己女人都不认识了吗?”下面高头大马上,一个身着铠甲身体圆滚滚的大胡子冲着上面喊话,一脸嬉笑,“还是说,殿下你是那贪生怕死之辈,所以gān脆连自己女人都不要了!”

  说完,下面一阵哄笑。

  “不过这娘们还真是好看,细皮嫩肉的,陵王你要是不要了,不如就转送给我兄弟们吧,大伙不会嫌弃这女人你用过的,是不是啊,兄弟们!”

  “是”这次的呼声比刚才更高。话音落,更是有不少胆子大的,虎视眈眈的盯着囚车里的言月婉,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言月婉虽然早年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但是后来遇到陵王殿下后,便被很好的保护了起来,衣食住行无一不是jīng细至极,甚至原本有薄茧的掌心都日日用玫瑰露浸泡而变得白皙细嫩,与那些世家大小姐并无二致。

  可当她被人掳了之后,那种手足无措的恐惧几乎要将她灭顶。如今她被人锁在囚车上,远远望去,龙玄澈就在城墙上站着,当他的目光穿透人群投向她时,原本死寂的心却是突然飞快的跳动起来——她知道,他不会放着她不管的!

  虽然她知道自己是被作为人质来要挟他的,她还是格外笃定他不会放着她不管。

  “王爷”言月婉朱唇轻启,眼泪哗一下就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狠狠的砸在囚车上,也砸在龙玄澈的心里。

  龙玄澈也并不理会那王猛的叫嚣,确认言月婉身上并没有伤之后,他便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张朝:“听说常胜将军张朝骁勇善战,常胜不败,想不到这样一介英豪竟也做出挟持手无缚jī之力的女子为质的龌龊之举,难道就不怕为世人所诟病吗?”

  龙玄澈说的云淡风轻,而张朝也是一脸笑意,答道:“王爷谬赞了,张朝不过一介莽夫,只知道如何上阵杀敌报效朝廷。打仗嘛,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吗?至于过程如何,哪怕手段再怎么卑劣,也不过浮云尔尔。”

  “张将军到是看得通透。”龙玄澈反唇相讥。

  “彼此彼此。”张朝笑着生受了。

  这边两人面上风平làng静,但是内里却是在互相较劲,但王猛五大三粗是个糙汉,也不懂那些文人之间的嘴仗,急道:“将军,莫跟他们废话,待属下先砍了这女人一只手,我就不信他龙玄澈还能坐得住!”

  那张朝yīn恻恻的瞧了他一眼,不说话。

  “哟,还真是热闹啊。”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城墙上的众将士们循声望去,却见栖梧款款而来,在龙玄澈面前站定,屈膝做了个万福礼,“王爷”。

  那一声“王爷”,却是让龙玄澈心中一紧。

  对于她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月婉的存在这件事,他一直都很在意。或许最初他主动接近她,目的也不过是为了给月婉制造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所以即便凤栖梧怀着太子的孩子嫁他,他也并不介意——因为凤栖梧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她怎样,与他无关。

  所以与她立下两年之约,让她老老实实的呆在陵王府做她的王妃,在明面上他可以与她演一对恩爱夫妻,但是私底下他却是从未碰过她。毕竟他龙玄澈还不至于会对别人用过的二手货产生兴趣。

  可是与她相处的越久,他便越觉得这个女人不一般——她聪明,从容,那双秋水剪瞳几乎能dòng穿世事,很多事情更是一点就透。

  慢慢的,他便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他发现自己开始有意无意的注意她,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他格外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闯进了他的心里,轻轻的撩拨,却让他如饮甘露。

  龙玄澈向来不喜欢有什么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可是对于凤栖梧,却是失误了。

  所以在自己沉沦之前,他必须快刀斩乱麻斩断这一切。所以他安排了护国寺那场刺杀。

  但当他亲眼看见凤栖梧浑身是伤的掉下悬崖时,他竟有片刻的怔忪,就那一刻的迟疑,没能躲过砍下来的那一刀。当尖锐的疼痛袭来,凤栖梧早已不见了踪影。

  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事后大怒向父皇讨要了军队将周遭山头的土匪山寨全数剿灭,并派了不少人下崖底找她。

  众人皆道陵王和陵王妃鹣鲽情深,但是只有他知道,这些举动背后,他到底揣着怎样的心思。

  而当楚白回报说:“崖底看见了王妃的尸首,但是由于被山中野shòu啃食得面目全非,只不过从衣服的碎片能勉qiáng认出是出事时王妃穿的那一身红衣。”那一刻,他竟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心上像是被人扎了一刀,可是□□,却也没有见血。

  后来他直接冲进安乐侯府,将洛轻歌狠狠的揍了一顿,但洛轻歌一句:“她死了,王爷不就得偿所愿了?”才让他突然清醒过来。

  他至今都记得在看到那“噬心蛊”的母蛊还活着时,自己是怎样的心情。而当他看见栖梧坐在河堤上dàng着双腿吃着糖葫芦时,那一刻仿佛yīn郁许久的天豁然放晴,拨开云雾,他竟有种莫名的欣喜。

  而今天,一袭红衣的她出现在城墙上,低眉垂首,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看着她雪白的脖颈上的一抹青紫,他竟有些后悔昨日那般孟làng,伤了她。再想着她身上的伤,于是走了过去将她的披风紧了紧,责备道:“身上伤还没好,怎的就出来了。”然后目光越过她,停在了她身后气喘吁吁的龙初夏身上。

  龙初夏看着六哥的眼神像一把把的尖刀割在自己身上,吓得慌忙往栖梧身后缩。

  “听说北辰的人抓了王爷的女人,我来看看。”栖梧淡淡的答道,声音虽然不大,大足以让城楼下方的人都听得清楚。

  众人皆是惊疑不定,那这女子竟然和城楼下被作为人质的那个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栖梧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言月婉身上。那一刹,栖梧心中微窒,而言月婉也跟着变了脸色。

  看着城楼下的一gān人等,栖梧心道不好,她以为那日绑架龙初夏的是北辰的死士,可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此次对阵的将军!可两军对阵之际,身为阵前将军的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洛阳?

  不过栖梧知道此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当下最重要的,是言月婉。

  于是敛了心神,葱管般白皙的手指指着言月婉,笑道:“就是她?”,那样娇嗔的语气,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而城下的王猛却是愣住了,那可不就是那晚的女人吗!他活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再女人手里吃过这么大的亏,所以当他见着被捆来的言月婉时,却是气的要将她掐死。

  但却被张朝给拦住了,“王猛,你瞧仔细了,这个女人并不会武功。”这才让他如梦初醒。

  这下两人对比,竟是惊人的相似,若非亲眼所见,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同一个人了。

  而旁边的张宴却是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冲张朝小声说道:“大哥,莫不是抓错人了?”。而张朝却是未置一词,只是鹰隼一般犀利的目光一直停在栖梧身上。

  龙玄澈并未回答,栖梧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这些蛮子还真是好笑,随便抓一个长得跟我一样的女人来,就说是陵王的人吗?”话音落,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惊。

  南楚这边的将士均是大喜过望,原来还担心陵王会为了救自己的女人而打开城门,却想不到竟是北辰蛮子们的乌龙,竟然是随便抓了一个女人来冒充!不过再一看,王爷旁边那位身着红衣的女子虽然和下面的白衣女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她身上的华贵气度,却是任何人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当下便放下心来。

  随后已经有人开始叫骂了:“北辰蛮子,看见没?抓错人啦!”接着不断有人跟着起哄,那王猛的脸黑得几乎要忍不住提刀杀上来,但是被张朝给拦住了。

  言月婉见此,却是突然慌了心神,而龙玄澈竟也没有反驳的意思,莫不是他要舍弃她了?顿时脸色又白了几分。

  言月婉的反应张朝看在眼里,笑道:“哦?这么说不如就把这个女人”但他还没说完,便被栖梧打断了他的话:“我倒是好奇,你们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个女人。”说着,竟是纵身从数十丈高的城楼上一跃而下,而在此之前,还不忘给了龙玄澈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六嫂!”

  “栖梧!”龙初夏和龙云轩大喊,吓得不轻。

  城墙上的将士们也吓了一跳!要知道,这么高的城墙,摔下去不死也废了啊!于是纷纷看向龙玄澈,可他却不为所动,栖梧的那个眼神,他读懂了。

  随后他传音入密给龙云轩:“调集弓箭手上来,小心点”。

  龙云轩会意,悄悄退下。

  而北辰的士兵们都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一袭红衣的女子纵身跃下,如临神降一般翩然落地,落在了他们不远的地方。

  第60章 为了救他心爱的女人,她就去送死

  看着栖梧轻盈的落地,所有人均是惊叹不已,没想到这个看似娇滴滴的女人,武功竟然如此之高!数十丈高的城墙,她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栖梧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似的,慢慢走到张朝面前,朝他嫣然一笑:“我跟这位姑娘说说话,将军不介意吧”。

  张朝身边的人都见过栖梧,也知道她的本事的,自然不敢放松。倒是张朝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笑道:“当然可以。”

  “谢将军。”

  栖梧慢悠悠的走到言月婉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许是知道她没有武功,所以只是将她关在囚车里,并未给她上手铐脚链,栖梧微微松了口气。但是面上却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盯着她:“他们说你是我们王爷的女人,可是为何我没有见过妹妹呢?”。

  挑衅的语气让言月婉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怒意,但碍于情面,也未置一词只是冷哼一声,偏过头并不理会她。

  栖梧倒也不气,笑道:“姑娘莫生气,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若是气的长褶子,可不就得不偿失嘛!”栖梧笑的愈发灿烂,媚眼如丝,丝丝入骨。那笑容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沉溺在里面。

  “姑娘是不是也觉得很神奇,你我竟长得一模一样呢!不过你这儿有颗朱砂痣”栖梧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然后冲旁边的王猛笑道:“你说是不是”。

  王猛没想到她竟然会问到自己,微微一愣,竟然面上一红,呆头呆脑的点了点头。这下栖梧笑的愈发明艳动人,竟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虽然她的话并无深意,可是在言月婉听来却是极具讽刺,凤栖梧这是在讽刺自己不过是替身吗?自从言月婉跟了陵王之后,又何尝受过这般的气,顿时气的浑身发抖,连栖梧后面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清。

  一袭红衣的她在大军阵前竟显得格外魅惑人心,眉眼扫过的地方,但凡和她眼神接触过的人,都有些微微的怔忪。栖梧似是无意的摸了摸发髻,回过头朝城墙上看了一样。

  再转过来时眼神却陡然一凌,然后飞快的从旁边士兵的手中夺过刀,奋力一劈,锁着言月婉的囚车直接四散开来。

  言月婉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栖梧抱着纵身跃起,朝着城门口的地方飞快冲了过去。

  而在栖梧进行着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囚车周边的人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任由栖梧劫了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开。

  饶是那张朝最先清醒过来,当下怒道:“来人,放箭!”

  但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所有人便清醒过来,当发现人已经在五步开外的地方时,于是弓箭手纷纷挽弓she向栖梧。

  这边见栖梧朝城门飞奔过来,龙玄澈大喝一声:“开城门!”。

  此时他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这个该死的女人竟如此大胆,在对方上万人面前就公然抢人,她当自己的命就这么硬吗!

  张朝气急败坏,方才他不过看了一眼那个女人,但就像失了魂一般。当下心中怒不可遏,夺过旁边一个弓箭手的弓便朝着栖梧的背心she去。

  羽箭飞快的朝着栖梧she去,但却在离她几米的地方被另一只羽箭拦腰截断,张朝循着箭来的方向再往城楼上看去,便见龙玄澈手保持着挽弓的姿势,而下一箭,竟是朝着自己来的。

  张朝话音落的瞬间,弓箭手纷纷挽弓朝着凤栖梧的方向she去,但就在同一时间,南楚的弓箭手也纷纷朝着城下开弓,双方对峙,北辰居于城墙下自然不占优势,随即便有士兵持钝来挡。

  一时间,箭雨纷飞。

  第一轮的箭雨过去,北辰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去拿箭,却听“轰”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颗黑色的圆球落地,瞬间炸开,顿时血肉横飞,尘土漫天,整个地面都在随之震动。

  所有人都被这样的场景震惊到了,烟尘过后,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又一颗圆球在身边炸开。

  张朝惊呆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可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士兵们看着遍地断肢残骸,和身边四处横飞的血肉,都吓得抱头鼠窜,生怕下一个化成灰的就是自己。

  而城墙上的人,此刻也惊呆了。听着下面哀鸿遍野,怎一个震惊了得。纷纷不可思议的盯着这个巨大的圆筒,眼中尽是欣喜若狂。

  待城门重新合拢,栖梧一个趔趄,直接倒了下去。

  而此时她还抱着言月婉。

  言月婉被栖梧带着没有站稳,就在自己将要摔在地上时,被人一把拉住,然后整个人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言月婉顿时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可当熟悉的气息传来,她只觉鼻头一酸,突然有些想哭。

  “王爷”言月婉轻唤了一声,反手环住了龙玄澈的腰,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栖梧的伤本就未愈,方才又使用了摄魂术,能拼着一口气将言月婉拖回来已经是万幸,此时她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抽gān了力气,方才那一摔,竟是连痛都感觉不到了,更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看此时言月婉靠在龙玄澈怀里娇弱的模样,栖梧苦笑,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果真比人和猪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六嫂,你没事吧!”龙初夏和龙云轩飞奔下城楼,正好见着栖梧躺在地上,初夏慌忙冲上去将她扶起来。

  栖梧脚软,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龙初夏身上的。龙初夏力气小,幸亏栖梧瘦,才堪堪将她扶住。

  龙云轩的眼珠子在栖梧和言月婉还有龙玄澈三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阵,终于叹了口气,走到栖梧身边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栖梧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对初夏小声说道,“初夏,你扶我回去吧”然后艰难的迈着步子往回走。

  “凤栖梧”龙玄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极力在压抑着怒意,而此时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寒意,然言月婉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样的龙玄澈,是她从未见过的。

  “王爷有何吩咐?”栖梧停下脚步,但并未回头,声音淡淡的可细心听却能听出她有些气促不稳。

  龙玄澈只觉滔天的怒意无处宣泄,一把扯开言月婉几步走到栖梧面前,然后狠狠抓着她的手腕,怒道:“凤栖梧,你果真是胆大包天!你当真以为你自己是不死之身是不是,当着千军万马都敢独自去抢人不说,你竟然敢用‘摄魂术’!你竟然敢!”龙玄澈几乎是吼出来的。

  龙玄澈下手极重,栖梧觉得他一定是将她的手腕当她脖子来掐了!

  栖梧觉得自己手腕都快被他掐断了,疼的眉头紧皱,但却并不吭声,只是冷冰冰的抬起头与龙玄澈对视:“怎么,我救了你心爱的女人,王爷就是准备这么感谢我的?”。

  话音落,龙玄澈微怔,那边的言月婉却是红了脸,羞赧的低下头,而龙云轩和龙初夏则是分外尴尬的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而城门旁站着的十几个士兵,更是一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云。

  栖梧心里像是被人灌了水泥一样,堵得厉害,也没心思去管别人到底怎么想,于是用力挣脱开龙玄澈的手,转头便走。

  手里空dàngdàng的,龙玄澈慢慢的将手垂在身侧,两只拳头捏的“嘎吱”作响,手背上更是青筋bào露,足以想见他此时的心情。

  言月婉在他身后,脸色格外难看。

  回到房间,栖梧倒头便睡,脸色近乎白得透明,把龙初夏吓得不轻。

  待她醒过来时,窗外月色正好,而chuáng边韩无衣一脸忿然的瞪着她,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似是要将她吃了似的。

  栖梧皱眉,一巴掌拍在韩无衣脑门上:“你这是抽哪门子的疯?”,然后,撑着软绵绵的身子坐了起来。

  但发现自己身上却是穿着亵衣,微微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死女人,你这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韩无衣也不客气,开门见山便是一顿臭骂,“摄魂术这样的禁术你都会,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嘿!你是不知道此术用一次起码折寿两年的吗?嫌自己命长了是不是?”

  栖梧倒是无所谓的笑了:“两年罢了”。

  “两年罢了?这你竟说得出口?你还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命是吧!早知道你这样不知道珍惜自己的命,我就不该替你解了‘冷香魂’的毒,你早死早超生,我也不必làng费我的宝贝‘无霜花’!”

  “怎么会不珍惜自己的命呢?我绝对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的命!这点我可以发誓!”她活了两世,自然比别人更加珍惜生命。上天既然给了她机会让她再活一次,她便不会随便放弃自己。

  “那你还”

  “那你告诉我,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怎么做?是任由北辰的人在城楼下喊话,然后引得我方军心不稳?还是为了救言月婉大开城门放北辰的军队进来?还是说让龙玄澈半夜带兵闯入对方的军营自投罗网去救人?”

  话音落,韩无衣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栖梧这么做是损失最小,而且最能稳定军心的方法。那样的情况下,龙玄澈无论怎么做,都必定会动摇军心。而她出面从千军万马中将言月婉救回来,无论是对南楚士气的鼓舞,还是对北辰军队的打击,都是极大的!

  退一万步讲,即便她失败了,死的也不过是个女人,于南楚并没有太大损失。

  道理他都明白,可是韩无衣还是有些泄气的瘪了瘪嘴,不甘心的反驳道:“我知道,可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当儿戏。你的命是小爷我救得”

  韩无衣话还没说完,便被栖梧打断了:“我并没有儿戏。相反,我比任何人都渴望活下去。若非这大pào研制成功,我又岂敢孤身一人的冲出去?”

  这些日子以来,她总在琢磨有没有办法研制出大pào,若是成功了,潼关之围自当迎刃而解。所以她闲来无事便和龙初夏还有韩无衣暗地里琢磨这事。龙玄澈是知道此事的,可听她的描述此物威力极qiáng,闻所未闻便总觉得有些天方夜谭。虽然并不看好,不过也并未阻拦,由着他们折腾。却想不到被她人品爆发弄出来了。

  她不说那倒还好,一说韩无衣更是生气:“但你也知道,这大pào根本没有试验过,万一失败了,或者像你说的那样直接爆膛了,那死的就不止是你一个人了,还有城墙上的所有人!”

  “放心,那枚大pào虽然没有试验过,但是我曾反复测量检查过,绝对没有问题的。你看,事实不也证明我是对的。”

  “算你运气好”韩无衣也不再与她争辩,不过再想到那大pào的威力实在是惊人,那血肉横飞的场景让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见他不再说话,脸色却不是很好,栖梧明白他在想什么,不禁轻叹一声,苦笑这盯着自己的双手:“终究是我造的孽,那么多人,就这么死在了我的手里。”

  “栖梧”韩无衣一脸悲悯,想要安慰她几句,可话却卡在了喉咙处,什么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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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们不好意思,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没来得及更新,实在是抱歉!

  Orz······

  看到下面有小朋友说好像更不完了,非欢痛定思痛,多更几章以示诚意!

  第61章 所谓人命,在战争面前都是草芥

  门“吱呀”一声打开,龙初夏提着食盒进来,见栖梧醒了高兴的放下食盒便跑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皱眉道:“六嫂你既然在发烧,不舒服怎么也不说一声呢?害我担心了一天。”

  发烧了?栖梧摸了摸自己额头,跟掌心一个温度,也没感觉出什么异样。

  “既然有公主照料着,在下便不打扰了。”韩无衣说罢,起身离开。

  龙初夏才给栖梧披了件狐裘,扶着她chuáng。栖梧上午回来便一直昏睡着,一天没吃东西了,此时见着食盒中的小菜,这才觉得有些饿了。

  而龙初夏则是在她旁边撑着下巴看着她吃,然后眉飞色舞的给她讲那大pào多么厉害,这次北辰军队折损严重,陈将军乘胜追击,大获全胜,现下他们正在开庆功宴呢!宋将军他们亲眼见证了那大pào和火药的威力,现在已经命令士兵连夜再赶制呢。所有的人听说这个点子是栖梧出的,都对她佩服的不得了呢吧啦吧啦……

  “六嫂,你不知道,现在咱们士气大振,十哥说若是有这大pào相助,一鼓作气将丢失的那四座城池收回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呢!”

  “是么?“栖梧只是淡淡的应了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当然啦!现在大家把你传得可神啦!尤其是你只身一人跃下城墙去救言姐姐,”龙初夏说到这里,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慌忙闭口不言。再看栖梧脸色变了变,顿时她心中那个悔啊,自己这张嘴还真是能闯祸!分明来之前十哥还特意叮嘱了她好几遍,千万不能在六嫂面前提起言姐姐,可是她竟然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

  这边龙初夏尴尬的坐在那里,有些局促不安,时不时的偷瞄一眼栖梧,但看她只是开始的时候脸色变了下,此时倒是神色自若,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言姑娘现在怎么样了?”没承想栖梧竟主动提起了言月婉,龙初夏倒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了。再看龙初夏一副纠结的样子,栖梧好笑:“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紧张什么?”。

  听她语气还算正常,龙初夏这才小心翼翼的答道:“她没事,就是受了惊吓。”

  “陵王陪着?”

  龙初夏心提了上来,脑中演了无数个小剧场,这才像蚊子一般“嗯”了一声。

  虽然早便知道答案,但栖梧还是失望了一阵。

  而后面三天,龙玄澈都没有出现过。栖梧也没有踏出过这个院子半步,因为她知道言月婉也住在这里面,若是情敌相见,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不受控制的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来。

  北辰军营,主帅营帐。

  所有人都是一脸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

  主位上的监军、北辰太子殿下宗政玄桢眉头紧皱,“那依照众位将军所见,南楚用的是何种兵器,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回殿下,那武器根本闻所未闻,但杀伤力极大,我们这次算是输的太惨!”张朝也是眉头紧蹙,那场仗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让人心惊。

  经此一役,他们损失惨重,不光损了近八万士兵,甚至还折了好几个将军,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王猛更是被炸的尸骨无存,这让他们如何不怒!

  “派去的探子呢?回来说了什么?”

  “回来了,说那个武器叫‘大pào’,是陵王侧妃研发出来的,现在南楚已经连夜赶制出了好几枚!若是咱们再想不出应对之策,那局势危矣!”

  “陵王侧妃?”

  “是,就是那个凤家的八小姐。”

  张朝微愣,这武器竟然是那个女人研制出来的!

  一旁的彭宴气的浑身发抖:“竟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当日,我们就不该这么轻易的放她走!”虽然那日是他们技不如人,但是她当时带着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公主,又能逃多远?若是追上去将她擒住,或许王猛就不会死!

  想到这里彭宴一个七尺汉子,竟是红了眼。

  宗政玄桢也是心下骇然,虽然他未曾亲眼见过那武器的杀伤力,但是仅凭他们的描述就已经够心惊了。若是再让南楚的人造出更多,那他们岂非再无生路!

  “必须要想办法毁了那玩意,否则,后患无穷!”张朝沉声道。

  军师吴州表示同意:“不止是那大pào,还有那陵王妃,既然她知道怎么造,若是能捉来让她说出大pào的制造之法,若那武器能为我所用,必将如虎添翼!”

  是夜,乌云遮月。

  没来由的,栖梧觉得一阵心慌,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觉。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可是却实在是摸不着头绪。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可是却突然听到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房子都在颤。栖梧直接从chuáng上弹了起来,然后瞬间明白是发生了什么,穿上衣服便往外面跑。

  爆炸声仍在继续,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整个潼关城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栖梧冲出院子,正好碰上一脸惊慌的龙初夏。见到栖梧,初夏冲上去抓着她的手惊得牙齿打颤:“六嫂,是不是火药炸了!”。

  栖梧咬牙,点了点头,然后安抚的拍了怕她的头:“你回房呆着,我去看看。”说着正准备走,却好死不死刚好碰见龙玄澈和言月婉。

  而两人虽然衣衫还算整齐,但是看言月婉发丝有些散乱,而苍白的脸上却还是泛着一丝诡异的cháo红,还真不难推测出他俩刚才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栖梧只觉得像被人扇了两个耳光一样,脑中一片空白。

  还好此时龙云轩赶来了,沉声道:“想来是制pào坊那边出事了,我去看看”。

  “瑞王,我跟你一起去”栖梧也跟了上去。

  龙玄澈盯着栖梧的背影有些神色莫测,也追了出去。言月婉哪会放弃一点和龙玄澈呆在一起的机会,也缠着跟了上去。

  当到了制pào坊时,栖梧能清晰的感受到心脏停跳了片刻。

  这座制pào坊在城西,那里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人,而且为了安全起见,官府甚至出面为住在城西的极个别人在其他地方安置了住处。而此时城西已经是一片火海,哪怕是拼命扑救,仍旧抵不过火势蔓延的速度。

  没有人知道这制pào坊是怎么炸的,但是在爆炸的时候,这里应该还有几百人,正在连夜制造大pào……

  火势整整烧了一夜,这一夜,所有人都无心睡眠,都一脸肃穆的盯着那大火,神色各异。

  栖梧的心中却像是坍圮了的城墙,一片断壁残垣,格外荒凉。

  自己想办法制造出了大pào和火药,数万北辰士兵死在大pào下,现在他们派人毁了这大pào,让南楚几百个无辜的百姓死在了这场爆炸中。

  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慡。

  自己这双手上,竟是沾上了这么多人的血……

  栖梧向来自诩非善类,可是当血淋淋的事实呈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见她脸色不大好,龙云轩有些担忧的问道:“六嫂,你没事吧”。

  栖梧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龙云轩也知道她心中所想,长叹一声:“战争本就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不怪你。”

  将军府

  潼关县丞大人段启元仔细的将此次的损失一一上报,议事厅里的气氛格外的压抑。

  “北辰的蛮子竟然夜袭我制pào坊,咱么这些日子的心血不是白费了吗!”

  “大pào没了可以再造,只是可怜了那几百个制造大pào的老百姓。”

  大家都有些失落,龙玄澈皱眉打断了他们的话:“此时最关键的,我们内部定是出了细作,否则,北辰的人如何得知这制pào坊的具体地点?还知道火药的使用之法?”龙玄澈一语道出关键。

  “没错,这潼关城里定有北辰的探子!”龙云轩也陷入了沉思。若无内应,北辰的人如何能准确的找到制pào坊的地点?可现在的问题是,北辰的探子有可能是军中的人,但也不排除是普通老百姓,整个潼关城里这么多人,如何才能将那内线揪出来?

  这就像是一颗毒瘤,若不想办法将其拔除,迟早是祸患!

  “我有办法,或许能抓住内线”栖梧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见她推门而入。“不好意思,无意间听到了大家的讲话。”栖梧说的坦dàng,但言语中并没有多少歉意。

  “无妨”宋载言笑道。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还会发一通的火,但是自从他亲眼见证了那大pào的威力之后,他对这个陵王妃可是赞不绝口。再听她说有办法能抓住那jian细,顿时眼前一亮,“王妃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有点想法罢了。”栖梧关上门,走到挂着地图的地方细看了片刻,“请问宋将军,这潼关可有什么薄弱之处?”。

  宋载言沉吟片刻,答道:“回王妃,这潼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只有从正面qiáng攻,侧面皆是悬崖峭壁,根本无法做大规模的进攻。”

  “无法做大规模的进攻,那么若是偷袭呢?”

  宋载言微怔,她竟然如此通透,甚至想到了这一点!

  的确北辰的确不可能做大规模的进攻,但是若是派出jīng锐从侧面的灵山下来,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偷袭。随即笑道:“王妃不必担心,从灵山只有一处可以勉qiáng下来,那里早已做了部署,他们下不来。”

  “没错,只有一处可以下来,但是那一处是条瀑布,而且是潼关重要的水源处,对吗?”栖梧微微挑了挑眉角,似笑非笑的盯着宋载言。后者听罢,却是恍然大悟,“王妃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假意放下警惕,让北辰的细作有机可乘去水源处投毒之际将其抓获!”。

  栖梧莞尔一笑:“毕竟北辰此次受了重创,他们会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拼死一搏。就算知道这是个陷阱,他们也会往下跳。”

  宋载言点头,表示赞同。

  龙云轩大喜,忍不住赞道:“六嫂,你果真聪慧过人!”,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倒把栖梧弄了个大红脸。

  唯独龙玄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盯着她。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中被无限放大。他没看错,她的见识当真非一般女子所及。凤启枢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儿,当真是他的造化!

  第62章 不该动的心思就不要动

  在栖梧的一番讲演下,众人看她的眼神也变得肃然起敬。

  “还有,捉住北辰的探子固然重要,如何摆脱当下的危局更是当务之急!栖梧有个想法,希望提出来众将军帮忙参夺一下,是否可行。”栖梧清了清嗓子,“现下北辰军队的全部注意力应该都在潼关这里,若是我们能悄无声息的抽调一部分军队,从灵山绕道一线天过去,趁机夺回壶口。一旦壶口被夺回,张朝一定会派兵增援冈陵,避免我方军队连着将壶口官北拿下后会对他们形成合围之势,到时候他们就是想退也退不了了。”

  话音落,所有人都是惊疑不定——因为这计策,几乎跟最开始陵王殿下来时,说的一模一样!

  龙玄澈心中一喜,她果然和他想到一处去了。不禁问道:“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北辰的军队堵在前面,如何能悄无声息的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行军?”。

  “这个想来不难,他们如今受了挫,没那么快恢复元气。我们可以先找些会唱北辰小调的在他们扎营周围唱他们的家乡小调,经历了生死又听到家乡小调,定会动摇军心!然后我们就半夜派除骑兵营在他们营地外面制造声响,佯装进攻,不时虚虚实实的来那么一场,想来他们定会自顾不暇,哪儿还会有心思察觉到我们的人少了没有?”

  宋载言抚掌:“妙啊!此计甚妙啊!”其他人也都赞叹不已,想不到这个陵王妃看似柔弱,但却胸有丘壑,对用兵之道竟也如此有见地!

  龙玄澈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栖梧,眼神越发难以捉摸。

  “宋将军过奖了,小女子拙见,让各位见笑了。”其实这个法子也是当初她偷听了张朝他们讲话,方才想到的。再说,围魏救赵、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些兵法也不是她想出来的,若非有孙子兵法做借鉴,她哪儿能想到这些?

  一时间栖梧当真是羞愧难当。

  不过她的办法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细节等还是要靠宋载言他们这些老将来补充,否则空有一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也是不行的。

  然后一群人商议了很久。

  昨夜一夜没睡,栖梧本就困乏难当,加上他们讲的行军布阵很多东西都比较繁琐,听得她直打呵欠。但无奈那宋载言觉得她对兵法甚有见地,硬要拉着她问东问西,栖梧只好拼命回忆孙子兵法和《三国演义》里的东西,才勉qiáng能答上他的问题。

  “好一个‘兵者,诡也’,王妃对行军布阵如此有见地,真是让老夫佩服不已!”宋载言征战沙场三十年,自以为用兵布阵自有一套,今日和栖梧jiāo谈一番,见她无论被问到什么都是对答如流,其真知灼见甚至让军中有的将军都自愧不如。于是起了惜才之心,但想到她的身份,便不由叹道:“可惜了啊,王妃此等人才,若是男儿身,那定会建功立业扬名立万!”

  栖梧笑道:“是宋将军抬爱了,栖梧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再说,报效国家本就不该分男女,若是将军需要栖梧,让我披甲上阵也无不可啊。”

  宋载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哈”朗声笑道:“没错没错,王妃说的对,谁说女子不如儿郎?王妃不就是个例子嘛!”。

  于是又引来一阵哄笑。

  好容易等他们商议完了,栖梧这才松了一口气,往自院子里走。

  但没走几步,便被龙玄澈叫住了。

  栖梧转身行了个万福礼,“王爷有何吩咐?”态度恭敬,礼数周全,但至始至终她都低着头,不曾看他一眼。

  她态度的疏离,龙玄澈不是没发现。

  从昨天出了将军府开始,到今天议事厅里议事,她都没有与自己有过半点眼神的jiāo集,即便目光不经意的撞上了,也会慢条斯理的移开。对他这般冷淡倒也罢了,但是再看她跟宋载言、陈柏州那群人聊得倒是格外开心,两只眼睛笑的眯起来,弯弯的像两道弯月,那样语笑嫣然的她在那群皮肤黝黑性格粗犷的汉子中间显得格外亮眼。这样的差别对待,让他有些恼火。

  她可以对着其他男人谈笑风生,可面对自己的时候却又如此冷漠,龙玄澈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胸中一股火就堵在那里,可再看恭敬有礼的栖梧,偏生找不到半点错处,于是只好勉qiáng压着。

  “你今天说的话,着实让本王惊讶,不想凤家八小姐养在深闺竟有如此真知灼见,想来是凤丞相教女有方啊!”

  他话中的深意栖梧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本就不愿与他多做纠缠,便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多谢王爷夸奖,若没有别的事,栖梧先告辞了”说完转身便走。

  若是照着她以前的性子,定会当场炸了,可不想她竟变得如此乖巧。可殊不知栖梧越是将自己的姿态放得低,龙玄澈就越是觉得碍眼,顿时有些烦躁的低吼了一声:“凤栖梧,你到底在跟本王别扭什么?”。

  语毕,别说是栖梧,就是后面跟着龙玄澈一起出来的的龙云轩都吓了一跳。

  六哥向来是理智的,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甚至龙初夏还曾跟龙云轩讲悄悄话说:“六哥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最可怕了”然后还挨了他好一顿嘲笑。不过直到现在,龙初夏仍旧怕自己这个六哥。

  但此时他的表现,却像是一只焦躁不安的狮子,一脸yīn鹜的他看上去格外吓人。可即便是从小就跟在龙玄澈屁股后面一起长大的龙云轩,也从未见过六哥这般情绪外露过,更何况是对着他一向认为是死敌的凤启枢的女儿。

  栖梧皱眉,莫名其妙的将龙玄澈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笑道:“王爷说笑了,栖梧不敢。”那样看似发自内心的笑,嘴角微微扬起,眼睛眯成一道弯月,看上去竟比三月的chūn光更让人如沐chūn风。

  两人的对话格外别扭,旁边的龙云轩都隐隐听出了不对劲,再看自己六哥脸色尤其难看,便忙上前插嘴道:“诶,六嫂,我听龙初夏那丫头说,昨儿是你生辰?六嫂,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这么大的日子,都不告诉我,是不是瞧不起我!”龙云轩瘪嘴,一副心碎的样子倒是把凤栖梧逗笑了。

  昨日是她生辰?龙玄澈心中“咯噔”一声,竟是突然不知该如何应对。难怪昨日她看见自己和月婉时眼中尽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不过是小小生辰,没必要劳师动众的。多谢瑞王关心了。”

  “诶,这就不对了嘛!生辰一年才一次,当然是能多隆重就多隆重了!要不这样吧,今晚我做东,咱们出去吃一顿怎么样。”龙云轩用手肘撞了下龙玄澈,补充了一句“六哥请客”。

  龙玄澈神色有些不自然,然后手握成拳掩在嘴边轻咳一声,说了声“好”。

  栖梧想了想却也不忍拒绝龙云轩的好意,想着这些日子总是在战争的yīn影中提心吊胆,也是该放松一下,便笑道:“出去吃就不用了,不如我下厨做几个小菜大家聚一聚吧,昨儿初夏在说想吃我做的麻辣鱼。”

  “六嫂你还会下厨啊!”龙云轩眼珠子瞪得老大,别说凤丞相官居丞相,就是京中稍微富足点的家庭那个不是好几个婆子丫头,能让小姐洗手作羹汤?简直匪夷所思。

  栖梧笑而不答,又随便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待栖梧离开,龙云轩还在感慨:“唉,六嫂还真不像朝廷一品大员家的小姐,对吧六哥。”而龙玄澈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六哥”龙云轩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觉得六嫂怎么样?”

  龙玄澈被问得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你表面上总是装作对她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旁观者清,我看的出来你对六嫂绝非无情,只是你自己不肯面对罢了。”很多事情都是当局者迷,那日他抱着昏迷不醒的栖梧出现在六哥面前,他脸上的惊慌自己看的一清二楚,凤栖梧命悬一线昏迷不醒,那几日所有人都如履薄冰,生怕出了点岔子惹怒了他。

  而那日凤栖梧从城楼跃下去救言月婉,六哥虽然对凤栖梧发了脾气,但是他知道,六哥是在后怕,因为他清楚的看见,六哥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长这么大,他从未见过六哥害怕过什么,也没见过六哥那般的失控。

  他知道六哥心里是有凤栖梧的,只是凤启枢当年bī死岑妃,还将六哥送去西凉做质子,那几年的质子生活六哥虽然只字不提,但是他们都知道六哥过的定是不好。因为他从西凉回来后,整个人性情大变,变得yīn晴不定。

  一码归一码,这笔账,却是不得不算的。

  虽然当初六哥故意接近凤栖梧,并娶她为妻,不过是为了拉拢凤启枢,顺便扶正言月婉的一步棋,但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六哥一点一点的陷下去,并且在爱恨之间纠缠不清,他知道六哥之间也不好过。

  可即便是他和凤启枢有再大的仇,龙云轩也知道,凤栖梧总归是不同于她父亲的。

  龙玄澈微怔,随即笑道:“凤栖梧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枚棋子,再则,我心里的人一直是月婉,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说罢,转身便要走,但几步之后却又停下,不辩喜怒的声音传来:“还有,即便我再怎么不喜欢她,她也是你嫂子。所以云轩,不该动的心思最好不要动。”说罢,便举步离开。

  留下龙云轩一人站在原地神色莫测。

  第63章 好好的酒进了肚子就成了醋

  还好将军府里什么都是现成的,栖梧倒是没费多少力,只是在算人数的时候有些纠结:毕竟要在人家宋将军家招待客人,这主人家也是要请的;龙初夏、龙云轩是要请的,龙玄澈来不来是他的事,面子上还是要做一下的,可她纠结的是不要算上言月婉。

  但思来想去觉得她应该也不屑于来,于是也就没算她。

  龙初夏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听说栖梧要下厨便跑来跟着凑热闹。

  倒是苦了厨房里的下人们,这两个一个是陵王侧妃,一个是荣华公主,娇滴滴的想来也是十指不沾阳chūn水的人,这要是在厨房里磕着碰着了那还了得!

  于是一个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出点什么岔子。

  栖梧倒是没什么,毕竟前世这些事做的也不少,这一世虽然什么事紫陌和从容都替她包办了,但是她偶尔还是会下厨弄点东西,手也没生,做起来也还算是顺手。

  而龙初夏在打碎了五个盘子,切菜差点切到手,洗菜时看见了一只青虫后尖叫着冲过来差点撞在栖梧的刀尖上之后,便被栖梧勒令呆在一旁不许动,老老实实的看着她忙的翻天覆地。

  栖梧今日仍旧是一袭红衣,不过为了行动方便特意把大氅脱掉,仅着里面的对襟小袄,袖子也挽了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她的动作着实把龙初夏给吓了一大跳,慌忙冲上去挡在了她和另外两个男仆的中间,冲她挤眉弄眼:“六嫂,你这会不会太豪放了一点?”。

  栖梧倒是并不介意,随意的扔了一句“不挽起来行动不便”给她,然后又低头去片鱼。

  龙初夏没办法,只好将那两个男仆撵了出去。

  看着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龙初夏啧啧赞叹。栖梧切菜、热油、下锅、翻炒等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看上去甚是赏心悦目。

  她似乎格外喜欢大红色!为此从容还特意问过她:“现下盛京流行白色的软烟萝,好多世家小姐都喜欢这白色软烟萝做的衣裳呢,看上去飘飘欲仙跟仙女似的,怎的小姐你就格外喜欢红的?”。

  而她却是莞尔一笑:“人家都穿白的有什么意思,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朵白莲花吗?再说了,红色多好,又好看,又耐脏,还有啊就算受伤了也看不出来。”

  其实最后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小时候,凤乐瑶总是拉着凤芸诗欺负她,常常弄得浑身是伤,而她又不想让母亲担心,所以总是瞒着。虽然她后来都不留痕迹的整了回去,可还是不妨碍凤乐瑶随便寻着借口的打她。

  后来她慢慢长大了,一次她怒了直接将凤乐瑶的手给折断了,虽然被大夫人知道后将她狠狠的抽了一顿,在祠堂里跪了两天。不过后来凤乐瑶知道她有功夫了,也不敢再明着跟她做对了,日子这才好过了些。

  在这样的生活中,她慢慢习惯了红色。那样鲜红刺眼的亮色,像极了她灵魂渡过忘川河时,河两边娇娆的曼珠沙华。

  最后看着一桌子的菜,所有人嘴里都几乎能塞进一颗jī蛋了。

  其实也没多少人,不过是龙初夏、龙云轩、韩无衣、然后栖梧还特意叫上了宋将军和夫人(二人只有一女,且已经嫁人)还有楚渊。只是栖梧没想到的是,龙玄澈竟然把言月婉也带来了。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花厅,栖梧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然后笑着招呼了宋将军一声,便转身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

  栖梧离开,龙云轩凑到龙玄澈耳边小声说道:“六哥,你把她带来做什么?”不是说好了是给栖梧庆生吗,言月婉出现在这里的确不合适。

  龙玄澈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无妨,月婉说想来。”顿时把龙云轩给堵了回去。倒是言月婉十分熟稔的跟龙云轩和龙初夏打招呼,初夏向来没心没肺惯了,而且她也见过几次言月婉,对她印象也不错,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待栖梧领着个丫鬟捧了汤回来,却发现位置都坐满了,就剩下龙玄澈身边的一个了。再看了看旁边龙云轩冲她笑的人畜无害的样子,就忍不住一阵气闷。

  整理了一下心神,栖梧这才走到宋夫人旁边笑道:“早就说要拜会一下夫人,一直没机会,这下终于得了机会和夫人好好聊聊。”然后手悄悄的在龙云轩背上狠命一掐,龙云轩吃痛差点就叫了出来,好容易才堪堪忍住。

  见龙云轩一脸狰狞,坐在他对面的龙初夏不解的问道:“十哥,你踩着老鼠夹啦?”

  栖梧也偏过头冲他关切的问道:“王爷还好吧?”

  她在想什么龙云轩哪儿能想不到,但她没想到栖梧出手竟这么狠,掐了他一把就算了,还拧了一圈,差点没给他拧下一块肉来。但他也心知自己这故作聪明的举动惹怒了她,于是只好认栽,乖乖的摇了摇头:“没事啊,六嫂你跟宋夫人肯定有好多话要说,来来来,你坐这儿”。然后自己挪到旁边的位置上。

  “这便多谢瑞王了”然后泰然自若的在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们的小动作或许别人没有注意到,但是龙玄澈却是看的一清二楚,当下眸色深了几分,龙云轩坐在两人中间,简直如坐针毡。一顿饭吃下来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栖梧做的菜不过是一些家常菜,但是卖相和味道都很好,即便是尝遍京城的各大酒楼且对吃的极其挑剔的龙云轩都赞不绝口,韩无衣也是在桌子上拼命的挥动着爪子和龙初夏抢菜,而对于大家的夸奖栖梧也坦然的受了。

  过程中,栖梧一直在笑,笑的眉眼弯弯。她和韩无衣拌嘴,和龙云轩拌嘴,不时地回答些宋夫人关于做菜的经验和方法,再不然就是和初夏说下,可至始至终,都没有和龙玄澈说过一句话。

  不过好在场面热络,倒也没人发觉什么不对劲。

  饭局过半,栖梧手边已经放了好几个空酒壶了。但她依旧神色自若,没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陵王妃果然女中豪杰,喝酒也这般好慡!陵王殿下好福气啊!”宋载言毕竟是武将,察言观色揣测任性的能力比起打仗来当真是弱了不止一点半点。加上酒后有点微醺,这话没进过大脑便蹦出来了。

  语毕,场面却是骤然冷了下来。

  宋夫人倒是个jīng明人,忙笑着掐了那宋载言一把:“哎呀,这要你说,真是,两杯huáng汤下肚便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不成。”

  宋载言吃痛,忙告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一个四十多岁人高马大的大男人,被夫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捏着耳朵低声告饶的模样,看上去实在是滑稽,把大家逗得乐不可支。

  栖梧和龙玄澈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的言月婉却有些心生不悦。

  自从那日见过栖梧一面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她知道凤栖梧长得和她几乎一模一样,两人相像到她几乎要以为这是在照镜子。但是这几日龙玄澈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倒是也不把她放在心上。

  这才龙玄澈本是没有打算要带她来的,是她求着他答应的。其实她心里是存了私心的,女人的只觉告诉她,凤栖梧心里是有陵王的,但是陵王的心她却不那么笃定。那日凤栖梧冒死将自己救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让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凤姑娘”言月婉突然开口,让所有人都不禁眉头一皱,因为她喊的并非“王妃”而是“凤姑娘”,其他人便罢了,毕竟知道她和龙玄澈之间的关系,她这番故意这样喊也可以理解她此时的心情。

  但那宋载言和夫人便不一样了,他们虽然知道这姑娘跟陵王殿下关系非同寻常,但是却没想到竟是不寻常到这个地步。再看栖梧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仍旧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这下宋将军夫妇更是搞不懂了。

  要说这凤姑娘是陵王殿下名正言顺的侧妃,不论如何也不能叫“姑娘”的吧。其次,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个言姑娘到底是陵王的什么人,但是即便她是陵王的正妃,也不是这么个叫法吧。

  而龙云轩和韩无衣听言月婉这么叫,却是皱了眉。

  但惟独在龙玄澈这里被吃得死死的——因为龙玄澈总是能搞到些奇珍异草,韩无衣拿人家手短自然任人摆布。

  所以他便将自己的大材小用归咎到言月婉身上,所以每次对她的态度都不怎么好。

  龙云轩则不一样,他最是崇拜六哥,言月婉救过六哥而六哥对她也是极好的,爱屋及乌他也把言月婉当嫂嫂对待。虽然栖梧嫁给了六哥让他曾一度有些不甘,但慢慢的他也知道不该自己肖想的便不要去想,也仍旧把她当做嫂嫂来尊敬。

  只是言月婉这个叫法,确实让他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滋长。

  倒是楚渊,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当哑巴,除了最开始祝寿时说了两句吉祥话之外,其余的时候便只顾着闷头吃菜,一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见众人都停了筷子,言月婉笑道:“听王爷说昨日是你生辰,时间匆忙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还请莫怪。这杯酒月婉敬你,聊表心意吧。”

  对方给足了面子,栖梧当然不好推拒,也笑着举杯,说了句“谢谢”。

  说罢,便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许是喝的急了,言月婉被呛得咳了好几声,龙玄澈一脸责备的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你本就不会喝酒,还喝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跟你抢。”那宠溺的语气,在栖梧听来竟是格外刺耳,下肚的酒也莫名的喝出了些酸味。

  第64章 他在吻她!她刚刚吐过!

  栖梧又伸手去拿酒壶,但却被旁边的龙云轩制止了:“六嫂,你喝得够多了”。他刻意将“六嫂”这两个字qiáng调了一下,言月婉听到后脸色微变。

  而龙玄澈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栖梧。自从落座,他都刻意提醒自己不去注意她,但是却没有错过她的任何动作和眼神,包括她压根没吃几口菜却一直在喝酒,包括在听到言月婉喊她“凤姑娘”时她握着酒杯的手不经意的颤了一下。

  看着她面前横七竖八的酒壶,龙玄澈眉头微微皱了皱。

  “谁说我喝多了”栖梧笑着将龙云轩的手推开,“你看我哪儿像喝醉了?”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栖梧知道自己是有些醉了。

  栖梧不像别人,喝醉了满脸通红什么的。正好相反,她是越喝脸越白。不过她酒品一向很好,从不耍酒疯,只是安安静静的喝,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她喝醉与否,但她自己再清楚不过。

  她不是嗜酒之人,每每喝酒也会有个度,但是今天不知怎的,她就想大醉一场。

  知道她心情不好,龙云轩也不再劝了,由着她喝。

  龙初夏也跟着起哄,一杯接一杯的跟栖梧碰杯,最后甚至将龙云轩赶走,坐在了他的位置上,两个姑娘喝的格外欢畅。

  而此时龙玄澈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不过还好宋夫人察觉出酒桌上的不对劲,借着相公喝醉了硬是把他拖走了,这才散了。

  龙初夏喝醉了,是被龙云轩扛回去的。

  栖梧不想别人看见自己醉酒的模样,便借口说要再待会,待人都离开了,她才慢慢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朝着自己院子里走。

  此时的栖梧只觉得头重脚轻,脚下像踩着棉花似的,不过好在神智还算清醒。

  走着走着,栖梧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扶着一棵树便痛痛快快的吐了一场。

  “娘娘,您没事吧”楚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栖梧没有回头,只是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栖梧觉得自己把今天吃的东西全都吐了个gān净,但是吐过之后,神智却是一片清明,人也清醒了许多。

  “让你见笑了”栖梧接过楚渊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下意识的要将那帕子递还给他,但马上反应过来上面已经弄上了脏污,于是有些尴尬的将手缩回来:“弄脏了楚大人的帕子,改日我洗gān净了还你。”。

  “无妨。”

  今晚的夜色格外的好,月亮又大又圆,看上去离自己特别近。栖梧突然来了兴致,笑道:“今晚月色正好,楚大人能否赏脸陪我坐会?”

  楚渊微微一愣,再看见她因为酒后水光充盈的双眼,水汪汪的亮得惊人。一时间竟有些鬼迷心窍的没有拒绝,点头应了。

  待两人爬上房顶,冷风chuī过,楚渊这才有些后悔起来,上次不过是跟侧妃说了几句话,王爷连着好几日跟他说话都是yīn阳怪气的,这要是被王爷知道了,怕是又要挨眼刀子了。

  这边楚渊已经自动脑补了王爷知道后会怎么收拾他的画面了,那边栖梧却是突然兴致来了,抽出楚渊腰间的剑便随意的舞了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见她舞剑,第一次是跟着王爷随驾秋狝的时候看的。舞剑的是同一个人,可是两次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上一次是在皇帝陛下面前,她一面担心不要锋芒太露,另一方面又要收得不露声色,虽然外行看上去她的动作是潇洒自如,可但凡功夫高qiáng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束手束脚。而此次不同,没有什么压制着,她一招一式皆是随心而动,大气自成挥洒自如。

  这样一袭红衣对月舞剑的她,美得令人心惊。楚渊不禁看得出了神。

  栖梧兴致高涨,一边挽着剑花一边开始念诗:

  “东武望馀杭。云海天涯两杳茫。

  何日功成名逐了,还乡。

  醉笑陪公三万场。

  不用诉离觞。

  痛饮从来别有肠。

  今夜送归灯火冷,河塘。

  何处孤凰长乐未央。”

  其实最后一句是“堕泪羊公却姓杨”,但到了嘴边,却是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细想之下,竟是格外的符合自己的处境呢——何处孤凰长乐未央。

  这个世界上她没有几个朋友,更遑论亲人。

  长乐未央,何处才能长乐未央?

  栖梧闭了眼,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冷风一chuī,立马变得冰凉。

  足尖轻点,轻巧的身体凌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长虹,旋转着落下,火红的长裙绽开一朵妖艳无比的莲花。

  许是酒劲未过,加上本就是在房顶上,所以落地时栖梧一下踩滑了,脚下一崴整个人就栽了下去。

  “小心!”楚渊心中一紧,慌忙飞身上去抓她,但是手还没有碰到她的衣角,便见另一个更快的影子闪过,栖梧便稳稳落入了那人怀中。

  而楚渊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心窝就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人就砸在了地上。楚渊吃痛,也顾不得胸口的疼痛,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却见龙玄澈站在自己不远处yīn恻恻的盯着自己,而他怀中,是同样惊魂甫定的栖梧。

  楚渊心道“这下完了!”顿时心中一慌,忙拱手行礼,轻声喊了声“爷”。

  “大半夜的,兴致不错,这样的夜晚,倒是合适爬房顶看月亮。”龙玄澈的声音冷的能冻死人,而即便楚渊不抬头看也知道,王爷这是气大了!

  顿时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后面的日子怕是过不好了!但是面上还是装傻充愣:“属下不敢”。

  龙玄澈冷哼一声,还没说话,那边栖梧已经回过神来了,看着那张英俊得不像话的侧脸,栖梧冷笑:“哟,王爷这大半夜的不是软玉温香在怀,也跑出来看什么劳什子月亮不成?”。

  其实栖梧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怒的,但是由于chuī了冷风鼻子有些堵,说话瓮声瓮气的,加上醉酒后嗓子有些哑,这话说出来时,竟带了些委屈的味道,听上去像是格外娇嗔。

  “唰”一下,龙玄澈心中原本堵了一晚上的怒火,竟在此时熄得格外圆满。

  低头一看,见栖梧脸颊上还挂着泪,便皱了眉:“我这还没说你什么,你哭什么”。

  栖梧愣了一下,然后气极败坏的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恶狠狠的吼道:“老子没哭!你才哭了!你全家都哭了!”

  楚渊满头黑线,别的倒也罢了,爷的家人那是能随便提的吗?

  龙玄澈原本已经舒展的眉头却又再度皱起来了,手在她腰间一拧:“说过多少遍了,女儿家的怎的总是满口粗言秽语。”虽然是责备,但楚渊听着却是带了些宠溺的意味在里面。

  宠溺?楚渊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抬头瞧了王爷一眼,那眼中的柔情几乎能腻死人啊!

  天!楚渊只觉头顶天雷滚滚,这是老天要下红雨了不成!

  但栖梧却并看出半点柔情,反倒是他掐自己的那一把下手极重,疼得她差点没跳起来。

  “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某人恶狠狠的开口威胁,但栖梧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顿时也炸毛了:“你扔啊!求你抱我了不成!龙玄澈你他妈的把我”放下来,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某人尽数堵在了口中。

  栖梧的神经有两秒的断裂,随后就彻底炸了!

  他竟然在吻她!

  她刚才才吐过!

  楚渊还在前面!

  于是栖梧玩命挣扎无果,被某只禽shòu吻得晕头转向就快要窒息的时候,才被放开。当她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的时候,某人却是食髓知味一副不知餍足的样子,盯着她笑的不怀好意。

  而栖梧再看过去,哪里还有楚渊的影子?

  最后栖梧是被龙玄澈抱回房间的。

  而她刚被放在chuáng上,龙玄澈便压了上来,逮着她就是一阵痛吻。

  栖梧心道不好,慌忙去推他,但是龙玄澈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其举过头顶,然后凑到她耳边小声呵气:“乖,今儿个我不绑你,你别乱动”。

  栖梧大惊,张口便叫:“啊!色láng!来人呐,救命啊!”

  可她叫得越大声,龙玄澈反而越高兴:“你再大点声,是想把所有人都叫来听我们做这事吗?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你”说着,在她唇上重重的咬了一口。

  栖梧吃痛,栖梧大惊,七手八脚的挣扎着,一边大叫:“啊,色láng,滚开!”。

  龙玄澈眸光微深,促狭道:“色láng?我抱自己的女人,有何不对?”。

  栖梧语塞,忙装出疼的模样,“哎哟,我伤口疼。”。

  龙玄澈冷笑:“刚才是谁上房揭瓦的,招式不错怎的没看出半点有伤的样子?或者,我不介意帮你检查一下。”说着便去扒她的衣裳。

  栖梧自从恢复知觉以来变得格外怕冷,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得紧实,脱了一件还有一件,就在栖梧还在暗喜自己机智的时候,某人已经化身禽shòu直接用撕的了。不一会,她就被扒了个gān净。

  他眼中的□□正在熊熊燃烧,哪怕不用看栖梧也知道这厮今晚吃错药了,不去言月婉那儿反倒要来和自己滚chuáng单,酒劲上来了也口不择言:“龙玄澈你滚开,你把你心爱的女人丢在一旁反而来跟我做这事算什么,你滚!”

  龙玄澈却冷笑着:“别忘了你是本王的侧妃,伺候本王是你的义务!”

  栖梧怒道:“你他妈要找人伺候找别人去,不要找我!出门左转的院子里不是还有个人伸长了脖子等着你吗!”

  下一刻,龙玄澈狠狠堵上了她的唇。

  第65章 你的心里有她,我怎么进来?

  龙玄澈狠狠的去吻她,但栖梧却偏过头,挣脱开了他的唇。龙玄澈胸中升起一股怒气,一把钳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开口道:“凤栖梧,你真是个妒妇!”。

  “那你就去找你那些贤良淑德的女人啊!”

  刚开口,却被龙玄澈找到了机会趁机撬开了她的唇。

  慢慢的,栖梧竟觉得一股苏麻从为椎骨一直往上,引得她战栗不已。接着战栗变成了欢愉,让她欲罢不能的欢愉……

  □□过后,栖梧竟突然有些想哭。

  察觉到身下的人隐忍的啜泣声,龙玄澈撑起身子望去,发现栖梧红着眼一副委屈的样子。那样的她当真是格外惹人怜爱,龙玄澈只觉得有什么在自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轻轻一撞,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开了他的心。

  “是又弄疼你了吗?”龙玄澈俯下身去吻她的眼。

  栖梧瞪了他一眼,满脸通红的推了他一把:“你滚”。

  “刚才,为什么哭?”龙玄澈替她将唇边的发丝绕到耳后,轻轻的摩挲着她已经有些红肿的唇,眼神中温柔得如同一潭水,尽是化不开的温柔。

  “啊?”栖梧没反应过来,她傻呵呵的样子倒是格外有趣,龙玄澈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然后正色道:“何处孤凰长乐未央……阿鸾,你不是孤凰。鸾凤栖梧,我便是你的梧桐。只要你乖乖呆在我身边,我便许你一个长乐未央。”

  他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栖梧也从未见过龙玄澈如此一本正经的模样。而他的话来的猝不及防,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栖梧竟有些慌了,偏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

  “看着我的眼睛”龙玄澈将她的头摆正,qiáng迫她直视自己,那样的目光,几乎要灼伤她。

  沉默了许久,栖梧终于艰难的开口问道:“那言月婉呢?”。

  龙玄澈的眸中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丝锐忙,随即笑道:“月婉跟其他人不同,我也答应过她不会扔下她不管。不过她是个好姑娘,我希望你今后能与她好好相处。”

  虽说早便知道会是这个答案,栖梧还是有些失望。

  “龙玄澈,你根本不懂。”栖梧有些疲倦的捏了捏眉心,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不再说话。

  “凤栖梧,你什么意思?”龙玄澈黑着脸坐起来,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栖梧坐了起来,也不顾羞涩,就这么与他坦诚相对,坦然道:“你既然有了言月婉,那么就该一心一意的对她。娥皇女英只是传说,二者兼得的齐人之福王爷您能享得了,栖梧却不敢奢望。我要的,是‘一人一世一双人’,王爷你给不起,也给不了。既然道不同,何必相以为谋?”

  栖梧这般外人看似狂悖的言论,却是让龙玄澈心中狠狠一颤。

  曾几何时,母妃也曾抱着他一边垂泪一边说道:“澈儿,自古男儿皆薄幸,但是娘不希望你也这样。人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一个人。若是你有朝一日爱上了一个姑娘,那你一定要守着自己的心,不可负了她。”

  当时他还小,并不懂母妃的意思,于是有些懵懂的问道:“可是父皇为什么有这么多妃子?”。

  他永远都记得当时母妃的表情,不是恨,而是无奈。那样深刻的无奈让他都跟着染了些难过。

  “所以母妃并不希望你当上皇帝,皇帝看似三宫六院,可是真心对你的又有几人呢?等澈儿以后有了喜欢的姑娘你就会明白,爱是无法分享的,若是你真的爱她,你心里也再也装不下别人了。若是你能遇到那样的女子,就一定要好好珍惜,因为有的人错过了,那就是一生。”

  那时他不懂,可是后来遇见了月婉,他以为自己懂了——月婉喜欢的他都会给她,他也希望能一直陪在自己身侧。他甚至一度为自己找到了母妃口中的“那样的女子”而感到高兴。

  可是今日看着栖梧红着眼却又一脸倔qiáng的样子,他竟有突然觉得,自己不懂了。

  因为他既没法放开月婉,又想凤栖梧一生一世的陪在自己身边。

  他也曾暗自忖度过对凤栖梧的情感,每当和她在一起时,她总能惹得自己生气,但是他却也不曾真的发过多大的火;看见她亦喜亦嗔的模样,他心里甚至是开心的;看见她毒发浑身是伤的样子,他竟会有种心疼的感觉;她跟别的男人说笑时,他会怒火中烧恨不得掐死她或者挖了那男人的眼……

  而这种种感觉却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qiáng烈,他开始关注凤栖梧的一切,包括她紧张时会下意识的舔嘴唇这个小动作都记得清楚,甚至他会为她的一些像是吃醋的行为窃喜,为她的没大没小而无可奈何,甚至她偶尔爆的粗口都让她在自己的记忆中变得格外生动。她的聪慧、她的小脾气、她的顾全大局等等都让他越发对她放不下。

  她就像是一颗罂粟,越是接近就越被她吸引,明知有毒,,明知无药可救,却仍旧让人欲罢不能。

  可这些情绪,都是在月婉身上不曾有过的。

  一时间,龙玄澈有些茫然了。

  龙玄澈沉吟片刻,才问道:“你为何对月婉有如此深的芥蒂?”。

  栖梧微怔,苦笑:“因为她是你的心上人”。她说的没错,言月婉是他的心上人。她可以不介意白杏瑶,不在乎凤乐瑶,但惟独对言月婉耿耿于怀。“我要的是你的心,而你的心里装着她,让我怎么进来?”。

  话音落,龙玄澈脸上却是升起一抹喜色,这么说,是不是她心里其实是有他的?

  可细下一听,却发现她语气不善,龙玄澈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最后还是并未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开口道“看样子你现在也睡不着,那不如我跟你讲个故事吧”。龙玄澈的手攀上了栖梧苍白的脸颊,那不健康的苍白,竟更显得那双秋水明眸如同启明星一般的熠熠生辉。

  “从前有个孩子本是活得很幸福,父亲姬妾成群却独宠他的母亲,日子原本过的很好。可是有一日有人说他母亲与别人私通,父亲大怒竟直接将母亲处死。母亲向来不爱与人争,更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面对别人的嫁祸她竟一句也不辩解。

  本来那个孩子也是要被处死的,但是母亲生前的好友拼死劝荐才保住了他。

  当时恰逢西凉和北辰来犯,南楚战事吃紧,抵不过两边的夹击,最后父皇听信小人谗言向西凉提出议和。除了割地赔款,西凉让南楚派一位皇子当做质子。

  正巧,就选了他。

  虽然他知道是谁搞的鬼,但是当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虽然母妃的好友为了保他周全,想尽办法,可还是无济于事。

  虽然男孩被送往别国当质子,而且不一定能够活着回来,可是那人却还是不肯放过这个孩子,沿途追杀。一路随行的将士从三百人到最后的不到十人,那些护卫哪怕是拼死相阻,可还是寡不敌众。

  那些杀手各个武功高qiáng,那个男孩身上也是数不清的刀伤,面对一批又一批的暗杀,男孩仍旧奋力的挥动着手中的刀,因为他知道,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娘亲的仇还等着他去报。

  最后,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侍卫替他挡了一刀,换来他趁机逃走的机会。于是他就拼了命的往前跑,因为他知道,那个侍卫挡不了多久了,若是被抓住,他便真的死定了。

  可最后他还是没有死,一个小女孩救了他。

  那时他被找到,但是他已经耗尽了力气,再也跑不动了,当时他绝望的闭上眼心想,若是就这样死了,真的不甘心呐。

  可那个小女孩竟然奋不顾身的扑了上来,要用她小小的身体替她挡那一刀。

  幸得最后男孩的侍卫追了上来,杀了那个刺客,小女孩也安然无恙。亏得那个小女孩,男孩才能安然的到达西凉。

  你说,小女孩很他素昧平生,为什么会以命相救呢?

  后来男孩辗转回到了南楚,百转千回,终于找到了那个女孩,那时,她已然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女子跟着那个男子死心塌地,哪怕是躲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也毫无怨尤,甚至因为他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你说,这样的情,男子该如何还呢?”

  话音落,一室的寂静,一室的冷清。

  栖梧裹紧了身上的绒毯,不觉牙齿打颤“那个男孩是你?”。

  龙玄澈惨然一笑,点头。

  “那个女孩,是,言月婉?”栖梧艰难的吐出最后三个字,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看见他又点头。栖梧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顿时失了力气,软软的靠在贵妃榻上。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他竟还记得!她以为他早便忘了。

  这难道就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八年前我救了你,而八年后,你却早已把别人当做了我,然后让我当做那人的替身回到你的身边。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情?

  龙玄澈,难道是我上辈子作孽做的太多,欠了你太多,所以这辈子注定是来还债的么?

  第66章 宿命轮回早已天定

  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龙玄澈也说不清楚她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你,那样复杂的神情疑惑,茫然,纠结,全部掺杂在一起,他却有些读不懂了。可是她眼中那么清晰的痛,他却是看在眼里。

  “阿鸾”

  “你怎么确定那个女孩就是言月婉?”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龙玄澈眸色微沉,还是开口道“她眉心的朱砂痣朕总归是不会认错的,况且我离开时留了一件信物,自然认识”。

  栖梧只觉得突然很想笑,是了,她想起来了,她小时候娘亲看她总是调皮捣蛋怕她长大后不如女儿家那般乖巧听话,这便给她眉心点了颗朱砂痣。盼着她能像个姑娘家一样乖一点。

  而他确实是给了她一块玉佩作为信物,她现在都仍然能够想得起来他那时认真的表情,他说“这个给你,若有朝一日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我定来寻你。”

  那是他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却宛然一个老头子,一脸的严肃,板着张脸,可眼睛却亮的惊人。

  而栖梧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玉佩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了,她还心疼了好一阵子。

  但是没想到,这块玉佩最后竟然会落到言月婉的手里。

  栖梧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笑,还是该哭了。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如此对言月婉的?”

  “这固然是其中缘由,但这些年月婉跟着我不求名分,忍rǔ负重,光是这份情,就已经足够厚重了。所以我看重她,爱护她。阿鸾,我希望你能懂。”

  我希望你能懂。

  原本她是懂的,可是现在,她却不懂了!

  她也不想去懂了!

  栖梧突然有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人抢走的感觉,而再一抬头看着面前那个神色泰然,一身荣华傲视群雄的男子,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果然是数九寒天,真是冷的刺骨。

  见她神色不对,龙玄澈有些担忧的唤了声:“阿鸾?”。

  栖梧却是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沿着脸颊滚落,砸在chuáng上。“这个给你,若有朝一日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我定来寻你。”栖梧突然开口,龙玄澈竟是突然瞪大了双眼。

  没等他说话,栖梧又开口了:“你给那个女孩的,是一块玉佩,浅绿色的穗子,打了个同心结。那玉佩上只雕了一只凤凰,但是凤凰的翅膀下刻着一个‘岑’字,是不是?”

  龙玄澈突然瞳孔微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颇有些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如何得知这些!”。

  “如果我说,那日救你的其实是我,你信吗?”栖梧突然笑了,笑的一脸风华,可眼泪还在不停的往下流,“那时候我正好随着母亲去重隆山小住,贪玩跑出去山上,结果救了你。龙玄澈,你说命运一事,是不是很扯?”

  命运一事,竟是缠绕如此,剪不断理还乱。

  她曾以为我命由我不由天,却想不到,自己的命运还是由不得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重隆山上有一座千年古刹,虽然小,但是香火很旺。每年母亲都要带她去小住几日。五岁那年,是母亲第一次带她去。

  由于刚过未时,寺庙里面走动的人倒是不多,只是偶尔走过几个香客,或者一个打扫的小沙弥。

  母亲带着栖梧和哥哥在寺里上了炷香,便去禅房抄经。由着栖梧在寺院里到处跑,索性有凤陵溪看着,倒也不怕出什么事。

  这边兄妹俩打打闹闹的玩在一起,却不想身后传来一声“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两人站定,回过头见一个老和尚目光灼然的望着自己,栖梧四下望了望,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莫名其妙“师父是在叫我?”。

  老和尚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老和尚凤陵溪自是认识的,恭敬的抱拳作揖“了然方丈”。

  栖梧顿时了然,于是也乖巧的问了声好。

  了然将栖梧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似是有什么莫测的情绪几欲倾泻而出,但是却还是被生生的压制住了,了然双手合十,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小施主可愿随老衲潜心修行?”

  栖梧被问得莫名其妙,这个老和尚什么意思?想让自己出家当尼姑?虽然她知道这样想很不礼貌,但是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个老秃驴是不是成天呆在庙里面给憋疯了?逮着一个就劝他出家?

  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凤陵溪,凑到他耳边小声的哼哼“哥,这个老和尚有没有劝你出家当和尚过?”

  彼时凤陵溪也不过十来岁,虽然对了然方丈的话不甚理解,但是他知道了然是位得道高僧,对他倒是尊重的。于是伸手敲了敲栖梧的头,嗔怪道“越发没大没小了”,然后朝了然笑道“舍妹还小,说话总没个规矩,还望方丈莫怪”。

  栖梧吐了吐舌头,低下头不说话,不时地偷偷抬头看看了然,他的眼神让她有些心惊,说不出来什么原因,就是有些莫名的觉得心跳加速,像是又个什么东西压在胸口,闷闷的难受。

  不由得下意识的挽住凤陵溪的胳膊,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老和尚的眼睛让她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了然方丈?”凤陵溪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老衲见这位小施主慧根不浅,想来是与我佛有缘,若能安心修习,想来必成大器。”了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栖梧。

  栖梧微微蹙眉,“方丈的好意栖梧心领了,这大千世界十丈软红,栖梧放不下。”

  “若是执意如此,恐怕命途多舛呐!”了然一脸的痛心疾首。

  栖梧心中微怔,有些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了,可还是咬牙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倒是要看看,到底都不斗得过天!”

  “可是这宿命轮回,一向是由天定的,姑娘若是执意与天斗,逆天而行,是会遭到报应的!”了然的语气越发的森厉,甚至凤陵溪都忍不住心中微颤。

  栖梧怒极反笑,“本姑娘就是要与天斗,那又如何?方丈既然如是而说,想必是知道我的来历,既然天意如此,我就偏要看看,既然上天让我到这里来,究竟是意欲何为?我倒是要看看,老天是否当真是长了眼睛的!”栖梧眼中的执鹜竟是让了然都忍不住心中一颤,那样的眼神,根本不是一个五岁女童该有的,一时间呆在那里,竟忘记了开口反驳。

  “阿鸾,你怎可如此无礼?”凤陵溪察觉到了不对劲,忙开口打圆场“方丈,小池年纪尚小,还不懂事,方丈大人大量,且不要与她计较才好。”然后又给栖梧使了个眼神,示意她道歉。

  栖梧小嘴一撅,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道歉?

  了然眼神有些怪异,但却只是扔下一句“姑娘,老衲奉劝你一句话,若是不想害人害己,还是远离红尘的好。凤凰即便是浴火涅槃,但是这代价,却不知姑娘能否承受得了啊!”说罢,摇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或许天意如此吧,三生三世,终究逃不过啊!逃不过······”说完,转身离开。

  虽然她从未将那了然的话当回事,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原来宿命轮回,竟然是上天早就注定了的……

  第67章 不属于她的还是物归原主吧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晌午,期间龙玄澈不放心非要让韩无衣给她看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韩无衣把过脉后一副“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表情盯着龙玄澈看了半天,然后摇头晃脑念念有词的离开。

  栖梧醒来时,环顾四下无人,然而肚子“咕噜”一声,这才翻身起来。在看到chuáng头一套崭新的衣裙时,她愣了好一会。

  所谓“冤家路窄”此话不假,当栖梧拎着食盒从厨房出来时,没想到会遇到言月婉。她坐在亭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样单薄的身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栖梧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圣母了?

  于是也没打算理她,绕道走开。可是眼角的余光还是不经意的停在了她的手上——那是一个面人,关键是,那是那日龙玄澈从她手中抢走的那个面人。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栖梧愣了好一会,原来他送给她了啊!栖梧想着,眼神突然变得淡漠,转身离开。

  没多久,她又折了回来,手里拿着自己一直收着的那个男娃娃。

  “这是?”言月婉盯着她手中的面人,跟自己手中这个倒像是一对,不禁秀眉紧蹙。

  “哦,这个面人是一对的,这个我拿去玩了一阵,后来不知道弄到哪儿去了。今天竟被我人品爆发翻了出来,当然该物归原主了。”栖梧笑的坦dàng,倒是让言月婉一脸狐疑。

  这个面人是她无意间看见龙玄澈在把玩,她觉得jīng致想讨来玩,但是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还是若自己喜欢便再另外给她买一个。其实一个面人她倒也不是非要不可,但是她却细心的发现,这个面人眉眼之间和她有几分相似,再看龙玄澈的态度,她便知道这面人怕是那凤栖梧送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格外不甘心!

  分明是她先和龙玄澈在一起的,为什么中间会蹦出一个凤栖梧?别人也就罢了,可为什么这个凤栖梧还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她不甘心!

  所以找龙玄澈闹了一阵,他终于不耐烦的答应将那个面人借她玩两天。可是如愿拿到手后,她也没有半点开心,相反的是化不开的忧愁。

  但凤栖梧的行为却是深深的刺激到她了,看着她手中和自己手中配对的面人,她有种被人踩在脚下羞rǔ的感觉。她这是向自己宣战吗,她不要的东西就扔给自己?

  言月婉心里在冷笑,但面上还是莞尔一笑:“也好,原本王爷说不要了本来要扔的,但是看着喜庆这才拿过来玩,还真是般配呢,你说对吗?”言月婉把玩着两个面人,笑的嫣然无芳。

  她话里有话,栖梧听得明白,脸色更是惨白了几分。

  虽然早就明白自己在他心中不过是一枚棋子,可还是始终对这个执棋的人放不下。

  而究竟是为何,栖梧至始至终都没有想明白。

  她曾以为这是人的劣根性,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想要。可是每当他温柔以对时不自觉的心跳加速,和他冷眼相向时心脏隐隐的抽痛又是为何呢?

  栖梧也不想多费口舌和她纠缠,扯了扯嘴角,说道:“姑娘和王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栖梧祝你们白头到老。”说罢,转身离开。

  “我怀孕了!”言月婉的话像是投入水中的炸弹一样,炸得栖梧有些回不过神来。见她呆呆的站在那里,既没有回头,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言月婉莞尔一笑:“王爷还不知道,但是现在前线战事紧,我不想让他分心,想等着北辰退兵了再告诉他。侧妃娘娘觉得呢?”。

  栖梧转过身神色莫测的盯着言月婉,然后视线往下移到她的腹部。言月婉也浅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腹部,那神情格外的满足。

  栖梧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一字一顿艰难的开口问道:“敢问姑娘,你这身孕,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了呢。”

  “轰”的一声,栖梧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两个多月,两个多月的身孕。

  那时候她在为她娘守丧……

  她夜不能寐食之无味的时候,他在和言月婉滚chuáng单,还怀了孩子……

  栖梧觉得胸口气血翻涌的厉害,勉qiáng将其压下,但舌尖还是触到了满口的腥甜。

  栖梧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那里,她怕晚一步自己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她更怕自己的软弱被别人看见,尤其是言月婉。

  说出那些话并不容易,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一样扎在栖梧的心里。或许龙玄澈对她有情,虽非深情,但在许多人看来聊胜于无,而且能得他的另眼相待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可是对于栖梧来说,龙玄澈若是给不了自己想要的唯一,那她宁可挥剑断情丝,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而现在,他们既然孩子都有了!

  在今天之前,她甚至很认真的想过若是真的和言月婉共侍一夫,她到底能不能做到。可是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当真是小之又小。

  对于本就一无所有的栖梧来说,想保留的不过是最后那一点可怜的自尊。

  栖梧在议事厅前被楚渊拦了下来,说里面正在商议军情,让她稍后。

  等众位将军出来时,已经是三个时辰后了。栖梧就这么安静的抱着膝盖坐在房顶上,任由雪花落在她身上,甚至连睫毛上都是雪花,看上去像个弱不禁风的瓷娃娃。期间楚渊去劝过,说好像军情紧急耽误不得,让她还是回房等,而她只是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而看着眼圈红红的,似乎是哭过一般的栖梧,楚渊竟然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楚大人”楚渊正准备跳下房顶,便被栖梧叫住了,“我能不能问你个事?”。

  “您说?”

  “十月二十二那天,龙玄澈是不是去了言月婉那儿?”

  “十月二十二?”楚渊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想不到还真是。栖梧苦笑。

  她本是随便猜的,因为那天她闻到龙玄澈身上有股子淡得不易察觉的幽香,当时她并没有多想,想不到竟是真的。

  看栖梧脸色惨白,一脸颓败,楚渊心生不忍,宽慰道:“那日是颜姑娘生辰,所以爷才会去看她,您,别放心上”说道最后,声音却是越来越小,连楚渊自己都觉得格外没底气。

  “没事,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你去忙吧”栖梧将头埋进膝盖,不再说话。楚渊顿觉自己说错了话,悔的肠子都青了。

  其实坐在房顶上的感觉极好的。

  冷风迎面chuī来,夹杂着雪花,没多久栖梧就觉得浑身僵硬。可就是这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仍旧比不上方才言月婉的那几句话来得让人心颤。

  chuī了冷风,栖梧思绪却愈发的清醒。

  当一双白底黑色缎面金丝滚边的靴子出现在眼前时,栖梧几乎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但这个不经意察觉的小动作,却没有逃过龙玄澈的眼。

  “楚渊说你在这儿坐了三个时辰了”龙玄澈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

  栖梧本想站起来,但是发现自己脚已经冻僵了,又想着这可是在房顶上,要是摔下去可划不来,于是抬头坦然和龙玄澈对视:“想问你个事”。

  龙玄澈眉峰微挑,不置可否。

  “我哥身上,是真的中毒了?”许是chuī冷风chuī久了,栖梧的嗓子有些嘶哑,再看她鼻头冻得通红,龙玄澈心中突然有些不悦。

  “你chuī了三个时辰的冷风,要问的就是这个?”

  “龙玄澈,我只想知道答案。”栖梧并未理会他yīn阳怪气的语调,仰着头一脸认真的盯着他。

  龙玄澈剜了她一眼,冷笑:“是又如何?”

  明知是这个答案,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再确认一次,得到答案的那一刻,栖梧却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当真可笑。

  栖梧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龙玄澈却是下意识的将背在身后的手改成垂立身侧,一旦栖梧突然bào起,他才好抵挡。

  可是对方却并未像他设想的那样怒不可遏提掌便袭来,反而是一撩裙摆,直愣愣的跪了下去。

  好歹和栖梧也相处过这么长的时间,龙玄澈知道她一向要qiáng,莫说给人下跪,就是做错了事情指望她认个错都是极难的。上次在皇宫被贵妃罚跪,已经够让他吃惊了,但是转念一想她那时失忆了,倒也可以理解。可是现在,这个高傲的女子竟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龙玄澈的吃惊程度可见一斑。

  “你这是何意?”龙玄澈语气有些不善。

  “我凤栖梧自小没求过别人什么,这一次我求你,放过我哥,可好?”栖梧说这话的时候,眼眸低垂,看不清表情。

  可是龙玄澈却是真的怒了。

  那日在凤府她中了媚毒宁愿用银针封了自己的五感来熬过毒发,都不愿意开口求他,而现在,向来高傲的她竟然为了别的男人给他跪下!哪怕那个男人是她的哥哥,龙玄澈还是觉得怒不可遏!

  “凤栖梧,本王还真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为了凤陵溪竟肯给本王下跪。”龙玄澈怒极反笑,咬牙切齿的恨不得一掌劈过去。

  栖梧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越发激怒了龙玄澈,后者一把揪起她的领子,将她提了起来。龙玄澈笑的邪魅狷狂:“既然求人,是不是该有个求人的样子?”

  “王爷还想怎样?”栖梧皱眉,堪堪稳住身形。

  “若是你将本王伺候好了,本王可以考虑答应你的要求,如何?”龙玄澈面色铁青,不出意料的看见栖梧面色一白,随后狠狠的咬着自己的下唇。最后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唇角开合,“好”。

  说着,竟是将手臂圈住他的脖子,随后自己的唇便印了上去。

  栖梧吻得很生涩,其实那也算不得是个吻,反而像是胡乱的啃一般。

  “凤栖梧你还真是能屈能伸,为达目的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龙玄澈冷笑,眼中寒意更甚。

  话音落,栖梧身子一僵,胸口的气血翻涌的更厉害,哪怕她极力控制,但心绪乱成一团根本控制不了,嘴角溢出了一缕血丝。但她低着头,龙玄澈没能察觉。

  诡异的安静过后,栖梧突然笑了:“是,我本就是这样的人,王爷您是第一天认识栖梧吗?”,说完,栖梧松开了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但龙玄澈却快人一步将她的腰紧紧扣住,栖梧还没来得及吃惊,他的唇便狠狠的吻了下来,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带着滔天的怒意,势必要将她撕成两段一般。而他眼中的杀意,让栖梧有些心颤。

  龙玄澈用力撬开她的唇齿,在她口中尽情扫dàng。但舌尖钻进她口中时,便触到了血腥气。这淡淡的腥甜更是激怒了龙玄澈,动作愈发粗鲁。

  起初栖梧还挣扎了两下,到后面gān脆任由他胡作非为,默默的承受着他的怒气。

  第68章 既然jiāo换,就该付出代价

  栖梧被龙玄澈直接抱着回了屋,然后被狠狠扔到chuáng上,脑袋后面磕在chuáng头,疼的眼泪差点都掉了出来。

  可还没等她叫唤,龙玄澈高大的身影便压了下来。栖梧心惊,忙去推他,但那人手却更快,几下便将她的衣服撕了。

  “龙玄澈,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你不是要拿你自己的身子来jiāo换吗?”龙玄澈心中的怒意越发旺盛。

  那种疼痛和耻rǔjiāo叠,栖梧恨不得马上死过去。

  而那种折磨似乎远没有尽头。

  栖梧突然想,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因为他曾经的那句“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扔下你不管”吗?

  可是那句话是真是假,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呢?

  “龙玄澈”栖梧原本涣散的目光突然聚焦在面前的人身上,而他此时额上有着薄薄的细汗,看上去真是该死的极具魅惑。

  龙玄澈应声停了下来,邪魅一笑:“怎么,这便受不住了?”。

  “嗯“栖梧压抑着还是闷哼一声,随即气促不匀的开口:“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关于公主和士兵的故事吗?”

  那个故事?他当然记得,那又如何?

  不等他回应,栖梧像是喃喃自语般的说道:“以前我总不明白,你说那个士兵多傻啊,再等一天公主就会嫁给他了。可他就这么走了,那前面九十九天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现在我明白了,或许他知道,即便她等到第一百天,公主也不会嫁给他。他用了九十九天的时间来证明自己对公主的爱,而最后一天,他只想保留自己最后的尊严。既然知道结局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那么不如不要结局。”

  身处这乱世的漩涡中,爱情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曾经想拼命留住的那一丝温暖,最后还是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梦里他情意缱绻,梦里他相思不负,可终究是huáng粱一枕,南柯不复。

  栖梧脸上那样深沉的悲伤,像一张巨大的网,将龙玄澈网在其中挣脱不能。而她的话,将他早已开始崩塌的心防彻底击垮,然后化作一把尖刀,插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龙玄澈怒不可遏的扳过她的下巴,bī得她与他对视:“你这是什么意思?”。

  栖梧惨然一笑:“龙玄澈,给我一封休书吧。”

  走了这么长的路,我累了。

  你要不起,我也不敢要了。这样或许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栖梧话音落的那一瞬间,龙玄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此时的他就像一只bào怒的狮子,瞳孔微微放大,眼中的怒意肆意翻涌几欲倾泻而出。

  “凤栖梧,你做梦!想让我放了你,除非我死!既然游戏是我开始的,那何时结束自然是我说了算!而且,你既然招惹了我,那就继续招惹下去,你要是敢放手,我定杀光所有你在意的人!还有,你不是不想怀上我的孩子吗,那我就让你夜夜承欢,替我生儿育女!”

  龙初夏酒量和酒品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昨晚喝醉了被龙云轩扛回去,撒了好一阵子酒疯,龙云轩实在受不了了直接一记手刀给她劈了过去。所以龙初夏醒来的时候,脖子疼得要死。

  “嘶,好痛啊!”龙初夏捂着后颈找韩无衣药了帖药膏贴了,这才朝栖梧的院子走去。路过花园的时候,刚好见着言月婉眼圈红红的坐在那里无声垂泪。

  心下好奇,便凑了上去问道:“言姐姐,你怎么啦?”

  言月婉一见她,哭得更伤心了。龙初夏顿时慌了手脚,忙在身上翻帕子替她擦泪。

  昨日栖梧一顿饭收获了不少人的心,所以今日她也特意下厨做了一桌,毕竟不能在这上面输了去。她自小吃了不少苦,做饭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估摸着龙玄澈快忙完了,便朝着议事厅走去,想亲自接他回来吃饭。

  但却不巧看见了龙玄澈和凤栖梧站在房顶上吻得忘情,后来龙玄澈竟是直接将凤栖梧抱着飞身离开,但也不难猜到是做什么去了。

  她不死心,跟着到了凤栖梧的房间外,隔着门窗,仍旧能够听见chuáng板晃动的声音,以及凤栖梧压抑的□□声……

  她不明白,凤栖梧到底哪里好?就因为她长得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还是因为她是凤家小姐的身份?

  龙玄澈对凤栖梧的态度让她格外没有安全感,她简直不敢想,若是有朝一日,他真的爱上了凤栖梧,那么还会有她的一席之地吗?

  可是这些话她也不能对龙初夏说,只是含糊几句搪塞过去。好在初夏本就单纯,也不疑有他,安抚了几句正欲离开,不想言月婉突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屋内气氛气氛有些不好,言月婉惨白着一张脸躺在chuáng上,韩无衣正在替她诊脉。而龙玄澈和龙云轩坐在一旁,不说话。

  龙初夏瞧了瞧脸色铁青的龙玄澈,然后悄悄的给龙云轩使眼色,后者冲她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龙初夏有些恹恹的。

  从六哥进屋那一刻便觉得气氛不对,怎么说呢,他像是在压抑着怒意一般,龙初夏总觉得六哥下一刻便要掀桌子砸板凳了。可他的怒意到底从何而来,却是不得而知,但明显不是因为言姐姐晕倒而引起的。

  但六哥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再借她几个胆儿她也不敢这时候凑上去找死。

  于是整个房间里闷闷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怒了龙玄澈,引火烧身。

  不过这所有人中,可不包含韩无衣。

  “我说,这不过就是晕过去罢了,你就臭着一张脸跟人家欠你银子似的,这要是真死了,那还不得掀房子!”韩无衣整理了一下衣袖,不知死活的笑着。

  不过龙玄澈倒是没有与他多做计较,听说言月婉没事,起身便走。韩无衣忙跟着追了出去,嘴里还嚷嚷着:“诶诶诶,你等等我”。

  言月婉既然没事,龙初夏和龙云轩也跟离开。

  刚出了院子,龙云轩便叫住了初夏,一脸严肃的问道:“初夏,前段时间一直在忙,没来得及问你,父皇赐婚是怎么回事?”

  他本是受父皇差遣押送粮草来潼关的,但是不想才走没多久,龙初夏这丫头便追了上来,死活要跟着一路。他坚决不同意,便要遣人将她送回盛京。可不想遇到有人截杀,还把初夏给掳了去。

  再遇到她时,她已经和凤栖梧在一块了,而栖梧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这些日子一直忙于战事,再加上这丫头故意躲着他,总没给他逮着机会盘问,这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要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这些年来安乐侯逐渐做大,已经成为父皇的眼中钉肉中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将自己女儿下嫁。

  哪怕这个女儿并不受宠。

  所以其中定有蹊跷!

  龙初夏知道此事定瞒不过龙云轩,支支吾吾了一番还是全部招了。

  “你是说,此事是三哥向父皇求的?”龙云轩有些吃惊,龙子川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借初夏来拉拢安乐侯府?但是他不会不知道父皇对洛家的忌惮,那又是为何呢?

  “嗯,三哥说皇长姐已经要给东齐和亲了,现在咱们又在和西凉和北辰打仗,若是对方求和,咱们这边就我一个公主,若不先想办法嫁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初夏说的没错,武帝子嗣单薄,统共也就只有这四个儿子,两个女儿。现下跟两国jiāo战,南楚腹背受敌应付的甚是吃力,若是对方求和,父皇肯定是会答应的。而和亲,是两国邦jiāo兵不刃血的最佳方式。

  若是对方嫁公主也还好说,若是求娶南楚公主,那么只剩初夏一个了。

  纵然可以在大臣家中挑选一个适龄女子,再给个公主的封号代嫁,但是父皇向来不待见初夏,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而如此大费周章呢?

  龙云轩皱眉,初夏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他自然不能看着她受委屈。但是龙子川竟然会为了她去求父皇赐婚,而且父皇还答应了!

  此事甚是蹊跷。

  “好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便是。”龙云轩拍了拍她的头,以示安抚,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的说道:“那洛轻歌不是你的良人,你还是忘了他吧。”

  初夏愣了一会,问道:“为什么?”

  “总之不行,初夏你放心,凭着你的样貌身份,何愁找不到一个比洛轻歌更好的?”龙云轩答得是似而非,初夏还想刨根究底,但是龙云轩已经脚下生风,转眼间人就不见了。

  留下初夏一个人在哪里有些惴惴不安。

  第69章 该死的女人,竟然逃了!

  言月婉醒来时,龙玄澈坐在chuáng边脸色难看得紧,而那样的神情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不由得吓了一跳。

  正在踌躇之时,龙玄澈已经率先开口了:“这是哪儿来的?”。

  “嗯?”言月婉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了龙玄澈手中捏的那个面人——凤栖梧给她的那个面人。

  随后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苦笑道:“凤栖梧说玩够了,让我还给你。”她并没有说谎,更何况,凤栖梧本就是如此对她说的。

  话音落,龙玄澈脸色更差了。

  言月婉不傻,两个面人,一男一女,在他们两个人手上,想也知道是什么。所以她跟龙玄澈闹了很久,才好不容易让他同意让她玩两天。可是面对凤栖梧,她始终不想输了去,所以才说了那番话。

  甚至说自己怀孕了。

  果不其然,看到了凤栖梧qiáng颜欢笑的表情产生了一丝裂缝。那一瞬间,她心里格外痛快。

  可是现在看见龙玄澈这般隐忍怒意的表情,却是让她有些心颤。

  房间里压抑的气息让言月婉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六哥六哥,六嫂她”龙初夏慌慌张张的推门进来,这才打破了这尴尬且压抑的气氛。但看见龙玄澈脸色不佳,吓得缩了缩脖子,赶忙住嘴。

  听龙初夏喊着“六嫂”,龙玄澈的脸色又yīn沉了几分,声音也冷的跟千年不化的寒冰一样,“何事?”。

  龙初夏gān笑了两声,“那个,我只是想问问你看到六嫂了没有,我找遍了将军府都没找到她,不知道”

  “你说什么!”龙玄澈的声音突然拔高,莫名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或许是出门了,也有可能”龙初夏话还没说完,龙玄澈人已经不见了。

  龙玄澈怒极,踢门的那一脚格外用力,竟是直接将两扇门板给卸了。

  屋里没人,chuáng上仍旧是凌乱不堪,隐约中,甚至还能嗅到里面残留着他们欢爱的气息。龙玄澈黑着脸将衣柜打开,里面她的衣衫没少,可是肚兜和亵裤却全部不见了!

  “该死的!”她果然逃走了!

  “影”龙玄澈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话音落,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屋内。

  “主上”

  “人呢?”

  影迟疑了一下,这才小声的开口:“侧妃娘娘好像出城了”,不出所料,龙玄澈脸色又寒了几分。

  “为何不拦!”

  “属下该死,因为侧妃娘娘是直接从正门出去的,所以以为,以为是”说到这里,影乖乖的住嘴了。

  “哼”龙玄澈冷笑,“她身边可有隐卫跟着”。

  “有,自从上次主上吩咐过后,侧妃娘娘身边一直都有我们的人保护。”

  “妄自揣测上意,玩忽职守,这笔账先记着,回了盛京再处置你。”说着,便转身离开。留下影一个人跪在那里哭笑不得。看主上的态度,以后对这个主子要更上心点才行了。

  而此时,栖梧已经过了一线天。

  一线天地势陡峭,两边都是悬崖峭壁,且只容一人勉qiáng通过。加上大雪过后唯一的栈道上也积了不少雪,踩上去格外打滑,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悬崖。

  “这么深的谷底,掉下去怕是骨头渣子都没了吧”栖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幸亏自己没有恐高症,否则岂不是找死!

  如履薄冰的穿过了一线天,栖梧这才松了口气,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包袱里的gān粮拿出来合着雪吃了些。

  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栖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待平定了这场战乱,若是凤陵溪能活着回到盛京,本王便给他解药”龙玄澈在离开时,扔下了这样一句话。

  既然如此,那她便助他平了这战乱又如何?

  经过这么多事,她终于累了,也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这就当做最后的告别,等拿到凤陵溪的解药,她便会想办法带着紫陌和从容离开盛京,离开这纷扰是非之地,闲云野鹤逍遥自在。

  这么想着,栖梧突然轻松了许多,对未来竟也产生了些许期许。

  路上不宜耽搁太久,栖梧没休息多久便动身去追绕道去壶口的军队。

  栖梧日月兼程的赶路,晚上也没有休息,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追上了已经在虎口城外不过十里远的军队。

  带兵的是陈柏舟,当她见到风尘仆仆的栖梧时,愣了好一会,而听说她的来意时,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说实话,他一开始对这个凤家小姐陵王侧妃其实是怀有敌意的。

  当年他才考上武状元,被皇上钦点为六品兰翎侍卫前锋校,护卫宫城。彼时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姑娘名唤唐婉,唐婉人如其名,温婉可人,两人感情颇深,本是决定待他高中便上门提亲的。但怎料天不遂人愿,就在他还在置办提亲的礼单时,就已经听说唐婉的父亲已经将她许给了一个朝廷五品武将。

  而对方,是当今左相凤启枢的远房侄子。

  唐婉也是个烈女子,一心想着自己的情郎,便下了决心说要与陈柏舟私奔。

  此时他年少气盛才当上管,满腔的抱负还没有施展,在心爱的姑娘面前竟然迟疑了。

  但也就是那一瞬间的迟疑,成了他终生的遗憾——唐婉在成亲的前一夜,悬梁自尽。

  再看见唐婉时,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陈柏舟怒极冲到那武将家中将他打成重伤,最后此事闹到陛下那里去了。凤启枢自然要求严惩,但陛下惜才并未将他革职,而是打了一百个板子将他派到了蕲州。

  这些年他一直在蕲州,虽然打了几场胜仗被封了个左前锋,但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再想起饮恨而死的唐婉,心中更是忿恨异常。

  虽然此事已经过了近十年,他也已经娶妻生子,可是在看到凤启枢的女儿时,他才发现那件事仍旧是他的心头刺。以至于他看到凤栖梧时,格外的厌恶。

  可当她只身跃下城墙去救人,并制造出了大pào这样威力巨大的武器,甚至想到了绕道偷袭后方让北辰军队腹背受敌这样暗度陈仓的办法,实在是让他吃惊。

  而此时,她竟然笑着站在自己面前说:“我是特意来助将军攻城的”。

  那样肆意张扬的自信,让他有些不可思议。

  没来由的,那样的敌意竟没有原来那么深了。

  “侧妃娘娘”陈柏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栖梧打断了,“陈将军,这里没有什么侧妃,我叫莫离。”

  莫离,是她前世的名字,妈妈说希望她能一直喜乐安康,好运永远不要离开她。虽然事与愿违,但是终究是妈妈的愿望。

  陈柏舟迟疑了一下,再看一袭男装打扮的栖梧,还是叫了声“莫公子”。

  栖梧也不纠结他的称呼,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壶口就在前面,将军准备如何攻城?”。

  见她一脸严肃,陈柏舟也正襟危坐,答道:“壶口周边一马平川根本没有遮挡,所以不能从正面发动进攻,只能晚上从侧面偷袭。”

  栖梧看着布兵图,陈柏舟说得对,如实正面进攻必定会被发现,壶口周围没有什么能遮挡的地方,只能暗夜偷袭。可虽然壶口城里都是北辰的驻军,但是并没有确切的情报能够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确实不能妄动。

  因为在北辰十几万军队的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并非易事,所以此次陈柏舟只带了五千人,要想用五千人夺回三座城池,一定不能轻举妄动。

  突然,栖梧灵光一闪,指着壶口背后的一处问道:“这是什么?湖?”。

  “那是水库,夏天洛水河涨水,将上游的水储存在大坝里,避免河水泛滥。怎么?”

  “若是将大坝的闸门打开,水是不是会将壶口淹了?”话音落,陈柏舟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些激动:“好方法!若是利用河水淹城,我们几乎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攻破壶口!”。

  栖梧却不这么想:“既然我们能想到,北辰的人未必想不到。”

  陈柏舟却是犯了愁,“那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栖梧咬牙:“只有赌一把了!”

  是夜,乌云蔽空。云层压得很低,压抑的安静,隐隐的有bào风雪即将到来的前兆。

  几道暗影飞快的闪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

  “就是这里了吗?”黑影突然停下,其中一个环视四周问道。

  “没错”另一人答道。

  这不是别人,正是意欲毁了堤坝的栖梧等人。在栖梧的坚持下,陈柏舟还是没有拗过栖梧在营地呆着,不过他安排了两个功夫最好的部下跟着,毕竟她的身份在那儿,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栖梧隐匿在林中仔细观察着对面的堤坝,可并未发现有什么人看守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这么大个漏dòng竟然无人看守?难不成北辰的人夺了壶口竟没有调查这座城池的薄弱之处吗?还是说他们觉得南楚必然物反攻之力就志在必得了?

  虽然心下疑惑,但是为避免夜长梦多,栖梧还是朝另外两个人做了个手势,随即三人飞身朝大坝跃去。

  可刚好落地,周围却突然亮起火把,一时间火光照得黑夜如同白昼。

  中计了!

  栖梧心道不好,但是却马上冷静下来,对方虽然派人暗中守着大坝,但万幸的是只有几十人的样子。

  “什么人!此地怎可容你等乱闯!”对方的头目一声怒吼,便下令放箭。

  栖梧三人呈品字形抵挡,虽然他们只有三人,但是武功都不差,对付这些人也算是错错有余。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加上对方最后竟然用了火箭,栖梧三人或多或少身上还是挂了彩。

  第70章 若非逃的及时怕是要捐在这里

  “哐”一声,龙玄澈一掌将面前的红木案几震碎,怒道:“她竟然去了壶口!”这个该死的女人,果然是记着他那日说的话,想着赶快结束这场战争!而且她为了逃离自己竟然选择了自己亲自去壶口!

  该死的!

  当真是该死的!

  她难道不知道,再过几日便是十五,她体内的“噬心”毒发的日子吗!

  她若是肯乖乖的呆着便罢了,她竟然敢亲自出马去毁了那水坝!他是该说是她胆子大不怕死,还是该说她对自己过于自信了!

  龙玄澈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声音也是极力压抑着怒意:“她伤得怎么样?”

  楚渊把头埋得更低了,小声答道:“说是为了救同伴替他挡了一箭,稍微……不过已经处理过了。”

  龙玄澈眉头紧皱,她身上的伤虽然已经好了,但是韩无衣说过,“冷香魂”的毒虽然解了,但是她身体还是很虚,需要好生静养。如此奔波,身子定然吃不消。

  想到这里,愤怒竟变成了担心。

  “楚渊,叫宋载言过来!”

  子时,北辰军营。

  赵武翻了个身,仍旧睡不着,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咋啦?又睡不着?”旁边的老千直接坐了起来,说实话,他也睡不着。

  黑暗中,赵武点了点头,听着远处隐隐的北辰小调,心里突然有些酸涩。“算日子,俺媳妇应该生了。”

  “嗳哟,对啊!怕是就这几天了吧!”老千也激动起来,他俩是同乡,当初一起参军,本来赵武都快当爹了自己也劝过他就别去了。但是只要参军就有十两银子可以得,他也实在是舍不得,所以还是和自己去报了名。

  不过运气好,他俩被分在了炊事班,不用像别人一样上阵杀敌。

  “诶,老赵,你说你媳妇生的儿子还是闺女?”老千来了兴致,他一个光棍没讨到婆娘就进了军营,这下想到好哥们当爹了,竟是格外高兴。

  赵武憨厚一笑:“我哪儿知道,不过生啥我都高兴!”

  “那倒是,还是你小子命好!”老千躺了下来,双手枕着脑袋,听着熟悉的家乡小调,随意的跟着哼了起来。

  哼着哼着,竟是突然有些鼻酸,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哽咽。

  赵武叹了口气:“你是想你娘了吗?”

  “嗯,我娘眼睛看不见,我这一走这么久,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会不会,会不会死在家里,都。都没人知道……”说到这里,老千一个七尺大汉竟是流了眼泪。

  赵武也跟着揉了揉眼睛,拍了怕他的肩膀安抚道:“你放心吧,走的时候我叮嘱过chūn花好好照顾你娘的”。

  老千闻言,狠狠的点了点头。

  直到四面响起的北辰小调逐渐消失,赵武还坐在那里发呆,心里在默默想着自己那刚出生的孩子,不由得会心一笑。

  已经五天了,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唱北辰的小调,但也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弄得军营中士气大减,但他们却束手无策——抓不到始作俑者不说,历经数月的战争让绝大多数士兵或多或少都负了伤,远离家乡的他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熟悉的北辰小调,更是勾起了士兵们的思乡之情。

  不得不说,南楚这一招走得真是够狠!

  再者就是接连这几日每到三更半夜都会发动佯攻,闹出很大的阵仗弄得人措手不及,但是等他们快速整备军队迎战的时候,却又发现根本没有人!

  一晚上来个好几次,即便是睡得再死的人,第二日也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几天下来,竟是让人猜不透南楚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说他们是要进攻,但是一直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从未真正的发动过攻击,可是他们此举又是意欲何为呢?只是单纯的为了动摇军心?还是说此举只是掩人耳目而他们私底下另有动作?

  但是无论原因为何,南楚已经给他们的军队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但若是再这么拖下去,局势只会是对他们不利。

  “杀啊啊~~”隐隐的又传来了人声和马蹄声,赵武叹了口气:“又来了”,但即便知道他们只是佯攻,主帅还是不得不每次都下令整军备战。

  紧急集合的号令响起,军营中顿时咒骂声时起彼伏。

  “他娘的!还有完没完,这都几天了!”

  “就是,老子都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呸,南楚的砸碎!”

  ……

  连日来大家被南楚的人整的疲了,都知道又是佯攻,可是军令如山还是不可能继续蒙头大睡。但绝大部分人都是慢悠悠的,一副睡意惺忪的样子。

  “起来了,南楚又打来了。”赵武推了推一旁睡得正香的老千,可他只是胡乱的应付了两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赵武想了想,也躺了回去,反正他们是伙头军,上头也并没有对他们做qiáng行要求,毕竟集合备军不过是形式而已。

  才躺下睡了没一会,只听“咻”一声,一支火箭穿透帐篷,钉在了木梁上。帐篷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赵武惊醒,看着逐渐烧起来的帐篷吓得慌忙去推老千:“快起来,着火啦!”。而帐篷外面像是突然煮沸了水一样,整个炸开了锅!

  哭喊声、求救声响彻黑夜。

  当赵武终于拖着清醒过来的老千惊慌失措的逃出帐篷,瞬间惊得话都说不出来——整个营帐已然变成一片火海……

  “怎么样,莫先生还没醒吗?”

  “是,没听到响动,好像还”

  “陈将军吗?请进来吧。”栖梧的声音从营帐里传来,陈柏舟心下一喜,掀帘入内,栖梧正披散着头发坐在chuáng上。

  “感觉怎么样?”见她脸上没什么血色,陈柏舟有些担心。不过这个女子倒真的是让他刮目相看,亲自去毁了那水坝不说,竟然还为了救属下受了伤,万幸只是皮肉伤。但他们此次并没有带随行的军医,加上栖梧身份特殊,所以只能由得她自己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拿下壶口之后她再三嘱咐了一些洪水后需要注意的事项,便睡了整整一天,对此陈柏舟还是有些担心。

  “无碍,城里现在怎么样了?”毕竟经历了一场洪水,城里尸体应该也有不少,此时若是不做好措施,就怕引发瘟疫。

  “你放心,已经按照你说的把尸体都掩埋了,并在城里各处都撒了石灰消毒,清理工作正在进行,估计没多久就可以入城了。”

  “那就好”栖梧松了口气,笑道:“辛苦陈将军了,虽说是冬天,但毕竟还是小心为上。”说完,栖梧压抑着咳了好几声。

  “没事吧?”陈柏舟面有忧色,“还是派人到临近的村子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也是通晓一些医术的,只是有些染了风寒而已,无碍的。”其实栖梧自己知道,自己这已经不是风寒这么简单的事了。

  那日去毁那水闸,对方虽然防卫松懈,但他们只有三个人还是吃了些苦头。但眼见着对方援兵赶到,围攻的人数越来越多,原本是在暗中保护的隐卫都不得不加入打斗中去。最后栖梧只好咬牙跳进水里,和两名隐卫一起从里面硬生生的将水闸震出了一条裂缝。他们堪堪逃脱,qiáng大的水压就已经冲毁了堤坝……

  那水冷得刺骨,加上水底水压甚高,若非他们撤离及时,一旦被卷进去根本没有活路。也还好她事先料到了也许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事先服了一颗“护心丹”护住了心脉,否则寒气侵入心脉只怕会形成寒毒,到时候可真是捐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栖梧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自己这好容易转生来的小命折腾了十八年,终于被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

  “可恶!”宗政玄桢看着遍地láng藉的军营,双眼通红像极了即将bào走的野shòu。双手垂在身侧拳头捏得“嘎嘎”作响。

  军营四处都是被大火席卷过的痕迹,加上南楚的偷袭,防御松懈的北辰军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受损严重。今夜南楚仅用一千人数的人便偷袭了十几万人的北辰军营,加上他们用了火药,北辰军队死伤竟是接近八万人!

  如此庞大的数量,怎能不让人心惊!让人怒不可遏!

  张朝也是薄唇紧抿,一言不发的望着四处都是断臂残肢的军营,是他们大意了!原以为毁了他们的大pào南楚就无计可施了,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制造出了杀伤力如此大的武器!

  “他们是从哪儿弄来的这种武器!为何我们事前一点情报都没有收到!我们安插的探子呢,都死了吗!”

  “已经好几天没收到线报了,只怕是出事了。”吴州答道。

  “废物!一群废物!”宗政玄桢一拳打在旁边的梁柱上,原本白皙漂亮的手背上渗出了血珠。

  “殿下,南楚用的武器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若是持续这样硬碰硬只怕吃亏的是我们。为今之计臣建议先行退兵,再做商榷。”张朝一脸肃然,他纵横沙场这么多年来,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既然已经兵临城下但是却被人打得落荒而逃,这让他如何甘心!

  可是,他却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这些士兵的命虽然不值钱,但如若就这样全军覆没,让他今后还如何在朝中立足!

  “退兵!”宗政玄桢几乎跳了起来,一把拽住张朝的衣领怒道:“怎么可能!都已经打到这里了,此时退兵?你在说什么梦话!”

  此次出兵南楚是他亲自向父皇请命来做监军的,一则是知道有张朝带兵必定会旗开得胜,二则是最近父皇开始考虑立储的事了,而且还准备将那个人召回来!在别人看来,父皇最宠的儿子就是自己,而这储君之位也是非自己莫属,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一直以来,那个人虽然没在京城,但是他却知道父皇每月都会接到关于他的奏报,而不时谈起他时,也是一脸的笑意。

  他知道,若是那个人回来了,储君之位便非他莫属!

  所以他想借此次机会在军中建立威信。而且,经此一役,他便有了军功在身,那么在朝臣举荐他为太子之时他便有更多的机会。

  既然他们已经连夺南楚四座城池,且已经打到了潼关,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退兵!

  “臣附议,张将军所言极是,如今退兵方是上策。”吴州表示赞同,毕竟此时若是坚持迎战局面只会对他们不利。

  “臣也附议”彭宴也表态。

  “好了,别说了!退兵绝对不可能!整军休整,集合人数,明日攻城!既然拖不得了,那就速战速决吧!”宗政玄桢扔下这句话,便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留下一gān人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第71章 为今之计,只好赌一把了!

  由于寒气入体,栖梧已经连着咳了好几日了。

  虽然壶口城已经清理完毕,但是一场水灾过后城里也没有什么能用的药材了,所以也只能拖着。

  连着好几日的bào风雪后,天终于放晴了。

  看着明晃晃的太阳光照在雪地上再反she出亮眼的光芒,栖梧的心情也出奇的变得好起来。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庭院中转了一阵,越发无聊起来,便在凉亭上的石凳坐下,有些百无聊赖。

  “我说,要不出来个人陪我聊天啊,真的好无聊!”栖梧趴在石桌上画圈圈,间或嗓子痒咳了好一阵。

  现在的壶口城本就是一座死城,除了为数较少的士兵守城之外,其他的人都被陈柏舟带走了,接下来便是官北和冈陵这两座城了。

  她仔细琢磨过,这两座城比较容易攻破,想来最快明天就能全部攻下来。

  “娘娘”一道暗影出现在她面前,恭敬的递上了两个白色的瓷瓶。

  “诶?”栖梧直起身子接过那人手中的瓷瓶,打开闻了闻,皱眉:“这药是哪儿来的?”

  “属下见娘娘咳了许久,到临近的城镇买的。”

  那人虽然没有点明,但栖梧知道,据这里最近的城镇是百里外的宿州。难怪这两日觉得隐在暗处的气息没了,原来是给自己弄药去了。

  “唉”栖梧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人以为她在担心战事,便劝慰道:“娘娘安心,王爷那边想来也快结束了,现下壶口还算安全,只要娘娘安心等待属下定会护您周全。”

  这句话让栖梧心里狠狠一撞,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看他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左右的样子,一副老年自持的模样。但在他认真的表情中,栖梧竟找不到什么话说,只好认真的点了点头。

  “阿嚏”龙玄澈掩口打了个喷嚏,楚渊有些紧张:“爷,先把药吃了吧,都热了好几遍了。”

  龙玄澈终于皱着眉头瞥了一眼那药碗,想了想,还是端起来喝了。苦涩的味道传遍整个口腔,他却突然想到了凤栖梧喝药时的情形——那个女人好像格外讨厌吃药,每次都是紫陌和从容两个丫头连哄带骗硬给灌下去的。

  记得当他得知她为了救自己而中了“冷香魂”的毒后好一阵都刻意不去看她,突然一晚兴致来了去了她院子,正巧从窗户外看见紫陌和从容在哄她喝药。但栖梧死活不肯撒泼打滚闹得欢腾,最后紫陌脸色一寒,竟是直接让从容点了她的xué道,然后给硬灌下去的。

  当时他还好笑,怎么这么大一个人了喝个药还跟小孩子似的,这么费劲。可此时想来,她那时的表情竟然如此生动的刻在了自己心里。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喜怒哀乐,她的胸怀坦dàng,她的足智多谋,她的聪明她的骄傲甚至她的坏脾气,竟然都如此深刻的烙印在了他的脑中他的心底。

  甚至刻在了他的生命中,成了他此生的劫。

  早先他便有预感,凤栖梧的存在迟早会成为威胁他的软肋,所以他一定要除掉她,这才安排了护国寺的那场刺杀,能就此杀掉太子当然好,但他的最终目标还是凤栖梧。只是没想到洛轻歌手下留情,让她逃过一劫。

  后面他也曾想过杀她,却再也下不去手。

  一旁的楚渊有些惊讶,他跟着爷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到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那样温柔的眼神恍若与情人而语时的宠溺,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这样的神情,即便是在和言姑娘在一起时都从未出现过的。

  再想到傍晚时收到军报时,爷捏着那张小纸条反复摩挲时的神情,便瞬间明了了。不由得笑道:“此次我方偷袭成功,北辰受到重创,还真是亏了侧妃娘娘呢。想来陈将军那方的捷报也快传来了。”。

  听到楚渊提起凤栖梧,龙玄澈有些答非所问:“楚渊,若是有朝一日你发现了自己的软肋被别人握着,你会怎么办?”

  软肋?

  但楚渊他毕竟是跟了龙玄澈十几年的人,对他的心思也是看得明白。随即笑道:“既然是软肋,那就更要好好保护起来不让人伤害,不是吗?只要自己保护好了它,那别人也就没有机会能靠他来伤害自己了。”

  语毕,龙玄澈有片刻的怔忪。

  “既然是软肋,那就更要好好保护起来不让人伤害,不是吗?只要自己保护好了它,那别人也就没有机会能靠他来伤害自己了。”

  这句话他仔细咀嚼了好几遍,竟似恍然大悟一般,豁然开朗。

  “是啊,既然是软肋,保护好就是了。”龙玄澈轻声呢喃,随即笑了。那样发自内心的笑容,在这大雪纷飞的冬夜,竟让人觉得格外的暖心。

  攻打潼关打了两天,可仍旧没能拿下。宗政玄桢就不说了,他是最急的一个。渐渐的,连下面的士兵们都逐渐被这种焦虑的氛围感染,加上昼夜不歇的攻城死伤惨重,更是让整个军营弥漫着压抑和被死亡笼罩的不安。

  “将军,不好了!”彭宴火急火燎的冲进张朝营帐时,太子也在,两人似乎争吵过,里面的气氛格外诡异。

  张朝本想说什么,但却被彭宴打断,不悦的剜了他一眼,“太子殿下面前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然后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宗政玄桢也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太子殿下,是蕲州发来的紧急奏报!”彭宴忙叫住宗政玄桢,此事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来不及挨个汇报了,得要马上商讨出一个应对之策。

  “蕲州!怎么会是蕲州!”张朝马上意识到不对劲,几步上前夺下彭宴手中的奏报,看完,顿时脸色大变。

  宗政玄桢也站定,蕲州被攻破之后都是他们的人,怎么还会有紧急军报?

  张朝一脸肃然,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南楚绕道偷袭,接连夺回壶口、官北和冈陵三座城池,现在已经兵临蕲州城下。”

  “什么!”

  “不知道他们何时绕到我们后方去的,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若是等他们夺回蕲州,我们即便想退都退不了了。届时我们被前后夹击必然全军覆没。”

  此时,宗政玄桢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虽然他们这方人数占优压倒性的优势,但若是连蕲州都失了,那么即便南楚什么都不做,就将他们围困在此,在他们粮草原本就有限的情况下,根本就无法打持久战!

  若南楚再费些时日再造出几门大pào,那他们定将全军覆没于此!

  头一次,宗政玄桢有些慌了。

  “事不宜迟,彭宴,马上集合军队,退兵,支援蕲州!”

  此时的当务之急是必须退兵,南楚本身就只剩不到八万人,要想不动声色的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大规模抽调军队,根本就不可能。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趁着他们被大pào袭击之后整军备战之时暗度陈仓。

  既然如此,人数一定不会太多,此时调转头去进攻蕲州,依照他们现在的兵力绝对战上风。而最关键的是,能重新抢回被南楚夺回去的城池作为据点,毕竟他们异国作战本就对他们不利,战线拉得越长,一旦粮草不足对他们绝对没有好处!

  “莫先生”

  “莫先生”

  栖梧穿营而过,一路上都有士兵笑着跟她打招呼,这些日子她跟这些士兵同吃同行,完全把自己当个男人使唤。由于军队里没有随军的军医,所以栖梧便揽下了军医的活,替大家处理伤口什么的,虽然药材有限,但聊胜于无。

  栖梧在这中间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所以大伙对她这个军师兼军医满满的全是好感。连带着栖梧因为看了太多死伤而导致的心情抑郁都一扫而光,人也变得阳光起来。

  “在壶口待久了,终于见到了人气了!”栖梧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突然觉得高兴起来。

  攻下蕲州虽然花费了些时间,但好歹还是被他们拿下了。但栖梧知道,拿下蕲州只是开始!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

  北辰必定会调转方向将目标转向蕲州,而他们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了。而北辰,起码还有十万人。即便是潼关的军队从后面夹击,他们也要想方设法应付一阵子才行啊!

  “唉,还真是累啊!”栖梧忍不住叹气。

  “莫先生,将军有请!”栖梧刚给一个人处理完伤口,便被闯入营帐的人叫住。

  来人是陈柏州的副将郑远,看着年纪小,但性子却是超乎年龄的沉稳,见他面色有异,栖梧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将军”栖梧踏进陈柏州的营帐,见只有他和另外一名叫岳山的副将在,栖梧也开门见山问道:“北辰竟然会这么快的朝蕲州来,想来他们是准备破釜沉舟了!”。

  在来的路上郑远已经言简意赅的给她讲了:察觉到他们绕道偷袭,并已夺回四座城池,北辰一半的军队调转头朝蕲州杀来,但是还留了一半继续攻打

  陈柏州点了点头,神色肃然:“和我们料想的一样,张朝不会全部退兵来对付我们,只是即便只有一半的军力,我们还是”说到这里,营帐里的气氛变得越发凝重。

  “他们何时兵临城下?”栖梧看了看布防图,他们现在所剩的兵力已经不多了,即便号召蕲州的百姓抵抗,也脱不了太久。

  为今之计,只好赌一把了!

  第72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huáng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栖梧放下笔,窗外正下着鹅毛大雪,屋内炭火燃得正旺。李贺的这首诗来形容当下的情形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听着军报上北辰军队的逐步bī近,栖梧原本紧张焦躁的心竟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而纸上龙飞凤舞的最后一个字,下笔尤其重,显得格外苍凉。

  “报君huáng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栖梧朱唇轻启,反复的念着这两句话,心中升起了一股悲凉。

  龙玄澈,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帮你的了,只希望你能守诺放过我哥。

  “莫先生,北辰的军队离城门只有两百米了。”

  栖梧反复深呼吸了几次,闭了眼掩去了眸中的情绪,再次睁开时清亮的眸中亮的惊人。

  “走吧”语毕,在那小兵惊艳的眼神中逐渐走远。

  栖梧坐在城门上方的高台上,一眼便看到了高头大马上的张朝,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笑意,带兵前来蕲州的,果真是他。

  下面的张朝在离城门口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有些神色莫测的琢磨着眼前的情况:蕲州城门大开,里面看不到半个人,只有一两个人在城门口扫地,而城门上方的高台上,一个红衣锦袍的女子正端坐焚香抚琴,身后立着一柄华盖,旁边两个看上去有些清瘦的男子安静的分立于她身旁。

  琴声悠扬绵长,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可是在五万大军压阵的情况下,显得颇为诡异。

  而城墙上的女子,眉眼低垂,一头乌黑的青丝随意的绑在脑后,风过处,有些许调皮的发丝被chuī起,在她脸上柔柔的飘摇亲吻着莹白如玉的肌肤。她披着大红的披风,那样亮眼的红色,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样温婉灵动的女子,倾国倾城这样的词却也无法形容她的美。

  下面不少士兵看的呆掉了。

  这女人,南楚左相之女、陵王侧妃,凤栖梧是么?便是她造出了那样具有巨大杀伤力的武器是么?张朝盯着她的眼神蒙上了一层yīn鹜。

  他张朝纵横沙场数十载,从未在谁手中栽过这么大的跟头,这一切,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张朝旁边的副将李策环视一周,入眼的臭小子们无一不是面含chūn色一脸桃花,顿时脸黑的几乎能滴出墨来,几番忍耐之下还是控制不住怒吼道:“混球,再看就把你们眼珠挖出来!”。话音落,众人惊觉这才慌忙收回视线,纷纷低头不敢直视李策,但还是有胆子大的时不时的抬头偷瞄城楼上的红衣女子。

  “将军,他们此举何意?这样打开城门,我们可要攻城?”李策隐隐有些不安,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过诡异了。那个女人的心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张朝沉吟片刻,“不,此番大开城门,里面情况不明唯恐有诈。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栖梧坐在城楼上漫不经心的弹着琴,一曲接着一曲,琴音没有半点波动,前面的香炉中香烟袅袅,才出香炉便在大雪中烟消云散。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旷神怡心情也变得格外宁静,旁边原本还有些慌乱的两名男子,竟也慢慢放松下来。

  这番僵持了许久,张朝心下愈发疑惑,gān脆下令按兵不动,待天黑了再做打算。

  这个女人心思异常难以捉摸,若是她在城内安置了火药,届时他们贸然闯入必将全军覆没,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还是不要妄动的好。

  见对方暂时没有要攻城的打算,栖梧暗自松了一口气,几次jiāo锋看来这个张朝格外多疑,他们越是这样敞开大门,越是能勾起张朝的疑心,反而能拖延时间。

  由此看来,是她赌赢了,赌来的人是张朝。

  若非如此,此战必败。

  而栖梧此时,只能祈祷能拖一时是一时了,只希望龙玄澈那边早日赶来救援。

  夜幕逐渐降临,城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城内和城外都格外安静,完全没有半点大战前该有的样子,唯独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昭示着一场恶战即将展开。

  “莫先生,城”来人还没说完便住了口,栖梧本就浅眠,睁了眼见是这些日子一直给自己值守的二柱子,以为有什么紧急情况翻身便坐了起来“什么事”。

  连着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加上上午在城墙上坐着心中的弦一直是绷着的,待张朝下令退兵五里安营扎寨,这才松了口气,回到房间里本想小憩一下不想竟是睡到这个时辰。

  “没事,没事,您别急,就是陈将军让我来给您说一声,城门已经关了,让您不用担心好好休息。”

  闻此,栖梧这才放下心来。

  “先生”二柱子有些尴尬的顿了顿,“莫姑娘中午也没吃,要不要小的给您弄点吃的来?”

  除去从潼关带来的人,在蕲州城中招募的新兵并不知道栖梧的真实身份,这阵子栖梧在军营一直以男装示人,虽然并不能掩盖住女人的特质,但大家还是心照不宣的称她为莫先生。而今日她第一次以女装示人,确实惊艳了众人。

  而她一介女流竟然敢独自登上城门与数万大军打照面,光是这等气魄和决心,就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今日没有动用一兵一卒便让北辰暂时没有攻城反而退兵扎营,此举不知让多少人震惊了。再谈到这个女子时,所有人脸上无一不是写满了崇敬。

  二柱子也不例外。他从小在蕲州长大,总是听人说“兰桂坊”的飘絮姑娘最是好看。他也和几个好友悄悄的趴在“兰桂坊”的房顶上瞧见过飘絮姑娘,当时他就觉得她真是好看,唇红齿白,那细腰软的跟没有骨头似的,声音也真是好听,说话跟唱歌似的。

  可今日见到了莫先生,不,是姑娘。他才发现那飘絮姑娘跟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法比。

  “好啊,那麻烦你了”栖梧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米牙。“对了,帮我弄点酒来,突然好想喝酒。”

  栖梧这么一笑,那二柱子顿时魂儿都快被勾走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这么久,面红耳赤忙不迭的逃开了,像是后面有老虎在追似的。倒是弄得栖梧有些莫名其妙。

  没想到的是,送吃的来的竟是陈柏舟。

  “劳烦陈将军亲自来给我送吃的,真是不好意思。”栖梧笑着去翻放在桌上的食盒,拿起酒壶闻了闻,“竹叶青,不错。”

  “想不到莫先生对酒也有研究,倒是不似”

  “不似寻常的大家闺秀一般扑蝶绣花,弹琴作画是吧!”栖梧直接用手拈起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含混不清的接话,“哎呀,难怪人家总说北方的肉是最好吃的,果然啊!”说完还舔了舔手指。

  “就是啊,你这般言行举止即便说出去是当今左相的女儿,怕也没几个人能信。”陈柏舟这些日子与她走的近,两人也不似以往那般客套,反倒像老友一般彼此开开玩笑打趣一番,偶尔说出点话还能把栖梧给噎个半死。

  不过栖梧率性坦dàng的性子,倒是让陈柏舟格外喜欢。

  “来来来,你也吃点,不知道是不是饿的,觉得这个可真是香。”栖梧一边招呼陈柏舟吃,一边倒了两杯酒,递给了他一杯。

  虽然大战在即,不宜饮酒,但是明日结果如何尚未可知,再看栖梧高兴得脸上的表情都格外生动,一时间竟无法拒绝。

  “陈将军,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想那么多做什么,今晚张朝一定会派人来探查,我们越是紧张就越是显得心虚不是吗?”

  陈柏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放松下来。

  最后两个人解决了三盘小菜,三壶酒,坐在屋顶上chuī冷风。

  “陈柏舟,若非局势所迫,真想和你痛饮三百杯!”栖梧大大咧咧的一把搂住陈柏舟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但陈柏舟却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脸颊泛着隐隐的cháo红。

  可栖梧倒是没察觉出身旁人的尴尬,一直在碎碎念,倒不是醉了,只是隐忍许久的情绪亟需找到个宣泄口,亦或者是面对不可知的明天时假意的从容。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从容背后,到底隐忍了多少无法启齿的惶恐和无助。

  “莫离,你怕吗?”陈柏舟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一瞬不瞬的盯着栖梧。

  下着大雪,四周的光线并不算亮,可栖梧还是从陈柏舟的眼眸中看出了些许不明的情绪,于是偏着头想了想,突然笑了:“怕啊,怎么不怕。”。

  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的说出来,陈柏舟只是愣了须臾,随即便释然了,是啊,还真是符合她的性子呢。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怕呢”,陈柏舟笑道,“不过你既然跟着来,想来也是有所觉悟了吧。”

  这人也是直接,栖梧佯装不满:“我以为你会说别害怕,我一定会保护你安全离开的。真是不懂哄人。”

  “哈哈哈哈……既然你出现在这里,那便是早就有所觉悟了,不是么?我又何必再假意欺骗呢?”

  “陈将军果然是个明白人。”栖梧站了起来,拂去头上和身上的积雪,望向远方似是喟叹道,“夜朦胧,霜寒重,飞雪正三更……陈将军,我们都要努力活下去,可若是我死了,请你替我转jiāo一样东西可好?”

  陈柏舟永远都忘不了栖梧当时的表情,眼尾挂着笑意,可是嘴唇却紧抿,笑意阑珊中却有化不开的忧愁在肆意蔓延。那如同秋水般深刻的悲伤在缓缓游动,弥散在空气四周……

  第73章 输死拼杀

  第二日,张朝便下令攻城。

  昨日他们连夜奔袭而来,面对敞开的城门和栖梧莫名的举动,以张朝多疑的性子定然不会轻举妄动。但是经过一夜,栖梧的这点小伎俩定然瞒不过他,更何况他只要派人一探便知城中其实并没有多少能战的兵力。

  攻城是必然,即便他仍会对栖梧的火药有所忌惮,可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越不利。

  即便是背水一战,也要将那座城打破!

  栖梧站在城楼上,寒风chuī动衣袍猎猎作响,一头青丝扎成马尾在凌冽的风中飞舞得张扬肆意,可她的心情却是出奇的平静,就像看透了人事无常之后的大彻大悟。

  虽然他们连夜制造火药,但是由于城内材料有限所以制造出来的量并不大。北辰的第一波进攻在城门口五十米的地方被断送了,火药被引燃,北辰兵力损失惨重。可即便如此,张朝依然下令让士兵攻城。

  无数声爆炸声之后,蕲州城门口已经全是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这样的场景,即便之前见识过一次,栖梧还是忍不住小脸惨白,胃中也在不住的翻腾。掩在披风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嵌进肉中,清晰的疼痛传来脑中也越发清明。

  城下喊声震天,北辰军队此时已经在城墙下架起了云梯,士兵们踩着同伴的血肉和尸体红着眼高喊着往上爬。

  “倒!”陈柏舟大喊一声,便有士兵一桶一桶的往下泼烧开的热水,从天而降的热水让云梯上的人猝不及防,纷纷哀嚎着坠地。

  蕲州的冬天寒风凛冽滴水成冰,沸腾的热水刚浇到北辰士兵的身上便开始凝固成冰,冻得他们瑟瑟发抖。士兵们穿着的厚棉袄被水浸湿,身体愈发笨重,加上水在城墙上和地面上结了冰,越发打滑。

  还没等摔倒在地的士兵站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的大石头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一时间,惨叫声响彻蕲州城门上空。

  可毕竟北辰人数众多,即便qiáng行攻城人数折损众多,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是不容小觑。

  张朝远远的坐在高头大马上,双眼冰冷满含杀意的盯着城楼上那个红衣女子,恨得双手紧握成拳。再看一波又一波的士兵倒在城下,隐忍的怒火几欲要喷薄而出。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犀利,栖梧突然朝他看来,四目相对,彼此眼中的意思竟都一清二楚。

  “拿箭来!”张朝三箭齐发,皆是对准了栖梧的要害。

  栖梧见状,却并不躲闪,反而一把夺过身旁护卫手中的弓箭,羽箭飞出,竟是直接在空中将张朝she出的三支箭截住,其中一支箭的箭簇直接被劈成两半!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见了,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南楚和北辰这几年来边界争端不断,虽然都只是些小规模的战斗,但对于北辰“常胜将军”的名号还是十分清楚的——即便那张朝并非北辰人士,而是西凉叛国投诚而去的。

  十三年前,张朝带领三十万西凉jīng兵攻打南楚,势如破竹。南楚兵败如山幽云十六州尽数被攻下。最后还是萧致远领兵拼死抵抗,不仅挡住了西凉的进宫还接连夺回失守的幽云十六州。但此时北辰也横插一脚想来分一杯羹,二十万大军挥军南下直取南楚京都,彼时南楚国库消耗严重,应付西凉已经是应接不暇,所以向西凉主动求和。

  西凉狮子大开口,除了南楚割让幽云十六州之外,还让南楚送一名皇子过去做质子。武帝用自己的六皇子龙玄澈和幽云十六州换取了和西凉的休战,这才集中兵力对付北辰,堪堪守住了南楚江山。

  当时西凉和南楚和谈,张朝是坚决反对的,毕竟现下北辰插手,西凉奋起反击一雪前耻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怎奈陛下圣意已决他也无力回天。最后班师回朝竟被人联名上奏参了一本,说他孤高自持,刚愎自用,甚至拥兵自傲意欲不轨等等数十条罪状,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西凉陛下盛怒之下判定秋后斩首。

  可张朝哪儿是肯乖乖伏诛的人?竟暗中联络到自己的部下逃出天牢,最后投奔了北辰。

  彼时北辰皇帝宗政桀倒也是胆子大,竟是收留了他,还封了个常胜将军。不过鉴于张朝曾经在西凉的所作所为不得不防,不仅暗自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还控制了他的兵权。

  但张朝自己也明白处境不同,所以也算安分,为宗政桀四处征战开疆拓土。

  而对他的事迹,也是传得神乎其神。尤其是他的箭法,据说百步穿杨例无虚发。

  可此时却是被一个女人的箭折断了,还是在张朝三箭齐发的时候,怎能不让人心惊!甚至陈柏舟都愣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栖梧看了好一阵。

  北辰qiáng行攻城已经过去大半天,五万人竟折损只剩不到一万人,看着遍地的横尸张朝彻底红了眼——他们昨日已经làng费了一天的时间,若今日攻城不下,明日估计南楚的援兵就会到了,毕竟他跟宋载言那老狐狸多次jiāo锋都没有讨到什么便宜,更别说是那个没用的太子了。

  一旦南楚的援兵赶到,即便他们全军覆没都不无可能!

  已经到了现在这种地步,绕道撤回北辰已经没什么用,二十万大军最后只剩这么些人,想也知道回到北辰自己面临的将是什么!

  所以现在,他只能把目标放到城楼上那个红衣女子身上——南楚左相之女陵王侧妃。此人身份不同就不说了,再看那女人的相貌,若是那极好女色的皇帝见了,为了美人放自己一马也不一定!

  哪怕前面早已血流成河,张朝已然面色冷峻的下令士兵向前冲,如有后退者,立斩无赦!

  栖梧面色冷冽,飞快的往弓上架了四支羽箭,四箭齐发皆是对准了张朝的要害。

  箭矢离弦,速度之快根本躲不过。张朝察觉时,羽箭已经bī近身前,躲闪不及。

  “将军小心!”李策大喊一声,随即“扑通”一声重重坠落在地,闷哼着吐出一口血来。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李策竟然纵身扑了过去,替张朝挡住了急速飞来的箭矢。

  “李策!”张朝面色微变,刚想冲出去,胸前却横劈过来一把长剑,惊觉之下纵身跃起。但胸前还是被狠狠的划了一剑,如此大的力道,若非他穿着铠甲,此时说不定就已经被那股蛮力劈成两半了!

  she人先she马,擒贼先擒王。

  即便栖梧在用兵布阵上只不过是纸上谈兵,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即便不用验证也是一定奏效的。

  北辰还有几千人,而南楚这边也不过两千人,就算拼人数也没有多大胜算,所以只有想办法生擒或者杀了他们的首领——张朝。

  栖梧一脸冷寂,招招皆是朝着张朝的要害去的,但张朝好歹是征战沙场多年的人,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敢只身冲过来杀他,只是略微惊讶了一下,随即便拔剑与栖梧纠缠起来。

  旁边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边“轰隆”一声,城门被放下,陈柏舟已经一马当先率兵冲了出来。一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辟出一条道路,直到来到栖梧身边。随即南楚的士兵加入进来,将北辰的军队剥离开来,中间只留下了栖梧、陈柏舟和张朝对战。

  双方皆是殊死搏斗,彼此都知道,若是在此失了手那将会面临的是什么。

  陈柏舟专心替栖梧扫除身后的偷袭,栖梧则是一边暗蓄力,一边抵御张朝的qiáng力攻势。

  上一次凤栖梧直接从他们眼皮底下抢走了言月婉,可周围的士兵竟然后知后觉,让他很是恼怒。后来军师吴州表示,那女人或许是用了禁术——摄魂术控制了周围的士兵,如若不然便完全无法解释。

  不管吴州说的是否属实,也不管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会“摄魂术”那样的禁术,在jiāo手的过程中,为了以防万一,张朝至始至终都没有正视她的眼睛。

  栖梧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无奈对方太qiáng,始终无法捕捉到机会控制住他。

  冬日的夜晚总是早早地便降临,激战了一天,北辰和南楚都已疲惫不堪,南楚的士兵皆是破釜沉舟完全是不要命的只攻不守,北辰八千多人竟在他们手中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不过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南楚的士兵还是全军覆没。

  战场上尸横遍野,láng烟漫天。

  北辰还剩下了不过两千人,都疲惫不堪的围成一个圈,将栖梧陈柏舟和张朝围在中间。

  激战了一天,栖梧、陈柏舟和张朝都已伤痕累累,凭着的不过是一口气在支勉qiáng撑。

  就在越来越多的士兵围攻上来的时候,一直倒地不起的陈柏舟突然跃起,朝张朝一剑劈去,但被后者察觉堪堪避过。但还未落地,栖梧已经看准时机冲了上来,一掌打在了张朝的左肩上,只听“卡啦”一声,直接将张朝的左臂打得脱了臼。

  后者吃痛,但尚未来得及躲开,栖梧的拳头接二连三的打了下来,随即陈柏舟也从旁协助,不消片刻便将张朝的手腕反剪,并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后者没有站稳一下跪在了地上。

  张朝心道不好,正欲闭眼,可发现身体已经动不了了。而眼前变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战场láng烟全部变成茫然无边的大雾,而张朝就这么茫然的站在大雾中间,找不到出口。

  “成了!”见张朝眼神变得空dòng,陈柏舟高兴的喊了出声。

  栖梧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几番努力才压下口中的腥甜。

  “住手!”陈柏舟将剑架在张朝的脖子上,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冲着围攻上来的士兵吼道:“住手,谁敢动手,我便杀了他!”。

  见将军被擒,北辰士兵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陈柏舟则是挟持着张朝一步步后退,主将在对方手里,北辰士兵也只好慢慢让出了一条道路。

  虽说他们几乎全军覆没,但至少目的达到了——生擒了张朝。栖梧嘴角微微上扬,可没走两步,心脏却突然像被人抓紧一般,钻心刺骨的疼痛沿着四肢百骸铺天盖地的袭来。那样qiáng烈的疼痛,即便栖梧努力压制,还是无法抵挡。

  最后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倒在了雪地里。

  第74章 生不如死的折磨

  “娘……娘……”软糯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夹杂着抽噎声,听得人莫名觉得有些心痛。

  栖梧觉得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无论怎么努力都睁不开,试了好几次都没用。可是身边那个软糯的声音一声声的撞在她的心底最痛的地方,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啊!”软糯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尖叫,栖梧心中一痛,突然睁开了眼。

  却见四周围全部是一片血红,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安静,周围听不见一丁点的响声。天地仿佛融为一体,绵延伸向远方,远的看不到尽头。空中一轮红色的满月高挂,那样的艳红,显得有些诡谲。而栖梧身边全部是大片大片红的诡异的曼珠沙华,开的鲜红欲滴,仿佛能滴出血来。

  “这是哪里?”栖梧坐了起来,四下望了望。

  “娘”身后响起那软糯的声音,栖梧微微一愣,转过头看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正泪眼朦胧的盯着自己,一边抽噎道“娘,你为什么不要我,我好痛,好痛!”

  娘?栖梧心中一揪,细看这下,这小团子眉眼间竟是和龙玄澈如出一辙。

  栖梧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果然不痛,看来真的是在做梦了。

  那么这个孩子,莫不就是自己亲手杀掉的那个孩子?栖梧心里一惊,随即湿了眼眶。

  伸出手,轻轻的攀上了那个孩子的脸,可是手在触到他的瞬间,他的身体便被一阵白光所笼罩,整个人也变得透明,栖梧白皙手就这么穿过了他的身体。

  “乖,不哭”栖梧只觉得心如刀绞,可那孩子却越哭越凶,撕心裂肺。

  “宝宝,娘不是不要你,娘是不敢要,娘不能让你一出生便没有父亲。”栖梧也跟着哭,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栖梧是真的后悔了,当年的她太过要qiáng眼中更是揉不得半点沙子,龙玄澈心中另有他人,而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这让她如何能忍得?

  再加上她和他的第一次,他口中却是喊着别人的名字,这已然成为一根拔不出的倒刺,深深的扎在她心底,血肉模糊。

  更何况,后来龙玄澈在她体内中了“噬心”,若她真的生下那个孩子,此蛊必然会过继到孩子身上。这又让她如何忍心?

  即便时光倒流,或许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栖梧仍旧昏迷不行,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臭娘们,老子还没用刑呢就开始哭了!要不是这个娘们,我们也不会死这么多兄弟!来啊,把她给老子泼醒!老子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痛!”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恶狠狠的啐了一口,起身去抽鞭子,并将它放在盐水里洗了洗。

  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栖梧终于一个凌激醒了过来。

  环视四周,墙壁上的火把,灰暗的光线,焦油燃烧时刺鼻的味道,而自己正被绑在十字木架上,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是在提醒着栖梧——即便他们拼尽全力,却还是失败了的事实。

  一如以往“噬心”发作后的症状,栖梧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放进绞肉机里面搅碎了重装,甚至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她知道每逢十五便是“噬心”发作的日子,可是她还是想赌一把,赌自己能躲得过,谁成想还是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她既已被擒,不知道陈柏舟是否得以幸免,如若不然,那么多士兵的血当真是白流了。

  “哟,臭娘们,终于睡醒了!”那汉子拿了皮鞭,走到栖梧面前一把钳住她的下巴,笑意森然,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惊艳,“别说,这娘们长得真不赖”。说着还顺便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掌心粗糙的厚茧,和那人身上浓重的体味都让栖梧几欲作呕,栖梧万分嫌恶的剜了他一眼,将头偏了过去。

  许是栖梧眼中的嫌恶太过刺眼,那汉子怒了,一巴掌扇了过去:“臭□□,装什么贞洁烈女!”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其突兀。

  栖梧右半边脸顿时肿得老高,火辣辣的疼,舌尖也尝到了一丝腥甜。

  “如今你在大爷我的手上,生死全看我的心情。说吧,那个什么,什么……”那汉子抠了抠脑门,是什么来着?

  “武哥,是大pào,大pào和火药!”旁边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兵凑上前小声提示。

  “哦,对!大pào和火药!”那汉子恍然大悟,随即面上有些挂不住,一把拍在那小兵的后脑勺上,怒道:“老子知道,要你小子多嘴!”。

  原来如此,他们之所以没有杀自己,原来是为了这大pào和火药的制作方法。

  不过也是,没有谁见过这样威力巨大的武器还无动于衷的。不过这也有好处,那就是在段时间内他们是不会杀她的。

  为今之计,只有等人能来救她了。

  见栖梧不说话,那汉子脸色更差了,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但仍未得到回应。栖梧只是闭着眼不说话。

  被忽视了,那汉子怒不可遏,一鞭子抽在了栖梧身上。

  那鞭子是专门用来拷问犯人的刑具,上面遍布倒刺不说,还沾了盐水,一鞭子下去栖梧顿时皮开肉绽。才经历过一场生不如死的疼痛,此时一点的痛意都会让她生不如死,更何况是下了重手的一鞭子。

  “说是不说!不说的话老子就让你好好尝尝这鞭子的滋味!”

  栖梧咬紧牙关,愣是一个字都没说。鞭子接二连三的落在身上,栖梧终于顺利的晕了过去。

  “混蛋,我不是说过不要弄死了吗!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

  “回,回将军的话,小的下手已经算是轻的了,只是这臭娘们嘴硬得很,怎么撬都撬不开,这才,这才……”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

  栖梧有些迷迷糊糊,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了jiāo谈声,随后又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不过和前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是盐水。

  盐水碰到伤口时那一瞬间的疼痛让一向忍耐力极qiáng的栖梧都忍不住叫出了声,一个凌激醒过来,随即而来恨不得马上死过去。

  眼前的人轮廓模糊了又清晰,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栖梧心尖一颤,竟还是失败了吗?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朝!

  “很惊讶是吗?”张朝对栖梧的反应很是愉悦,甚至眼尾都染上了笑意。

  “陈柏舟呢?”栖梧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道。

  “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怎么,还想着别人?”

  “看样子,他还活着。”栖梧突然松了一口气。

  “哦?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又如何断定他还活着?”张朝敛了笑意,眼神越发深邃。

  “这个刑讯室一看便知是临时搭的,若是陈柏舟死了,你们将蕲州夺回,那此时我就应该在蕲州城中的刑讯室了。而那个地方我见过,并不是这个样子。再说了,你太自负了,自负到根本就不屑于说谎。在我提到陈柏舟时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杀意,若是陈柏舟已死,你不该是这种表情。”

  话音落,张朝的脸色格外难看。几步上前,一把钳住栖梧的下巴,眼神中全是狠厉:“作为一个女人,太过聪明可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能让号称‘常胜将军’的你栽了跟头,也不算太坏,不是么?”

  “呵呵,当真是伶牙俐齿。只可惜,再聪明又能如何?还不是得不到男人的心,好端端的正妃位置被人夺了去不说,还要和自己姐姐共侍一夫。”

  本以为戳到她的痛处,她的反应会很激烈,可是没想到栖梧不过是脸色微微白了一下,随即笑道:“想不到将军也会对这些妇人之间茶余饭后闲磕牙的八卦感兴趣,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凤栖梧,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你现在可是阶下囚,就不怕惹怒我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并不认为我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你就会放过我。再说了,既然走到这一步,自然是做好了死的觉悟。既然如此,又有何足道哉?”

  “是么?”张朝突然笑了,“既然如此,长夜漫漫,那咱们慢慢聊。”说着走到旁边,拿起了一支钳子一样的东西,走到栖梧旁边,轻轻的抬起了她的手啧啧赞道:“倒是果真不同于一般的女子,瞧这掌心的茧,还真是难以想象凤家八小姐陵王侧妃会拥有这样一双手呢。”

  即便她没有经历过刑讯,但是满清十大酷刑她还是知道的,而张朝手中的东西,也让她隐隐约约知道他即将做的是什么。不由得变了脸色。

  “还当凤姑娘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呢,也是,这双手虽然不算细腻,但还算养眼。若是就这么毁了,还真有点可惜了。”张朝有意无意的拿着那钳子在栖梧的手指上比划了几下,随后笑道:“罢了,若是你愿意jiāo出那大pào和火药的制法,我便放过你,如何?”。

  栖梧一脸惨白,咬牙道:“不可能”。

  若非为了保住潼关,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大pào和火药的制法讲出来,毕竟在冷兵器时代这东西的威力实在是太大,此物一旦问世将会造成多大的灾难根本就不难想象。届时,便是自己在造孽了。

  那样的场景,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知道栖梧不会轻易说,张朝不怒反笑,“既然如此,便不要怪我动手了”说罢,张朝大手一挥,竟是直接将栖梧食指的指甲连根拔起!

  “啊!”栖梧惨叫一声,痛的几乎晕过去。

  “十指连心呢,是不是很痛?你把制法告诉我,便不用经受这种痛了,这很公平,不是么?”张朝行军数十载,手腕狠辣异常,以他的手段还从来没有问不出的话,更何况对付一个女人,根本不在话下。

  毕竟十指连心,栖梧疼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砸,脸色更是白的近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第75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蕲州城,知州府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不时会有大雪压断的树枝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书房内的温度更是一度降至冰点,极度压抑的气氛让人几欲崩溃。

  龙玄澈已经在窗户边上站了快两个时辰了,一动不动,尤其是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实在让人不敢靠近。

  龙初夏扯了扯旁边龙云轩的衣角,朝龙玄澈的方向努了努嘴,后者却是无奈的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现在可不敢去找死。初夏只好瞪了他一眼,终于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六哥,咱们不能不救六嫂!”。

  虽然龙初夏并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听陈柏舟说六嫂被北辰的人抓走了,再看六哥似乎并没有要去救人的样子,让初夏越发不安了起来。

  初夏的声音似乎唤回了龙玄澈的思绪,他转过头凉幽幽的扫了初夏一眼,那一眼看的她脊背发凉。

  “她可有jiāo代过什么?”

  陈柏舟垂了眼眸,摇了摇头,“侧妃娘娘说,既然走到这一步便回不了头。此次北辰攻打南楚已成败局,无法挽回。有此一战无非是张朝想要活捉了她作为将功赎罪的筹码,侧妃娘娘她,或许早就料到有此一遭了。”

  陈柏舟一脸悲怆,原本一切顺利,谁能料到凤栖梧会突然倒地意识不清,原本中了“摄魂术”的张朝也突然醒过来。他本已就是qiáng弩之末,没料到张朝会突然挣脱“摄魂术”bào起,一剑刺了过来他也只是堪堪避过,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但还是受了伤。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援兵却赶到了。

  张朝却是当机立断抓了栖梧,带兵撤退。援兵追出了几十里,却还是被他们逃掉了。

  陈柏舟的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在龙玄澈心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当他得知栖梧被张朝所擒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怔忪,不过须臾,他便恢复了冷静,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可是总有一股莫名的情绪缠绕着他,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但却又不知道到底丢了什么。

  他故意让自己陷入忙碌之中,这样才不用去理会那莫名的情绪。可当他从陈柏舟手中接过那枚信封,那股情绪便再也压抑不住了。

  信纸上的字挥洒自如,张狂而洒脱,可是龙玄澈却是轻而易举的看出写字的人当时沉郁而绝望的心情。上面写着:“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huáng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报君huáng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龙玄澈将那张纸紧紧的攥在手心,心里反复的念着这两句,心情愈发烦躁!

  报君何意?

  为谁而死?

  她竟是存了必死的决心!

  当时的情况,只消再拖上半日便能等到援军来,依照她的聪明才智,不可能想不出办法。即便他们弃城,张朝要一座空城也是无用。可她却偏要亲自上阵去擒那张朝!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昨天便是她毒发的日子?还这般迫不及待的去送死!

  是了,她这是在bī他。

  她想用自己的命,来换凤陵溪的命。

  她在bī他兑现诺言。

  很好,凤栖梧!她当真是了解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都赔进去了,就为了bī他给凤陵溪解毒!

  哪怕龙玄澈极力压制心中的怒意,却还是一掌将手边的案几震碎。突兀的响动让屋内的人都心中一紧。

  “派出去的人回来没有?”龙玄澈突然开口,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屋内便凭空出现了一个黑影,龙初夏胆子小,吓得尖叫一声慌忙往龙云轩身后躲。

  看清是谁,龙初夏才送了口气,不满的撅嘴:“影,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神出鬼没的,吓死了你赔吗!”。

  影一如既往的冷傲,完全不理会身后絮絮叨叨的龙初夏,沉声道:“回主上,已经露了行踪,相信很快便有消息传来了。”

  龙玄澈眉头紧拧,张朝的手腕,即便他极少征战但都有所耳闻,凤栖梧落在他手里,只怕日子不会好过。

  一想到这里,龙玄澈就愈发烦躁,不安的在屋内反复踱步,屋内气氛越发凝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栖梧又从一阵钻心的疼痛中醒来。

  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了,但是栖梧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滨临崩溃的边缘,为了从她嘴里套出大pào和火药的制法,张朝甚至喂她吃了“千绝”。

  “千绝”是刑讯bī供时最常用的药,它能让人对疼痛的感知超出寻常的十倍。但凡吃了

  “千绝”,即便是一鞭子下去都会让人疼的如同挖皮挫骨。

  这样的折磨似乎完全没有尽头,不知何时才会停。为了防止她咬舌自尽,张朝甚至将她的下颚骨捏碎,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栖梧现在恨不得有人能一剑将她杀了,好歹给个痛快。

  张朝知道这个女人嘴硬,但是没想到花了一夜的时间来折磨她,她竟仍不肯松口。虽说他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下手越来越重,但是还是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

  甚至,有一丝欣赏。

  “女人”张朝捏住栖梧的下巴,bī她和自己对视,“我真想不明白,遭了这么多罪就为了守住个武器制作方法,值得吗?好歹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美人,若是就这么毁了,还当真可惜了。”

  栖梧勉qiáng掀了掀眼皮,“值~不~值得,我~说了~说了算。”经过了一夜非人的折磨,栖梧几乎去了大半条命,甚至连声音都是像游丝一般几乎要这么断掉。

  此时的凤栖梧虽然遍体鳞伤一身láng狈,可眼中坚毅依然,利剑一般尖利的眼神恨不得将张朝万箭穿心。

  栖梧的眼神让张朝格外不慡,邪魅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突然笑得高深莫测:“这样一个美人,用起来滋味一定很美。难怪陵王对你念念不忘呢,想来chuáng上功夫一定不差。”他话中的轻佻làngdàng,让栖梧不禁心里一紧。

  “现在知道怕了么?若是你告诉我制法,我便放过你,如何?”张朝开始循循善诱,他不信哪个女人当真不在乎自己的名节,即便她对外的名声再怎么làngdàng不堪。

  栖梧咬牙,“不可能”。

  “好,路是自己选的,你别后悔就是”说着朝身后的人吩咐了几句,那人眼中一亮,然后跑了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身后还带着十几个大汉。

  “我是不屑用别人用过的女人,可是我的兄弟们倒是无所谓呢。”张朝朗声笑道,欣赏着栖梧眼中的几不可察的惊恐,突然觉得尤其畅快。

  张朝转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笑道:“这个女人就先给你们玩玩,别弄死了就行。”说着,好整以暇的端起小火炉上温着的酒,自斟自饮了起来。

  那些汉子得到允准,格外兴奋。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这么标志的妞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呢,虽然她浑身没多少完好的地方有点扫兴,但是听说这女人可是南楚陵王的女人,能玩王爷的女人,也算是让他们也当一把皇亲国戚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不是!

  其中一人有些按捺不住,抹了一把口水扑了上去。

  那汉子浓重的体味熏得栖梧几乎要晕过去,加之她身上本就遍体鳞伤,此时那人粗bào的在她身上到处摸着,更是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大锤,你他娘的快点,哥儿几个等着呢!”后面有人咽了口水,眼中闪着光,死死的盯着栖梧。

  “行行行,等着,挨个来!”那叫大锤的汉子埋头在栖梧的脖颈处用力啃咬着,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呢,而栖梧身上的血腥味更是激起了他的□□。

  那大锤正兴奋着,突然觉得脖子一疼,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喊出声来,随即脖子上湿淋淋的有液体在流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顿时把他吓了个半死。

  这时旁边的人才发现栖梧竟死死的咬着那大汉的脖子,顿时大惊失色,慌忙去扯那大锤。怎奈栖梧死死咬着他的脖子怎么都不松口,而满脸是血目露凶光的栖梧此时看上去像是地狱归来的修罗一般,让人不敢靠近。

  “臭娘们,还不快松口!”大锤痛得快要昏死过去,于是手握成拳拳头雨点一般的落在栖梧身上,可始终挣脱不开。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即便是死,也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栖梧疼的浑身都在叫嚣,可还是死死的咬着那人的脖子不肯松口,慢慢的视线也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变得愈发空灵,所有人的声音像是加了混响一般,响彻在空旷的原野上。一阵阵的回音让她有种灵魂几欲被抽离的错觉。

  张朝神色莫测的盯着眼前这一出闹剧,这个女人刚烈至此,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住手”

  听见张朝冷冷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乖乖的退到一边去。张朝走上前,一把抓住那奋力挣扎的汉子,用力一扯将他掼得直接摔在了墙上。

  而他脖子上却是生生被栖梧咬下了一块肉!

  “倒是没看出来,还挺烈!”张朝戏谑道。

  方才那汉子被掼出去,栖梧也清醒了几分,直接将口中的肉吐在了张朝的脸上,虽然她早已láng狈不堪,可眼中的杀气却是让人望而却步。

  张朝嫌弃的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正欲开口,却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门直接被卸了下来,掉在地上。

  随即一双白底黑色缎面的靴子踩在了那门板上,那门应声而裂,正昭示着这靴子的主人此时的狂怒。

  第76章 再来晚一步,她就……

  在此之前,龙玄澈自以为见过栖梧的所有样子,骄傲的她、愤怒的她、高兴的她、失意的她、光芒万丈的她、目空一切的她……在他的记忆中,凤栖梧永远都是属于光明一侧的,即便她在刀枪剑林中浴血归来,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半分黑暗的杀伐气息。

  可此时,她被绑在十字木桩上,原本大红的衣裙已经没多少地方是完好的,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堪堪挡住关键部分,而露出的大片的肌肤也全是伤痕累累。不少地方更是皮肉翻卷,一看便知是用那种带有倒刺的鞭子抽的,而有的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就这么远远看去,即便是七尺大汉也觉得心尖一颤。

  龙玄澈就站在离她不过五米的距离,她低着头,头发凌乱的挡住了脸,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还是能清晰的看见有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那样死气沉沉的她,让龙玄澈的心脏停跳了好几秒。一瞬间的怔忪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狂怒。

  这么多年来,龙玄澈是第二次如此愤怒,愤怒到想要毁了眼前的一切。

  第一次,是母亲死在他面前的时候。

  “你怎么会在这里!来人呐,来人!”张朝慌了,照理来说他的藏身之地极为隐秘,不可能被发现才对。

  龙玄澈不语,红着眼拔剑便朝张朝砍去。

  旁边的人见龙玄澈来者不善,纷纷操起旁边的刑具朝龙玄澈围攻过去,但他们哪儿是龙玄澈的对手,没多久便纷纷倒地痛呼。

  虽都是重伤,但却都被龙玄澈挑去了手筋脚筋,一个都没死。

  张朝也非等闲之辈,虽然龙玄澈盛怒之下下手格外狠辣,但几番下来竟还是与张朝堪堪打成平手。屋内狭小,龙玄澈生怕剑气将栖梧伤到,所以一直将那张朝bī到屋子的另一边。

  “爷!”楚渊带着人随后赶到,见龙玄澈与张朝纠缠在一起,也跟着加入了战局。

  毕竟人多势众,没多久龙玄澈便一件刺在张朝的肩胛骨上,用力一挑,楚渊趁机一脚踹在张朝的腿弯上,快速将他反手擒住。

  将栖梧救下来时,龙玄澈将她抱在怀里,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阿鸾,阿鸾”每念一声,心就痛一次。

  “来来来,我看看”韩无衣拨开众人在龙玄澈对面蹲下,看见她这副模样也是吓了一跳。然后慌忙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你给她吃的什么?”

  “大还丹”韩无衣也不多废话,小心的抬起栖梧的手替她切脉,却看见了她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指甲尽数被拔了出来,十指连心,这该是怎样钻心的痛!

  龙玄澈红着眼死死的盯着栖梧的手,像极了bào走边缘的狮子。

  “快,我来施针,你往她体内灌内力”韩无衣又往栖梧嘴里塞了几颗药丸,然后飞快的在她身上扎针,龙玄澈配合她不断的往她体内灌输内力。

  龙玄澈只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栖梧终于闷哼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阿鸾,阿鸾”龙玄澈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好多话想说,可却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她的名字。

  耳边不断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栖梧奋力的睁开了眼,眼前的人逐渐清晰,看清来人,栖梧勉qiáng扯了扯嘴角,艰难的说了三个字:“龙~玄~澈~”。

  “阿鸾,别怕,没事了。我来带你回去。”龙玄澈疼惜的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将她裹住,把她轻轻的抱了起来,动作轻盈得似乎怕将她碰碎了一般。

  “~~疼~我疼~”

  栖梧向来要qiáng,何时在他面前这般示弱喊疼?就这几个字,几乎让龙玄澈掉下泪来。

  “阿鸾,我以我死去的母妃发誓,从今往后,再不会让你疼。”龙玄澈抱着她慢慢的往外走,在路过张朝时,他眼中嗜血的杀意让即便见惯了死亡的张朝都有些心惊。

  此次南楚和北辰之战可谓伤亡惨重,不过南楚仅凭八万人便全歼北辰二十万jīng兵,实在是让人惊叹不已。经此一役,北境之战被写入史书中,并被后世史官称为“南楚历史上最jīng彩的以少胜多的战役”。

  此战被后人浓墨重彩的渲染,而陵王龙玄澈和陵王侧妃凤栖梧的名字,更是载入史册,万古流芳。

  后世之人每每提起“北境之战”,即便是八尺汉子,都对那个弱不禁风但却敢孤身一人闯入敌军勤王的凤栖梧钦佩不已。

  此战之后,龙玄澈快速的处理完后面的事,便带着栖梧马不停蹄的往盛京赶。

  一则,虽然有韩无衣在堪堪保住了凤栖梧的命,但蕲州毕竟地远偏僻,且气候条件恶劣实在不适宜养病。加之许多药材都没有,对她的伤口恢复和身体调理实在无甚裨益。

  二则,龙玄澈已经接到密报,父皇近来身子越发不如往日,且病势汹汹来的甚是诡异,只怕是有人见他此番立了如此大的功,等不及了率先动手了。

  虽然知道栖梧此时的身体确实经不起长途跋涉,但是事出紧急,龙玄澈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经此一役,栖梧伤得极重,除去“噬心”发作的后遗症就不说了,关键是她还服用了“凝息丸”qiáng行将功力提升至极致,并且还在在“噬心”发作前用了“摄魂术”。要知道,这样耗损jīng力的术本就不能频繁使用,用一次折寿两年不说,两次使用的间隔也不能小于半年,否则对身体损伤极大。

  虽然她在施术中因为“噬心”发作而中断,但还是因“凝息丸”损了心脉。

  加上落入张朝手中受尽折磨,身上几乎没有多少好的地方。当龙玄澈看见栖梧浑身斑驳的伤痕时,竟是心尖一颤——那样纵横jiāo错的伤痕遍布栖梧全身,深深浅浅的伤口无一不是刺痛了龙玄澈的眼。

  而每当看见栖梧包的跟熊掌一样的手时,龙玄澈更是恨不得将那张朝千刀万剐。

  十指连心,他们竟这样对一个女子!

  甚至当龙初夏和龙云轩看见只剩一口气的栖梧时,都忍不住红了眼,而言月婉则是安静的站在一旁,一瞬不瞬的盯着龙玄澈,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没有错过。

  一路上马不停蹄,不过七天便回到了盛京,而龙玄澈却是直接抱着栖梧进了王府,并将她安置在了“怀月楼”。除了让紫陌和从容两个丫头去照料栖梧之外,还派了侍卫守在“怀月楼”外,并勒令没有他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入。

  对于陵王殿下的此番举动,府内众人皆是惊疑莫定。

  要知道,虽然王府没有特别的命令说“怀月楼”是不许人随意出入的,但大家都知道王爷喜静,下人们也都自觉遵守着不随便去打扰王爷。可此番不但命令禁止了不许人随便进入,还特意让侍卫守着,这真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更何况,原来那般不被待见的主子竟是被王爷抱着进了“怀月楼”。

  王爷的恩宠落于谁身上,这可不就是一目了然了嘛!一时间,曾经怠慢过“陶然居”的人都开始不安起来,万一那凤主子是个记仇的,那以后还想有好日子过吗!

  而陵王府的另外两位女主人也是各怀心思:一面白杏瑶在细细忖度这凤栖梧在陵王殿下心中到底有多重的分量,虽然心中不悦,但还是保持着当家主母应有的风度,除了头一日派了人去慰问但被拦住下之后,后面也不再过多的过问此事,只是派人盯着那“怀月楼”有动静便给她报告。

  另一面那凤乐瑶便没有白杏瑶这般沉得住气,三番两次去“怀月楼”被拦下来之后,便开始转变方向,总是会在龙玄澈上朝和下朝的时间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他面前,各种嘘寒问暖,但都被他淡淡的打发了。这让她很是气闷。

  而栖梧在“怀月楼”中住着无人打扰,身体也在慢慢恢复中。

  第77章 无事献殷勤非jian即盗

  紫陌端着药进屋时,正好看见栖梧呆呆的站在窗边,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姐,你怎么又起来了!你身子现在还虚,怎么能”

  “紫陌你看”栖梧打断了她的话,笑道,“桃花开了”。

  栖梧在这“怀月楼”已经住了三个多月了,开chūn之后,天气也逐渐暖和起来,院子里的桃花也都开得正艳。从这里望去,倒是一片繁花似锦,连带着被病痛折磨了好几个月的栖梧心情也逐渐好转起来。

  紫陌见她难得心情好,也不愿拂了她的意,只好顺着她的话笑道:“开chūn了,桃花当然开了。但是这寒气还是未退,你可得仔细些别再受寒了。”

  栖梧在chuáng上躺了三个月,前些日子才得了龙玄澈的允许可以每日下chuáng走动一刻钟。有时候从容和紫陌两个丫头没在,她也会悄悄的挪院子里坐坐,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开chūn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有一日栖梧溜到院子里晒太阳,不想就这么睡着了。结果被下朝回来的龙玄澈撞了个正着,黑着脸将她抱回屋,并将她的房间挪到了三楼。

  寒气未退,加上栖梧本来身子就虚,不想栖梧就这么着了凉,发了好几天的烧。龙玄澈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本来是要狠狠的将紫陌和从容责罚一番的,栖梧烧得迷迷糊糊的也说不出话,只好死死拽着他的袖子眼神迷蒙的盯着他。

  看着小脸烧得通红的栖梧,龙玄澈怎么也不忍拂了她的意,只是训斥了一番,扣了两个丫头半年的饷银。

  自此,紫陌和从容几乎是片刻不离身,死死的盯着栖梧,生怕她再出什么岔子。

  “其实我已经好很多了,只是你们太大惊小怪了,我哪有这么脆弱。”栖梧不满的撅嘴,然后看了看紫陌手中的药碗,一张小脸皱得能拧出水来。

  “好啦,先把药喝了吧,王爷可jiāo代了,要我们好好盯着你喝药呢,若是再被你悄悄倒掉那你往后都别想出门了。”紫陌对此表示无可奈何。

  “bào君!”栖梧哼哼唧唧转过头假意看窗外,不再说话。

  这事还真怪不得别人,要怪就得怪自己倒霉。

  往日她都老老实实的喝了药,但昨日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趁着从容在收拾屋子的当头,端着药碗走到窗口假意喝药,但却把那药直接从窗户倒了下去。

  转过头见从容浑然不觉,正当她在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的时候,却不想对上了一双凉幽幽的凤眸,顿时笑意僵在了嘴角。

  龙玄澈那厮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面无表情的盯着她,而他身后的楚渊则是一脸无可奈何的盯着她,笑得格外勉qiáng。

  随后龙玄澈慢悠悠的推门进来,在栖梧qiáng装镇定的眼神中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凉幽幽的开口:“从容,小姐今天的药喝了吗?”。

  可怜的从容哪儿知道自己被这个坑丫鬟的主子坑了,看了看那个空空如也的药碗,便天真的答道:“回王爷,喝了”。

  话音落,栖梧嘴角抽了抽。

  “伺候主子不用心,要你何用?楚渊,拖出去!”龙玄澈黑着脸沉声说道。

  从容一脸莫名其妙,楚渊则是进退两难。

  栖梧无法,只好低头认错:“好吧,这事我错了,以后一定认真喝药”说完还不忘举起右手作发誓状,抬起头朝龙玄澈特真诚的说道:“不过我发誓,这事我以前从未gān过,今儿第一次就被你逮了个正着……”

  看着她仍然包着纱布的手指,龙玄澈眸色微深,似是而非的问道:“当真?”。

  “嗯嗯嗯,当真!比珍珠还真呢!”栖梧忙不迭的点头如啄米。

  见她态度诚恳,且认罪及时,龙玄澈无奈的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尖,嗔道:“你啊!真拿你没办法。好吧,今天就算了,往后必须亲眼看着主子喝药,一滴也不能少!否则,为你是问。”

  主子发话,楚渊这才松了口气。

  而从容至始至终都是一脸懵bī,直到后来栖梧给她说了原委,她这才一脸委屈的瞪了栖梧好久。

  这厢栖梧仍然在为喝药的事天人斗争,那边紫陌也是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连哄带骗,可终究败阵下来。

  “这么大个人了,喝个药怎么就这么费劲?”龙玄澈的声音突然响起,紫陌这才松了口气,朝龙玄澈行了个万福礼。

  龙玄澈接过紫陌手中的药碗,试了试温度正好,然后舀了一勺放到栖梧嘴边:“来,张嘴。”

  “先放着,我待会喝。”栖梧偏过头,往后退了一步。

  “哦?阿鸾可是要我换一种方式喂?”龙玄澈冲她笑得高深莫测,栖梧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脸霎时红到了耳根。

  这三个月来,她和龙玄澈两人吃住都在一块,关系却比以前好了太多。而龙玄澈对她的态度也是三百六十度的转变,在某些方面几乎可以算是对她有求必应。

  比如她无意间说想吃顺承街口的那家“李记桂花糕”,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人将热腾腾的桂花糕端到她面前。

  比如才回盛京不久的时候,她整日躺在chuáng上养伤,一日从容突然说道王府的梅花开了,她动了下chuáng的心思,但被龙玄澈透心凉的眼神冻得不敢做声,次日醒来满屋子竟全是梅花。

  比如她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要说这鱼啊,还是皇家御厨做的好。那年除夕夜宴皇上赐菜赐给凤府的就是一道‘年年有余’,那味道让我记到现在啊!”,第二日饭桌上便多了一道鱼,且味道极好。不仅如此,后来日日桌上的菜味都好到让人咂舌。某一日栖梧无意间说了一句是不是王府换厨子了,结果从容却告诉她王爷此番征战北辰居功至伟,皇上龙心大悦问王爷要什么赏赐,王爷却求皇上将御膳房的一个厨子赏给他。现在那个厨子便专门为栖梧做饭。

  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可是龙玄澈越是这样栖梧便越发忐忑。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jian即盗。

  龙玄澈对她的态度实在是让人费解,为此栖梧特意探过他的口风:“龙玄澈,你是不是又在筹谋些什么事了?”。

  “什么?”

  “你最近对我实在是好的不正常,要什么给什么不说,还总呆在这怀月楼,没见你去过白杏瑶和凤乐瑶那里过夜。当然,这也不排除你半夜悄悄溜到他们房间里的去的可能,但是你这样”

  “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龙玄澈终于失了耐心,将手中的书放下,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他的眼中似是有闪烁的怒意亟待喷发,栖梧往被子里缩了缩,瓮声瓮气的说道:“龙玄澈你是不是撞到脑子了?没来由的对我这么好,我不习惯。”

  “对你好?”龙玄澈皱眉,这便算是对她好了?

  “嗯,你以前可从来不这样的,我在陵王府住了半年,你踏进我‘陶然居’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现在让我住在你的‘怀月楼’不说,还好吃好喝的供着,连药材都是用的最上乘的……先说明啊,我没钱你可别想用这些从我身上榨油。又或者说,你又有什么事要我去做了?还是说”说道这里,栖梧突然脸色一变,乖乖的住嘴了。

  “怎么不说了?”龙玄澈好整以暇的盯着她,突然很好奇她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说她笨吧,她在战场上的表现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尤其是那火药和大pào,简直匪夷所思。可若说她聪明,此时她的言论,实在是让他忍不住想要掐死她!

  “是不是就跟养猪一样,养肥了,就要杀了?”

  话音落,龙玄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看她小脸憋得通红的样子,却是格外惹人怜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尖,嗔道:“看来果然是受了伤把脑子伤着了,你既是本王的女人,那本王宠你又有何不妥?”。

  龙玄澈说的理所应当,可栖梧却是愣在了那里。

  见栖梧呆愣愣的样子,龙玄澈突然高兴起来:“怎么了?阿鸾莫不是欢喜疯了?”。

  栖梧心思千回百转,却是惨然一笑:“王爷大可不必如此。若王爷是因为我帮你赢了北境之战才如此,那只要您记得替我哥解毒便是了。亦或者王爷是为了借我的手挑起凤家与白家之间的争端,如若这样王爷大可知会一声。虽说做戏做全套,但这‘怀月楼’里的事外人也看不见,大可不必做的这么真。”

  不出所料,龙玄澈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凤栖梧,你的心里,便是这样看本王的?”龙玄澈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栖梧甚至看见他握在手里的书被捏得变了形。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打算如何安置言姑娘呢?毕竟”栖梧顿了顿,努力将语气放缓,让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她已经有了王爷的孩子了,不是么?”。

  栖梧以为自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已经将世事看透,也可以坦然面对这些事了。可是当话说出口,她还是觉得胸腔左边钝生生的疼。

  原来一个人无论活了多久,经历过多少事,看不破的始终看不破。就像前世考试的时候,不会的始终不会,错过的题无论多少次依旧答不对。

  好像扎进肉里的倒刺,刚扎进去的时候怕疼不敢拔,等到它长进肉里被嫩肉包裹,便更不好拔了。虽然表面看上去对自己没什么影响,可一旦碰到那个地方就会疼得难以忍受,可若要将其拔去,除非割破皮肉将其挖出来,再剔除腐肉……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伤口最终还是会愈合,可是结痂后皮肉上留下的那道疤呢?

  能否恢复到如初的平白光滑?

  栖梧却是不得而知。

  栖梧话音落,龙玄澈却是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见他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栖梧心里越发失落,言月婉竟还没告诉他吗?想了想,还是抬起头冲他粲然一笑:“言姑娘想来是想亲自告诉你的,没想我提前给你说了,不过想来也不妨事,毕竟是你第一个”栖梧说到这里,却是突然愣了。

  他第一个孩子,那个自己亲手扼杀的孩子……

  想到这里,栖梧捂着胸口心里一阵绞痛。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见栖梧脸色发白,捂着胸口的样子龙玄澈突然紧张起来,“楚渊,去叫韩无衣过来!”

  第78章 风bào将至的前夕

  是夜,皓月当空,朗朗天际,这样明朗的夜里,竟莫名的藏着一股血腥味。

  怀月楼里,雪白的纱帐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龙玄澈却是睁开了双眼,怀中的人儿睡得正香。虽然jīng心调理了好几个月,她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但是那张苍白的脸仍旧只有巴掌大。这些日子她总是睡的不安稳,经常会在噩梦中惊醒。

  “不要,不要碰我,不要……”栖梧突然挣扎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阿鸾不怕不怕,没人敢动你,乖。”龙玄澈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柔声安慰道。

  似是觉得是安全的,栖梧渐渐停止了挣扎,往龙玄澈怀里缩了缩,沉沉睡去。

  龙玄澈知道她是怕的。

  那日他赶到时她身上的衣衫都被撕破,不难看出那群畜生对她做了什么,知道她完好无损龙玄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多的是愤怒。

  这些日子,栖梧虽然不说,他知道他总会梦到那些事。看着她这般,龙玄澈总觉得莫名的难受。

  突然眸色一沉,点了栖梧的睡xué,随即披衣起身,走出了房间。

  踏进书房,身边并没有人跟着。龙玄澈随意的走到一排书架前,熟练的抽出几本书,然后调换了下位置,接着走到靠墙的一排书架前,往书架底部最不显眼的地方轻轻一按,却听“咔”一声,书架所在的半面墙竟凹了进去,龙玄澈微微侧身,走了进去。

  从怀里掏出一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漆黑的暗道瞬间明亮如白昼。看着手中的夜明珠,竟突然想到了栖梧的那颗“拾月珠”。龙玄澈眸中闪过一丝的温和,沿着石阶而下,走过一个长长的通道,尽头是一面石墙。

  手指灵活的在上面翻覆,最后一下按在了一出凸起处,“轰隆”一声石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各种刑具——这竟是一座暗牢!

  听见石门打开的声音,里面的人均警惕的转身,见是龙玄澈,纷纷恭敬的下跪应道“主上”。

  龙玄澈随意的“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暗牢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再一看,一男子□□着上身被绑在一个十字木桩上,一看便知是熬不住这酷刑,晕了过去。

  而那人,可不就是已经呈报陛下“已在蕲州一战中被乱箭she死”的张朝!

  众人皆以为他早已死在战场上了,竟不想是被龙玄澈带回了盛京,还被关在陵王府的地牢中!

  只见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使完好的,但却仍旧吊着一口气,身上随处可见被皮鞭抽打过的痕迹,皮肉翻卷,一看便知是那种有倒钩的皮鞭的杰作。而那些伤口中,似乎有白色的虫子在蠕动,往外探着头,缓缓的在那男子的身上爬着。

  张朝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而他的双手已经残缺了,只是连着些许的皮肉,就这么若有若无的连在他的腕上,竟是被活生生的撕扯开的。而他的身上不停的有血在往下滴,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在往下滴血的地方——竟是他的跨下!

  如此丧心病狂的折磨一个人,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几欲作呕。可龙玄澈步履悠闲,全然不像是走在这如人间地狱一般的地方,更像是走在自家花园中似的,看着着张朝时,脸色竟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将他弄醒”龙玄澈长袖一挥,在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饶有兴味的看着黑衣人一桶盐水淋下去,那张朝顿时就在惨叫声中清醒过来。

  经历了这么久非人的折磨,饶是张朝这样的汉子也忍不住一阵阵的惨叫,过了许久,才停了下来,喃喃的开口“龙玄澈,是,男人,给个,痛快”声音含糊不清,但还是依稀可辨他说的是什么。

  “呵呵”龙玄澈轻笑,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旋转着食指上的翠玉指环,“死是最好的解脱,你以为你死的了么?”

  “你,你”张朝瞪大了双眼盯着眼前那张绝美却隐含yīn厉的面容,为什么他分明是在笑,而张朝却觉得到他比那地狱的罗刹更可怕。

  “张将军,既然当初你敢对她出手,就该知道我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不是么?”虽然他已然落得如此模样,但是只要想到他把栖梧弄成那般模样,龙玄澈仍旧觉得心中的怒气喷涌而上,无法消散。

  “呵,看来传言果真不可信。”张朝苦笑,“不过也是,那样智色双绝的女人,谁会不想得到?”

  “是吗?”龙玄澈起身,走到张朝面前打量了他一番,冷笑道:“可惜本王的东西,即便本王不要了,碎片也是本王的,容不得别人染指。张将军,你知道你为何落到这般田地吗?”

  张朝沉默不语,而龙玄澈却是笑的狷狂:“以后要记住,不该碰的不要碰。对了,本王说错了,想来你有生之年都不会离开这座地牢了。好好享受吧。”

  “记着,不要弄死了,本王要他活着”说完,龙玄澈轻抚衣角,弋弋然的起身离开。

  胆敢对他的人有非分之想,那便要有胆子承受他的怒气。

  自从那日和龙玄澈摊牌后,两人仍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言月婉只字不提。而栖梧也乐得当鸵鸟,兀自在自己的世界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像是bào风雨来临的前夕,日子平静得让人不可思议。

  不知为何,栖梧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会是什么事,她却总也没个头绪。

  除了每日有小半个时辰被允许到院子里走走放放风,其他时间栖梧都是吃了睡睡了吃。由于韩无衣给她用的都是上等的药,所以指甲已经长出了薄薄的一层,不用再把手指包的跟熊掌似的,生活也基本能自理了。偶尔兴致来了还能画个画,弹弹琴什么的。

  虽然紫陌怕影响她的恢复,都不让她太过劳累。

  这日栖梧终于忍不住了,说什么都要出门,但却被紫陌和从容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为什么不能?我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了,现在让我上房揭瓦都没问题。再说了,我又不是说要上街,只不过到外面花园走走,想来现在花园的花也开了,老这么被关在屋子里我会发霉的好吗!”栖梧不满,作势要往门外走,但却被从容拦住。

  “小姐,你不能出去”紫陌突然有些语塞,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不能出去?”栖梧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高深莫测,紫陌向来稳重,可当她心虚时,脸就会红,“为何不能?”

  见紫陌快露陷了,从容慌忙挡在紫陌面前,笑道:“小姐,你知道的,王爷可是下了命令的,说不经过他的同意你是不能出这个院子的。我知道你闷,你且再忍耐些日子,等身子完全好了,我俩再陪你上街玩好不好?”从容的话说的有条不紊,让人抓不住错处。

  可是越是如此,栖梧越是觉得她们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毕竟从小到大,她的第六感都是很准的。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栖梧gān脆开门见山的问了出来,果不其然看见从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

  “能有什么事?小姐你想多了。”紫陌跟着打哈哈,但栖梧毕竟是和这两个丫头一同长大的,她们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并不吃那一套,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转身往屋内走。

  从容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见眼前人影一闪,再一看哪里还有栖梧的身影!

  顿时慌了手脚。

  虽然栖梧已经恢复了不少,但是突然运功qiáng行提起真气还是让她有些吃不消,尤其是她还绕过了“怀月楼”外面的守卫。

  “唉”栖梧捂着胸口让气息平稳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79章 猝不及防的晴天霹雳

  陵王府有一个园子,里面种的皆是桃花,恰逢桃花盛开,满园的桃花开的正艳,几欲迷了人的眼。

  白杏瑶正坐在桃林中间,心绪烦乱,甚至连往日赏花的兴致都没了。

  见她恹恹的,琳琅小声问道:“这几日王妃都没怎么睡好,现下可是乏了?”。

  白杏瑶摇摇头,长叹一声:“无事,就是心里有些闷。对了琳琅,晚膳让小厨房弄仔细些,王爷说今晚要过来用膳。”

  “是”听说王爷要来,琳琅高兴起来,“这么说来前几日奴婢才去‘疏烟阁’替王妃挑了几盒胭脂,这下可派上用场了。”

  白杏瑶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却听凤乐瑶的声音响起:“哟,真是难得啊,王爷今晚要去‘漱玉轩’去是吗?可真是恭喜恭喜啊!”循声望去,刚好看见凤乐瑶冲她笑的不怀好意。

  老实说,白杏瑶对凤家的人实在是提不起好感。这个凤乐瑶就算了,不过是一个从小被宠坏了的大小姐,根本不懂得人情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抓住男人的心,就看王爷往日对她的态度也知道,这个女人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倒是那个凤栖梧,原以为王爷对她不过如此,可此次王爷北上赈灾不仅只带上了她,回来后更是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怀月楼”,更别提来自己的“疏烟阁”和凤乐瑶的“落凤阁”过夜了。而且“怀月楼”外还增加了护卫,在怀月楼里伺候的下人的嘴一个比一个严,根本无从打探里面的情况。

  但是白杏瑶知道,王爷待这个凤栖梧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对其视若无睹,相反的,王爷格外重视这个女人。

  到底有多重视,她却不得而知。

  “多谢妹妹,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白杏瑶起身欲走,饶是她家教再好,她也实在是不想在这个女人身上làng费时间。

  “嗳,妹妹这才来,姐姐便要走么?”

  “妹妹有话要说?”

  “近来无事在王府走,不想下人乱嚼舌根,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想向姐姐求证一下是否属实。”凤乐瑶也不再绕弯子,不待白杏瑶回答便问了出来,“听说皇上病重,王爷准备纳妾替皇上冲喜?”。

  前几日皇上传召陵王和王妃入宫,第二日便有下人在传这件事。起初听说时,凤乐瑶还没当回事,毕竟自己和陵王妃都才嫁进王府不到半年,王爷不可能这么快就纳妾。但不想今日却看见下人在王府挂红绸了,凤乐瑶这才发觉事情不对了。

  而她也没法直接找王爷求证,只好找到曾随王爷一同入宫的白杏瑶。

  凤乐瑶这般气势汹汹,白杏瑶倒是不奇怪,这个凤家六小姐的做事风格她早有耳闻。听说当年陵王去凤家做客,这凤六小姐便对他一见倾心,并扬言非君不嫁。后来秋狝时陵王遇刺中毒,太医说要用人肉做药引替王爷解毒,是她割肉方才解了陵王的毒。

  后来便时常有人撞见她与陵王一同出游的场景。

  至于她和自己在同一日嫁进陵王府,白杏瑶其实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虽然从小教养自己的嬷嬷便告诉她:“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所谓夫为妻纲,做妻子的定要以夫家的利益为重,并且要与夫君的其他女人和睦相处,共同为夫君开枝散叶。”但是作为一个女人,试问谁又能真正做到不嫉妒不难过?

  更何况,自己的夫君还是一下娶两个。

  不过陵王到底还是顾忌自己面子的,只是和那凤乐瑶拜了堂,新婚之夜也是在自己房里过的。陵王给足了面子,她当然也不能再做计较。

  “没错,咱们很快又要有个妹妹了呢”白杏瑶笑道。

  这话无疑是给凤乐瑶当头一棒,将她打得晕头转向。

  “竟是真的”凤乐瑶喃喃自语,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白杏瑶心中也升起了一丝不忍,于是好心安慰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毕竟皇上病重,王爷看着着急却没有办法。”。

  其实白杏瑶没有说出口的是,冲喜这法子是她提出来的。

  白杏瑶既然搬出了皇上,凤乐瑶再怎么不懂事也不好再说什么,哭了好一阵,这才带着丫鬟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落凤阁”。

  看着凤乐瑶离去的背影,琳琅皱眉:“也就王妃您心宽,还主动提让王爷纳妾冲喜的法子。您这不是给自己添不痛快么?”

  “琳琅,这些诨话当着我说便罢了,若是当着别人,可要谨慎些,现在你可不是在白府。”知道琳琅是在为自己抱不平,但白杏瑶还是皱了眉。

  琳琅讷讷的应了声“是”,随即便听白杏瑶轻飘飘的声音响起:“琳琅,你是知我的,这事我也是没法子。咱们王爷在朝中根基不稳,现在好不容易才让皇上注意到他,当然要事事小心,面子里子都要做足了才行。若非迫不得已,你当我会愿意看到王爷身边再来个女人么?”

  白杏瑶的话语中全是掩盖不住的落寞,琳琅听着格外心疼,想安慰,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默默的陪在她身边。

  主仆二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任凭周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主仆二人的身影却显得尤其落寞。

  龙玄澈下朝回来便看见满府的红绸红灯笼,还有大红的喜字,入目的鲜红,却并未让他的心情愉悦。

  此事虽然不得已而为之,但是依着栖梧的性子,不知道她知道了会作何反应。

  这个女人,他始终摸不透她的想法。

  一路往“怀月楼”走,却不想看见从容火急火燎的往外跑,龙玄澈皱眉叫住了她。

  从容一见是龙玄澈,脸色一变。

  龙玄澈yīn沉着脸一问才知道栖梧不见了,顿时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满府的人几乎将整个陵王府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栖梧,龙玄澈这才突然慌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陵王府中也渐渐点起了灯笼,大红的灯笼在夜里显得格外亮眼,那样的红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栖梧没有回龙玄澈的“怀月楼”,而是回了自己的“陶然居”。

  推开房门,卧房里黑黢黢的,栖梧刚从怀中拿出“拾月珠”,顿时满屋子如同白昼般透着月牙色的亮光。

  栖梧脚上像踩着棉花一样,脑子也有些不清醒,没察觉到屋里有人,当看清一屋子的人时,吓得惊呼一声,手中的“拾月珠”也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龙玄澈端坐在前方,而下面紫陌和从容还有几个丫鬟奴才侍卫跪了一屋子,栖梧认出这些人都是在“怀月楼”伺候的人,脸色跟着有些难看。

  随即紫陌将那“拾月珠”捡起来放到照明台上,再将一屋子的蜡烛点燃,复又回到原地跪好。

  “怎么,大晚上的,王爷来我这儿惩罚下人给谁看呢?”栖梧冷笑。

  龙玄澈没理会她话中带刺,问道:“去哪儿了?”。

  “出去玩了。”栖梧挑眉,倒是直言不讳。

  “谁准你喝酒的,嗯?”龙玄澈语气格外僵硬,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难以掩盖的怒意。

  下面跪着的下人都缩了缩脖子,王爷一般不轻易发火,一旦发火后患无穷,他们知道自己这下可完蛋了!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想喝便喝了,还要谁允准不成?”栖梧扫了他一眼,还好死不死的打了个酒嗝。然后转身往chuáng边走。

  紫陌在心里叹气,小姐还真是不会看人脸色行事,王爷明显是气大了,还真么跟他叫板,可不就是让她们这些下人遭罪吗?

  但这满屋子的酒气,想来小姐是知道王爷要纳妾的事了,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出去喝酒。

  还喝这么多。

  栖梧没走两步,龙玄澈直接抄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到地上,“啪”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这个极度压抑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跪着的人无一人出声。

  栖梧脸彻底拉了下来,转身与同样黑脸的龙玄澈对视了几秒,随后沉声道:“王爷有话可以直说,没必要做这杀jī儆猴的事。”

  “侧妃说的是。不过下人若是连主子都看不住,难道不该罚吗?”

  栖梧当然知道他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此时此刻,她实在是不想见到他,于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想怎样?”。

  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龙玄澈却是怒极反笑:“侧妃以为呢?”。

  “好吧,我不该偷跑出去玩,我认错,行了吧!”栖梧耐着性子说道,可言语中没有半分认错的意思。

  “这便是你认错的态度?”龙玄澈却不打算放过她,她突然失踪已经让他怒不可遏了,想不到她竟然还跑出去喝酒了!她身上本就有伤,元气尚未恢复,这一屋子的酒气足见她喝了不少!她竟如此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龙玄澈是气她偷跑出府,更气她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再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真是恨不得一掌拍死她算了!

  龙玄澈步步紧bī的语气彻底激怒了栖梧,今日她在梅园听到白杏瑶他们的对话已经让她备受打击了,所以她直接跑出陵王府找到了龙云轩,知道了他要娶的人竟然是言月婉时,那一瞬间的绝望几乎让她灭顶。

  不可否认,白杏瑶的话让她动容,她也知道龙玄澈此举确实是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他才平定了北境之乱,此举孝心可表,何乐不为?

  她也知道,他既要夺嫡,取舍毋庸置疑。

  可她没想到,他步步为营要娶的竟然是言月婉!

  任何人她都能忍,可若是言月婉,让她如何能忍?

  而他此举,又将她置于何地?

  她知道言月婉怀了他的孩子,她也说过让他给言月婉一个jiāo代,可是没想到这个jiāo代来的这样突然,让她措手不及。

  栖梧心里不痛快,拉着龙云轩喝了一下午的酒,龙云轩知道她心里难受,虽然碍着她身子尚未复原不敢让她喝太多,可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劝。

  原本栖梧挣扎了许久已经决定成全他们了,可是一回来竟面对他如此咄咄bī人的问话,满腹的怨怒就像泄闸的洪水,喷薄而出。“哐”一声,栖梧将面前的桌子劈成了两半。“所以你他妈的到底要怎样!”栖梧哑着嗓子吼了出来,声音甚至有直接一丝的颤抖。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甚至有丫鬟低声惊呼出来。

  原本因为人多而显得格外拥挤的房间,顿时剑拔弩张,气氛压抑的让人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第80章 陵王纳妾

  没想到她不但没有悔意,甚至还发起脾气来,龙玄澈也怒了,黑着脸低吼了一声:“都给我滚出去!”。

  众人入获大赦,慌忙退出去,甚至还不忘将门关上。

  紫陌和从容看着栖梧怒气冲冲的样子,虽然担心她惹怒了陵王讨不到好果子吃,但也这两人此时就像两只bào走的狮子一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此时此刻她们实在不敢开口劝。也只好跟着其他人一起起身出去。

  房间里只留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气氛将至冰点。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阵,龙玄澈终于凉幽幽的开口,打破了这该死的沉寂:“凤栖梧,你这是什么态度!”

  “阿嚏”栖梧刚想说话,不想鼻子一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不是一个,而是连续三个。

  龙玄澈脸色越发难看,一张脸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起身走到栖梧面前欲将她抱起来,但却被她巧妙的躲开,退到了距他五步开外的地方一脸警惕的盯着他。

  自己的好意被人当做敌意,龙玄澈心里极度不慡,正欲开口,不想却被栖梧打断:“夜深了,王爷请回吧。我累了要歇着了。”

  “凤栖梧”龙玄澈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当真笃定本王不敢动你!”

  “不敢,栖梧从不敢如此想。”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龙玄澈觉得自己快要压抑不住胸中的怒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问道:“本王可以不再追究你私自出府的事,你跑到外面喝酒本王也可以不罚你,所以乖乖认个错就这么难吗?”

  这么明显的低头的举措,栖梧却是觉得胸口一痛,努力忽略掉鼻头的酸涩,问道:“龙玄澈,若非我今日听到他们议论此事,你打算瞒我多久?”

  虽然龙玄澈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栖梧失望的眼神还是让他心中一紧。

  “此事并非你想的那样”

  “不要告诉我什么为了替皇上冲喜,这样的破理由你骗别人便罢了,你觉得我会信吗?你处心积虑就为了让她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我不过是要你一句实话,就这么难吗?”栖梧说着,早已蓄了满眶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豆大的眼泪像是砸在龙玄澈心里一般,他极少看见栖梧哭,可此时拼命咬着嘴唇胡乱的抹着眼泪的栖梧却让她有些心疼,她那样倔qiáng却又受伤的表情,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纳妾的事明面上是白杏瑶提出的,可实际上却是他做的手脚。

  那日从栖梧口中听说言月婉怀孕一事,他有一瞬间的怔忪。可当他带着韩无衣去证实时,她却哭着说自己说了谎,那一刻,他竟没有觉得失望。

  更或者说,他竟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在这个当头把月婉放到明处不合适,但既然北辰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存在还将她绑走,若说在南楚没有他们的人龙玄澈决计是不信的。

  月婉的存在既然已经bào露于人前,再躲躲闪闪反倒容易让对手有可乘之机。索性将她放在自己身边,反倒安全。

  所以他故意安排了两个下人在白杏瑶时常出现的地方聊天,并猜测陵王会不会为了给皇上冲喜再娶。果然白杏瑶上钩,当着皇上和瑾妃的面提及此事,瑾妃当然求之不得,而皇上也想了想默许了。

  白杏瑶本是想将身边的琳琅指给他,但却被他冠冕堂皇的拒绝了,他说:“杏瑶,本王才娶你不到半年便又要纳妾,本就对你不住。若再将你陪嫁丫鬟也收了,更是置你于何处?别的不说,外面的人会怎样说你?本王实在不想太过委屈了你。本王已经想好了,既然是冲喜,本就是走个过场,不必太挑剔,到时候让楚渊随便找姑娘便是。”

  一番话下来,没有半点漏dòng,白杏瑶没想到龙玄澈竟如此为自己着想,哪儿还来得及深究?

  由此决定时,他便料到栖梧会有异议,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激动。

  龙玄澈皱眉,不由得沉声道:“凤栖梧,你能不能懂点事,女子的三从四德怎的你一点都没学会?”

  他的话像刀一样直直的扎在栖梧心里,栖梧竟也不再生气,反而彻底冷静下来,莞尔一笑:“龙玄澈,我早便说过,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小到我心里的那个人心里也只能有我一个人。你要的贤良淑德的我做不来,既然这么下去我们三个人都只会更痛苦,我主动退出,求你给我一个解脱吧。”

  话音落,龙玄澈却是结结实实的怒了,甚至瞳孔都不经意的放大了些许,他一把抓住栖梧的手腕一字一顿的问道:“凤栖梧,你什么意思?”

  栖梧腕上吃痛,却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是字面的意思,在潼关的时候我跟你提过的,我自愿下堂。”

  “不可能”栖梧还没说完,便被龙玄澈恶狠狠的打断了,“凤栖梧,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本来这次回来,本王是打算给你三千宠爱的,你之前的事本王也可以不再计较,若你能和月婉安然相处,本王可以满足你任何愿望。你为何非要揪住月婉不放?本王跟她说过,她也愿意和你姐妹相称,要你和别的女人共同呆在本王身边就这么为难你吗!”龙玄澈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些话的。

  栖梧却是一脸惨白,他不懂,他什么都不懂。

  “龙玄澈,不懂的是你!若非我心里有你,我怎么可能如此介意!”话音落,栖梧鼻尖一酸,眼泪就跟泄闸的洪水一般往下落。

  龙玄澈觉得心里被狠狠一撞,她说,她心里有他!

  一股类似于狂喜的心情铺面而来,龙玄澈一把抓过栖梧便堵住了她后面的话,栖梧拼命挣扎,但终究无果,最后终于死心,像一尊木偶一般站在那里只好由着他胡来。

  察觉到栖梧的抵触,龙玄澈急怒jiāo加,一边胡乱的啃着她的唇瓣,一边伸手去扒她的衣服,两人抱作一团滚到chuáng上。

  龙玄澈像是要急切的想证明什么,拼命的讨好她,可她却始终闭着眼,嘴唇也被咬的竟是血丝。

  “凤栖梧,睁开眼看着本王!”龙玄澈恶狠狠的钳着她的下巴,想要bī着她睁眼,可她却始终不曾屈服。龙玄澈怒极,连带着身下的动作也越发粗bào,恨不得将她撕碎一般。

  一番云雨之后,龙玄澈趴在栖梧身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生怕她消失一般,嘴里满足的呢喃:“阿鸾,阿鸾……今生今世,本王绝不可能放开你!绝不可能!”那般亲昵的耳语,龙玄澈却是咬牙切齿的说的。

  带着嗜血的很绝。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龙玄澈黑着脸撑起上半身,却不想看见栖梧双眼紧闭,脸颊上不自觉的酡红和嘴角的血迹,成了那张病娇的脸上唯一的色泽。

  顿时慌了手脚。

  栖梧身子本就没有恢复完全,加上胸中郁结又喝了酒,受了风寒,于是发了一夜的烧,烧得直说胡话,一晚上不停的在喊“娘,我后悔了”。

  那样的栖梧,得龙玄澈心中一阵阵的绞痛。

  龙玄澈可以忍受栖梧心里没有她,也可以忍受她的过去,可是她却发着高烧说自己后悔了!那一刻,龙玄澈突然有种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即将被别人抢走的错觉。

  此后连着三天,龙玄澈都再没踏入过“陶然居”,栖梧也兀自的呆在自己的世界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日子过得还算是清净。

  可栖梧终究知道,这种悠闲日子,终究还是到头了。

  “小姐,夜深了,该歇着了。”栖梧从早上开始就坐在窗边呆呆的望着窗外,除了用膳的时候,她几乎都没动过。看着她不动声色的侧脸,从容有些担心。

  而栖梧本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仍旧是呆坐在那里。眼神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哪里。

  “从容”沉默了许久,栖梧突然开口:“去把我梳妆匣里面的那对龙凤镯拿出来。”

  从容微微一愣,那个龙凤镯是王爷送给小姐的聘礼,做工相当jīng致,是瑾妃特意着人打造的。当初小姐嫁进王府时便是戴着这对镯子。可是自从那次戴过那么一次后,小姐便把它们放在了梳妆匣中,再也没戴过了。

  今天听栖梧却是突然提出来,紫陌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而从容到底心大,没有紫陌想的那么多,只怔忪了片刻,便高兴的替她拿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栖梧没有接,只是用眼角瞥了一眼,淡淡的说了句“拿上”便起身走出房门。

  从容不解,但是还是乖乖的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第81章 陵王竟真的将她休了!

  紫陌不似从容那般缺心眼,几乎是在转瞬间就明白了栖梧到底意欲何为,却已是来不及了,想开口劝两句但却被她凉幽幽的眼神堵了回去。栖梧的脾气她向来清楚,一旦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紫陌担心她们会出什么事,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当踏进外院时,在座的来宾都纷纷转过头看着她们所在方向,目光灼灼,院子里也瞬间安静下来。

  龙玄澈毕竟是纳妾,对外也没有怎么大肆宣扬,酒席也并不铺张,可毕竟是皇子办席,闻风而来的恭贺之人也着实不少。

  面对着众人的打量,凤栖梧没有半点的局促,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从容和淡定,举步慢慢的走进去,然后停在陵王前面几步之遥的地方,屈膝福了福身“栖梧见过王爷”。

  在座不少人倒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毕竟当初凤家八小姐凤栖梧可是陵王殿下八抬大轿以正妃的身份娶进王府的,后来莫名其妙被白家小姐白杏瑶后来居上,从正妃变为侧妃。现在倒好,不到半年,陵王又纳妾了!

  再者,当年陛下秋狝,凤家八小姐一袭红衣勇斗猛虎的英姿被不少人称道,即便过了这么就再次提起这个看似弱不经风的女子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加上前些日子她在北境之战上的功绩也在盛京被人jiāo口称赞。所以大家都对她格外关注。

  而那些从未见过这位陵王侧妃的人,更是对她充满好奇。

  现下她出现在这里,自然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其中不乏有人在窃窃私语,内容无非是“想不到看上去这么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会有如此作为”,再不然就是将当年市井流传的闲言碎语再翻出来扒一番。当然也有诸如“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子竟被陵王弃之蔽履,实在是可惜”的言论。

  或许其他人没有留意,而旁边的紫陌却是发现她说的是“栖梧”而非“妾身”。不由得心中的不安越发的qiáng烈。

  陵王虽然对她的突然出现有些吃惊,但脸色不变,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做到栖梧面前似笑非笑:“你身子不好,怎么不在陶然居好生歇着”说着便将视线转向她身后的紫陌和从容:“你们便这么伺候主子的么?主子身子不好,怎能出来chuī风,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仔细你们的脑袋。”

  从容心中一惊,正欲跪下请罪,但却被凤栖梧一把抓住了。

  栖梧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复而转过头冲陵王莞尔一笑:“今日是王爷纳妾的好日子,再怎么样栖梧也不能废了礼数,更何况,也想见见新娘子呢。”说着朝他旁边的女子点头示意了一下。

  没错,今日是陵王爷纳妾的日子。

  想逃离龙玄澈,只此一次,若是错过了便再难寻机会。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赌一把。

  众人都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个凤栖梧。今天她出现在这里,想来是来闹场子的了!在座不少人都不禁饶有兴味的盯着她,倒是要看看这美人能翻起什么làng来,而这风流的陵王爷又该怎样应对呢?

  凤栖梧朝龙玄澈身后神色莫测的言月婉看了下,然后绕过龙玄澈直接走到一袭大红喜袍的言月婉面前,笑道“想来这便是新娘子了,真是恭喜了。”。

  言月婉不知道栖梧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对方既然把面子都做足了,她也不好拂了她的面,朝她福了福身,“贱妾见过侧妃”。

  随即便有眼尖的小声说道:“哎呀,你们快看,这凤侧妃怎的和那新娘子一模一样啊!”。

  话音落,顿时现场哗然。

  因着南楚风俗,新婚办酒席,男客和女客是分开摆的,此时龙玄澈在外院招呼男客,而白杏瑶作为王府女主人却是在内院招呼女眷。

  一众男宾此时见着栖梧站在言月婉旁边,这么看去,当真是如同双生子一般!

  “哎呀,还真的是啊!这么看上去,当真跟双生子无差啊!”

  “可不是嘛,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紫陌和从容一进来便注意到王爷身后的那位新夫人了,长得果真与她们家小姐无差,两人从未见过言月婉,当真吓了一跳。

  此时栖梧和那言月婉两人站在一起,虽然两人相貌当真相似,不过细细看来还是能看出些许差别:言月婉脸上化着jīng致的妆,眉心的朱砂痣更显妖艳;而栖梧却是素颜,苍白的脸上不难看出有倦意,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看上去倒像是病势缠绵的模样。

  相较之下,相貌高低自然不言而喻。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时两人都穿着红色的衣裙,新娘子看上去越发小鸟依人,而这凤栖梧却将大红色的衣裙穿出了些许桀骜的味道。

  众人又叹,若论气质,这新娘子甚至不及这凤栖梧十分之一。

  言月婉行礼,栖梧笑着虚扶一把:“言姑娘这样的大礼,栖梧倒是受不起。”。

  顿时所有人都发现了凤栖梧的称呼,似乎有些不妥。

  栖梧从从容手中接过那个盒子,笑道“今日是言姑娘和王爷大喜的日子,栖梧没什么相送的,这对龙凤镯是当年王爷送的,今日便转送给姑娘,希望你和王爷能够百年好合。”说着,便将那龙凤镯亲手戴在她的腕上,然后仔细看了看,赞道“姑娘戴这镯子当真好看。”

  从容大惊,小姐要那镯子竟然是拿来送给她的!要知道,这可是当年王爷的聘礼,小姐这是怎么了,竟然将它拿来送人,而且还是送给王爷的妾室!

  再看陵王的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难看了。

  龙玄澈沉着脸,神色莫测的盯着凤栖梧瞧了片刻,冷笑道:“想不到侧妃竟如此慷慨,将当年本王给你的聘礼都送人了。”话音落,在场一片哗然。

  那言月婉也是心中一怔,有些弄不清这个凤栖梧心中到底想的是什么,可是陵王话语中的怒气,她却是听的真切。于是慌忙伸手去摘那镯子,但却被栖梧拦住了:“栖梧既然送给言姑娘,那自然是因为她受得起。姑娘你且不必担心,王爷跟我提过你,今日见了当真是个妙人,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送个配得上你身份的东西才行。虽然小了点,但是还望姑娘莫要嫌弃才是。”

  “侧妃,这”言月婉有些局促不安的看了看栖梧,然后将目光投向龙玄澈,却见他只是死死的瞪着凤栖梧,却根本看都没有看自己。

  “言姑娘,你这侧妃可是叫错了呢!栖梧自知没有资格忝居侧妃之位,早便向王爷求了一直休书,不日便会离去。所以啊,言姑娘切记今后万万不可随意乱喊人的。”说着,还亲厚的拍了怕她的手背。

  话音刚落,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从容脸上难掩惊讶,这,小姐这是在说什么?莫不是真的?王爷当真给小姐写了休书?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她完全来不及消化。

  紫陌秀美紧蹙,小姐的举动,怕是早便计划好了的。

  “什么?陵王把那凤栖梧休了?”

  “这是何时的事情,怎的都没听到半点的风声呢?”

  “真的假的啊?”

  “许是真的哦,这凤栖梧跟太子有苟且之事,想来陵王爷不会忍受的吧,现在才休了也算是陵王心眼好了,照我的话早就给她踹了。”

  “这么说凤栖梧嫁给陵王的时候怀着太子的孩子是真的了?”

  “那可不是。”

  顿时下面炸开了锅一般。

  而龙玄澈则是恶狠狠的盯着栖梧,恨不得上前将她掐死。这便是她想要的是吗!她不惜舍了自己的名节跑来闹这一场,就是为了bī他休了她!

  聪明如她,自然知道自己不可能会如她所愿,所以她便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是吗!

  好啊!很好!凤栖梧!

  周边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陵王的怒气,可栖梧本人却似是没有半点的自觉,兀自笑着转过头朝龙玄澈莞尔一笑:“陵王爷,栖梧祝二位琴瑟和鸣。贺礼已经送到,栖梧不日将会离开,这些日子多谢王爷的关照了。”说罢,盈盈一拜,然后转身离开。

  至始至终,栖梧都笑的格外灿烂,全然不似即将下堂而去的弃妇。

  而她的顾盼之间,竟是闪烁着些许类似于解脱的情绪,但是快得让人察觉不到。

  第82章 他要她死

  回到陶然居,从容仍旧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拉着正在换衣服的凤栖梧问道:“小姐,王爷当真如此绝情?”说着,竟是突然红了眼。

  栖梧轻笑“这样不好么?我们可以离开这个牢笼一样的地方,你上次不是还说这王府里一点意思都没有么?”

  “可是,小姐你真的舍得?”一旁的紫陌却突然开口打断了栖梧的话。

  不期然,栖梧眸色暗了暗,随即才扯了扯嘴角笑道:“在不在乎不都一样么?我在这陵王府是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真的是王妃?我不想做棋子,任何人的棋子都不要。”栖梧眸色微暗,可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倔qiáng。

  紫陌知她向来脾气犟,但凡是她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叹气说道:“既然小姐已经决定了,那紫陌自然是和你共进退的。”

  见紫陌也表了衷心,从容也忙擦了眼泪,大声说道:“从容也跟小姐共进退,从容说过了,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死人。”

  “呸呸呸,没得说这些”栖梧佯怒,捏了捏从容的小脸,却是突然正色肃然说道:“从容,紫陌跟我走可以理解,可是你,却是舍得楚渊吗?”。

  栖梧一语戳中要害,这些日子以来,楚渊和从容的事她实实在在看在眼里,从容虽然总是对楚渊呼来喝去的,但是他也由着她总是乐呵呵的,不过是碍着自己和龙玄澈的关系,从容才始终在犹豫。

  那日在晋城她和楚渊说了和从容的事,也看出来楚渊对从容是真心的,回来后他俩时常黏在一起,想来是真的在一起了。

  若她要离开,怎好拆散从容的大好良缘?

  听栖梧这么一说,从容面皮通红,但还是装的挺二大爷的,死鸭子嘴硬道:“陵王不是什么好人,这么些日子以来我都看在眼里,那人一直跟在他身边,难保以后不是第二个陵王。再说了,在从容心里,小姐比任何人都重要。若你不带上从容,我宁愿剪了头发去当姑子!”从容说着,又红了眼。

  栖梧向来对从容的眼泪没有什么抵抗力,见也劝不住,便只好由着她了。只是希望她日后不要后悔才是。

  看着栖梧一脸的落寞,紫陌也不再多说:“那我们多久走呢?”

  “自然是越快越好!”最好马上走,依照龙玄澈的性子,夜长梦多。

  “那我们离了王府是去哪儿呢?”栖梧定是不会回凤府的,这个不用问都知道。

  栖梧常常的出了一口气,闭了眼,然后开口道:“去塞外怎么样?去看看一望无际的沙漠,去楼兰看看,听说那里极美。或者去随州,听说那里的虞美人是开得最好的地方。”说着,栖梧的眼神变得幽深。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些许期许。

  紫陌不再说话,沉默了一阵子,却是轻叹道:“可是小姐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么?”这样一来,小姐以后怎么做人?想到这里,紫陌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唉”栖梧轻叹一声“若非如此,你觉得龙玄澈会让我离开么?”

  “哦?那王妃认为如此本王便会让你离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yīn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的,让人忍不住后脑勺都有些发紧。

  整个屋子里充斥着浓重的压抑感。

  凤栖梧身子微怔,但随即却是转身,冲他嫣然一笑“那当然”。

  话音刚落,却见龙玄澈一个闪身,手呈爪状,便袭上她的脖子。栖梧微微蹙眉,却是一个旋身恰恰躲开了他的攻击,顺带抄起手边的一个杯子,朝他掷去,而另一只手则是拉过紫陌,将她朝门口推去简短的说了两个字“出去”,便专心对付龙玄澈凌厉的攻击。

  紫陌知道若是自己再呆在那里,定会扰乱小姐的心神,便慌忙躲到门外去。从容也会意,纵身跃了出去。

  龙玄澈冷笑,手化成掌,竟是朝着她的面门袭去。

  “栖梧有生之年能劳烦王爷亲自动手,真是好大的恩典。”栖梧冷笑,伸手去挡,脚步连连后退,直到退到墙角,然后一个纵身,踏着墙壁飞身直上,然后落在龙玄澈的身后,顺势一脚朝他的背心踢去。

  龙玄澈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打的不可开jiāo,不相上下。

  打斗了许久,龙玄澈足尖勾起旁边的圆凳,朝栖梧踢去,后者侧身躲过,可却在那一瞬间,心口突然一疼,动作凝滞了一刹。而就在那片刻的停滞,那张圆凳堪堪的擦过她的脑侧,栖梧被这凳子这么一撞,顿时眼冒金星。

  而还未回过神,龙玄澈却是一掌拍在她的胸口,栖梧真气外泄,“噗”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也跟着飞了起来,撞到后面的木架上,然后重重的掉在地上。

  而那张木架被撞的倒了下来,狠狠的砸在她的身上,瞬间“噼里啪啦”的全是瓷片碎裂的声音。

  而龙玄澈明显已经是怒极,并没有念在她身上旧伤未愈而出手有所留情,招招皆是朝着栖梧的要害去的。

  见栖梧倒地,龙玄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竟是提起真气,抬掌还欲补上一掌。

  在外面的从容见到这样一幕,惊叫一声,飞快的跑过去挡在了凤栖梧的前面。

  而凤栖梧见从容跑过来,心下一惊,提起最后的真气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往旁边一甩,从容顿时飞了出去,倒在了旁边,而栖梧却是结结实实的受下了龙玄澈那一掌。

  “咔嚓”一声,栖梧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随即软软的倒在地上,任由口中的鲜血直流。

  至始至终,龙玄澈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这么冷冷的看着倒在地上处在昏迷边缘的栖梧,眼神冰冷的如同陌生人一般,让人心惊。

  见自家主子成了这个模样,从容如何忍得!

  竟是大喊一声:“龙玄澈,你个王八蛋!”便提掌向他袭去。

  “小姐”紫陌此时已经顾不得从容了,慌忙冲进来手忙脚乱的将栖梧身上的那张木架挪开,“你有没有事?”。

  看着栖梧嘴角不停的流出的鲜血,饶是一向沉稳的紫陌都彻底慌了,颤抖着手去给栖梧把脉,五脏俱损,陵王出手当真丝毫情分都不留,真要如此对小姐下杀手吗!

  紫陌怒不可遏,慌忙去梳妆台那边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小姐,先吃两颗”。从里面倒出两粒“逍遥散”递到栖梧嘴边,她接过就这么gān咽下。

  栖梧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把瓶子给我”。

  紫陌心惊:“小姐,这‘逍遥散’不能吃多了,否则”

  “给我”栖梧的声音有些凌厉起来,紫陌咬牙,依言递给了她。而她接过,竟是从里面倒了一把,全数放进口中。

  紫陌惊得已经说不出话来,要知道这逍遥散乃是止痛的良药,若是个断骨之痛只需一颗便足以让人感觉不到疼痛了,可是今日小姐竟是一下子吃了这么多!更何况,这“逍遥散”也是一种□□,吃了后容易产生幻觉,通过麻痹了神经而达到止痛的效果。若是稍不注意吃多了,甚至有可能会致命的。

  栖梧却是不理会她,然后坐了起来,竟自行接骨。

  肋骨断裂了五根,而内脏也被伤着了,看来这龙玄澈是真的生气了,竟是要出手要她的命。

  可是哪怕是吃了那么多的“逍遥散”,等她接骨接好了,小脸卡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那边从容是发了狠,一时间竟和龙玄澈打的不相上下。

  最后龙玄澈神色一凌,广袖一挥,从里面弹出几枚暗器,从容避闪不及竟是被打中,顿时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从容!”栖梧惊呼,但还没来得及有动作,突然闻到一股幽香,这才暗道不好,刚要闭气却已经来不及,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紫陌惊呼一声,也晕了过去。

  栖梧再次睁眼时,入眼的翠绿色的阮烟罗纱帐让她愣了三秒,随即瞬间清醒过来,翻身便坐起来。但动作太大,扯到了胸口的伤,疼得栖梧眼泪都快掉下来。

  “小姐!”紫陌进来时刚巧看见栖梧捂着胸口的样子,慌忙放下手中的托盘上前,“可是疼得厉害?”。

  栖梧努力放慢呼吸,问道:“紫陌,这是哪里?”入眼的全是陌生的陈设,既不是她的“陶然居”,更不是龙玄澈的“怀月楼”。

  紫陌摇摇头:“不知道,我四下看过,这似乎是个别院的样子,但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不过出口有人把守。想来我们也处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别院?龙玄澈到底要做什么?

  “先别说这个了,来,把药喝了。”紫陌端过药碗,用调羹试了试温度。

  看到紫陌手上的药,栖梧突然想起从容,一问才知,她伤得重仍在睡。栖梧面上一沉,掀被起来往从容睡着的屋子走去。

  栖梧本就断了肋骨伤了内脏,她的伤不亚于从容。但紫陌知道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慢慢走。从容就在她隔壁,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她还是走了近半柱香的时间。

  当看着从容一脸青黑的躺在chuáng上昏迷不醒的样子,栖梧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得厉害,龙玄澈那厮竟然下手如此狠,竟然还用了锁魂钉!

  再想到初次见到龙天翊时,那些黑衣杀手用了锁魂钉,当时没能查到那些人的踪迹,竟不想此时在龙玄澈手中发现了这要命的暗器!

  不过此时根本不是惊讶那日刺杀太子的人原来是龙玄澈的时候,这锁魂钉若是不想办法取出来,拖得越久,就会慢慢深入骨髓,到时候就真的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栖梧黑着脸说了些需要用的东西,让紫陌看看能不能在这个别院里找到,如今也只好拼尽全力一试了。

  紫陌却是有些迟疑:“小姐,莫说你尚未真正取过锁魂钉,就算你以前研究的有些成效,但是如今你自己都有伤在身,如何救从容?”。

  她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虽然自从那日知道锁魂钉仍存在于世上,栖梧便开始研究此暗器,以免不时之需。虽然曾见过一本古籍上有对锁魂钉的解法,但是毕竟流于表面认知,从未实际操作过,若是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再加上,要想拔出锁魂钉,还需要用内力将其经脉封住,紫陌不会武功,而自己现在别说运功,就算呼吸都有些困难,如何救从容?

  见栖梧有些犹疑,紫陌忙安慰道:“小姐你放心,我已经用银针封了从容的奇经八脉,一时半会她没事的。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栖梧知道紫陌是对的,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栖梧自己也说不出来。

  第83章 逃出生天

  整个别院处处透着一股森然的怪异。

  偌大的别院里没有一个人,甚至下人都没有,但是一旦你靠近大门,便会有黑衣蒙面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可你只要不靠近大门,便没有人会管你你在里面做了什么,随你折腾。

  别院五进五出,里面生活应有的东西可谓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药庐,紫陌竟还在里面找到了一支千年老参。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栖梧毕竟是断骨重续,加上内脏受损,本就不是一朝半夕就能好利索的。而从容则是一直处在在半昏半醒的状态,时不时的哼哼唧唧的喊疼,要么就是不停的说胡话。

  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

  栖梧摸了摸腰间,突然有些信起命数来。

  曾经她对命途一说嗤之以鼻,她一直觉得,前世她还来不及扭转乾坤便命丧huáng泉,既然上天给她一个机会再活一次,那她便要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他人休想左右。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她却是越发觉得,那个了然和尚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了。

  月朦胧,细雨正三更。

  傍晚时分开始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这是开chūn以来为数不多的一场雨。雨点滴滴答答的滴落在树叶上、地面上、莲花池中,若非情势所迫,当真是倚窗听雨的绝佳享受。

  栖梧靠在窗边望着窗外夜色朦胧,心思却是百转千回。

  等了许久,终于见着不远处火光乍起,随即传来紫陌的惊呼:“哎呀走水了走水了!救命啊!救命啊!”声音绵长不绝如缕。

  听着这凄楚无比的惨叫声,栖梧眉角的青筋颤了颤,随后看见有数道黑影蹿过,朝着火光的地方飞去。

  栖梧算了算时间,然后飞快从窗边一跃而出,沿着早就踩好的路线,朝着大门奔去。

  “姑娘,留步”果不其然,到了门口还是被拦了下来。

  “留步?”栖梧冷笑,“那也要看你能不能留住姑奶奶!”说罢,广袖一挥,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栖梧冷哼一声,消失在蒙蒙夜色中。

  “翠悦阁”是盛京颇有名气的茶楼。

  说它颇有名气,一则是出入此地的人多是些文人墨客,甚至不时还会有些颇有名气的文豪聚于此地以文会友,间或留下些墨宝,被掌柜的细细装裱后挂于茶楼中。

  慢慢的,便有不少文人雅士慕名而来,观瞻一二。

  再后来,这“翠悦阁”名气越来越大,竟成了天下读书之人心向往之的地方。但凡自诩有些许才华的,皆是想破头的想把自己的诗文挂在“翠悦阁”中。而能否将墨宝悬于“翠悦阁”中,便成了衡量一个人是否是名人雅士的标准之一。

  二则,乃是这“翠悦阁”的掌柜宋离相貌生得甚好,比之不少王孙公子也绝不逊色,且才情卓著,据说七岁便能出口成章。

  如此才貌双全的男子,毫无疑问的成为行走中的荷尔蒙。相貌卓著的陵王、洛世子等自然是普通老百姓高不可攀的,但是这出身市井的宋公子就不一样了呀!多少妙龄少女大龄剩女为他寻死觅活非君不嫁!可以说是为了宋公子忠心耿耿死而后已!

  整个盛京,只要有人敢说一句宋公子半个字的不是,哪怕是用的词不够美妙,都会成为全盛京女性的公敌,决计会用眼神杀之口水淹之而后快!

  不少大户人家也纷纷差了媒婆上门说亲,但统统被宋公子婉言相拒了。

  要知道,在这天子脚下,随便掉下来一块招牌,砸到十个人,有八个都是非富即贵的。而来给宋公子说亲的十有八九也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吃了宋公子的闭门羹,想来或多或少会有人家面子里子过不去,打击报复的。

  曾经有一户姓白的人家,靠卖猪肉起家,家底颇为殷实,在京城买了座五进五出的大宅院,还有好几十亩地。

  这白家只得一个独生女,某一日见了宋公子一面,便顿时惊为天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白家老爷心疼爱女,找了媒婆上门说亲。当然,结果肯定是被拒了。

  白老爷杀了一辈子的猪,试问哪家的猪不是对他俯首帖耳,这厢被一个文弱得一巴掌都能拍死的小白脸给打了脸,如何使得?

  白老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于是叫上一棒子赤膊大汉把那“翠悦阁”里里外外给砸了个gān净,甚至连招牌都给拆下来踩了两脚方才泄恨。

  众人尚未来得及唏嘘,第二日便听说白府上下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看门的旺财都不见了。

  顿时盛京上下哗然,纷纷揣测这白家莫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竟能让人家一家子一夜之间没了踪影?

  此事越传越玄乎,成了盛京至今未解的谜题。

  可自此,再也没有人敢动这“翠悦阁”的主意,虽然还是有不怕死的打那宋公子的主意,但是毕竟算少数。

  栖梧曾一度对这“翠悦阁”格外好奇,怎料那宋离神出鬼没从来见不着人。

  后来她误打误撞救了龙天翊,得了那枚玉佩方才知道原来这名动盛京的“翠悦阁”竟是太子殿下的财产,顿时明白了那桩人尽皆知的谜题到底是为何了。

  她曾经背着紫陌和从容悄悄溜去看过,回来后表示对大家传得玄之又玄的“翠悦阁”有些失望——无外乎其他,里面大多是些穷酸秀才咬着笔杆苦吟,一脸通红憋半天方才憋出两个勉qiáng对仗的句子,乍一看还以为兄台有些便秘。

  而那些所谓的“大家的墨宝”也是挂在雅间的,没有足够的银两根本连见都见不到。

  总之,栖梧对这个“翠悦阁”没多大好感。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将这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宋离身上。

  栖梧是直接翻了院墙进的“翠悦阁”的后院,后院竹影斜斜,和着微雨阵阵,倒真是别有一番意趣。但随即她便察觉出,这园子是设了阵法的。

  难怪偌大的后院,竟连个护院都没有。

  栖梧凝了心神,步伐不停的变换,不多时,便走出了这个阵。随后发现天清地阔,这个园子比之方才大了两倍不止。

  顿时犯了难,这该从何处找起?

  正在她犹疑不决时,却听一声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原以为是暗夜宵小,不想却是美人踏月而来,能走出宋某‘乾坤八卦阵’的人不多,姑娘果真令宋某刮目相看。”随即一扇门打开,走出一个穿着月牙白中衣的男子。

  栖梧循声望去,不禁脱口赞道:“今日得见宋公子真容,当知传言不假。”这宋离果然是天青月白丰神俊朗的美男子。

  便是他此时慵懒的斜靠在廊柱上,莹白的月光的照耀下,竟给人一种如沐chūn风的舒适感。而他的举手投足,也当真是潇洒恣肆。

  “姑娘半夜前来,莫不是为了窥探在下容貌?”宋离笑的欢畅,但说出的话竟没有半分轻佻。

  “半夜打扰实在迫于无奈,我想请宋公子帮个忙。”栖梧正色,从怀里摸出了那枚玉佩。

  宋离接过,面色微变,随即打量了栖梧一番,脸色终于归于平静。这才拱手深深的做了个揖:“原来姑娘是主子的人,宋离眼拙,没能认出姑娘,还请莫怪。”。

  他说“原来姑娘是主子的人”,栖梧微微皱了皱眉,但也不想再继续将时间耗下去了,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想请宋先生帮忙救两个人,时间紧急,不知此时能否动身?”。

  “何事如此着急?”

  栖梧只是捡了个中无关痛痒的部分,说自己无故被人挟持,现下逃出来但是还有两名婢女在对方手中,希望他帮忙将她们救出来。

  宋离混迹商场这么多年,自然看得出她有心隐瞒,但没有继续深究,随即换了一身衣裳,叫上了两个人便出了府。

  栖梧本是要跟着去的,但是宋离却笑道:“姑娘身上有伤,想来逃出来已经是用了全力了,此时不宜一同前往。你放心,既然有主子的信物在,宋离即便赴汤蹈火也定然会将姑娘的侍婢带回来。”

  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且言辞恳切,栖梧想了想自己即便跟上去也只有拖后腿的份,遂jiāo代了那个山庄的地点和从容住的地方,便目送宋离几人消失在夜色中。

  宋离走后没多久,便有侍婢上前轻声唤到:“公子jiāo代,姑娘身上有伤,不若先去客房歇着吧。奴婢已经差人去请大夫了。”

  转过头一看,是个清秀小丫鬟,不过十几岁的样子,说话倒是格外老成。栖梧笑着点点头:“那便有劳了。”

  想来是知道她跟太子有些关系,下人对她格外恭谨,照料得也颇为细致。甚至抬上来的洗澡水里都撒了许多花瓣。

  栖梧泡了个澡,心里的紧张情绪也并没有消退多少,请来的大夫替她诊了脉,开了方子,宋离还是没有回来。

  栖梧在屋顶上坐了一宿,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这才远远的见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栖梧心下一喜,慌忙纵身跃下,疾步迎了上去。

  掀开马车帘,看见从容倒在紫陌怀里时,栖梧觉得鼻头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颇有种失而复得的错觉。

  第84章 衣着华丽的跳梁小丑

  待把从容安顿好,已经过了辰时。想着昨晚紫陌定是一夜没睡,栖梧便想叫她先去眠会,紫陌还没来得及答话,昨日那个叫伊人的丫鬟便来请了,说是有贵客到,请她到花厅一叙。

  当见到上座一脸yīn沉的龙天翊时,栖梧微微一愣,她知道自己此番找到宋离,他一定会告诉龙天翊,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

  “见过”栖梧话还没说完,礼尚未毕,龙天翊便沉着脸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以你的本事怎么会被人绑了?还受了伤?伤得可要紧?”他这接连发问,倒是弄得栖梧格外尴尬,挣了一下,发现没用,只好放弃。

  “太子殿下问这么多,可要我先答哪个?”栖梧刻意qiáng调了一下太子殿下四个字,龙天翊身子颤了颤,神情变得颇有些颓废,随后松了手,又变回原来的扑克脸。

  “此次我的两个丫鬟得救,全仗宋公子仗义相助,当然,也还要多谢太子殿下。”栖梧说着,屈膝行了个礼。

  龙天翊眼中神色微动,最后还是僵硬的说了句:“孤说过,你我二人不必如此生分。”

  “栖梧还想求太子殿下一件事。”

  “求我救你的丫头?”来之前宋离已经将事情的始末都讲给他听了,包括她的丫头中了“锁魂钉”一事。

  “是”

  龙天翊沉吟片刻,道:“虽然有些麻烦,但既然你开口了,孤定尽力帮你。”栖梧听罢,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你还没有回答孤先前的问题,五日前六弟纳妾,你在喜宴上闹了一出,虽然六弟使了些手段竟让此事一点都没传出来,但是孤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这些天陵王府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却被人掳了来找宋离求救……”龙天翊说着说着,脸色越发高深莫测。

  栖梧心下忖度,还是一五一十的讲了缘由。但是她却刻意隐去了言月婉和龙玄澈原本的关系。

  至于自己为何这样做,连栖梧自己都弄不清楚了。

  保护龙玄澈?亦或是其他?

  听着栖梧的娓娓道来,龙天翊沉默了许久,最后却是笑了:“当年你拒绝了孤,却嫁给了六弟,孤以为你对他至少是不一样的,可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栖梧笑而不语,却又听到龙天翊开口:“孤问你,当初你怀的,可是孤的孩子?”。

  长恨此身非我有(龙天翊番外)

  他从一生下来就不快活。

  哪怕他贵为太子,哪怕他在外人的眼中可谓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但他依旧不快活。

  从他记事开始,便是跟着嬷嬷一起生活,因为父皇说“慈母多败儿,太子将来注定是要君临天下的,要早早的培养他独立的能力。”于是他便只能在每日晨起问安的时候见一会母后,之后便会被带回东宫读书习文练武。

  下人们都只把他当主子,小心谨慎的伺候,生怕他有一丁点的纰漏。

  曾经有一次他悄悄躲起来,看着满宫的太监宫女jī飞狗跳的找他,他只觉得有趣。但不想此事被母后知道了,便降罪于满宫的下人,说他们连主子都伺候不好要来何用?于是全部拖出去毒打了一顿。

  之后,下人做事越发小心,甚至连他出恭都会跟着。

  因为母后凶,其他的皇子公主都不与他一起玩,甚至三弟还当着他的面冲他扔石头:“不就是因为你母后是皇后吗,你什么都不如我,凭什么当太子?凭什么成为将来的一国之君?”

  是啊,凭什么?

  龙天翊也曾这样问过自己,到底凭什么呢?

  论文采,他不及六弟;论武功,他不及三弟;即便论容貌,他也不及十弟。所以他究竟是凭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了许久,始终都想不明白。

  再后来,他的性子便越发yīn郁。

  人家不都不喜欢他吗?那便让人怕他吧!以德服人不行,以武力压制终究是好的。从此他便有些破罐子破摔。

  后来人家都说,太子殿下可惹不得,若是惹怒了这位爷,可不得了。

  他听后,竟觉得有些满足。

  自此,变本加厉。

  直到那日,他随父皇微服私访顺道去了右相府中,见到了粉团一样的她。

  那时他也不过十三岁,说话做事却少年老成得像个大人一般,父皇倒是觉得很满意,太子将来毕竟是要治理天下的,还是要有些手腕和气魄才行。

  那时他跟在父皇身后亦步亦趋,父皇和右相随意的聊着,走着走着却听见嬉笑声传来:“怎么样,这一局又是我赢了,来来来,哥哥愿赌服输”。

  那笑声,怎么说呢,颇有几分豪气gān云的意味在里面,但脆生生的,倒是格外好听。

  “小丫头,我还不信我就赢不了你了!来来来,再战一局!”

  原本皇帝就是突然造访,右相已经吩咐了一gān人等不得随意走动,但不想还有几条漏网之鱼,脸色顿时格外难看。连带着身边的下人都各个噤若寒蝉。

  但父皇却突然来了兴致,问道:“右相,可是令千金和公子在玩耍?”。然后循声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龙天翊差点笑出来。

  园中石桌上摆了一副棋,一个穿着花袄子的小粉团正站在石凳上,半撑着身子那白纸条往对面的少年脸上贴。她对面那个人他认识,是凤相七子风越泽。

  而凤越泽脸上几乎快贴满白条了,竟是输的这么惨吗?

  右相见状脸色黑得不行,怒道:“胡闹!平日规矩白学了!”说着朝着陛下拱手告罪:“皇上恕罪,竖子无状,冲撞了陛下。这便让人将他们带下去。”

  凤陵溪此时已经十岁了,虽没见过皇帝,但是听父亲唤那人陛下,再看一gān人的表情知道冲撞了万岁爷,将脸上的纸条撕下来,再随手将自己妹妹抱起来掰着她的小短腿摁在地上跪下,然后跪在她旁边,恭恭敬敬的叩了个头道:“小子不知陛下驾临,冲撞了陛下,万望恕罪。”礼数周全,说话掷地有声,倒是丝毫怯懦都无。

  倒是他旁边的那个小粉团不过四五岁的样子,哪儿能知道这么多,但还是乖乖跪在自己哥哥旁边,一声不吭。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凤栖梧,因为那时刚好开chūn,天气仍有些凉,她穿着小花袄子,浑身裹得像个棉球。头上还带了个小帽子,露出圆嘟嘟的小脸,乌黑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格外狡黠,当真是灵气bī人。

  后来用过午山,他借口在相府中随意走动走动消食,却不想听到了那个软糯的声音:“从容,咱们现在要韬光养晦!”

  “小姐,养什么会?”

  “哎呀,你还小,还不懂人心险恶!换句话说吧,若是一个jī笼里的jī,有一日想吃jī了,你是会挑那又肥又大的宰,还是又小又瘦的宰?”

  “当然又肥又大的。”

  “对了嘛!所谓枪打出头鸟,所以在咱们还没有一定实力前可千万不要bào露自己,免得做了那出头的鸟,白白丢了命!懂了吗?”

  “额,不懂”

  “唉,算了,你还小!”

  他却突然对这个小娃儿产生了好奇心,人都说他少年老成,却不想这个三四岁的小孩竟比他还要老成。不过三四岁的小娃儿竟能讲出这番话,实在让人咂舌。

  再想想他最小的妹妹龙初夏,看上去和她却是年龄相仿的,可龙初夏却实实在在是个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团子,跟眼前这个团子根本没法比。

  原本只是感慨此女聪慧,并没有太上心。不过却不想这个小团子长大后,会长成那般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凤相五十大寿宴请宾客,龙天翊原是不想去的,但是父皇前几日染了风寒,身子不大利慡便让自己代他去。

  席间无事,竟撞见了让他毕生难忘的那一幕——一个红衣女子光着脚,足尖轻点落于湖面,或上下翻飞,或原地旋转,绯色的广袖过处,蝴蝶也翩然而至。

  而那个与蝴蝶共舞的身影,成了他挥不去、挣不脱的执念。

  他隐在不远处,听她和六弟十弟的谈话才知,她原来就是当年那个小粉团。

  后来她两次从此刻手中救下自己,他对她的兴趣与日俱增。甚至动了向凤府提亲的念头。

  可是她的一句话却是让他醍醐灌顶,她说:“这太子妃可以是任何人,但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庶出还不受宠的女儿。”

  她说的没错,太子妃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而他的亲事也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莫说父皇,便是母后也定不会让他娶一个对他登基毫无助益的女人。

  自他懂事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厌恶。他甚至想,若他不是太子,哪怕是个平头老百姓,那是不是就能依照自己的喜好,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

  他身为太子,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一旦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所以他即便是一个人独处时,也从来不会松懈半分。

  唯独的一次,是那年秋狝,他与凤栖梧一同落入陷阱中那回。

  那次他一个人在林子里走,不想遇到了刺客,双拳难敌四手,眼见着刺客一剑下来,竟不想被人拦腰截去,再一看那人竟是凤栖梧!

  彼时她脸色格外难看,山上也有伤,但他尚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她的伤势,便被她拦腰抱住,纵身一跃跳出了包围圈。

  他和凤栖梧在林间穿梭,最后躲进了一个山dòng中。

  确认里面没有野shòu后,栖梧小心的用树枝将dòng口掩好,从怀中掏出一颗夜明珠,顿时山dòng恍若白昼。

  “你中毒了?”此时栖梧脸色发青,明显是中毒的症状。

  栖梧点点头,算是承认了。他尚未来得及惊讶,她便借了自己的剑往腕上用力一划,顿时血哗啦啦的流。

  “你这是做什么!”龙天翊一把抓住她握剑的手腕,怒道。

  栖梧却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当然是解毒,太子殿下看我像是那种容易轻生的人吗?”说着,挣脱了他的桎梏,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着的银针,先在手腕上的伤口周围扎了几针,让血流的不要太快,随即又抽出银针不断的扎在自己的各个要xué上。

  每扎一针,栖梧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

  “你,还好吧?”看她脸色格外难看,龙天翊忍不住有些担忧。

  “条件有限,根本不能完全解毒。好在我从小吃了不少解毒丸,勉qiáng能拖一阵子。”

  龙天翊沉吟片刻,将栖梧背了起来走出了山dòng,照她现在的情况看来,最好还是尽快回到营帐去,毕竟此番随行时带了太医的。再则,若是继续坐以待毙,无疑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栖梧本想自己走,毕竟这位可是太子爷将来的皇帝陛下,一般人被他背了想来是会折寿的吧!但是想到自己此时的状况,若是此时逞能自己走了加速毒发攻心的时辰,岂不是连折寿的机会都没有了?

  思来想去,还是折寿划算。

  背上的人儿软软的,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她淡淡的发香。龙天翊不禁有些心襟神摇。

  没走多远,栖梧突然激动的拍了拍他的肩,“等等等等,快放我下来!”。

  栖梧从龙天翊的背上下来,凑到崖边看了看,欢喜不已:“果然天不亡我!做好事一定会有好报的!”然后欢天喜地的趴在悬崖上伸手去捞下面的东西。

  龙天翊凑上前去,没瞧出什么特别的。

  许是山石经历风chuī日晒,格外脆弱,栖梧不过略微挪动了一下,突然“卡啦”一声,细石碎裂的声音,栖梧脸色一变,整个人就悬空落了下去。

  “栖梧!”龙天翊惊呼,伸手去拉她,不想山石碎裂得厉害,两个人都这么滚落悬崖。

  重重落地时,龙天翊环视一周,发现两人竟是落入废弃的陷阱里了。万幸的是这个陷阱应该是已经废弃许久了,里面并没有倒刺或者捕shòu夹。

  但看着数丈高的陷阱,龙天翊却是皱了眉头。

  一个人就这么在里面呆了整整一晚。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生死未卜的状况让两人产生了些许惺惺相惜的错觉,总之那一夜是龙天翊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放松的面对一个人,甚至许多曾经没能讲出来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曾经穿着府中下人的衣裳上街,看着普通老百姓们为了一文钱讨价还价,为了生计疲于奔波,看着丈夫赚钱养家妻子相夫教子,竟莫名的有些羡慕。”

  “在别人眼中,太子可谓坐拥天下要风得风,可是唯独我自己才知道,我不过是一个穿着华丽衣裳的跳梁小丑罢了。”

  “都说最幸投身帝王家,但若是让我选,我宁愿投身为寻常百姓。”

  那一夜,他说了很多话,几乎把他一年的话都说完了。栖梧也只是静静的听着,未置一词。

  后来当禁卫找到他们时,栖梧正靠在他身上昏迷不醒。

  幸好洛轻歌随行在侧,堪堪捡回了栖梧一条命。

  但从此,也传出了他和栖梧有私情的流言。

  对于流言,他一向都是不在乎的,而他暗地里差人在栖梧身边保护她,不过回报说她似乎也并未受到流言的纷扰,他便知道,这个女人他果然没有看错。

  他曾一度想着,若是他不曾瞻前顾后,早先去向父皇求了她,会不会一切就有所不同呢?

  只不过她说的对:“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如果?不过是求之不得时的自我安慰罢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但他却越来越不快活。

  一日他跟着朝中大臣去“醉仙楼”应酬,只不过喝了几杯酒,便有些醉了。

  朦胧中,他看到了栖梧的身影,她一袭绯色衣衫,冲他嫣然一笑。他心中欢喜,走过去抱住了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似是喟叹的轻唤了一声:“阿鸾”。

  醒来后,他只觉得头疼欲裂,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府的了。

  可民间却有流言传出,太子殿下与陵王未过门的王妃竟在那勾栏院滚作一团,好多人都看见了的。

  随后不久,便传出凤家八小姐怀了身孕,孩子定是太子殿下的。

  此桩丑闻下人们都瞒的很好,他本是不知情的,但却在他大婚当天,无意间听到丫鬟嚼舌根知道了此时。当时他只觉如雷灌顶,回过神时人已经拦在了栖梧出嫁的路上。

  他虽然对父皇母后唯命是从,但是倘若真是他占了栖梧的身子,还让她怀了孩子,这个责任他无论如何都要担!

  可是她却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回答了他。

  后来此事被有心人捅到了父皇面前,父皇大怒,要将凤栖梧斩立决,他正欲下跪求情,却见六弟已经先一步跪下,沉声道:“父皇,此事不过是民间谣传,不足为信。且凤栖梧的为人,儿臣是相信的。求父皇开恩。”

  他知道,若此时他再插一脚,无异于火上浇油。

  最后六弟在承乾宫外跪了两天,才换的父皇恩赦。

  从此以后,他便知道,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可是至死,他都记得第一次见到长大成人的她,一袭大红的衣衫凌空翻飞,蝴蝶翩然而至,美景美人,相映成趣。

  第85章 锁魂钉

  既然有太子殿下出手,从容中的小命想来应是无虞的,但是栖梧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能亲自动手的绝不假手于人,在从容chuáng边照料了好几天,脸色越发憔悴。

  紫陌劝了又劝,终究无效,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日日的瘦下去。她知道小姐是在自责,怪自己连累了从容,当初夫人死的时候她便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

  “小姐,从容体内的锁魂钉不是一时半会能取出来的,你这样守着她也不是办法,好歹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不是?你身上本就还有伤,需要静养,再这么熬下去,再多的心血也要熬gān的。”看着栖梧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紫陌红了眼。

  栖梧看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没有说话。

  龙天翊把盛京最好的大夫全都请来了,为从容取“锁魂钉”,但已经一天了,还没有出来,栖梧忍不住有些担心。

  “小姐”

  “从我记事起,你和从容便跟在我身边。你们对于我来说,就像亲人一样重要。我在这个世上没有几个牵挂的人,但是你和从容一定不能出什么事。娘没了,是我害了她,是我没用护不住她,可我不希望再因为我害了你们……”栖梧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然有些哽咽。

  紫陌极少看见她这般无助的样子,心里也是闷闷得格外难受。好几次话到了嘴边,都咽了下去。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栖梧几乎是直接从石凳上弹起来的,眨眼的功夫便窜到那老大夫面前,急道:“大夫,怎么样?”。

  为首的吴大夫是盛京数一数二的杏林好手,家里世代行医,祖上曾是太医院的院士,专为皇帝陛下诊脉的。吴老大夫在盛京也是极享盛誉。其余还有好几个头发胡子都是花白的老大夫,想来是没问题的,但是栖梧还是有些担心。

  那吴大夫因为年事已高,满脸都是皱纹,所以也看不出来到底表情怎么样。

  “老夫惭愧,‘锁魂钉’果然非同一般,老夫自认对毒物研究足够多,但是却对这等暗器无可奈何。真是惭愧的很……”吴老大夫长长的叹了口气,栖梧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亏得紫陌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栖梧缓了缓,待晕眩过去,方才问道:“大夫,可还有其他的法子?前两日我和您提过的那个方法呢?可有试过?”

  见栖梧一脸悲怆,那吴老大夫也有些不忍“姑娘,你说的那个法子看似可行,只是除了需要的药材当真难寻之外,而且施针的人必须内力深厚,否则根本bī不出那‘锁魂钉’,稍不注意便会被反噬。不是老夫不帮,医者父母心,只是我等确实医道尚浅,实难做到。”

  吴大夫又嘱咐了些要紧的,随后把捋着山羊胡子摇着头离开了。

  栖梧则是呆坐在从容chuáng边神思游离。

  期间宋离来看过一次,知道劝说无用,也叹着气离开。

  紫陌看着躺在chuáng上昏迷不醒的从容和守在chuáng边满脸悲怆的栖梧,心里又急又恼,小姐平日聪慧无比,怎的到了这种时候反倒不知道怎么办了呢?于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的小声念道:“唉,若是此时韩先生也在就好了,麒麟角、凤凰蕊等珍贵药材可是只有药王谷才有的,若是施针韩先生确实是不二人选……”

  “韩无衣!”栖梧呼吸微滞。

  华灯初上,雕车竞驻,宝马争驰,金翠耀日,罗绮飘香。柳陌花街,管弦素调。

  道是一城繁华半城烟,正是盛京灯火阑珊。

  开chūn后和风日暖,夜晚出门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马车行驶在街上,速度也比往日慢了许多。

  杨柳巷是盛京出名的烟花巷子,整条街从街头走到街尾,美人成群脂粉飘香,莺莺燕燕让人醉生梦死。而其中最出名的,怕是那“醉仙楼”了,要知道那“醉仙楼”可是整个盛京最出名的销金窝,一杯极其普通的茶水就要二两银子不说,这里面的姑娘也不是谁都能玩得起的。

  最值得一提的是这“醉仙楼”里的头牌承欢姑娘,人长得跟天仙似的,小曲唱的也是格外销魂,尤其是那双眼睛,就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给勾了去。而且若想那承欢姑娘作陪,一夜千金不说,还必须是人家自个儿看上的公子,才肯屈尊作陪的。

  当今瑞王殿下,可是那承欢姑娘的常客呢。

  这样名声在外,自然更多的男人趋之若鹜。

  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停在“醉仙楼”门口,下来了一位容貌不凡的公子。光从衣着打扮上来看,便知此人不凡。

  门前迎客的guī奴忙笑脸迎上去:“哟,公子爷面生啊,想是第一次来吧”。

  那公子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没说话。guī奴心道,这个白面书生还挺傲气呵,来逛窑子还端着一副清高的模样。面上已经有了几分不悦。

  倒是公子旁边的小童笑道:“听说‘醉仙楼’可是盛京数一数二的花楼,我们公子来见识一下。”

  听对方似是外地口音,guī奴顿时乐呵了,要知道这外地人可是肥羊,宰一个是一个。忙躬身将这主仆二人往里请,一边问道:“还别说,咱们这‘醉仙楼’可是什么样的姑娘都有,不知道公子喜欢那种类型的?小的给您叫去?”

  “听说,是有个叫承欢的姑娘是么?”那白衣公子终于缓缓开口,可不知为何,那guī奴听着总觉得这公子的声音有些奇怪。不过倒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有些为难的答道:“嗳哟公子啊,这承欢姑娘现在有客人在,要不小的给您叫别的姑娘,绝不比承欢姑娘差。”

  “哦?”听说承欢姑娘在接客,那白衣公子眼神闪了闪,随即笑道:“也罢,既然承欢姑娘不方便也不好勉qiáng,那便随意吧。”

  “好嘞”那guī公忙不迭的招呼人来带他们上楼,白衣公子身边的小童拉着他小声说道:“我们公子喜净,劳烦安排个雅致点的房间”说着,直接递上了一锭元宝。

  那guī见着银锭子眼睛都亮了,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分量,顿时笑的跟朵花似的。同时也再次确定这位公子何止是头肥羊,于是吩咐旁边的人让直接带去四楼雅间。

  一路上莺声燕语,花团锦簇,上了四楼后,在路过一间房门口时,依稀有人声传出,那声音,似曾相识。

  白衣公子面上大喜,几乎是想都没想便推门冲了进去。

  今日阳光和暖,晓风微醺,栖梧的心情却并未因此而变得舒畅,相反越发焦躁。在从容chuáng边坐了一阵,觉得有些气闷,便转到外间的贵妃榻上半倚着看书,顺便静静心。

  自从被龙玄澈关进别院开始,栖梧便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总是闭着眼睛是数羊从天黑数到天亮,即便睡着了,却也总是从噩梦中惊醒,然后便再也睡不着了。从要开始准备替从容取“消魂钉”开始,栖梧已经连着五日没有睡了。

  龙天翊进来时,栖梧已经斜靠着贵妃榻上睡着了,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凤姑娘最近为了她丫鬟的事正着急上火,听说好几日都没睡了。”宋离在龙天翊身后小声说道。

  龙天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叹气道:“她是这个性子。”说着走到榻边,坐下,软榻上的毯子打开来仔细的盖在栖梧身上。宋离识趣的转身离开,还顺道替他带上了门。

  看着栖梧的睡颜,眼底一片青黑,整个人也是憔悴的不行,龙天翊忍不住攀上了她的脸颊轻叹:“你对谁都巴心巴肝,可为什么却总是不知道爱惜自己?”

  没来由的,龙天翊想起那年chūn日宴,他脂粉丛中悄然脱身,不想撞见她海棠chūn睡,顿时满院子的芳菲皆成了虚无。

  自龙天翊成年,皇后便总念着要替他选个太子妃,但选来选去,总没个中太子殿下意的。最后皇后gān脆办了个chūn日宴,借着宴请朝中众臣的夫人及公子千金进宫赏花的由头,让太子自个儿挑。

  皇家相亲宴可遇不可求,自然各家小姐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个个燕肥环瘦莺莺燕燕,看着当真让人晃眼。

  其实龙天翊本就对这场相亲宴没什么兴致,但毕竟是母后嘱咐了的,他也无可奈何,再看看入眼的这些妙龄女子,也都娇艳如花面色含chūn,但他却越发意兴阑珊。

  正想寻个空档脱身,不想却见着一白衣女子独自端坐一旁,细细品着手中的茶。放眼望去,满园的女子不是围在某个皇子公子身边,就是三五成群聊得起劲,她这般特立独行倒是有点意思。

  龙天翊寻了个借口,从一群女人中脱身而出,走上前一撩衣角坐在她对面,笑道:“慕姑娘为何独自坐在这里?”

  那人正是左相慕政的长女,慕颜。

  见是太子殿下,慕颜忙起身见礼,但被龙天翊拦住:“无妨,坐罢。”。

  “这大好chūn光,慕姑娘却独自一人如此枯坐,岂不辜负?”龙天翊接过她递上来的茶,道了声谢。

  “chūn意正浓,桃秾李夭,好景自是用来赏的,只不过赏景的方式不同,何来辜负一说呢?”慕颜浅笑,两个梨涡显得越发娇艳动人。

  龙天翊心领神会,抚掌笑道:“慕姑娘当真是个妙人”。

  早便听说慕相长女与凤相长女凤流霜并称“京城双姝”,虽然那凤流霜虽然不过是借了凤栖梧的东风,但是这个慕颜倒确实是个颇有见地的女子。

  两人聊了一阵,气氛竟格外融洽。

  一旁不少女子忿然不平,不想那个慕颜竟用这种手段来吸引太子殿下的注意!而那边皇后倒是格外开心,“太子眼光不错,那慕家小姐看着性子沉稳,跟太子挺般配。”

  皇后旁边太监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太子殿下目光如炬,看人的眼光和皇后娘娘您一样好呢。”。

  他这话倒是逗乐了皇后,掩口笑骂:“油嘴滑舌,就你会说话。”。

  这次chūn日宴本就是为皇子公子们相亲用的,所以大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场面倒是热闹。中途皇后娘娘说让他们年轻人自己玩,便离开了。没了拘束,大家便更自在些,也有不少相携逛御花园。

  “呼”,皇后娘娘离开后,栖梧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忙脚底抹油开溜了。

  她最怕参加这种聚会,好在她本来就是庶女,许多宴会也轮不到她这样身份的参加。不过此次她能进宫,完全是凤流霜跟她娘求来的。栖梧哪儿能不知道她打的小算盘,不就是怕到时候有人让她吟诗作赋露了馅,这才把她捎上。

  席间栖梧一直闷头吃,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皇后让作诗的时候都只是随意的写了一首jiāo了上去。听着皇后夸奖凤流霜才貌双全时,她也不过恹恹的打了个呵欠。

  今日因为要进宫,所以老早便被紫陌从chuáng上捞起来收拾打扮。这般枯坐了许久,头顶的阳光晒着人懒洋洋的,越发犯困。栖梧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不过半天也没见着个人影,想来也是无妨的,于是歪歪的躺着闭目小憩。

  不得不说,栖梧找的这个地方极好,旁边便是个一片极大的湖,景色极好,且对面直接是一堵墙给围了的,不用担心有人从对面能瞧见她。而这边又被假山围住,从旁边走过的人更看不见里面有人。

  栖梧晒着太阳,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舒服的嗔唤了一声。本想就这么坐会,毕竟她若消失太久可不好。但许是太阳晒着实在太舒服,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龙天翊找到栖梧时,她正睡得正香。

  此次她也进宫了倒是出乎他的所料,虽然她一直缩在角落里,可他还是注意到了她。甚至她溜走时他还特意差了人悄悄跟着她别让她发现。

  阳光斜斜的照到她脸上,她身上散发着一圈淡淡的光晕,有一两片桃花飘落在她脸上,更显得人比花娇。

  那样的她,让他有种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

  龙天翊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瞧了许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既然注定无果而终,何苦去求个开头?

  “从容,从容”栖梧的声音将龙天翊拉回现实,只见她仍旧双眼紧闭,但眉头紧锁,似是在梦魇着了。

  “栖梧,醒醒,你在做梦”龙天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声安慰道。

  栖梧没醒,但却一把抓住了他手。龙天翊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栖梧终于一个凌激,醒了过来。

  第86章 总归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栖梧醒来,有几秒钟的怔忪,待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谁,慌忙坐了起来。龙天翊也是格外淡定的收回手,笑道:“醒了”,神色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太子怎的来了?”

  “听说从容的锁魂钉没能取出来,孤想你怕是又在着急上火了,所以来看看。”

  “这等小事,您大可不必过于操心。”

  “无妨,也是今日无事,便顺道来看看。身子复原的可还好?”

  “劳太子记挂,已经大好了。”

  “那便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个客套有礼,一个恭敬疏离,聊着聊着便有些尴尬。

  “那个”

  “太子”

  两人一同开口,栖梧笑了笑,“您先说”。

  龙天翊倒也并不客气,问道:“此事之后,你有何打算?”

  栖梧沉吟片刻,方答道:“还没想好,离开盛京,四海漂泊吧。或许走到某个地方觉得不错便住下来也不一定。”

  龙天翊皱眉:“你们三个姑娘家行走江湖毕竟不方便,再说,你又靠什么生活?”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之饿不死就行。所以栖梧有事想求太子殿下。”

  “你想让孤帮你安置这两个丫头。”是肯定,而非疑问。

  没想到他直接说中了自己的心事,栖梧笑了笑,点头:“我在这盛京中已经没什么记挂的了,唯独这两个丫头自小随我一同长大,我有些放心不下。毕竟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我自己都不清楚,不能把她们带在身边让她们和我一起吃苦。所以想请太子殿下暂时收留她们,若今后她们有了自己心仪的人,也请太子殿下为他们做主。”

  栖梧觉得自己这辈子做人做的可真是失败,简直就是一颗行走中的扫把星,走到哪儿哪儿准没好事发生,然后连累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也一起倒霉。其实她这几日已经想好了,若是将紫陌和从容托付给太子,那自然是极好的。然后自己就去西北找哥哥,他毕竟是自己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无论他在哪儿,她都要在他身边守着。

  龙天翊皱着眉头盯着栖梧看了很久,终于沉声开口:“其实,即便你就呆在盛京,孤也可以护你的。”

  话音落,两个人都愣了。

  既然都开了个头,龙天翊想了想,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栖梧,孤虽然不能给你你想要的一人一代一双人,但是至少孤可以护你一世,保你平安康泰不受纷扰。”

  “太子殿下”栖梧有些慌了,龙天翊的眼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那样炙热的眼神,bī得人无所遁形。

  “当年父皇赐婚后孤问你,你可是真心喜欢六弟,你说是。孤也以为六弟是真心待你,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事,孤知道你过的并不开心。既然你下定决心要离开六弟,为何不给孤一个机会让孤来照顾你?”许是龙天翊的表情格外认真,栖梧竟然一时间忘记了反驳。

  短暂的沉默后,栖梧刚想开口,却不想“哐”一声,门被重重踢开,随即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本王自己的女人自然由本王来照顾,不劳太子殿下费心。”

  话音落,一室沉寂。

  龙玄澈冷笑着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了坐在贵妃榻上的脸色苍白的栖梧,和她旁边的龙天翊。而栖梧在看见自己时,甚至不经意的朝龙天翊旁边躲了躲,而她眼中闪过的恨意,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没错,是恨。

  在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她会怎样对他,他都设想了很多。可唯独,没想到她眼中的是如此浓烈的恨意。

  那日她在喜宴上大闹一场,让他很是恼怒。她前几次向自己讨要休书便罢了,此番竟然公开要自去下堂,甚至连自己的名节和凤家的名声都不管不顾了。

  他知道依照她的性子,绝不会如此莽撞,必然是已经留好了后路,才敢光明正大的和自己呛声。所以她离开之后他便让楚渊安排人监视她,不能让她找到机会出逃。

  他的酒量一向很好,不说千杯不醉,至少那晚他喝下去的酒远不足以让他醉。可没想到,宾客尚未离去,他便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当他发现不妙时,已经晚了。

  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看着身上大红色的鸳鸯锦被和旁边熟睡的女子,没来由的,心里有点慌。

  当他冷着脸赶到“陶然居”时,早已空无一人。

  随后楚渊才抹着额上的冷汗小声道:“属下失误,本以为派了人就无事了,不想侧妃娘娘竟然还是逃掉了。而属下派去的人也失踪了。”

  他一怒之下把“陶然居”砸了个gān净,随即下令封锁此事,并对外宣称凤栖梧去别院养病。然后暗中查找她的下落。

  连着多日搜寻无果,他越发急躁。

  后来韩无衣没心没肺的打趣他:“人在的时候你不知道好好对人家,现在跑了才来着急,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今日,本是韩无衣见他这些日子心里郁结,硬拉着他去“醉仙楼”喝酒,说权当纾解纾解。但不想酒过三巡,竟然闯进来一个人,细下一看,那个女扮男装的人不是栖梧身边的紫陌还是谁?

  紫陌见着他,也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便要逃,但被他眼疾手快拎了回来。

  然后在他的盘问下,方才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原来她们竟是被人掳了去的!而且栖梧还受了伤,从容也昏迷不醒。而她此番便是想来这“醉仙楼”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见着韩无衣,求他去救从容的。

  龙玄澈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时的心情,就像连着一个月的yīn雨绵绵后,突然拨开云雾见青天,但随即而来的,便又是狂风大作,让人始料未及。

  不过他知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栖梧,她身上的伤原本就没有好,现在伤上加伤,更无异于雪上加霜。至于绑架她的人,想来目的不简单,毕竟他陵王府虽然不至于是铜墙铁壁,但是能悄无声息的将人从陵王府绑了去,想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并且不排除已经有人把手伸到了他的府里。

  当他站在门口听到她跟太子的对话,隐忍许久的怒意终于喷薄而出,而或许龙玄澈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是,他的怒火中隐藏了些许不安的情绪,那种类似于自己的东西即将被别人夺去的不安与焦躁。

  龙天翊看上去脸色也不大好,起身与龙玄澈对视:“六弟怎会在这里?”

  龙玄澈上前两步,站到和龙天翊不过一步之遥的地方,盯着他的双眼冷笑:“太子殿下这话说的真是有趣,本王来自然是接自己的侧妃回府。”随即话锋一转,“那么太子殿下您呢?您出现在此,又是为何?”

  龙天翊却是轻笑出声:“栖梧受了伤来投奔于孤,孤自是来探病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bī得龙玄澈再无反驳之力。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立,旁边的人不难感受到二人之间的暗cháo汹涌,但都不敢贸然插话。

  “阿嚏”栖梧的一个喷嚏,终于缓解了气氛的尴尬。

  龙玄澈的眼神掠过龙天翊看向榻上的栖梧,随即qiáng压下怒意,正欲开口。却见栖梧已经掀被起来,但却是目不斜视的绕过龙玄澈,走到韩无衣前面笑道:“花蝴蝶,上次打赌你输了说任我差遣,现在求你帮我救救从容吧,我知道你的本事,想来是没问题的。”说着,瞧了瞧紫陌,“好好照顾从容”说着,转身出了房门。

  龙玄澈心里咯噔一声,沉声吼了一声:“凤栖梧,你要去哪儿!”

  栖梧站定,望了望天,似是自嘲般的笑了:“能去哪儿?总归我是逃不出你的手心,不是么?”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87章 老子就是和太子两情相悦

  近来发生了不少大事,不少人茶余饭后聚在一起闲磕牙谈天说地,都忍不住评论一番。

  最大的肯定是安乐侯府通敌叛国一事。

  想那安乐侯乃是朝廷重臣,自小便是太子伴读,一直辅佐太子直到现在,并且当年北辰、西凉和东齐三国共同来犯时主动请缨抵御外侮,这才保得南楚边境安宁守住了南楚江山,武帝念其功勋封了异姓诸侯,并子孙世袭。还在盛京赐了宅院,方便安乐侯每年入京朝拜时居住,如此殊荣,也只此一个。

  安乐侯的封地在最为富庶的荆州一带,这些年来,随着地方势力的不断做大,已然成为皇帝的心头隐患。

  随着安乐侯洛峥在地方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武帝后期也开始逐步削减其封地范围,夺了他不少权利。甚至还下旨让安乐侯世子洛轻歌进京常住,明面上是体恤臣子,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分明就是借机软禁洛世子作为人质,用来牵制安乐侯的。

  而就在两个月前,武帝欲赐婚安乐侯世子洛轻歌和容华公主龙初夏,但那洛世子竟然当场拒婚让先帝很是下不来台,随后武帝竟不知从何处听说,一年前太子遭遇刺客袭击策划人竟是这个洛轻歌,当场大怒下令宣洛轻歌进宫,但他早已不知所踪。

  要知道,洛轻歌作为人质入京,没有皇帝的允准是绝对不能擅自离京的!此举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加坐实了谋害太子的罪证。

  于是武帝大怒,一方面派人捉拿洛轻歌,另一方面将安乐侯府的人软禁起来,结果不想竟在安乐侯府找出了安乐侯洛峥与北辰丞相的书信往来!

  原本只是想查洛世子刺杀太子的事情,结果竟不想牵扯出安乐侯府勾结北辰通敌叛国!此事一出武帝震怒,下令将安乐侯府诛连九族,并全国通缉洛轻歌,一旦发现即刻诛杀死活不论!

  其次,便是皇储之争。

  安乐侯通敌事情之后,当今皇帝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据说已经起不来chuáng,接连罢了近半月的朝了。但最令人费解的是,陛下罢朝期间国事不是jiāo给东宫太子处理,而是jiāo给了陵王殿下。

  东宫和肃王两厢争斗已非一日,皇上也未置一词,若是照以往的情势发展,想来今后登上那个位置的不是太子便是肃王。但前些时候出了不少大事,朝中顿时风云变化,让人始料未及。

  先是陵王殿下北境之战大胜归来后,不知道从哪儿传出的北辰之所以敢挥师南下攻打南楚,是因为南楚朝中有人与其里应外合,那人甚至还曾协助北辰绑了容华公主。而大家对那与北辰有勾结的人的猜测也是莫衷一是,更有甚者指出那人竟是当今三皇子,肃王殿下龙子川。

  虽然这只是百姓私底下的揣测,并未见皇上有任何处置,而肃王殿下也仍旧按时上朝,未见异常。渐渐的这揣测便淡了。

  再来便是太子与陵王殿下抢女人的事了。

  这事其实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想当年那凤家八小姐凤栖梧怀着孩子嫁给陵王时,太子殿下还跑出来抢了一回亲,但那八小姐却生生的捅了自己一刀,亲手断了两人情分嫁给了陵王。原以为这两人的孽缘算是断了吧,想不到陵王殿下纳妾那晚却听那凤栖梧亲口说出陵王已经将她休了!

  要说陵王休了那凤栖梧也是情理中事,要说哪个男人能忍受女人给戴绿帽子?陵王忍了这么些年,想来也是忍到头了。

  不过那凤栖梧还当真有本事,下堂之后竟又与太子殿下勾搭上了,太子殿下还将其安置在了自己的别院金屋藏娇。按理说这事应该挺隐秘,但不知怎的就被有心人捅到了陛下那里,陛下本就卧病在chuáng,知晓此事后大怒直接将那凤栖梧打入大牢。

  那凤栖梧后来怎样了如今尚且不得而知,不过看陛下将监国事务jiāo由陵王殿下处理一举可知,太子殿下因为此事应该是彻底失了陛下的圣心。

  近来盛京的大街小巷议论的除了皇家这桩丑闻,也有一小部分人在讨论北辰的事:北辰皇帝前些日子驾崩了,而登基的并非太子殿下宗政玄桢,而是向来名不见经传的十三皇子——宗政陌尘。

  传言这位十三皇子曾是北辰皇帝宗政桀最宠爱的贵妃所生,当时十三皇子出生,还有人暗自揣测陛下今后会不会废了太子改立这十三皇子为储君。但怎奈天妒红颜这贵妃没活多久就撒手人寰,紧接着十三皇子也不知所踪。有人传言说十三皇子被杀了,也有人说早夭了,更有人说是被皇上悄悄送出宫抚养了……总之传言纷繁多样莫衷一是。

  后来宗政桀身体越来越差,众人都以为太子宗政玄帧费尽心思终于要扶正了,可怎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消失多年的十三皇子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甚至皇帝临终前还将帝位传给了他。

  顿时北辰举国哗然。

  当然这些终究是别人的事,只能是闲来无事时,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而此时,一直在被大家评头论足的栖梧,正悠然自得的坐在牢房中啃猪肘子,而隔着牢门站在外面的紫陌和从容都愁眉苦脸的盯着她,欲言又止。

  栖梧眼角的余光扫过两人,终于将手中的猪肘子放下,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俩要不先回去吧,你们这看猩猩似的盯着我,我这饭一定吃的消化不良。”

  “小姐”从容瘪了瘪嘴,眼泪直接在眼眶中打转,若非为了就她,小姐的藏身之所也不会bào露,也不会被皇上关进这天牢。说到底,都是自己害了小姐,想到这里,从容越发自责。

  “停!你可别哭啊,你知道我最见不得别人哭了。”栖梧翻了个白眼,又拿起那只猪肘子开始啃。不过她的话倒是奏效,从容还真是硬生生的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小姐,你少啃点猪肘子,先把药喝了。”紫陌秀眉紧蹙,小姐身上本来就还有伤,现在被关进这天牢中,yīn暗cháo湿不说,光是那些蛇虫鼠蚁就够让人受的了。虽然王爷上下打点过,小姐住的是最靠里面的牢房,安静无人打扰,环境相对好些,且一日三餐都是她们做好了给送来,但是这也并非长久之计。

  才不过几日,小姐眼见着又瘦了一圈。

  栖梧听到喝药,嘴角抽了抽,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还烫着呢,等凉了再喝”。

  “凉了就更难喝了”她那点心思,紫陌看的通透,但还是忍不住要打断她的想法。

  “总之等我吃饱了再说”栖梧舔了舔指头,又从食盒中拿了个猪蹄。

  “王爷,您慢点,这边请”狱卒谄媚的声音由远及近,料想又是龙玄澈那厮来了,栖梧翻了个白眼,没作声。

  见着龙玄澈,紫陌屈膝行了个万福礼,喊了声“王爷”。

  从容心里愤愤的,从小姐被打入天牢后便不怎么待见龙玄澈,见了他也从不行礼,就冷冷的瞥一眼然后扭头看向栖梧的方向。

  好在龙玄澈也不与他计较,朝狱卒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马上将牢门打开,然后躬身退下。

  龙玄澈慢条斯理的弯腰走进牢房,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吃的,脸色微沉,拧着眉头指着桌上的吃的,“你们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不是jiāo代过饭食要清淡些吗。”

  紫陌咧了咧嘴角,gān笑。

  栖梧微微抬了抬眉角,冷笑道:“陵王殿下贵人踏贱地,便是为了来训斥我的丫鬟的?”

  见她态度冷冷的,龙玄澈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紫陌和从容退下,然后一撩衣角,坐在了她对面。

  栖梧也只当他不存在,仍旧啃着手中的猪蹄,手上脸上都是红彤彤的油渍,半分形象都没有。

  那日她被龙玄澈qiáng行抱回陵王府,第二日皇帝陛下的圣旨就来了,紧接着一众禁卫军将她押进了天牢。当栖梧漠然的接过宣旨太监手中的圣旨时,她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静,一丝波澜都无。

  反观旁人,每一个人的反应都比她要qiáng。

  不说一府的下人了,宣旨太监的话音刚落,后面便有人小声的jiāo头接耳窃窃私语,凤乐瑶更是盯着她“一脸担忧”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可栖梧怎么听怎么觉着她是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来。

  就连在她印象中极为沉着冷静的白杏瑶都吃了一惊,一脸不解的盯着自己。

  紫陌一向是她们三个人中最稳重的,却也当下站了起来拦在她面前,不让人接近,最后栖梧gān脆点了她的xué道,让她动弹不得,这才慢悠悠的随着那禁卫走了。当时她甚至还在庆幸从容尚且在昏睡,否则不知道她会不会脑子一热,就提剑杀人了。

  或许皇帝以为栖梧必定不会乖乖的束手就擒,也知道她身手不凡,所以派了二十几个人来抓她,栖梧看着这阵仗心里冷笑。

  她在天牢里呆了一天两夜,直到第三天,龙玄澈才出现在她面前,就问了她一句话:“你当真与太子两情相悦?”

  她永远记得龙玄澈居高临下看着她的表情,该怎么形容呢,那是一种类似于悲喜全无的悲悯,颇有种佛祖欲渡那作恶多端的妖孽成佛时的形容。若非太过了解眼前的人,栖梧甚至都要以为他要剃度出家皈依佛门了。

  见她久久不说话,龙玄澈轻笑了一声,说了句:“我懂了”,然后转身离开。

  就在他走到转jiāo处的时候,栖梧突然笑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她笑的快要喘不上气来时,她才qiáng压下胸口的痛意,冷声说道:“龙玄澈,是不是我凤栖梧在你眼里就这么贱,为了你救你可以去死,为了救你的女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只要你要的我都给了,然后你他妈的告诉我我和龙天翊两情相悦?是,没错,老子和龙天翊两情相悦,这样你他妈的满意了!”说到最后,她甚至可以尝到唇边的咸湿。

  栖梧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平复了一下心绪,复又开口道:“龙玄澈,我凤栖梧了十八年,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什么,可是现在我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

  朦胧中龙玄澈的身子似乎微微一怔,接踵而来的是无尽的沉默。

  最后龙玄澈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去。

  栖梧终于忍不住,蹲在天牢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便很少哭,更遑论这般毫无忌惮的放声大哭。记得小时候尚且是个小短腿的凤越泽就曾揪着刚学会走路的她问道:“娘,妹妹为什么都不哭?他们说小娃儿都是要哭的。”

  在遇到龙玄澈以前,她哪怕是被欺负的再惨,都不会掉一滴眼泪,她曾以为自己经历了两世已经看开了许多,所以才这般通透。

  可是她错了。

  遇到龙玄澈后,她觉得自己已经快把一辈子的泪都流gān了。

  第二天,龙玄澈又出现在天牢,还将紫陌和从容带了来。栖梧原以为不久的将来皇帝陛下就会下旨砍了她,可是等了好几天,都没有半句圣旨下来。

  反倒是紫陌和从容日日来给她送饭送药,然后陪她聊天解闷。龙玄澈也每日申时准时来报道,亲眼见着她将药喝了才走,栖梧对他就像是陌生人一般,甚至连白眼都懒得抛给他一个。

  可龙玄澈却像是吃错药了一般,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不找边际的话,不知疲倦。

  第88章 你说过的话,可还作数?

  “本王还在想你打算别扭到什么时候。”龙玄澈语气淡淡的,可是细听之下却还是能听到一丝类似于喜悦的情绪在里面。

  龙玄澈的话让栖梧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把脑袋从猪蹄上抬起来斜睨了他一眼,看见他嘴角噙着的笑意时,栖梧有一瞬间的恍惚,那样略带宠溺的眼神,跟当初他故意接近她时,竟别无二致。

  向来最爱的庆芳斋的猪蹄,瞬间也变得寡淡无味。

  栖梧意兴阑珊的将只啃了一半的猪蹄放回食盒中,然后对退到外面拐角处的紫陌和从容喊道:“我吃饱了,你们把这些收了吧。”

  听主子在唤,从容忙不迭的往里走,紫陌想了想,还是没有拦她,跟着从容一起过去。从容全程都在忽略旁边的陵王殿下,甚至还“不小心”将栖梧没啃完的半只猪蹄弄在了他身上,然后一脸惶恐的道歉:“哎呀,奴婢不小心,还请王爷恕罪。”

  紫陌在旁边默默的扶额叹气,栖梧幸灾乐祸的舔着手指帮腔:“从容你放心,陵王殿下大人有大量,怎么会跟你一介小女子计较呢?是不是啊,陵王殿下?”最后的几个字,栖梧咬字格外用力,听上去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龙玄澈由始至终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看着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表情看上去竟似有些愉悦的形容,盯着栖梧的眼神越发深邃。

  没见他有何反应,栖梧有些意兴阑珊,转过头不再瞧他。

  紫陌想了想还是问道:“小姐今日就啃了猪蹄,别的还没动,要不要再吃点,晚点饿了可没吃的了。”

  “无妨,你们回去吧。不用陪我了。”紫陌明白她的意思,只好点了点头,然后拎着食盒离开。

  栖梧住的牢房在最里面,最安静也周围也没关人,所以即便是说话外面也听不到。待紫陌和从容离开,栖梧才抬起头对龙玄澈淡淡的说道:“经此一事,王爷要达到的目的也都达到了,我观察过,这天牢里没人监视,所以王爷大可不必每日都来,这里不是您这种贵人该来的地方。”

  语毕,龙玄澈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过了许久,龙玄澈才咬牙切齿的开口道:“你以为,本王是为了做戏给别人看的?”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既然已经得偿所愿,又何必再多此一举?”栖梧百无聊赖的用手指在桌子上画圈圈。原本还算白皙漂亮的手背上一块一块的红斑,虽然天牢中光线不是很好,但是衬着白皙的皮肤还算是明显。

  “你的手怎么了?”龙玄澈一把抓过她的手,眉头紧皱,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慌乱。

  栖梧冷冷的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像是打量陌生人一般,并不说话。

  “本王问你,你的手怎么了!”说着,将她的衣袖撩起,手臂上亦是大片的红斑,看上去有些骇人。龙玄澈脸色铁青的松手,随即大喊一声:“来人!”声调突然拔高,把栖梧都吓了一跳。

  话音刚落,狱卒便小跑过来低头哈腰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速速去将宋太医叫来。”

  那狱卒得令,又忙跑了出去。

  “王爷若是叫了太医,难道不怕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王爷现在好不容易挣到的局面功亏一篑?”栖梧有些神色不明,不知为何,她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

  龙玄澈闻言,脸色铁青的瞪着她:“这是本王的事,不劳你费心。”

  栖梧突然笑了,她果然越来越读不懂这个男人了。

  沉默了一阵,栖梧这才慢悠悠的开口:“我一向吃不来芋头,便是沾了点味道的都不行,刚被关进来时顿顿有芋头,所以过敏了没好而已。”

  龙玄澈一脸狐疑的盯着她看了一阵,没有说话。

  没多久,那狱卒领着宋太医过来,替栖梧把了脉,待那宋太医捋着山羊胡说栖梧的确是吃了不该吃的过敏了,龙玄澈这才放下心来。

  待那太医和狱卒离开,栖梧深深的出了口气,开口道:“这看也看过了,王爷请回吧。”

  “凤栖梧,你到底想要怎样?”龙玄澈突然有些烦乱的开口,生硬的语气竟然让栖梧产生了一丝久违的熟悉感,没错,这人的确是龙玄澈本人没错。他和她说话一向是这种语气。

  “我还能怎样?”栖梧反问。

  “你说你对本王有情,本王信了又何妨。若这是你欲迎还拒的把戏,这一套你玩得够多了,本王已经看腻了。所以你还有没有别的花样。”

  栖梧脸色白了一分,随即笑道:“王爷既然要这么想,那便这么想罢。”

  她无所谓的态度越发激怒了龙玄澈,他气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那可怜的木桌顿时四散成好几块,“凤栖梧,你能不能不要怎么要死不活的跟本王说话!想来是紫陌告诉了你,太子被废的消息,所以你不满了是吗?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你大可以说出来!”

  “王爷多虑了,栖梧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太子如何本就与我无关,更何况,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哪儿还管得了别人是死是活?”至始至终,栖梧都坐在那里,甚至那张桌子碎裂时,她除了脸色又白了一分,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看着她淡漠的侧脸,龙玄澈胸中的怒意愈发浓烈,他宁愿看她气的跳脚然后冲他脸红脖子粗的爆粗口,也不愿见她这般疏离寡淡的样子,他不喜欢她这样没有生气的样子,像一具布偶一样。这会让他格外想要撕掉她的伪装。

  “凤栖梧”龙玄澈平复了一下语气,“本王今日来不是跟你吵架的,父皇近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