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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着了魔_灰小常【完结】

  书名:为你着了魔

  作者:灰小常

  文案

  得知她回来,两人再次见面时。

  有人问他:“怎么着,沈二,你还认识这位沈小姐?”。

  沈既遇摸出根烟,低眉点火,轻吐一口烟圈,透过缭绕的烟雾觑她:“认识,还挺熟的。沈小姐,你说,是吧?”

  沈长眉面上一笑,四两拨千金般清闲淡定:“毕竟辈份摆在那里。”

  两个人jīng,各自道貌岸然维持着这表面的平静。

  直到某次他醉酒寻上门,手撑着门框,冷眼瞅她:“我他妈真想掐死你。”

  一句话概括,兜兜转转最后回到原地的爱情。文案废,看正文吧。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长眉,沈既遇 ┃ 配角: ┃ 其它:土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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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B市航站楼外。

  连续几日的高温,这会儿天色灰蒙,山的那头乌云沉沉,一场大雨即将而至。

  各色高档牌子的私家车一溜儿地堵在航站楼外的乘车站处,长龙似的浩浩汤汤。一辆黑色的B字开头宾利的轿车,驾驶座上的男人,手指点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的看着右上方处的女人。

  他注意这女人许久,肤白高挑,带着黑色的大檐帽,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松散着。虽然五官轮廓看的不大全,但女人身上那一股子的清雅矜贵气儿,在这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格外的扎眼。

  男人把车开到女人的面前,摇下车窗,他微微探出了点儿脑袋:“嘿,美女,我送你一程呗?”

  男人的眯着眼,目光肆无忌惮的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心想还真是个美人胚子,五官jīng巧,螓首蛾眉的。

  沈长眉掀了掀眼皮,瞧了眼车里的男人。男人那打量物品似的目光,令沈长眉有些不舒坦,她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谢谢,我有朋友要来接我。”

  话音落下,男人车子后方的跑车却响起了几声尖锐悠长的鸣笛声。

  两人顺势望去,红色跑车的驾驶座上探出一张俏丽的面容:“长眉,上车!”

  “我朋友来了。”沈长眉冲那人微微一笑,便拖着行李箱往那辆红色跑车走去。

  打开后车厢的车门,沈长眉直接将行李箱给扔到后车座上,江绾看着她那粗野蛮横的动作,心疼那牛皮座椅,嚷嚷道:“呀,你给放在后备箱啊,这可是叶尧臣的车子,可别给刮坏了!”

  沈长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冷笑:“你还心疼车子 ,江绾,我他妈可等了你一小时了!是谁主动请缨要来接我的?叶太太,这就是你的诚意?!“

  江绾心虚,嘿嘿笑了几声:“堵车嘛,再说我这不是新手,刚拿了驾驶本没两个月,沈译员,您大人有大量多担待呗。“

  沈长眉学的的语言文学专业,毕业于世界三大高等学院之一的法国巴黎高等翻译学院。毕业后,又被外jiāo部外派到欧亚大陆的腹心地带G国工作两年。在海外辗转七年,今儿才得以回国。沈长眉回国的事儿,谁也没告诉,除了江绾外。

  车子驶上了高架桥,这时车外已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的雨滴击打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清浅蜿蜒的水迹。

  江绾两只手掌着方向盘,一脸认真地观察着前方的车况:“刚刚那人是不是搭讪你来着?“

  沈长眉看着车外,点点头:“嗯。”

  江绾哼了声:“B市的男人就这臭德行儿跟乔三儿没两样,看到长的不错的姑娘就巴巴的往上凑,就跟上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恰遇红灯,江绾拉下手刹,问身边的人:“回哪儿啊?“

  没回应,江绾侧目。

  沈长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左侧的广场大厦上挂着的巨幅女明星代言海报,海报上的人儿穿着一件玫红色的露肩礼服,妆容jīng致,眉眼娇俏可人。与刚刚她在飞机上无聊时翻看的八卦杂志,其中某篇以当红小花旦温清夏搭上某S姓先生为标题的报道上附带着的几张相片的人儿重叠,文字附加图片加以说明,将温清夏和某S先生的认识相恋的过程,娓娓道来,极具烂漫唯美的色彩。

  沈长眉轻轻扯了下嘴角,收回落在窗外目光,就见江绾的五只白生生的爪子在自个的面前挥了挥,她抓住她挥动的手:“怎么了?“

  江绾奇怪的看她:“问你话呢,愣什么神儿,你回哪儿,顾女士那还是......”

  沈长眉说:“御景嘉园。“

  红灯转为绿灯。

  江绾发动车子,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她探着脑袋顺着沈长眉刚才发愣的方向瞄了眼,见到那张巨幅海报,心下了然了几分。

  御景嘉园是沈老太在沈长眉成年时,给她购置下的。小区的地段好,位于商业中心,环境优美,设施齐全,出门几百米便是地铁。

  沈长眉倒是没住上几回,车子停在小区的停车坪上。江绾将钥匙递给她:“前些天刚叫人做了清洁,你上去就别再打扫了,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沈长眉摆了摆手:“别啊,我是回自个的住处,又不是去见什么洪水猛shòu。我自个上去就行,你回吧。“

  江绾笑嘻嘻道:“这不是怕你近乡情怯呗。“

  沈长眉拖着行李箱,进入电梯,抬手触碰到楼层键,迟疑了会儿,才按下数字八。她身子半倚着电梯壁,拿出手机给杨邵发了条微信,便扔入包里。

  房子确实如江绾所言,打扫的gāngān净净一尘不染,无需她再费力做清洁。茶几上,电视机柜上还摆放着花瓶,瓶里栽的是鲜艳欲滴的玫瑰和清新淡雅的百合。

  沈长眉坐了将近六小时的飞机,累的狠,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的内衣,便进入卫生间冲洗。

  半个小时后,沈长眉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行李箱大大咧咧地摊在哪儿。她也懒得收拾,一抬脚便迈过去,走到阳台处。

  沉沉夜色,夜风拂来,带了几分凉意。

  灰色的毛巾被她随意的盖在头上,发尾湿漉漉地滴着水珠。她穿了件湖绿色的绸缎吊带睡裙,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肩头,露出后背一大片莹白的肌肤。沈长眉对绸缎睡衣有种莫名的钟爱,喜欢各式各样的,款式性感的或保守的,色彩鲜艳的或素雅的。

  沈长眉低头,点了支烟,殷红的唇瓣咬住烟嘴儿,再拿开,几缕青烟喷薄而出,旋即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往事如烟,随风飘散。

  隔天醒来,天光大亮。

  沈长眉在chuáng上打了个滚,她抬手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才半撑着身子去够chuáng头边的手机,一看八点。她浑身一激灵,今儿要回司里报道,为了给翻译司里的人留下好印象,所以务必不能迟到。

  沈长眉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件蓝白相间的条纹衬衫以及小脚牛仔裤,衣服被她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她也没时间收拾。回到浴室,画了个简单淡妆,也没腾出功夫解决早餐,便开车往外jiāo部大楼的方向驶去。

  这车前阵子江绾刚给她拿去4S店做了保养,昨晚,她临睡之前收到了江绾的微信,这姑娘就是这么的贴心贴意。沈长眉简直爱死她了,拿过手机给江绾发了条微信,便将手机扔在一旁。

  远远地,沈长眉就看见那幢灰色圆弧形的外jiāo部大楼,立着的旗杆上飘扬着鲜红的国旗,以及那枚悬挂在大楼正面墙面上的巨大的国徽,显得格外的宁静庄重。

  她将车子停在停车坪,就乘坐电梯到司长的办公室报道,一系列流程下来,将近折腾了一个小时。沈长眉才被法文处副处长引到她的办公的座位,法文处工作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正埋头翻译文件。

  副处长轻轻拍了拍手,引起大伙的注意后,这才开口:“大家先放下手头的工作,这位沈小姐是新来的同事,大伙互相认识一下。”

  沈长眉清了清嗓子,浅浅地笑了笑:“各位好,我是沈长眉。”

  众人拍着手表示欢迎,应和了几声后,便又埋头做自己的事。

  沈长眉也不在意,径直在自个的位置上坐下,邻座的姑娘的凑过来,娃娃脸,一头齐耳短发,笑的明眸皓齿:“别介啊,他们前几天刚被拉去做训练,所以这会儿jīng神头儿不是很好。不是针对你的,我叫萧陶,风萧萧易水寒的萧,君子陶陶的陶。”

  沈长眉笑,握住眼前的手 :“沈长眉。”

  临近下班的时候,沈长眉接到了个电话,是龚叔打来的。龚叔在沈家做司机多年,原是为沈老爷子开车。沈老爷子去世后,还是留在沈家平常就给沈老太太开开车子。龚叔也是看着沈长眉大小长大的,对于沈长眉来说也是个值得敬重的长辈,此刻接到他的电话,长眉就明白定是老太太知道她回来了。

  沈长眉看着那辆熟悉的福特二厢车,最终还是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驾驶座的车门,车窗降下,露出龚叔一张慈爱和睦的面容,沈长眉讪讪道:“龚叔。“

  “你这丫头回来也不声不响的,要不是绾丫头说漏了嘴,我们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龚叔虎着张老脸儿,虽是责备的话语,却透露出一股子的长辈对小辈宠爱劲儿。

  沈长眉皱了皱眉头,一副娇憨小女儿的模样:“哪能啊,我原本就打算今晚回老宅一趟的。那个,龚叔,顾女士没生气吧?“

  龚叔故意把脸一板:“你说呢?“

  沈长眉顿时苦着一张脸,和龚叔打着商量:“要不我还是明天回去看顾女士,成吗?”

  龚叔笑了,眼睛眯成两道缝儿:“你这丫头,行了。别和我打马虎眼,上车吧。“

  沈长眉踌躇,龚叔见她这样,语重心长地劝慰道:“老太太早不生你的气了,虽然你打电话来她不接。但是这几年来她面上不提,心里可是念着你了。“

  沈长眉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吸了吸鼻子,按捺心里翻涌而上的情绪:“不是,我那车怎么办,还停在这儿呢?“

  龚叔说:“这好办,我等会就叫个人来帮你把车开到老宅去,上车吧,老太太就等着你回家吃饭喽。”

  这一句回家吃饭,险些令沈长眉落下泪来,在异国他乡踽踽独行这么多年,她早已忘了,原来她还是有一个家的。

  ☆、第二章

  常言道人老了就成了老小孩儿,确实如此。就譬如老太太,在年轻时也曾是名声大噪的外jiāo官儿,然而不管老太太年轻时性子如何的gān练冷峻外jiāo手段如何qiáng硬高明。然而人老,终究也是一个需要儿女关注的老小孩。

  老宅的这一方客厅,气氛肃穆,唯有窸窣的几声纸张翻页声响起。

  沈长眉低眉垂眼规规矩矩地杵在边上儿,时不时抬眉瞅了眼对面端坐的顾女士。顾女士戴着金丝老花眼镜,低眉地翻看着手中的报纸,愣是瞧都不瞧沈长眉一眼。

  沈长眉悄悄向龚叔使了个求救的眼神儿。龚叔领会,轻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劝解,就听顾女士幽幽的开口:“老龚啊,你嗓子不好就趁早去看了。现在人老了可不比小年轻的时候,捱捱就能了事。”

  龚叔讪讪的,原本要开口为孩子的解围几句,没想到被杀了个回马枪。

  沈长眉见求救龚叔无望,只好磨磨蹭蹭到顾女士身边坐下:“顾女士,我饿了。”

  顾女士哼笑了一声,抬手又翻了一页晚报:“这谁家的孩子,饿了不会找自家的长辈,倒上我这儿来了。”

  沈长眉哦了一声,佯装失落地拿起搁在沙发边上的斜肩小挎包,作势要走。才迈出两步,就听身后传来顾女士的声音:“你又要上哪儿去?人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住你了是不是?”

  顾女士说着,声音竟带了哽咽。沈长眉原是想做做样子,没成想会惹了顾女士伤心,忙回身在她边上坐下:“哎呀,说着说着,怎么又哭了,不是您不想搭理我吗?我也不好在这儿碍你眼啊。”

  顾女士仍旧絮叨着:“当初G国的大使馆发生那事儿,我让你回来。你就会和我作对,这一年来我提心吊胆生怕你有什么意外。你是不是纯心不想让我好好度过晚年,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láng,我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了。”

  沈长眉抽了纸巾给顾女士抹眼泪,好生哄着:“哎,又说到哪儿去了,我这不是回来吗?我以后都不走了,就在您身边待着行吗?”

  将近七十岁的人,委屈起来倒也像个孩子。沈长眉一面安慰顾女士,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像个孩子似的。”

  顾女士瞪了她一眼,多少觉得刚才自个的行为有点失了理智,掩饰性的硬着语气道:“吃饭去。”

  晚饭过后,沈长眉便陪着顾女士到附近的小公园散步消食儿去了。

  龚叔在院子里拿着水管正洗刷着车子来着,忽地听到外头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停下手头的动作,抻着脖子朝大门张望了一眼。

  就见一男子,穿着白衬衫西裤,袖子挽到手肘部。手里头勾着车钥匙,悠悠地踱着脚步晃了进来,脸上的神情是一贯的散漫不羁。

  龚叔见到来人,关了水龙头,新奇道:“沈二,你小子这么晚怎么过来了?是知道眉丫头回来了?特意过来的?”

  男人脸上散漫的神情霎时便烟消云散,他微微偏着头,声线微冷:“她回来了?”

  龚叔被沈既遇这反应弄懵了:“是啊,眉丫头吃完晚饭,正和老太太散步消食去了。你是不知道眉丫头回来的事儿,绾丫头前天还去接眉丫头来着,这事儿绾丫头没跟你提起?”

  沈既遇前些日子来看老太太,老太还叨念着想吃锦福轩的柿子饼。沈既遇想着今儿没什么事,便开车到锦福轩去给老太太买了点儿送来,没成想竟然听到沈长眉回来的事儿。他眉头微隆,语气淡淡的:“没有。”

  语毕,便将手头的牛皮纸袋递给龚叔:“这是给老太太买的柿子饼,龚叔,你等会儿给拿进去吧。”

  龚叔见他要走,便问:“不等她们回来了?”

  沈既遇背朝着龚叔挥了挥手:“我等会还有事儿。”

  沈既遇出了院子并没有直接离开,他半倚着车身,摸出一根烟,低眉点上,慵懒闲适地抽着烟。

  静谧夜色,昏huáng的路灯下,男人长身而立,指缝间一点红芒若隐若现。

  一支烟的功夫,沥青泊油路上,静静躺着一小截烟头。沈既遇抬脚碾了碾,那点猩红的微光,终于暗了下去,灰白相间的烟蒂星星点点散落在路面上。

  两束刺眼明亮的she灯远远地照过来,沈长眉不适地眯了眯眼,再睁开眼,觉得车子里的人有些熟悉,就听身边的顾女士提醒她:“往里边走点儿。”

  沈长眉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直直盯着那辆宝蓝色的跑车,看着车子越来越近,直到那车子从自己的眼前飞驶而过,脑海里适时地浮现一张面孔。

  “你这孩子走路不看路,瞎张望什么呢?”

  沈长眉恍过神来,笑了笑:“好久没回来,好像这里也没什么变化。”

  说起这个,顾女士心里还是有气:“你也知道好久没回来了?”

  沈长眉赶紧岔开话题,撇过这茬。

  两人回到家,龚叔道:“刚才沈二那小子来过了,给您带了些柿子饼。”

  顾女士年轻的时候不喜欢吃甜食儿,老了后却喜欢,特别是那些软糯甜口的食物,但因为有高血压这毛病,家里人都管着让她少吃点儿。

  顾女士乐得笑开了花:“长眉,你去给沈二那小子拨个电话。”

  沈长眉往客厅走,顾女士拉住她:“就用你的手机打。”

  “手机没电了。”沈长眉说,便在沙发边上坐下,拿起话筒,按了一串数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号码还是以前的。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换手机号码,正要回头问问顾女士,就听到话筒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线:“喂?”

  人行道上,乌泱泱的一群人穿过,男男女女牵着小手儿。

  沈既遇降下车窗,手伸出窗沿外弹了弹烟灰,灰色的烟蒂簌簌地扑落。他将烟递到嘴边,抬眉瞄了眼边上停放着车子,那车子里一男一女正搂着亲吻。沈既遇眯着懒洋洋地吐了口烟圈,电话那端还是一片静谧。沈既遇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就听一道轻柔熟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顾女士要和你说话。”

  那柔柔低低的说话腔调像是一只无形的利爪瞬间就扼住了沈既遇的咽喉,让他发不出一点儿声响。

  顾女士从接电话伊始就笑意盈盈乐得合不容嘴,沈长眉在边上看着,心想那人若是乐意哄人,总能逗得人眉开眼笑,不管男女老少都吃他那一套。

  沈既遇挂了电话后,屈起食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一下一下,目光没有焦距盯着那红色醒目的数字。在倒数的十秒内,他漫不尽心地瞄了眼边上的车子,那对男女还搂着。

  靠!这黏糊劲儿。

  顽劣性子兴起,沈既遇抬手按了下鸣笛,那车上的搂成一团的男女如受惊的鸟儿猛地分开了彼此,四处张望。

  红灯转绿。

  车子如离弦之箭,倏地飞驰出去。

  顾女士讲完电话,沈长眉陪她又坐了一会儿,才回到房间。

  晚饭过后,顾女士便让她留在老宅住一周。沈长眉原想回那公寓,顾女士不依,长眉只好住下。

  沈长眉冲完澡出来,懒懒地倚着门框,随意的打量着这个住了十五个年头的房间,目光在房间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锁着小抽屉上。

  沈长眉若有所思,从钱包掏出那枚放在夹层的钥匙,走到那书桌旁。这个小抽屉里装着一些东西,零零碎碎,有从小学到大学的证件照,毕业照,获奖证书,校微。除之外还有个深蓝色天鹅绒小方盒,盒子表面还系着金色的彩带。

  手指摸到盒子的开启口,微微施力。啪嗒的一声,清脆的声响,盒子别打开,里头却是空dàngdàng,唯有那一圈深陷的圆形凹痕。

  沈长眉拧着眉头,抬手关上盒子。

  烟瘾上来,沈长眉摸了支烟,微微低着头,圈手要点火。门外传来敲门声,沈长眉心一咯噔,忙拿下嘴边衔着烟,划拉过一本书掩住了烟和打火机。

  她整了整神情,去开门。

  顾女士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沈长眉侧着身子,让她进来:“还没睡?”

  顾女士看她:“给你送牛奶,小时候你睡眠不好,不是总要喝这个牌子的牛奶。”

  沈长眉十五岁那年,临近中考前期,不知考前压力过大还是怎么的。那一阵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搞的都快崩溃。后来顾女士带去看心理医生也没用,不知怎么的yīn差阳错地给她泡了杯这牌子的牛奶,她这失眠的毛病才得以好转。

  顾女士拿着杯子放在书桌上,沈长眉心顿时被提了起来,生怕她台手去翻那书。她顺手拿起杯子,一骨碌喝了底朝天,拿手抹了下嘴角:“知道了,您快去休息吧。”

  顾女士的眼睛在那书本滞留了几秒,才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叮嘱她:“早点睡,别熬夜看书,对眼睛不好。“

  沈长眉点头如捣蒜,惶诚惶恐地送顾女士出了房门。

  沈长眉耸拉着肩头独步到桌前,抬手掀开那书,将烟拿到嘴边,忽又觉得没劲,给折断扔在垃圾桶里。她仰面躺在chuáng上,盯着头顶那璀璨欧式吊灯,抬手横在眼睛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三章

  萧陶找到沈长眉的时候,她半个身子趴在窗台上,正抽着烟。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线衫和同色系的阔腿裤。微微侧着面颊,红唇长发,眉眼似远山黛清潭水。

  她抬手掻了下头发,模样慵懒十足,像一只困倦的小猫懒懒的,却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

  感觉到被人注视,沈长眉侧目:“萧陶?“

  萧陶这才反应过来自个来找她的事儿,忙咋咋呼呼道:“头儿给我们两安排了个任务。哎呀,原本想着这两天有时间带我妈逛一逛B市,没成想还有这一茬这两天有的忙了。“

  有个关于老龄化与社会保障的中法论坛急需两位法文翻译员,所以上头将这个项目指派给萧陶和长眉两人。

  论坛的开幕时间定在周日,沈长眉这两天,除了着手翻译讲话稿外,两人还得参与论坛的条幅制作,及流程安排。

  从论坛的举办场地出来时,天色渐黑。

  萧陶抱怨:“累死我,忙了两天,只等明天了。“

  沈长眉笑笑:“晚上回去好好休息,养好jīng神,明天才有好的jīng神面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萧陶一摆手:“不用,我自个打车回去就好。你也累了一天,早些休息。“

  两人在停车场分道扬镳,沈长眉刚上了车,就接到江绾的电话:“在gān嘛呢?晚饭吃了没?我也没吃呢,咱们一起吃怎么样?”

  沈长眉插不了话,便保持沉默,只等江绾说完后,才轻轻扬了扬眉头:“心情不好?“

  知江绾者莫如沈长眉,江绾轻轻地嗯了一声,长眉问:“你在哪儿?“

  “我在十二街那家小馄饨店,你来吧。“

  十二街位于B市中心城区那一片地带,坊巷纵横,石板铺地,是历史文化街区。而其百米来远的附近便是各色风花雪月消遣玩乐地儿。当初他们那一伙人有事没事就爱到那地儿玩,沈长眉读初中时,只要遇上周末都会在十二街逛一逛,然后再到周记吃一碗馄饨再回家,那家的馄饨皮薄肉馅均匀,吃起来不腻,恰到好处。

  沈长眉将车子停在外头的泊车位上,便往那条古色古香的小巷子里头走去。青石板的小道,狭缝之间长了些嫩绿的青苔。

  那家馄饨店的门前,挂着的木质匾额那上面题着几个毛体字“周记馄饨”,屋檐下依旧挂着两个红灯笼。

  沈长眉一眼就瞧见江绾,她走了进去。

  江绾低着头摆弄手机,见她来了,没什么情绪地抬眼看了她一眼:“来了啊。”

  店里的老板娘端着两碗馄饨出来,瞧见沈长眉,惊讶道:“哎,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刚绾丫头点了两碗馄饨,我还嘀咕她那小jī胃怎么吃得了两碗呢?”

  老板娘四十来岁,身材偏胖,但人心地好,见谁都一副乐呵呵的模样。沈长眉和江绾那一伙人从初中时就关顾这家小店,一直到上了大学。她出国后,便再没来。老板娘对这一伙人也是相当的熟悉。

  沈长眉笑:“这不是惦念着您家的馄饨吗?回来没两天就想着来这儿吃碗馄饨。“

  老板娘也笑眯眯:“那可不是,B市这片地,就我家馄饨做的好。那谁来吃的,都说好呀,往后还得再来!”

  江绾也在一旁附和,老板娘越说越得劲,里头传来老板粗哑的嗓音:“婆娘,你少在孩子面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让孩子见了笑。”

  老板娘冲着厨房低嗔了几句,又笑吟吟地对沈长眉说:“你这丫头吃馄饨就爱多加香菜,哎,我去厨房再给你添点香菜来。”

  沈长眉拿起汤匙,舀了一小颗馄饨送进嘴里:“这味道可想死我了。”

  江绾支着下巴看了看长眉,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乐不思蜀,不乐意了:“喂,沈长眉,你有没有良心啊?你没看见我脑门上正写着不高兴三个大字吗?”

  沈长眉没搭理,一碗馄饨见底了,这才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抹了抹嘴:“你要不就是和叶尧臣闹矛盾了,要不就和你家老头吵。所以,这次是叶尧臣还是你家老头?不是我说你江绾,叶尧臣对你够好了,你三天两头地作一回。他还没和你离婚,你咋就这么不识抬举呢?哎,江小姐你这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

  江绾心想你自己呢也好意思说我。然而这话,她是万万不可敢当着沈长眉的面说出来的,便嚷嚷道:“你有劲没劲呀?你是我闺蜜,我找你来是让你安慰我的,不是让你指着鼻子教训我的。”

  沈长眉不以为然,眼睛瞟了眼江绾那碗完好的馄饨:“你还吃不吃,不吃,我替你解决了。“

  江绾两手护着瓷碗,一脸戒备地瞪着长眉:“滚,我就是给狗吃,也不给你吃。”

  沈长眉挑了挑眉:“小样儿。”

  江绾觉得这人刚才俏里带着点痞气儿的模样,像足了一个人。

  吃完馄饨,两人说了一会子的闲话,便打算离开馄饨店。老板娘还给两人免了帐,说着以后常来啊。

  上了车后,沈长眉问:“我送你回去?”

  江绾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要不我晚上跟你睡呗?”

  沈长眉一脸嫌弃:“你别祸害我了,我明早还有个翻译的活儿,今晚得睡好。你睡觉又爱抢被子又磨牙,我可消受不起。乖乖,你还是祸害你老公去吧。”

  江绾翻了个白眼:“沈长眉,你可真她妈得不讨人喜欢,那什么温的就比你可爱多......”

  江绾话说了一半,才急急忙忙地打住,用余光瞄了眼身边的人,见她没什么反应儿。这才松了一口子,心里诽腹自个,叫你嘴贱,要你多嘴。

  沈长眉将江绾送回了住处儿,又开回了老宅,这几天她都在老宅待着。隔天一早,她便开车到萧陶的住处,两人一起前往论坛举办地。

  前期准备工作时,沈长眉和萧陶便敲定了两人分工的情况。由长眉负责法方代表团这边人的发言翻译,而萧陶的负责中方代表团。将近七个小时jīng神高度集中的脑力后动后,结束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萧陶道:“我去个洗手间。”

  “嗯。”沈长眉点头,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儿,灌了几口,这才觉得活了过来,放松过后,却觉得身心疲惫。

  “沈小姐。”

  沈长眉侧过身子,面前站着的人是法方代表团的人员,五官深邃分明,是位法籍华人,论坛开幕之前,两人有过短暂的jiāo流。她冲那人微微笑了笑,就听眼前的男人道:“你的法语讲得可真好。“

  沈长眉虽不知这男人意欲何为,但面对男人的赞赏,她也只是落落大方接下,客气而疏离道:“谢谢。”

  男人似没察觉到沈长眉语气里的疏离感,径直道:“你可能会觉得唐突,不过,我觉得沈小姐有些眼熟。”

  沈长眉笑了下,男人见她笑,这才后知后觉到这话说得似乎有那么些搭讪的意思,他也笑了笑,调侃道:“这话听起来似乎像有那么一些老套搭讪手段的嫌疑?”

  男人的话音落下,就听他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向沈长眉表示抱歉,便侧过身子接起电话。

  沈长眉倒没在意,又拧开瓶盖儿,喝了几口水。忽听会议室的门被人打开,她下意识瞟了一眼,目光却有些发愣,旋即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男人挂了电话,回身正要说话,目光也瞧见走来的人,便大咧咧道:“我靠,你这不是找到了吗?还打什么劳什子电话?!”

  男人说完话后,才意识到跟前站着位女士,又尴尬地掻了掻后脑勺。

  沈长眉目光紧紧盯着手上的矿泉水瓶儿,攥着瓶儿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拇指深扣着塑料瓶身儿那块地方凹陷了几分,耳边却听到那人散漫道:“陈郓,你小子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抠,就这么会儿还心疼电话费了。你好歹也是个医疗集团的小总,这点儿小钱还上心了。”

  沈既遇走近,视线落在边上人的身上,话锋一转,他淡淡地问:“回来了?”

  沈长眉波澜不惊地抬眼,正视他:“嗯。”

  陈郓看了看沈长眉,又看了看沈既遇,下颚点了点了沈长眉,问沈既遇:“沈二,你认识这位沈小姐?“

  沈既遇摸出了支烟,咬在齿间,他抬眼看她一眼,半真半假地口吻:“认识,还挺熟的,沈小姐,你说呢?“

  不知是不是沈长眉的错觉,总觉得他刻意咬重了沈小姐三个字。她面上一笑,四两拨千斤般清闲淡定:“毕竟辈分摆在那儿。”

  他忽地嗤地笑了下,又去看她。

  沈长眉被他这么一看,顿时有些心虚,她偏头装认真的去看顶上挂的横幅,心里默念了遍那几个大字。

  两人不动深色的你来我往,明面上一派无波无澜宁静祥和。

  陈郓这个粗线条并没看出两人的弯弯绕绕,他乐呵呵道:“我还想认识这位沈小姐,正愁没借口。竟然沈二和沈小姐认识,要不晚上吃饭,沈小姐也一块去吧?关于这次论坛,有些问题我还不大清楚,还想咨询沈小姐来着。”

  沈既遇摊摊手:“我倒是没什么想法,只要人沈小姐不介意的话。”

  沈长眉没想搅这趟浑水,有心要拒绝。一抬眼恰好对上沈既遇的目光,他拿眼瞧着自己,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眼里隐隐含着挑衅的意味儿。她头脑一热,脱口而出:“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前期男女主的进展会慢一些,.这文有存稿,会日更,每天晚上八点更。有不足之处,姑娘们也可以提个意见。

  ☆、第四章

  一行人往停车场走去,沈长眉落在后头,陈郓与她并肩,两人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那人走在前头,与他们错开几步,手上勾着钥匙,只留一个挺阔潇洒的背影儿。

  直到停在那辆银灰色的跑车前,明净如洗的车窗倒映出她的面容。沈长眉愣愣地盯着那车窗上的自个,突然萌生起退怯的念头,她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沈既遇见那女人迟迟没上车的意思,踱步过来,替她拉开车门。沈长眉抬眸看了他一眼,沈既遇也低眸瞧她,眸色深深:“怎么,吃个饭而已?沈小姐,你怕什么?”

  沈长眉突然之间就觉得沈小姐这三个字格外的膈应人,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谁说我怕了,我只是在想该吃些什么好?”说完,她一矮身坐了进去,拉住车门内把手砰的一声使劲儿甩上车门。沈既遇一手搭在车顶上,微低着身子去瞧车窗里的人,玩味地勾了勾唇角,绕过车尾,回到驾驶座上。

  车子行驶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好在有陈郓在,他又是多话的,车内的气氛也还算正常。

  行至灯岗前,恰好遇上红灯。

  沈长眉接了个电话,归属地来自G国。

  沈长眉抬眉看了眼前方驾驶座上的人,按下了接听键,那端传来男人清冽温和的声线:“论坛活动结束了?“

  沈长眉嗯了一声,视线转向窗外,轻轻开口:“你吃饭了没?“

  男人笑了笑:“哎,你回国了,也没个人给我做饭。“

  陈郓听着后方长眉说话时软声细语的调调儿,冲沈既遇递了个眼色,意思是说这姑娘有主了?

  沈既遇没搭理,从驾驶台上摸出了支烟,降下车窗,吸了一口。

  车里传来烟草味,沈长眉余光瞧了眼那人,又聊了几句,挂下电话。

  陈郓歪着脑袋凑过来:“哎哎,沈美女,是男朋友打来的电话么?”

  沈长眉嗯了一声,陈郓瞬间面上有些讪讪的,又qiáng撑着笑脸和长眉插科打诨了几句,才转过脸。

  妈的,这都什么事儿,刚瞧上了个女人,没想到还是有主的。

  陈郓虽觉得郁闷,倒不至于伤筋动骨痛不欲生。他陈郓毕竟凡夫俗子一个不似那情根深种痴痴哀哀的宝玉哥哥,而且两人见面到现在还不到两个钟头。陈郓抽了根烟装了会儿深沉,便满血复活,仍旧和长眉开着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不多时三人走进高档奢华的大堂,便有身穿黑色制服的经理迎了上来,毕恭毕敬:“沈少,包厢已经给您备好了,你看,是不是可以让人上菜了。”

  沈既遇微点了下颚,见那经理有意带他前去包厢,摆手道:“又不是不知道去处,你自个忙活去,不用特意招待我。“

  这人毕竟是乔少从小到大的发小,身份家境在B市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经理唯恐怠慢了,此刻见他不用自己招待,便认为是不是自个哪里做的不到位,惹得这位二少不满意了。他一副惶诚惶恐的模样,沈长眉在后头瞧见了,开口:“他这人打小就不喜有人在跟前伺候着,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有的人就不爱舒坦,虽然性子怪了点,但何尝不是与人方便,你不是也落得舒坦?”

  沈既遇听了,偏着头瞧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也不是,主要是看搁谁伺候?”

  这话说的很有技术含量,沈长眉面色微红,不自然地别开了眼。

  除过这个小插曲外,晚餐的过程还算平和。离开时,有车子来接陈郓,沈长眉自然是由沈既遇送回去,她也不好再拒绝,省得某些人以为她顾忌什么。

  相比来时,此刻车上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沈长眉摇下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忽听前面的人问:“回哪里?”

  “老宅。”

  此后,一路车内静谧无声。

  路上,那人接了个电话,态度温和,声线听起来竟带了些宠溺的味道,沈长眉想兴许是那位温小姐打来的。

  直到车子停在老宅门外时,沈长眉才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她推开车门,下车。往大门走去,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又绕到驾驶座的车窗旁,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那人看向她。

  “有样东西你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沈既遇微皱着眉,似在回想,良久,他嘴唇翕动:“扔了。”

  话音落下,便是一阵静谧。

  浓墨渲染的夜色里,两人无声的对峙着,长年累月的相处,沈长没深谙某人的本性。此刻这人面上似乎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但仔细瞧了,却会发现他眼里的那点居高临下的愚弄意味儿。沈长眉直起身子,侧目瞥了眼不远处地路灯,又看车里的人,她忽地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扔了啊,也对,是该扔了。”

  她说完,转身走人。沈既遇看着那人纤柔的背影渐行渐远,他舌头顶了下左脸颊,收回视线。摇上车窗,低眸摸出一支烟叼在嘴边,拉下手札,车子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倏地开了出去。

  沈长眉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开了房门,却被卧室里出现的一个模糊的人影吓了一大跳。沈长眉发出了声不大不小的惊呼,这时,卧室啪的一声,灯光大亮。

  沈长眉这才看清房间里的人是谁,顾女士穿着睡衣肩上披着大披巾,正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沈长眉摸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心有余悸:“顾女士,你吓死我了。“

  顾女士风轻云淡地扫了长眉一眼:“先去洗澡,等会出来喝汤。“

  沈长眉走向浴室的脚步顿了顿,她扭头苦着眉眼看向顾女士:“还喝啊?“

  沈长眉住老宅的这几天,顾女士总是变着花样给她熬些汤汤水水,说什么以前她在国外她有心想照顾也照顾不到,这次回来了,一定要好好给她补补。除了那些浓重苦涩味道之外,周末,沈长眉还不得睡懒觉,七点多钟便被顾女士拉到附近的公园晨练,一群老头老太太在打太极,而她在边上晨跑。

  顾女士眉目不动,语气平和:“有什么问题?“

  顾女士虽语气温和,然而神情自有一种威慑感,沈长眉只能打哈哈道:“没问题,没问题,我洗完澡就下楼去喝,您先去睡吧。”

  顾女士神色不变,抬手按着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你先洗去,等会我有事要和你说。”

  沈长眉仔细琢磨着顾女士的神色,却瞧不出个所以然,她哦了一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洒下来,洗净了一整天的疲惫,这一方空间,热气氤氲。沈长眉抬手抹了下脸,抽了边上挂着的浴袍裹在身上,走出卫生间。

  顾女士见她头发湿漉漉的披着,便说:“先把头发chuīgān。”

  沈长眉不以为意:“不碍事,先去喝汤。”她话还未说完,顾女士已拿着chuī风机过来,嘴上念叨着:“年轻时不注意儿,老的时候有你受的。”

  沈长眉只好接过,胡乱地chuī了几下。

  她坐在餐桌上,拿着汤匙,一下一下地舀着瓷碗里那褐色的汤水,等它凉了。而顾女士坐在餐桌对面,一双眼紧紧盯着她,沈长眉心里直打鼓也不知道老太太要说什么事儿,等她将汤水喝了,才听顾女士问:“你那男朋友是叫什么杨邵来着?”

  沈长眉将最后一丁点儿汤水喝了,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讶异地问:“嗯,您是怎么知道的?”

  顾女士风声不透:“你甭管我怎么知道,那人是做什么的,家境怎么样?”

  沈长眉嬉皮笑脸的:“哎,顾女士我们又没准备结婚,您问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顾女士把脸一板:“没准备结婚,那你谈恋爱是gān嘛?打发时间?”

  沈长眉服了,只好说:“是医生,家里的父母是大学教授来着。”

  随后,顾女士又唠唠叨叨问了一堆,才放沈长眉回房。

  沈长眉关上门,就给江绾打了个电话,那头接起,柔声说:“亲爱的,你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是为了啥事呀?”

  沈长眉轻嗤,开门见山:“亲爱的,你少装了,是不是你把杨邵的事儿告诉了顾女士了?”

  江绾在那头装可怜喊冤:“你家老太太可是外jiāo官呐,那眼睛可就是孙大圣的火眼金睛。她要想打探什么事儿,那是定埋着一个坑让你不知不觉地往下跳。我就是那守株待兔的兔啊,人家都没做什么,我就傻缺似地往上撞。再说,我打小就怵你家的老太太,哪还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心眼呐。”

  沈长眉冷着声音:“那你就不遗巨细地把我的事都说了?”

  江绾趴在chuáng上,边翻着杂志,话不过心地道:“那倒是没有,至少你和沈。”江绾顿了下,赶忙将那个脱口而出的二字咽下,轻轻给了自个嘴一下,话锋一转道:“对不起啦,长眉,下次不管组织如何威bī利诱,一定坚守防线,不再背叛你,这次你就原谅我了吧?行不行?”

  沈长眉冷哼一声:“抱歉,江小姐,你的信用在我这里已破产。”便撂了电话。

  沈长眉仰面躺在chuáng上,侧目瞥了眼边上搁着的小方盒,顿觉烦心,摸了过来直接给扔到抽屉里。

  眼不见为静。

  作者有话要说:  妈蛋,心血来cháo突然翻看了下自己写的第一本小说,看到第二章瞬间把自己雷的外焦里嫩。{虽然作者君的现在的写文水平也有限。└? ? ? ? ?┘}注:这里的雷特指内容幼稚不指狗血)

  为了避免这本书出现这种情况,作者君会时不时地扫一下雷点的。

  哎?,留个评呗,收个藏呗。

  ☆、第五章

  中午在食堂,沈长眉和萧陶一起到员工餐厅用餐。两人打好了饭,端着餐盘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边聊着翻译文件上的几处语法问题。

  两人聊了会工作上的事后,萧陶兴致冲冲地给长眉科普了一些明星的小道消息,却见沈长眉并不是很有兴致。萧陶眨了眨眼睛,夹了一口菜送到嘴里,眼睛看向长眉:“哎,长眉,那天那男的是谁呀?”

  沈长眉夹了一块排骨,随口道:“就是法方代表团的人,你不是也知道吗?”

  萧陶将嘴里的食物咀嚼咽了下去,才说:“不是,后来出现的那个,还挺帅的那个。”

  沈长眉抬眸看了眼萧陶,笑了笑:“挺帅的,哪个啊?”

  萧陶撇了撇嘴:“你就装傻吧?!”

  沈长眉不说话,萧陶撑着下巴,嘀咕道:“我觉得那男的有点熟悉,有点像那个温清夏的男朋友。哎,温清夏,你知道吧?最近很火的小花旦,九零后的,长得还挺漂亮的。”

  萧陶以期待的眼神看向长眉,却见她微微一摇头。萧陶顿时焉了,以一种沉重的语气道:“长眉,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代沟。”

  沈长眉收拾餐盘,起身走到萧陶身边,拍了拍她的脑门,潇洒的留下一句话:“小妞,姐长你两岁不是白长的。”

  萧陶炸了,她怎么就大了她两岁了呢?萧陶虽然长了一张娃娃脸,然而她的个子高挑,直观上会给人一种错觉。相对来说长眉的个子在女孩堆里实打实的看也不算矮,和潇陶相比却是矮了点儿。所以萧陶一直以为两人的年龄应该差不多,还暗暗猜测自个可能比长眉大一点。

  萧陶也收拾了餐盘,追了上去:“瞧不出来啊。”

  下班后,沈长眉开车回到了院子,见门外停了辆车。她熄了火,下车,绕到车尾,瞧了眼那车牌号,嘿,真是某人回来了。

  沈长眉脚步不停,手刚搭上门把,门便被里边的人打开。

  门里门外的人皆是一怔。

  门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女人的头发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穿着湛青色的印花外套搭配过膝黑色裙,气质优雅高贵,却隐隐地透出几分疏离感。

  中年女人面色微滞,顿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却透露了几分不自然:“回来了啊?”

  沈长眉忽然想笑了,这母子两可真像,见到她第一句话都是回来了,只是问意不不同罢了,她微微一点头:“嗯。”

  气氛陷入一种莫名的静谧,沈长眉不知该说些什么。而中年女人却是因为突然看到长眉,一时有些意外。

  直到院子里传来龚叔的声音,才打破了这静谧。

  沈长眉微一侧身,让中年女人先出来:“您慢走。”

  那中年女人哎了一声,龚叔拉开后座的车门:“您来得不巧了,今儿几个老姐妹约了老太太到寺庙烧香去了。“

  中年女人问:“今儿什么日子。“

  龚叔开着车说:“农历九月十九。“

  中年女人叹道:“难怪了。”

  兰苓是老太太的大儿媳。早年,兰苓刚嫁人沈家,姑娘家家境也好,性子倔。沈老大性子温文尔雅,夫妻两一弱一qiáng,倒也相处的和睦。只是这老太太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当时一大家子处一块时,婆媳两没少闹过矛盾。但不管起初时有多少小争执多么水火不容,但兰苓也明白这老太太毕竟是丈夫的母亲儿子的奶奶,她怎么也得尊着敬着。近几年,没再住一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倒也和缓了不少。今儿学校没什么事儿,便打算来看看老太太。碰上承东今儿要回老宅,便让其开车送她一同前来,倒没想扑了个空。

  兰苓问龚叔:“哎,长眉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个消息?“

  龚叔叔笑笑:“就前个星期的事,要不是绾丫头说漏了嘴,我们还被蒙在鼓里。这孩子出去几年,倒是瘦了许多。也闹不明白,当初明明在B市大学念的好好的,怎么个就突然要出去了呢。”

  兰苓低眉,轻轻整了整袖口处的褶皱:“这些小年轻一天一个想法,我们这些老人家哪里能明白年轻人的心思。”

  沈承东见车子在院子里停了有一会儿,那人还没进客厅,不由朝玄关处走去。

  沈长眉蹲在地上,手摸着边上摆放着皮鞋带子,脑海里思绪繁杂,忽觉得脑门一痛,她捂着被打的地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隽英俊的面容。

  那人声线温和:“傻坐着想什么呢?还不进来。”

  沈长眉没吭声,静静地仰头看了那人一眼,才开口:“哥。”

  沈承东拉她起来,微皱着眉:“见着嫂子了?”

  沈长眉微点了下头,转移话题:“顾女士呢?”

  沈承东看她一眼,往客厅走:“到寺庙去了。”

  沈长眉跟在沈承东身后抱怨着这几天的遭遇,像小时候那样跟在沈承东屁股后头说着某某又欺负她了:“哥,这几天,顾女士天天给我熬各种中药,我都快味觉失常了。要不你回来住几天吧,替我分担分担。”

  沈承东倒了杯水给她:“自个和顾女士说去。”

  沈长眉苦大仇深的哎了一声。

  晚间,顾女士回来,见一双儿女坐在边上,眉眼带了笑,胃口也比以往好了许多。人老了也没多大的念想,就想孩子们能多陪陪自己。

  沈长眉洗完澡后,睡不着打算到顶楼的阳台chuī会风,她推门而入,已有人比她先到。

  辽阔静谧的夜色里,沈承东一身白衣黑裤,衬衫下摆扎在西裤里,袖子挽到手肘部,一手搭在栏杆上,正抽着烟,听见声响,他回头:“还没睡?”

  “你也不是?”

  兄妹两半倚着栏杆,谁也不说话。微风chuī来,一阵烟草味袭来,沈长眉将chuī拂在颊侧的几缕发丝拨到耳后:“哥,给我根烟呗?”

  沈长眉没等他行动,已先一步摸过搁在栏杆上的那包烟,沈承东劝她:“少抽些。”

  沈长眉趴在栏杆上,忽地侧头笑了一下:“哎,你这话说起来没有多少劝服力,你自个还抽着呢。”

  沈长眉咬着烟嘴儿,睫毛低垂,她抬手圈着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簇深蓝色的火苗。那火光映衬着她的脸,衬的面容半明半暗。

  兄妹两一言不发地抽着烟,远处树影憧憧。

  沈长眉弓着身子,半趴在栏杆上:“哥,你就这么放褚倾在国外学习,你不担心吗?”

  沈承东弹了弹烟灰,低头瞧她,不疾不徐地问:“担心什么?”

  “担心呀?担心她被那些小鲜肉迷住了啊,人家可是花一般的年纪,你可是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

  沈承东笑笑,目光落向不远处。

  沈长眉刚三岁那年,父母因为一场意外而去世,顾女士和她生身父亲的母亲是老相识,便把她接回沈家。给她冠了沈的姓,又取名为长眉。沈家给了她一切,没有沈家,就没有现在的沈长眉。

  顾女士生有两个男孩,除了沈既遇的父亲沈文安,便是沈承东。长眉对沈文安有一种莫名的距离感,不知是因为她大二十来岁的原因还是沈文安一贯严肃的面容。然而长眉对大她六岁的沈承东却没有那种莫名隔阂,两人虽不是血亲兄妹,但相处时却和那些同是一脉的兄妹没有两样。

  良久,沈长眉才哑着声音开口:“哥,那个孟......”话说了一半,沈长眉却没勇气再问下去。

  沈承东回头看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想太多,早点睡。“

  沈长眉哦了一声:“你先去睡吧,我再待一会儿。“

  沈承东离开前,把搁在边上的那包烟和打火机带走,沈长扭头嚷嚷:“你这人真没劲儿。“

  “别待太晚。”沈承东将烟径直揣在裤兜里,走至于门前,又回头看了眼那抹身影。他对于她唯一的歉疚便是在当年发生那样的事儿,却无力担保她,让她只身一人离乡背井。

  有人在黑夜中chuī风,有人在黑夜中昏睡。

  沈既遇今儿有个局子,喝过了头,便让司机送他回来。睡了还没两个钟头,便被一通电话吵醒。

  “操,乔三儿,你要是没事打电话来,我他妈非废了你不可。“沈既遇抬手抹了一把脸,拿过边上早先搁着的水仰头一饮而尽。

  乔三儿贱兮兮:“看来我打来的不是时候啊,是不是软玉在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呀。“

  “你他妈要闲的蛋疼,就折腾女人去。“

  乔聿见沈既遇要挂电话,忙道:“别啊,我想你打听件事儿。昨儿,我到店里视察,听我会所里那经理说前天儿你带了个女的去那,这女的谁啊?”

  沈既遇嘴里哼道:“你那经理的眼神可能不大好使,我明明白白带了一男一女,怎么到你经理嘴里就剩一女的了?”

  乔聿在那头笑:“那男的不是陈郓那小子么?哎,哥们儿,那女的是谁啊?你丫的不会又找了个妞吧?那温妹妹怎么办?”

  沈既遇懒懒地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怎么办,你接手呗。”

  乔聿贱笑:“朋友妻不可骑。”后又问,“那女的是谁啊?难不成是我认识的,不然你一直和我兜圈子什么意思儿,诚心耍着我玩儿。”

  沈既遇随意道:“嗯,耍你玩。“

  “□□丫的,沈二!”乔聿琢磨了会子,又试探着开口,“沈长眉?“

  ☆、第六章

  沈长眉在老宅待了一个星期后,才得以回到自个的住处。昨晚,她忙着翻译文件为下周三的外事活动做准备,折腾到凌晨两点才睡下,今儿还不到八点,便被门外的按铃声吵醒。

  沈长眉翻了个身,将自个埋在枕头底下,那人还在不屈不挠。无法,沈长眉只得下chuáng,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江绾站在门外:“这都几点了,还睡着呢?”

  沈长眉轻哼了一声,眯着眼往卧室走。

  江绾将买来的食材搁到厨房,跟着走进卧室,房间里沉闷闷的黑,伸手不见五指。江绾受不了,自动自发地走到窗前唰的一声拉开那厚重的两层窗帘,顺手给开了窗,透透气。

  房间里顿时明亮了许多,江绾抬脚就给了那人屁股一下:“你昨晚做什么去了,都这个时间点还不起。”

  沈长眉拉拉被子裹住自己不吭声,江绾也不在意,坐在chuáng边:“那乔三儿知道你回来,说要给你攒个局子欢迎你回国,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那人还是一声不吭,江绾追问:“你什么意思啊?”

  沈长眉将脸埋在枕头底下,瓮声瓮气地说:“不去!”

  “你不是和那谁见了,为什么不去?”

  沈长眉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言简意赅:“不乐意去。”

  江绾也躺下,拿脚丫子踢了踢沈长眉,若有所思:“你该不会是怕见到沈二和那温小姐亲密的场面,担心受刺激,才不去吧?“

  沈长眉哼哼几声,有气无力道:“是是是,怕死了,你行行好,别刺激我啦。”

  江绾不咸不淡地说:“活该!”

  两人并肩躺了一会儿,沈长眉拿脚踢江绾:“我说你今儿一大早来找我,就为了这事儿?”

  江绾犹豫了会儿,才含含糊糊地说:“那个,周..致衡..他回来了。”江绾这人虽然性子看上去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在感情上一直畏首畏尾小心翼翼。她打小就认识周致衡,偷偷暗恋着人十多年来着应是倔着性子不肯表露,直到周致衡结婚了,她才断了心思,嫁给了大她十岁来的叶尧臣。

  沈长眉侧躺着,胳膊撑在chuáng上支着脑袋瞧她,江绾被她看得心虚,躲开视线:“你做什么这么看我?”

  “你怎么个想法?”

  江绾扳着手指:“我能有什么想法,我都结婚了。”

  沈长眉躺下:“这不就得了。”

  江绾却问:“你现在是真的对沈二没想法了?”

  江绾见她没反应,侧目瞥了一眼,见她闭着眼只当她又睡着了,却听她低低说了句:“嗯,没有。”

  沈长眉原以为这一茬就这么过去了。隔天下班时,走出大厅,却看到一辆外观骚包牌子烧钱的跑车明晃晃停在几步远的地方,那年轻男人穿着件胡里花哨的粉色衬衫,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后边出来的姑娘瞧见了,窃窃私语评论男人外貌英俊车子高档。沈长眉装看不见,埋头自顾往前走。却不防那人没眼色劲儿,直嚷嚷着她的名字。

  无法,沈长眉走到那人面前,装作一副刚瞧见他的模样:“乔三儿,怎么是你?来这儿办事?“

  乔聿和沈既遇是穿同一条裤衩长大的发小,从小到大两人láng狈为jian臭味相投做过的捣蛋事儿不少,掀人家姑娘的小裙儿蹲墙角抽纸烟喊人gān架。不知是她心虚作祟还是什么,沈长眉自觉认为乔三儿来找自己并非能有什么好事儿。

  乔聿将架在鼻梁上墨镜取下,低头笑笑,抬手指了指她的脸:“你这副样子看着可真假,你刚刚不是瞧见我了么?怎么?出一趟国,就打算和我们这群人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了?“

  沈长眉要笑不笑地瞧着他,没说话。

  乔聿拉开边上的车门,轻抬下巴:“上车。”

  沈长眉没动,问他:“做什么?“

  乔聿一手搭在车顶,歪着头打量她:“攒了个局为你接风。怎么,不会连这个面子也不卖吧?”

  沈长眉上了车,乔聿一路上唠嗑个没完,说的话题都是关于沈既遇。沈既遇的新女友温小姑娘长得漂亮性格乖顺,沈既遇和小女朋友感情好,说某次他们聚会,温小姑娘怎么怎么的,沈既遇为了小女友又如何如何的。

  沈长眉知道他什么意思,她抬手拨了下被风chuī的散在颊侧的几缕发丝,看向驾驶座的人,嘴角挑起一点儿:“乔三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聿笑笑:“随便唠嗑几句,你别放在心上。”

  沈长眉心想你说这话,不就是为了让我放在心上吗?

  车子停在会所门口,乔聿将钥匙扔给边上泊车的人员:“周老大今儿腾不出空来,让我代他说声抱歉,并且对你的回来表示欢迎。“

  乔聿口中的周老大是周慕深,周慕深虽和乔聿那些人处一块,但他在这群人中性子算是最稳重内敛,为人也平和有风度。

  两人一前一脚走到包厢门口,乔聿抬手握着门把手推开,里边的人早已经闹做一团,见到沈长眉,都纷纷道:哟,长眉来了。“

  有人说:“你这可不厚道,回来也不声不响,是不是看不起哥几个?“

  沈长眉笑笑,只说各位都是大忙人,哪敢叨扰。

  江绾见长眉来了,一脸狐疑:“不是说不来吗?”

  “乔三儿都上外jiāo部堵着,我还能不来吗?“

  江绾皱着眉:“这乔三儿这么热情,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你可防着点。“

  沈长眉心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还能怎么着儿?

  一群人嘻嘻哈哈插科打诨了几句,随后上了席。这是个大型包间,几百平米的空间划拉为娱乐区和用餐区,用几面苏绣屏风做隔断。

  陈郓今天也在场,穿了件圆领黑色毛衫,不知是凑巧还是什么的,两人刚好坐一块。

  沈长眉问:“还没回法国?”

  陈郓拿起边上的茶壶,给自个倒了杯茶,顺势也给沈长眉的杯子满上:“难得回趟国,再玩个几天再回去。”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这时席上有人道:“今儿怎么没见沈二,这小姑回来,做侄儿的不该先来孝敬么?”

  此话一说,众人哄堂大笑。

  “沈二最烦你们这些人拿这辈分的事儿说笑。”乔三儿拿手点了点那人,“闫子,你小子有胆搁沈二面前说去。”

  闫奕荣那厮瞧着沈二不在,便放狠话:“他就是在这儿,我也敢说!”

  沈长眉听了,微微一笑:“闫子,这话我可录下了,等会你记得哈。”

  闫奕荣立刻装guī孙子讨饶:“别啊,姑奶奶,我这开着玩笑呢,你怎么能当真呢。”

  有人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闫子,你还是不是个君子了?“

  闫奕荣叱骂:“滚你丫的蛋,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他可没忘记小学那会儿自个老爱拿长眉和沈二辈分的事儿开玩笑,最后被沈二揍得鼻青脸肿哭天喊地就差没喊沈二声爹的事儿。

  那人哈哈笑,闫奕荣拿着杯子起身,冲长眉道:“我跟你喝一杯,妹妹,这事儿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沈长眉说:“别啊,闫子,你这不是占我便宜吗?沈二还得喊我一声小姑来着呢。”

  闫奕荣笑:“这哪跟哪呢?你一个二十七岁的大姑娘,还让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喊你姑姑,这不是把你给叫老了吗?”

  又有人呛道:“你光敬长眉姐也不是一回事儿,我们这可都听着呢,你要大伙当这事儿没发生,那就挨个儿的敬过去。”

  闫奕荣嘿了一声,冲那人道:“有你什么事儿,哨子,你今儿是和我不对头是吧?皮痒了找抽来是吧?成,等着你爸爸我这杯喝了,就抽你来着?”

  那叫哨子的,原名是叫肖笙,十□□来岁的模样,身材清瘦笔挺,但皮肤极白,长的一副白面小生的面孔,眉清目秀的。此刻一听这话,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泛红,低骂道:“臭流氓。”

  闫奕荣似笑非笑地拿眼瞧他,慢条斯理的解开衬衫袖口处的扣子,将袖子折到手肘部,又去折另一边的袖子:“你小子就是欠收拾,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肖笙红着脸,径直低头安安静静地喝酒,没有了刚才的闹腾劲儿。

  大伙吃饱喝足后,打算移去边上的娱乐区,这时闫奕荣问了句:“说真的,沈二到底做什么去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来。“

  有人搭了句腔:“听说那温明星今儿拍戏杀青回来了,估摸着接她去了吧。”

  ☆、第七章

  高铁站外的停车场,长龙似的各色轿车队伍里横着一辆大块头迷彩色的越野车。这车是闫奕荣那小子的,他来得急也没多想顺手就开来,却没成想,就这么停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引得无数人悄悄打量。

  沈既遇熟视无睹地抽着烟,抬手看了下腕表,时针已转向八点。他降下车窗,弹了弹烟灰,眉头已露出些许不耐时,视野里忽出现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

  温清夏从出站口出来,一路小心翼翼,即便她已戴了口罩,还是唯恐被别人认出她来。近一年来,温清夏在娱乐圈风头正足炙手可热,剧本通告不断,但也因为名气大了引得狗仔队蹲着点儿等着拍她。温清夏身在娱乐圈自然对狗仔队的偷拍已习以为常,她还巴不得能迎来狗仔偷拍,毕竟在娱乐圈混最重要的是要有曝光度。只不过因为上次的那报道已惹得某人不太高兴,温清夏便有所收敛,她蹙着眉正担忧再找不到那人怕引来狗仔队时,下一秒,便看到那人。

  那人坐在驾驶座里,穿着件黑色的衬衣,夹着烟的手搭在窗沿处,昏huáng的路灯下,他微微歪着头正一瞬不瞬的瞧着自己,那姿态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温清夏却没来由的心跳加速,她加快脚步走到那车身旁,拉开车门上车,解释:“二哥,到站的时候出了点状况,你别生气啊。”

  沈既遇面色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会儿,温清夏察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嗯?我脸上有东西嘛?”

  沈既遇笑笑,收回视线,打转着方向盘,随口道:“你戴眼镜的模样还挺新鲜的。”

  温清夏这才想起来自个还戴着眼镜,忙摘了下来,给扔在包里。

  沈既遇瞧见了,说:“戴着挺好的,怎么摘了。”

  温清夏鼓了鼓腮帮子,孩子气地吐出了一个字:“丑。”

  沈既遇笑了笑,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温清夏拉下驾驶遮阳板里的镜子,一面补妆一面问:“这车不是你的吧?”

  “闫子的。”

  温清夏点点头,又问:“听乔哥说今晚是给沈小姐接风的,那沈小姐什么的你认识吧,该不会是你的旧相好吧?”

  沈既遇轻嗤了声,抬手伸过去捏了捏温清夏的下巴:“你话怎么这么多,嗯?”

  温清夏唉呀了一声,拍开沈既遇的手,娇嗔道:“我刚补好的妆呢。”

  沈既遇抽回手,食指与拇指蹭了些油腻的脂粉。他抽了张纸巾,随意擦拭了下,纸团便抛掷在一边。

  温清夏化好妆,收了化妆包,抬手挽住边上男人的胳膊,脑袋儿倚着男人的臂膀,抱怨这几日的电影拍摄情况,有一场下水的戏,导演不让用替身,拍了好几次都没让过,期间还受了点寒拿药吃,现在天气又转凉了云云。

  沈既遇听了,面上倒没有什么变化,说:“要不我让人和导演说说。”

  温清夏又摇头:“还是不用了,这次合作的导演也是大导演,难得可以拍他的戏,我打算这次给他留个好印象,对往后争取再合作也有便利。”

  沈既遇倒是没所谓,他摸出了支烟,叼在嘴边,又去摸西裤里搁着打火机。

  温清夏夺过他手中的打火机,下巴垫着在他肩胛处,给他点火:“哎,你怎么也不问我感冒好点了么?你一点儿也不关心我?”话虽是这样抱怨着,但温清夏却仍趴在他的肩膀,拿纤纤食指点了点沈既遇的脸颊,又往沈既遇的耳朵chuī了一口气“哎,我晚上去你那吧?”

  沈既遇吐了口烟圈,云雨雾缭绕里,他侧目瞧了她一眼,勾了下唇角:“上哪儿,我今晚得回老宅一趟。”

  温清夏叹了一声,靠回副驾驶座,撇嘴:“真没劲儿。”

  两人到达包厢,大伙已支起麻将桌玩了好几拨。

  陈郓拿了把椅子坐在沈长眉身边看牌,他一手闲适地搭拉在长眉所坐的椅背上,微往前凑着身子,时不时伸手替长眉发扔出一张麻将牌来,那姿势在外人看起来颇为亲昵,两人却不觉。

  沈既遇和温清夏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的一副场景。

  闫奕荣最先瞧见沈既遇,开着玩笑:“我说,你接个人怎么接了这么久,我们这都吃饱喝足了,你才来。该不是太久没见温妹妹了想得很先解相思之苦去了,这才故意晾着我们。”

  沈既遇的目光在沈长眉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收回视线看向闫奕荣,将钥匙抛给他:“堵车,就你丫的jīng虫上脑,什么事儿都搁这方向想。”

  肖笙坐在边上,边咬着花生壳边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自个心思歪看什么人都歪。”

  闫奕荣抬手就给了肖笙后脑勺一下:“呆小子,好好吃你的花生去,废什么嘴。”

  温清夏忙说:“闫子哥,都怪我,到站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闫奕荣调侃道:“温妹妹,你这都还没嫁给沈二,就这么护着他,以后可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温清夏羞赧地抿了下唇,视线扫了眼沈长眉所在的方向。她一踏入这包厢就注意到这个女人,女人都有独特的敏锐力,在一些场合总能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同性中的佼佼者,温清夏也是如此。那女人看起来年龄比自己大了点,但气质不凡,长发披散着,穿了件黑色的宽领毛衣,颈子处戴一条没有吊坠的银色细链子,其余的没有更多的装饰,坐在那儿不声不响地打麻将,但却格外引入注意。

  这时,乔三儿扔出一张牌:“胡了。”

  乔聿从座位上起来,冲温清夏豪气的一招手:“来,温妹妹,给你介绍个人。“

  温清夏走到长眉的跟前,还未等乔聿开口,便说:“这位就是沈姐姐吧?“

  乔聿笑了笑,瞧了沈既遇一眼:“错了。“

  温清夏不明所以:“什么错了?“

  “按照辈分,你可得喊这位沈小姐......”

  “乔三儿,你还有完没完?“沈长眉抬手搡了他一下,又冲温清夏笑了笑:“别听他瞎说,叫我长眉就好。”

  温清夏甜甜地笑了笑,热络地挽着沈长眉的手:“那我叫你长眉姐好了,长眉姐,你可以叫我清夏。”

  沈长眉嗯了一声,低眸看了眼搭在她手臂处的纤纤玉指。她这人有个毛病,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并不习惯如此亲昵,但小姑娘没发觉任何不适自来熟地和她说着话。

  期间,沈长眉去了一趟洗手间。

  外头传来一串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响声,听声音可以辨出是两人。

  长眉的手刚触到冲水按钮,就听到了个熟悉的字眼。

  “琳姐,刚刚那位沈小姐什么来头啊?看乔三儿那伙人对她那客气劲儿。”

  那位叫琳姐的女人说:“好像是和乔三儿他们一伙长大的。”

  “难怪,不过瞧着她长得倒是不错,气质也好。”

  琳姐轻嗤了一声,有些不屑,她旋开唇彩涂着口红,慢悠悠道:“人是长得不错,不过蛇蝎心肠啊。”

  她摇了摇头,边上的姑娘听出苗头来,歪着头看她:“怎么,你还知道什么□□,快给我说说。”

  “好奇心害死人哦。”琳姐故意吊着姑娘。

  这年龄的姑娘就爱八卦,姑娘见琳姐有意留着话,更来劲了,不依不挠:“你就给我说说呗。”

  “反正吧,这女的不简单,害死个人咯。”她一顿,“其实吧,也不算害死个人,不过那姑娘跟死人也差不多了,也算是个活死人吧。”

  “哎呀,你给说清楚点啊。”

  “不明白啊?就是一小姑娘因为她的缘故,成了植物人,到现在还在病chuáng上躺着呢。”那叫琳姐的又凑到姑娘耳边,窃窃低语了几句。

  小姑娘瞪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哎,瞧不出来,没想到她看着挺温柔娴静的,竟然是这样的人。”

  “切,你还嫩着呢,经的事儿还是太少了。”

  后来两人又漫无边际的扯了几句。

  沈长眉等她们出去了,这才按下冲水键,哗啦啦冲水声响,也唤回了她的意识。

  手指隐隐有痛感,低眉一看,大拇指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给折断了,隐隐混着血丝。

  沈长眉回到包厢,坐了一会儿觉得没劲,想走又想好歹这局是为她接风而设的,她提早离席,似乎不太妥当。江绾那厮来了一会儿,就被叶尧臣给接回去。沈长眉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杨邵给她发了条语音短信。

  包厢太吵,长眉听不大清,她边低垂着头往阳台处走,却不防直直地撞上玻璃门,哐当的一声闷响。

  手机也从手指间溜了出去躺在几步远的地方,沈长眉捂着头,弯身要去捡手机,已有只手先她一步捡起起那手机。

  沈长眉直起身,看着沈既遇,示意他物归原主。那人却没有自觉性,反到自顾自地按亮屏幕,他瞧了几眼轻轻嗤了一声,才递给她。

  沈长眉一头雾水不知他看到了什么,她接过,随口说:“清夏这姑娘人挺不错的。”

  沈既遇抬眼看她,弹了弹烟灰,语气不咸不淡:“相较某些人来说,是挺好的。”

  沈长眉脸色微滞,旋即笑了笑,从那人身边擦肩而过。

  她划开手机屏幕,看到了那条语音的上一条文字信息是“媳妇儿,我想你。”

  沈长眉清空了微信聊天记录,又给杨邵回了条语音。

  她chuī了会子风,身后传来脚步声,沈长眉抬手按住被风拨动的长发,偏头去看,是陈郓。

  “躲到这儿来了?”

  陈郓笑了笑:“玩了几盘国粹,觉得没意思。”

  沈长眉说:“是输的没意思吧?”

  陈郓笑,背靠着栏杆,若有所思:“我倒是没想到你和沈二是这种关系?两个都姓沈,倒也是了。“

  沈长眉没说话。

  陈郓看了她一眼:“我那天说你有点熟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沈长眉看他,问:“为什么?“

  陈郓眯着眼,似在回想,他吸了口烟:“三前年的冬天,有一个酒鬼来巴黎找我,我在那人的钱包上看到你的照片。“

  陈郓说完,侧目看沈长眉。

  此刻,包厢里爆出一声喧闹声,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半明半暗的包厢里,那人一手捏着温清夏的下颚,另一只手扣着温清夏的后脑勺,温清夏则一脸娇羞地搂着那人的颈子,边上的人chuī着口哨起哄儿。

  那里热热闹闹,倒衬得阳台这块地儿有几分冷清。

  陈郓不动声色地瞧了眼长眉,见她神情平常,没有什么异样,也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沈长眉看了会儿,收回视线看向陈郓,语气稀松平常:“兴许是你眼神不大好,看花了也说不定?”

  ☆、第八章

  局子快散的时候,沈既遇和乔三儿躲到阳台抽烟。

  沈既遇问:“她人呢?“

  乔聿装傻:“谁?温妹妹不是还在里头待着呢?”

  沈既遇瞧着他,不做声,乔聿投降:“陈郓给送回家了。”乔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轻笑了下,“我说你刚刚那样该不会是......?“

  沈长眉坐上车后,才后知后觉自个就这样离开,似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不知在那人心里,又会作何感想。

  陈郓伸手到长眉眼前打了个响指,见她回神了,才道:“想什么呢?地址是哪儿?“

  沈长眉想了想,看了眼窗外,忽问:“你着急回去么?”

  陈郓扬了扬眉表示不解。

  沈长眉说:“不急的话,送我去个地方怎么样?“

  沈长眉报了个地名,陈郓笑了:“巧了,我当初也在那地儿念过高中。”

  沈长眉问:“是么?“

  陈郓一手掌着方向盘,抬手拿了张唱片放入,他道:“可不是,当初我就在这个地儿上了一个学期,最后还被要求写了一万字的检讨书。”陈郓微哂,瞧了眼长眉,“这事儿还和沈二有关系。”

  沈长眉倒有几分兴致:“怎么?”

  陈郓如今想起那事儿,还恨得牙痒痒的:“那会儿,我和沈二是同桌。反正大概是那么一回事儿,打球时,沈二和某个高年的学长gān起架来。那会儿,我纯良的很什么也不懂,看着沈二揍那高年级的学长,心想是兄弟也得帮忙哈。打完后,问沈二为什么揍那人,他也不说。最后还写了一万字的检讨书,人家到底知道是为啥,而我稀里糊涂打了架,要求写检讨书不说还不知道为的是什么。”

  陈郓说道最后,有些愤愤的:“到现在,我还记得那高年级的学长叫什么樊建宇来着。”

  沈长眉微怔,樊建宇这个名字她倒有一点印象。那会她念高中时,樊建宇曾追求她来着,上学堵她放学也堵她。那时各高校兴起校园广播,每天中午上课之前那人就在学校的广播电台为她点歌,搞得同学老师都以为她和樊建宇早恋儿,为这事儿顾女士还被叫到学校去。

  沈长眉对樊建宇的追求压根也没放在心上,不曾想,某天下午放学时,那樊建宇一脸鼻青脸肿地堵在门口,看着她的目光带了些恨意:“沈长眉,你不喜欢我可以,但你犯不着找人特意来揍我一顿吧?都是同学,你要不要这么小题大做?”

  沈长眉当时还一头雾水摸不清情况,樊建宇低哼了声就抱着篮球一瘸一拐地离开。后来,她和那人说起这事儿,问和他是不是有关,他坦然自若地说没有,事后,那人还吊儿郎当的咬着烟问她:“怎么?你还心疼上了?”

  沈长眉还真以为那事儿和他无关,没想到多年后却得到证实。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儿,车子已开到了那所高中附近的小吃街。晚上,和乔三儿一群人插科打诨根本也没吃上几口,沈长眉这会儿倒有些饿了。

  陈郓找了个位置停车,回来时就见沈长眉站在一家推车小摊前,那小摊前悬挂着一颗橘色的钨丝灯泡,衬得女人的面容温婉恬静。她微弯着身,一侧发丝垂落,嘴角带笑和那小摊里的老人家说些什么。

  陈郓走过去,沈长眉顺手递给他一颗烤地瓜。

  陈郓接了,低眸看了看,也不打开径直拎着那塑料袋。

  沈长眉咬了口热乎乎的地瓜,才说:“那什么,你有事就先走吧。我一个人逛会,等会打车回去,谢谢你送我来这哈。”

  陈郓摇一摇头,笑:“你这谢谢不够走心,还有沈小姐,你这行为纯属是过河拆桥啊?不应该请我吃点东西么?好歹也做了一回车夫送你到这儿来。”

  这附近都是小吃店,沈长眉也不知道这人的口味:“那你想吃些什么?”

  陈郓抬手指了指她身后:“就这家店了。“

  沈长眉偏头去看,是一家拉面馆,她问:“确定?“

  他一点头。

  两人进去,沈长眉点了份汤面,陈郓也如法pào制。

  临桌的是一位小情侣,穿着秋季的校服,女孩剪着蘑菇头,费劲地夹了一筷子面条,看了眼对面的男孩,见男孩神色微冷,旋即苦着张脸将面条喂到嘴里。

  沈长眉看得起劲,不觉多瞧了一会儿。

  那女孩如此反复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有些委屈地说:“喂,我真得吃不下了。”

  男孩伸手将女孩的面前的那碗面移到自己眼前,拿起筷子呼啦吃了几口,抱怨说:“下次能吃多少就点多少,不然最后还不是要我帮你解决。”

  ,

  女孩乖巧地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男孩哼了一声,明显不信,却还是埋头解决碗里的面条。

  陈郓也注意到了,他玩笑的说了句:“现在的小年轻不得了,想我当初那会儿虽然皮了点,但对这谈恋爱的事儿还真是一窍不通。”

  沈长眉笑了笑。

  两人吃完面后,陈郓送长眉回到住处,长眉道了谢下车,还未走几步,就听陈郓在后头喊她:“长眉。“

  她转过身。

  陈郓看着那女人,犹豫了会儿,才高声道:“你要是和那什么医生分手了,记得通知我一声。”

  沈长眉愣了会儿,陈郓也没等人回答意思径直开车离开。

  周三,沈长眉到A市出差,从B市到A市就乘坐高铁就一个小时的车程。这次和她同去的是一位男同事。那男同事家住在A市,周二晚上便坐动车回A市,两人约好周三在酒店门口碰头。

  沈长眉出了动车,跟随着人流移动。那同事已到了酒店,发微信问她何时能到。出了闸口,乘坐扶梯到地下出租车场,倒没想到这个时间点打车的人倒也多,长龙似的望不到头。沈长眉看着这乌泱泱的人群,顿觉费神犹豫了会儿,这么排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轮到她,索性还是直接到马路上去打车。

  可今天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存心和她作对,到了马路上,却又下起了毛毛细雨来。

  沈长眉站在公jiāo车站牌下,私家车和公jiāo车一辆接一辆从眼前开过,却愣是一辆出租车的影儿都没看到,她心里焦急怕误了时间。

  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眼前开过,缓缓停了下来,露出一张脸来。

  沈长眉看到这人有些意外,那人却面无表情,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上车。”

  沈长眉犹豫,沈既遇看了她一眼,问:“不上?”说着,他作势要升上车窗。

  沈长眉急了,移步去开后排的车门,那门却落了锁,分毫不动。

  “当我是司机呢?坐前头来。”

  沈长眉无法,毕竟有求于他,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一矮身坐进去了。

  “去哪儿?”

  “华恒酒店。”

  一问一答,再无二话。

  路上,他接了个电话,那头似乎问他在哪儿了,他语气不耐烦:“快到了,催命呢,一个劲地催。”

  沈长眉心想不愿意送你就别送呗,上了车又何必给我甩脸色看?

  车子快要到达华恒酒店时,那人才开口问:“昨儿,是陈郓送你回去的?”

  沈长眉还未来得及回答,那人又径直道:“你那男朋友怎么想得?放你一个人回国,心可够大的。”

  沈长眉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愣了下问:“什么意思?”

  那人却懒散地瞧了眼窗外:“到了,还不下车,这会儿倒是不赶时间了?”

  沈长眉解安全带下车,脑子里还在想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关车门的那一刻,她福灵心至瞬间闹明白了这人话里的意思,心里气愤。一回身,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早开着车扬长而去了。

  沈长眉气不过,抬手拿手机给那人发了一条短信。

  “去你妈的!”

  ☆、第九章

  于前坐在大堂的沙发处,抻着脖子朝门口张望,外边雨势渐大,那大少还没个影儿。他坐不住了,心想大不了再被那人劈头骂一顿,于前视死如归地掏出手机准备要给那人拨个电话,谁知下一秒,就瞧见大堂外驶来一辆车。

  那人从车里下来,于前赶忙将手机揣兜里,紧步走了过去:“您可算来了,人早在包厢候着呢。”

  那人却不疾不徐地掏出手机瞧了眼,唇角微掀,他存了号码,这才看向于前:“急什么?他总不会跑了不成?”

  于前搓搓手,跟了上去:“毕竟是我们求他办事,万一人等烦了,不合作呢?“

  沈既遇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于前的肩头:“咱们虽是找人办事,但姿态也不能放得太低,人都有贱性,太低了人反而瞧不上眼了。沈既遇此次到A市是为了个地皮开发的合作项目,和新华的老总周旋了几圈,这老家伙才松了口。

  沈长眉这厢还余怒未消,同事见她脸色很不好看,当她遇上了什么糟心事儿,关切地问:“怎么了?”

  沈长眉吸了口气,摆摆手:“没事,碰上了个神经病。”

  同事点点头:“这年头乱七八糟的人确实不少。”

  两人又说了几句,一同走人大厅。

  签约仪式设在酒店的小会议厅,沈长眉和同事进入会议厅时,已有酒店的服务人员在布置会议。

  沈长眉和同事今天的行程是在签约仪式结束后,全程陪同法国来的某公司的一行人游览A市的风景区。为了这个外事活动,沈长眉前几日都在翻看A市的旅游景点小册,好在同事也是个地地道道的A市人,如果真碰上什么不懂的事儿,还可以有个人问问。虽然她已做了万全的准备,但也难保万一。

  沈长眉和同事找了个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两人扯着闲话的功夫,小会议室的门口传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的声响,渐行渐近,旋即就听到几个布置会议的姑娘毕恭毕敬道:“孟经理。”

  那孟经理大约二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套浅色系的香奈儿职业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耳后挽了个髻。她轻嗯了声,眼风扫了眼签约台,柳眉蹙起:“谁让你们用百合作台花的?“

  闻言,几位年轻的小姑娘都抬眸看了眼签约台上搁置着的台花,面面相觑了会儿,不知这台花有什么不对劲儿。

  孟冬寒仍旧没有好脸色:“不是和你们提过Berger先生对百合过敏,赶快给我撤了。都做什么吃的,这一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几位小姑娘赶忙去撤台花,孟冬寒又打量了会议,目光却落在第三排位置的女人的身上,她怔了怔,抬脚走了过去。

  孟冬寒雷厉风行地闹了这会子的动静,沈长眉不可能没发现她。

  孟冬寒走到距离长眉隔了一层台阶的位置站定,她眸光觑了眼沈长眉边上的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几年不见,你的行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沈长眉面色未变,旁边的同事听着这话觉得这姑娘话里的意思有点难听了,他侧目看了眼长眉,起身说了句自个先出去抽支烟。

  沈长眉知道同事有意给她面子,轻嗯了一声。

  孟冬寒等人走出门口了,这才开口:“我倒真没想到你还有胆子回来了?”

  沈长眉这会儿才望向她,她抬手将落下的发丝拨到耳后,淡然问:“我怎么不能回B市了?”

  孟冬寒笑了下,一手搭在背椅上,微前倾着身子:“也对,你这人向来不怎么要脸的。出了那档子事儿,你倒还能像没事人似的生活,沈长眉,你还能要点脸么?”话到最后,孟冬寒的语气不由变得尖锐刻薄。

  沈长眉觉得和这人再这么说下去也辨不出个缘由,她从座位上起身:“我说了那事和我没关系,谁都不想也不愿意发生那样的事。”

  沈长眉从她的身边擦身而过。

  孟冬寒悠悠地转了个身,看着长眉的背影,她讥诮:“现在你自然可以说那事儿和你无关,毕竟我妹妹至今还躺在chuáng上昏迷不醒。不过沈长眉,我很好奇这么多年来你睡觉时难道就没做过恶梦么?”

  沈长眉脚步微滞,她没回身,语气平静温和:“我一向睡眠很好,没做噩梦的习惯。”

  沈长眉出了会议室,心想果然今天出门忘了看huáng历。

  同事在吸烟区抽烟,见到她,他顺手碾灭了烟扔进垃圾桶里:“谈好了,那姑娘看着来者不善啊?“

  沈长眉心想何止来者不善,那孟冬寒指不定都想碎了她。她眸光落在同事的手里那包烟上,喉咙发痒:“借根烟抽呗?“

  同事看她的眼神微讶,沈长眉笑了:“女人就不能抽烟了?“

  同事微一摇头,抬手指了指她:“不是,就你这样子吧看起来像个乖乖女,不是抽烟那一类型的。”

  沈长眉问:“抽烟还分类型了,你们这些男人就习惯将女人划分为三六五等像规划物品似的,可爱的温婉的性感的,你当你们是什么了?”

  沈长眉语气有些冲,同事倒也没放在心上,笑了笑,摸了根烟递给她:“得,我迂腐了。”

  沈长眉面色微变:“抱歉。”

  同事摇摇手。

  一根烟尽,沈长眉的情绪稍微平复了点。她自嘲地勾了下唇角,在孟冬寒的面前她能坦然自若,然而长眉自个心里明白对孟青的事儿她并非如自己所言的那样摘得清。

  沈长眉没让这事儿影响她太久,又待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进入会议室,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跟着那群人进入会议室。签约仪式结束后,沈长眉和同事陪法国来得那一行人乘车前往景区。

  沈长眉因为刚才的那事儿对同事心里有愧,临下车时,她逮了个机会再次道歉:“刚才的事儿,对不住了。“

  那同事比长眉大了几岁,这会儿倒笑了:“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又道,“我一个大男人和你一个小女子计较什么,不碍事的,别放在心上。”

  沈长眉点头,她今天确实有些异常,她向来是最能克制情绪的,今儿却三番两次的破功。

  接下来的行程中,沈长眉便收了心思全神贯注的为Berger先生作导游外加翻译,一整个下午嘴上不停歇,她也不敢多喝水。等到结束时,坐在车上,原以为可以小歇一会儿,那Berger先生对刚才看得瓷器有那么些兴趣,又问了些东西。

  沈长眉搜肠刮肚费尽脑细胞掰扯几句,总算给人忽悠了过去。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陡然之间就觉得累,觉得自己就像站在孤岛中心,眼睁睁看着cháo水一阵一阵地漫过她脚踝颈子耳鼻,而她却无能为力,一种束手就擒的无能为力。

  同事见她jīng神头儿不大对劲,抬手拍了拍她的座位靠背:“累了?”

  沈长眉摇头,qiáng打起jīng神:“放会儿空,等会才有jīng力继续。”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一行人下车。

  已有相关人员在大堂等候,引大伙儿到包厢,沈长眉自然还得做翻译儿的活,同事突然说:“听说等会有个大人物要到场。”

  沈长眉扬眉,同事刻意压低了声音:“法规司的司长周慕深。”

  沈长眉哦了一声,同事见她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笑说:“你还挺不当回事儿?”

  沈长眉不以为然:“司长也是人啊。”

  同事说:“也是,只是这周慕深不是常人啊。我们处里的小姑娘哪一个不是听到周慕深这三个字都一副花痴相,你这倒沉得住气?”

  沈长眉笑笑:“再好也不是我的,兴奋个什么劲。”

  同事闻言,抬手点了点她,最后道:“你倒是拎得清。”

  经过今儿的一些事儿,沈长眉与这位同事的关系倒是近了几分,这会儿沈长眉也开起玩笑来:“不过你这副反应是几个意思?该不会也看上了周司长。”

  那同事闻言,一挥手:“你瞎琢磨什么呢?我可是那,那词怎么说来得,直男,纯正的直男你懂么。”

  就餐时,果然看到周慕深。

  周慕深穿着套剪裁jīng良的灰色西服,里头穿着件白色衬衫,也没系领带,还是一贯的儒雅翩翩。看到长眉,他虽有那么几分意外,但也没显露更多的情绪。他嘴角噙笑与法方人员握手,一口地道的法语侃侃而出。

  沈长眉虽还在工作,但也能随时地吃上几口食物。一个下午的脑力活动,费脑也饿得快,这会儿长眉确实有饥感,但也只能吃些不费时最好能一口吞的食物。边上的瓷碟里摆放的几颗小团子倒是不错,沈长眉夹了一颗送到嘴里,觉得味道不错又吃了几颗。

  十几分钟后,沈长眉莫名觉得脸上发痒,她抬手挠了下,边上的同事瞧见了,低声问她:“你的脸怎么了?”

  沈长眉摸了下脸,有些懵懂:“怎么了,我就觉得有些发痒。“

  同事仔细地端详了她的脸上几眼,道:“你该不会是过敏了吧?”

  两人这番动静早已引起桌上其他人的注意了,沈长眉只好说声抱歉,起身出了包厢。她到洗手间察看,脸上已起了斑斑红点,也痒的厉害,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不敢挠怕破皮留疤。

  果然是过敏了,她除了对虾子过敏,并无其它的过敏原。

  沈长眉想了想,她这副样子也不好再给人作翻译了,她一筹莫展地回到包厢门口,就见周慕深正站在那儿,似乎是在等她:“怎么了?”

  沈长眉皱着眉:“过敏了。”

  周慕深掏出车钥匙给她:“你开车到医院去看看。

  沈长眉看了眼紧闭的包厢门:“那这里边......”

  周慕深道:“我来处理,身体要紧。”

  沈长眉无法,脸上似乎痒的更厉害了。她现在这副尊容即便有心再给人继续翻译也会影响人的食欲,权衡再三,沈长眉决定还是先去医院。

  沈长眉前脚刚走,周慕深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掏出一看,巧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两章,明天就不更了。

  ☆、第十章

  沈长眉出了电梯,手里捏着周慕深给的钥匙。按照周慕深所说的停车位置,她逡巡了一圈,如愿找到了车子。

  她开了车门,手机却嗡嗡作响。沈长眉拿起来一看,一串数字并没有备注名,可她知道这号码是谁的,迟疑了下,沈长眉按了挂机键。

  她凑到遮阳板里的小镜子前瞅了眼自个,整个脸像火烧云似的有够难看的,她抬手扒拉了下头发。

  有人敲车窗,她回头去看。

  沈既遇站在外边,正低眸打量她。

  她摇了点车窗,只留出一线缝隙。

  “把车门打开。”那人的声音经过那不大不小的一道细缝飘了进来

  沈长眉又摇了点车窗,露出自己的半张脸:“做什么?”

  沈既遇一手搭在车顶,微弯着身子去瞧她:“你打算就这样开车到医院?”

  沈长眉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沈既遇没跟她废话,不由分说地把手伸到车里解了锁。他动作之快,沈长眉未来得及阻挠,那人已拉开车门:“坐过去。”

  沈长眉没动。

  沈既遇不咸不淡地说:“就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能保证你开车时注意力够集中?”

  “你管不着。”沈长眉还惦记着今早的事。

  沈既遇摸了跟烟叼在嘴上,淡淡道:“我哪是想管你,你不为自个的生命着想,也该为别人想想。”

  此话一出,沈长眉沉默了。

  犹豫了会儿,沈长眉磨磨蹭蹭移到副驾驶去坐。

  车上,两人静谧不语。

  沈长眉降了点这边的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流光溢彩的街景,思绪有些飘远。

  她在学驾照的那一年里,那人也这样坐在边上,只是恰恰位置相反,她坐驾驶座,沈既遇坐副驾驶座。沈既遇高考一结束就考了驾驶本,沈长眉拖拖拉拉到大一上才开始学。

  那个时候,jiāo规考试她轻轻松松地就过了,一到实战经验科目二,沈长眉一直被卡,不是中程熄火就是频频擦杆出线。连指导她的教练对此也无可奈何,劝她要不算了。

  沈长眉性子倔,不肯服输。在考科目二之前,让沈既遇来辅导自个。两人找了处空旷地,当时沈长眉就坐在驾驶座,沈既遇在边上指导。然而沈既遇也不是个耐性温和的主儿,看她不是打错方向盘就是把刹车当油门踩,忍不住说了几句。

  沈长眉当时听了,心里恼面上却不表现。在第二次打火时,却直直把那车子往树上撞。砰的一声,沈既遇当即爆了声出口:“我cao !”

  那车是沈既遇的毕业礼物,他家老头才给他刚提来了还没两个星期,就拿来给沈长眉做练车用。当时沈长眉一手掌着方向盘,一脸淡定不慌不忙地反问身边的人:“沈教练,这个程度怎么样,目标准确不慌不乱?”

  挑衅意味十足。

  沈既遇咬了咬后牙槽,心知这人气性小是恼自己刚刚说她来着,当下却什么话也没说。吃了这个亏,当下她练车再犯浑时,沈既遇也没吭声由着她乱来。

  后来,沈既遇的爱车被撞得这里瘪那里凹,沈长眉的驾驶本还没考到手,便匆匆出国了。

  急救车的轰鸣声从耳边传来,沈长眉敛了心思,去看窗外,车子已到了医院的就诊大楼。

  沈长眉推门下车,那人也跟上来。

  脸上发痒,沈长眉忍不住去摸,心里烦躁的很也没注意脚底下,脚一崴身子不控制地斜了下,身后伸来一只手及时握住了她的臂腕,才不至于摔倒。

  沈长眉低眉去看,一只高跟鞋的细跟严严实实地卡在了排水沟盖板的一道细缝里。沈长眉使劲抬了抬脚,高跟鞋纹丝不动。

  她忽然恼了,作势要脱了鞋光脚踩在地面上,沈既遇却道:“先踩在我鞋面上。”

  言毕,他将手边的烟叼在嘴上,弯身单手去拔卡在排水沟盖板上的高跟鞋。

  昨夜下了一场雨,沥青道上还有的湿亮的水迹,路灯的映she下,隐隐泛着光。女人莹白如玉的脚趾轻轻地垫在他棕色的牛皮鞋上,指甲片修剪的圆润gān净,涂抹了一层淡粉色的指甲油,不惹眼,却衬的脚背白得晃人。

  沈既遇眼眸微黯,转移了注意。

  沈长眉原是将视线飘向几步远的路灯,看着看着,又不可控地低眸去看蹲在自己个面前的男人。他微低着头,头发剪得很短,冒着发茬。此刻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衬衣,西服外套被他扔在车上。他臂膀微张,背部的肌理隐隐现显。

  沈长眉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移开视线,沈既遇起身,将叼在嘴边的烟头拿下,他弹了弹烟灰:“穿吧,走路也不看着点儿路况。”

  沈长眉穿了鞋,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轻声地道了声谢。

  沈既遇探究地觑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看了医生,拿了内用的和外用的药,沈长眉从皮肤科门诊室出来,就见那人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

  沈长眉走过去,站了一小会儿。

  听见身后的动静,沈既遇说了几句,撂了电话回身问她:“拿好了?”

  沈长眉点头,抿了下唇:“你有事先走吧,我自个等会打车回酒店。”从刚才上车开始,他的电话就一直响。

  沈既遇没睬她,径直往电梯处走去。

  沈长眉琢磨不透这人的心思,心想你愿意送就送呗,反正耽误的也不是我的时间。

  上了车,却遇到晚高峰,车子行行停停。沈长眉今儿折腾了这么一回,也有些乏了,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沈既遇开着车,眉目极淡,他侧眼去看身边的人。

  那女人靠着车窗,蜷缩着身子,几缕发丝凌乱的拂在脸上。睡梦间,她微微皱着眉头,似乎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沈既遇按熄了烟头。

  车内正放着一首《空城》,杨坤磁性略带嘶哑的声线在这一片空间里缓缓流淌开来。

  满城霓虹开出荒漠

  还为你等着

  我的心快要死了

  要有什么刺激我魂魄

  太深太多

  爱会走火入魔

  任由你自由的

  耗在我苦中作乐

  ......

  沈既遇听了几句,眉头微拧,切了下一首。

  过了东街口,一路畅通,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副驾驶座上的人还没有要醒的意思,沈既遇也不催她,降下车窗,抽着烟。

  好一会儿,忽听到身边的人小声地唔了一声,沈既遇去看。她正抬手要去挠脸,他伸过手握住她往脸上去的爪子。

  她挣了挣,没挣开,她眼皮微掀,醒来的时候,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他沉静的眼眸,像是浸润在水池里的黑色鹅卵石,清透幽深。

  沈长眉的思维尚处于混沌之中,就这么迷迷瞪瞪的瞪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被他裹在手心里的手还能感受到他手掌的gān燥温暖,一阵窸窣的声响过后,他挺阔的身影渐渐笼住她,遮掩了车顶的那抹不甚亮堂的光线。沈长眉的视线凝在他岑薄的唇上,而他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微微凑近了点,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打破了静谧。

  像是有人按了播放键。

  沈长眉回过神来,微躲了下来,那人也放下手,两人同时去看她膝盖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杨邵两个字赫然在目。沈长眉再抬眸时,那人已坐回驾驶座,脸冲着窗外,一派的泰然自若,让她险些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她没去接,抬手撩了下头发,拉开车门下车。

  沈既遇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捻灭烟头,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他拿起来一看,那端温清夏娇声矫气地问:“你在哪儿呢?想我了没?“

  ☆、第十一章

  沈长眉下了车,这才发现手心里冒着湿汗。

  沈长眉进入电梯,给杨邵拨了通电话,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沈长眉叹了一口气,靠在电梯壁上。

  她看着电梯墙壁上的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发问,沈长眉,你还有胆子再重蹈覆辙一次吗?

  有那个胆么?

  沈长眉冲着镜子里的自个扯了扯嘴角,那样不顾后果的任性一次就够了,她再也没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去承受重蹈覆辙的结果。

  她洗了澡,从浴室出来,接到了同事的电话,问她怎么样了。沈长眉只说过敏,拿了药已没什么大碍。同事叮嘱了她几句,就撂了电话。

  沈长眉还惦记着明早要给顾女士买礼物,chuīgān了头发,吃了药又往脸上抹医生开的软膏,便躺在chuáng上。迷迷糊糊快入睡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想法今儿过敏的原因兴许是跟晚餐吃的小团子有关。

  外头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两个相貌不凡的男人倚靠着车身抽着烟,经过酒店的一些姑娘们忍不住拿眼偷偷去瞄,然而那两人却一副视如无睹的模样,径直闲散地聊着天儿。

  “人送回去了?”

  沈既遇此刻一只手臂上搭拉着外套,听到周慕深的发问,他抽了口烟,点了点头。

  两人看着前方停滞不前的车流,周慕深又问:“你怎么个想法?”

  怎么个想法,没想法,确实是没什么想法。

  沈既遇静默了片刻,眯缝着眼瞅着对边灯火阑珊的大楼:“能有什么想法?”他弹了下烟灰:“老大,嘉晚这会儿如果回来,你会怎么做?”

  沈既遇的话音刚落,周慕深却咳起嗽来,良久,他吐了口烟圈儿:“这不同。”

  沈既遇不知道周慕深这话的意思,是说骆嘉晚和沈长眉不同,还是说骆嘉晚于他和沈长眉于他的不同。

  搁在西装外套的手机这时又响了起来,沈既遇掏出来看了眼:“老大,等会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那个项目,你记得给我批了。”

  周慕深拿起烟,深吸了一口,顺手便要扔在地上,犹豫了一瞬,他又走到边上的垃圾桶,将烟头抛了进去。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某个小姑娘给他发了条短信。周慕深低笑了声,抬手回了条信息,便搁到驾驶台上。

  沈长眉第二天早早就起来,下午两点得乘坐高铁回B市,她得乘着这会儿空出的时间,去给顾女士挑礼物,再过几天便是顾女士的寿辰了。沈长眉吃了早餐,

  就打车到江绾所说的那家古玩店去。

  沈长眉回来的时候,有次和江绾约饭时提起正为顾女士寿辰的礼物烦愁,江绾便给她提了一堆建议,都被长眉一一驳斥后,江绾gān脆道:“要不你去A市看看,A市有一家古玩店儿,里头的东西都挺不错儿。叶尧臣他家里的老爷子生日时,我两就在那儿买的礼物。你家老太太不是就很喜欢这些老古董,你随便买一个回去,准错不了。“

  古玩店开在犄角旮旯的地方,车子七拐八绕,这才到了目的地。临下车时,那司机道:“姑娘,你今天得亏是碰上我了,就这地儿你要是问别人准不知道,最后非给你绕回酒店去。”

  沈长眉笑道:“是的,多亏师傅您,您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拿个东西这就出来。”

  司机说:“行,你忙去。我抽根烟,不着急。”

  古玩店里,中式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种稀罕玩意儿,沈长眉对这些玩意没研究,挑拣了件看得顺眼的青花瓷盘便让人包了起来,然而她看顺眼的这瓷碟却刷了她将近半年的工资。

  她和同事坐车到高铁时,同事提醒她:“那事儿,估计头儿也知道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沈长眉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发生那样的事她的确有责任,虽然她是无心之过。

  果然第二天,她到司里就被处长叫到办公室。

  副处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一头gān练利落的短发,平常jiāo待任务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此刻见她进来更没摆什么好脸色,她径直翻看着文件,就这么gān晾着沈长眉。

  沈长眉也没觉得不舒服,毕竟是自个做错事。

  过了一会儿,处长林合宜抬眸打量了眼站在办公室里的姑娘,心想这认错态度倒是不错。她晾了她半个小时,这姑娘神情平常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她点了点头,开口问:“这会儿,想清楚了?”

  沈长眉嗯了声,诚恳道:“抱歉,是我没做好工作。”

  林合宜拿手指敲了敲桌面:“虽然这不是个大规模的外事活动,但作为翻译人员是去为客户解决困难的,而不是制造麻烦。你那天过敏的事儿扰乱了工作不说,对处里也照成一定的名誉损失。”

  沈长眉点头。

  林合宜也不是个借题发挥的人,平常工作是对这些小辈儿严厉了点,也是为了让这群小伙子小姑娘们对工作能够重视起来并且认真对待,这会儿瞧着沈长眉认错态度不错,她说:“先这样,你写一份检讨书jiāo上来。近半个月就别出席什么外事活动,就呆在处里做些文件文书的笔译。”

  “好。”

  沈长眉转身要出去,林合宜似想起了什么,叫住她:“你跟法规司的周司认识?”

  沈长眉避重就轻:“见过几面。”

  林合宜点点头:“行了,你出去吧。”

  沈长眉从办公室里出来,萧陶堵在门口,见到她就问:“怎样?怎样?那女魔头没让你卷铺盖走人吧?”

  沈长眉听这称呼觉得好笑:“没啊,只让我写一份检讨书,还有这半个月呆在处理翻译文件。”

  萧陶鼓着腮帮子,纳闷地问:“这女魔头今儿怎么这么好心肠了?以前要是有人在工作上犯了什么事儿,她可非整死人不成。”

  沈长眉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你别喊人女魔头了,好歹也比我们大了十来岁。”

  萧陶嘟嘴:“不是我一人这样喊的呀,这处里的人都这么喊她。”

  沈长眉笑笑,没再说什么。

  萧陶挽着她的手:哎,下班了,咱们一起去吃晚饭吧?最近有家新开的店儿里面的菜品挺不错的。“

  萧陶兴致冲冲,沈长眉不好拂了她的意:“嗯,行。”

  萧陶口中的那家店位于市中心,正逢下班的高峰,道路拥堵。车子行行停停,这会儿萧陶可能觉得过意不去,怕耽误时间了,她说:“要不咱们随便找个地吃饭吧?”

  沈长眉掌着方向盘:“你不是说惦念了好久么?”

  萧陶讪讪的:“看这情况,一来一回估计也要九点多了,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了啊,要不咱们随便找个地儿吃吧?”

  沈长眉:“没事儿,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事儿。”

  萧陶嘿嘿一笑,这下不再客气了。

  萧陶口中的那家店是一家苏菜系,装潢设计古色古香,幽静秀雅。两人上了二楼的临窗的位置坐下,推开窗棂,外头便是护城河。

  “这地方的环境不错儿。”

  萧陶拿起边上的茶壶给长眉倒了一杯茶,听长眉赞赏她也乐:“对哦,这里的菜也不错,等会你尝尝,肯定不虚此行。”

  “嗯。”

  温清夏今儿有一项综艺节目要谈,那制片人是江苏人。温清夏特意让经纪人把地儿定在这家苏菜店。她在三楼定了包厢,谈完事后,一行人从楼梯走下来,她随意瞄了眼,却没成想会在这儿碰到熟人。

  她凑到经纪人耳边说了几句,意思是让她送好制片人。

  那经纪人见她这样,还未开口劝,就见那姑娘已经走开了。经纪人忍不住心里嘀咕了句即便出名早了点,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

  温清夏此刻脸上戴了个口罩,穿着也平常。一件青蓝色的针织罩衫外加黑色小脚裤。她这会儿倒不怕被人认出,她走到沈长眉的那桌站定,开口:“长眉姐。”

  沈长眉抬眸看了眼面前站得姑娘,脸上罩着口罩,她一时想不出这人是谁,只见那姑娘偷偷摘了口罩一边的耳绳:“是我啊,清夏。”随后,那姑娘又把耳绳挂到耳朵上。

  沈长眉这才反应过来,她打量了眼四周:“你怎么来这儿了?”

  温清夏笑笑道:“来谈事,下楼看到你了,特意来打声招呼。姐,没什么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哈。“

  小姑娘嘴甜,这会儿已经从长眉姐直接改为姐了。

  沈长眉点头:“好。“

  萧陶等人走了,才后知后觉地问:“刚刚那人是温清夏吗?”

  沈长眉点点头。

  萧陶炸了,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你不是说不认识人家,这人怎么还来打招呼来了,还叫你长眉姐。”

  沈长眉喝了口汤:“你问的那会儿确实不认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见过一面,就认识了。”

  萧陶说:“不管啦,反正你要帮我搞到签名照。”

  吃得差不多时,沈长眉借口去洗手间想去结账,到了柜台,那柜台的人员却说:“3号桌是吧,刚才有位温小姐已经结了这桌的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删了点东西。

  ☆、第十二章

  沈长眉倒没想到回来不到半个月,就病倒了。沈长眉的身子向来好,个把年也没感冒一次,就连前年在G国流行性感冒那么严重,大使馆里几乎所有人员都全军覆没时,她还坚守岗位硬是连咳都没咳一声。这次回来半个月又是过敏又是感冒,沈长眉不禁想难道她当真不该回来。

  接到杨邵的电话时,她正盘腿坐在chuáng上,腿上搁着抽纸盒,chuáng上地上纸团扔了一堆,她边擤着鼻涕一边对那头说话。

  杨邵跟她说了一会子话,那端时不时传来呼啦的擤鼻涕声,心想这姑娘儿跟自个还真不见外,他忍俊不禁:“哎,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沈长眉没在意,问:“你说你哪天的航班啊?我到时候去接你?”

  杨邵笑:“不用,倒时候是和院里的同事一块回国,下了机就要赶到研讨会现场,会有专车来接。”

  沈长眉哦了一声,又咳嗽了几声,杨邵在那端听了皱起眉头:“退烧药吃了没?”

  沈长眉揉了下头发,有气无力地说:“家里没备着这些。”

  杨邵被这姑娘给逗乐了,她向来是个不懂生活的也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在G国也是这样,他通常定期都要给她买一些常备药,养成这个习惯还是因为有次她发了低烧,想给她拿退烧药。打开急救箱一翻里面的药都过期了她还放着呢,后来杨邵不仅给她买常备药,还要定期更换。

  对此,杨邵批评她把生活过得太糙了,她直言自个身子好没必要备这些东西,反到嫌他太婆妈了。

  杨邵这下也没和她打马虎眼,声音沉了几分:“打个车到医院去看看。”

  沈长眉答应是这样答应了,然而撂了电话,又躺在chuáng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醒来时,觉得嗓子眼疼的厉害,这下,她不去医院也不行了。

  十一月份,外头还飘着小雨。寒风料峭,天气倒真是变冷了。

  沈长眉披了件军绿色的薄款风衣就出门了,拦了辆出租车。路上给萧陶拨了个电话,让她帮自个请半天的假。

  沈长眉到了医院,看了门诊,拿了药单子去取药窗领了药还没完,还得到输液厅输液,这次感冒的阵势来得太凶猛。

  期间江绾给她拨了个电话,问她在哪儿,沈长眉说了在医院,江绾直言等会来接她,便挂了电话。

  等她输完液时,外边天色渐黑,沈长眉撑开雨伞,眸光一瞥,瞧见对面的一栋大楼。她目光停留了片刻,便撑着伞住院楼的方向走去。

  晚上七点多,住院楼很安静,走廊上偶尔有查房的护士。那间病房房门半掩着,泄出一道昏huáng的光线。

  沈长眉抬手握上了门把,犹豫了会儿,才使了些力道推开。

  这是间VIP病房,内设有有客厅和卧房。客厅的的茶几上,还放着未吃完的饭盒,估计是吃到一半,临时有事儿出去了。

  沈长眉抬脚走到卧房的门口,卧室的门并没关上反而是大咧咧地敞开着,里头的病chuáng上躺着个姑娘,姑娘剪着短发,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瘦如竹竿的胳膊上扎着针,边上挂着营养液。

  沈长眉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道声音响起。

  “你是谁,来这儿gān嘛?”

  沈长眉回头,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正盯着她,眼神里是浓浓的戒备和警惕。

  沈长眉笑了笑:“您好,我是孟青的朋友,来看看她。”

  那妇女见这人态度温和,当下警惕心少了几分:“哦,是朋友啊。”她话锋一转:“不过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沈长眉解释道:“我这几年一直在国外,这次回来了,特意来看看她。”

  这下妇女才放下心来,她坐在沙发上吃着还剩一半的饭菜。兴许是难得见着了个人,这下也不防备了,打开了话匣子,和沈长眉聊着天:“哎,这小姑娘也怪可怜了,出了这档子事儿,现在她这个年龄的小姑娘,那个不是活泼乱跳地和男朋友谈谈小恋爱旅旅游的。”

  “也得亏这姑娘生在好人家,要是搁我们这些普通人家的身上,哪有那个经济能力负担。就前些阵子,普通病房有个四十岁的男人躺了三年了,也还没醒,家里人负担不起,放弃了。”

  那护工唉声叹气的,沈长眉听了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要告辞。护工见她要离开,脸上还流露出些许不舍。

  沈长眉出了住院部,江绾的电话就来了:“你在哪儿呢,我在输液厅巡了一圈,也没见着你。”

  沈长眉照着江绾提示的位置,寻到了她的车,上了副驾驶座,江绾就问:“你上住院部去gān嘛呢?探访病人?最近也没什么人住院啊,你看谁去了?”

  沈长眉轻描淡写:“去看孟青了。“

  江绾开着车的手一顿,车子陡然停了下来。沈长眉不妨,身子往前冲了下,她侧目:“你能好好开车么?”

  江绾不搭这茬,径直说:“你疯了,你上住院部去gān嘛?被孟冬寒看见了指不定又要说什么呢?你上赶着找nüè是吧?”

  江绾至今还记得当初得知孟青出了那档子的事儿,孟冬寒那疯子似的泼辣劲儿,当场就在手术门口不分青红皂白地甩了沈长眉一巴掌。

  沈长眉倒没恼,只是说了句:“从出事到现在,你就没有一瞬间觉得孟青出了那事儿和我有关吗?”

  江绾又好气又好笑,她翻了个白眼:“你他妈有病吧,沈长眉?你就这样想我?”

  沈长眉摇头:“不是。“她自嘲地笑了下:“有时候我自个都觉得孟青出了这档子事儿,确实和我脱不了关系。”

  “你脑子有dòng,我懒得跟你说。”

  江绾忿忿的,硬忍着没和她说一句话,直到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沈长眉临下车之时,江绾叫住她,眼圈儿微红:“就算你沈长眉杀人放火了,我江绾依然站在你这边。”

  沈长眉站在车外,听着这话儿,不知怎么得有点儿感动。她笑了,嘴上却说:“你他妈少煽情了,我进去了,你开车注意点儿。”

  江绾点点头,她看着沈长眉走进小区,其实从沈长眉回国到现在,江绾有件事一直搁在心里想问她来着,却迟迟开不了口。她想问她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她不知道的哪些日子,在G国的那些日子,她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沈二当初从G国回来,却让他们别在他跟前提沈长眉这三个字。

  虽然如今她和沈二再见面时一派和气,好似恢复了以前还没戳破心意时的样子,但江绾直觉这只不过是bào风雨来临之前平静的假象罢了。

  顾女士的寿辰是在周六,沈长眉当天睡到八点就起chuáng,洗簌完后。开车到花店买了一束花,就往老宅的方向开去。

  前几年逢顾女士的寿辰,她都在国外算好了日期卖好了礼物直接邮寄回来。这样一两次后,后来顾女士火了打电话给她,电话里直骂她:“你当我小孩儿呢,你个死丫头,现在长本事了,连我生日都不回来了?你当我稀罕那些玩意儿呢?”那通电话后,便坚决不再收她的礼物。沈长眉只能曲线救国寄给江绾,再委托江绾拿给顾女士。

  所以今年顾女士寿辰,沈长眉也是格外上心的,还打算着等会给她煮一碗长寿面。这几年在国外,她别的本事儿没学到,厨艺倒是渐长了几分。

  这样想着,车子行了一半,忽觉方向盘有些沉重,她瞅了眼胎压监测,打转方向盘,将车开到边上的应急停车带上。

  沈长眉下车察看,绕到车尾,右后轮胎微瘪。沈长眉眉头微蹙,抬脚踢了下轮胎。

  “轮胎漏气了?”

  沈长眉回身,沈既遇就站在身后,她没防备,愣了下,想问他怎么在这儿转念一想顾女士生日他自然也得来也就没什么可问的了。沈长眉瞥向他身后几步远停放着车副驾驶座儿,那上边并没有人,她轻嗯了一声。

  沈既遇懒懒地瞅她一眼,又低眸去看轮胎,几秒后,他勾着钥匙起身说:“我先送你过去,这车等会我让人来拖走。”他说着,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不用了,你先走吧,我自个等会儿会看着办。”

  沈既遇拨号码的手一顿,继而他打量了她一眼,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眉看她:“你怕什么?”

  沈长眉抿了抿唇,微一摇头:“没怕什么,就是不想麻烦你。”

  沈既遇倒像是听了句笑话似的,哼了一声:“麻烦?”他顽劣地舔了下嘴角,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路上驶过的车辆:“竟然没什么可怕得,那就上车吧?”

  沈既遇说着,已然伸手握着沈长眉的臂腕,作势往他车的方向带,他拉开车门。

  沈长眉挣脱,却被他按在车身上。

  两人僵持着,他忽而砰的一声甩上车门,沈长眉微怔。

  他握着的力道似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般,沈长眉挣脱不得,此时也恼了:“你发什么疯?”

  沈既遇嘲讽地勾了够唇角,一手搭在车顶上,瞧了眼大道上行驶过的车子,又将目光落回她的脸上,笑得不痒不痛,语气轻轻:“你说我发什么疯?”

  此时路过的车辆,见到这样的场面,不知是什么情况又唯恐自个多此一举,在心里计较了番兴许是小两口拌嘴了,还是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只张望几眼开着车就走了。

  沈既遇心知她在顾虑什么才会觉得怒火横生。她想和他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他qiáng压下怒火,摸出了烟盒,抖了根烟出来。他圈着手点火后,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味压入胸腔,这才平静了稍许,隔着缭绕的几缕烟雾,他看她:“你他妈还回来做什么?“

  这话说得极为平静,然而他眼里却透露了几分冷意。

  两人半个月来道貌岸然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悄然打破。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二快要出现啦,现在男主有点端不住啦,嘿嘿。这文和泊岸的安排不大一样,后面会比较有看头。

  ☆、第十三章

  沈长眉怔忡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她抬手摸了摸被他抓痛的手腕,红红的一片,这人向来手劲没个轻重。放在车上的手机在响,沈长眉拉开车门,拿出手机,是沈承东打来了。

  沈长眉还没缓过来,闷声道:“哥。”

  沈承东听她情绪不对,直觉问:“出什么事了?”

  沈长眉摇头,后又意识到人看不到,说:“我的车坏在半路上了。”

  沈承东问了她在哪儿,叮嘱她在原地等着,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沈承东才到,沈长眉抱着锦盒蹲在地上,沈承东下车,绕过车头,看着脚底边蹲着的长眉,扬了扬眉头:“怎么不上车里待着?”

  沈长眉起身,嬉皮笑脸地说:“怕你没看见。”

  沈承东蹙了下眉头,又听她说:“哥,要不顾女士的生日我不去了,你帮我把礼物拿给顾女士吧?”

  沈承东没搭理这茬,仔细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眉眼耸拉着一副焉焉的模样,他拿了根烟出来:“沈二来过了?”

  沈长眉苦笑地点了下头。

  沈承东没再说什么,陪着她待了会儿。

  兄妹两就这么靠着车身,谁都不说话。半个小时后,沈承东问她:“走了?”

  沈长眉嗯了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刚停在院里,就听到里头顾女士的笑声。

  沈长眉手里抱着锦盒,跟在沈承东的后头。

  顾女士见两人进来,问长眉:“不是说要到了么,怎么到这会子才来了。“

  沈长眉没看那人,只说:“路上轮胎漏气了,等着我哥来接我。“

  顾女士点点头,又说:“沈二不是刚过来,路上没碰到眉丫头?”

  沈既遇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双脚搭拉在茶几上,手中捏着根烟把玩着。闻言,抬眸觑了眼沈长眉,复又移开视线,淡淡然道:“没碰到。”

  又说了会话的功夫,兰苓也来了,兰苓道:“妈,文安工作走不开,刚打了个电话来。“

  顾女士知道自个大儿子工作忙,也理解,但嘴上还是难免抱怨了句“他哪天不是忙,”。

  兰苓被呛了句,心里有气,但只是僵硬地笑了笑。

  这时阿姨从厨房出来,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顾女士生日不爱热闹,一直以来都是一大家子坐在一块简简单单吃一顿饭就好。,今年沈长眉回来了,顾女士也高兴,这生日过得也有兴味。沈既遇还是给顾女士买了蛋糕,顾女士说不爱这玩意儿。

  沈既遇却说过生日,买蛋糕图个意思,甭管吃不吃,也要走个形式。

  沈长眉这一餐吃得提心吊胆,总怕餐桌上会出什么事儿,吃了一半,她渐渐放下悬着的心时。兰苓却给她夹了只虾子,沈长眉还没开口。

  沈既遇已伸着筷子夹走了兰苓筷子里虾子,轻描淡写地说:“她对这玩意过敏。”

  这话一落,餐桌的气氛霎时静了下来。

  兰苓先去看沈既遇,见儿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想说些什么来着,又看了眼这一大桌子的人,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顾女士对沈既遇知道沈长眉过敏一事倒没觉得奇怪:“以前吃不是好好的,怎么又过敏了?”

  沈长眉早前吃虾子是没什么事儿,直到后来某次吃时才出现了过敏的现象。当时她还不信邪,连试着吃了几回,回回过敏后,她也就不敢再尝试了。

  顾女士听了这话,点点头,叮嘱她:“不能吃就别吃了,这过敏的事儿可大可小,你要忌口啊。”

  当下沈长眉低眉顺眼地嗯了声,就去拨碗里的饭菜。

  所幸顾女士没追问沈既遇怎么知道她过敏的。这一茬也就这么过去了,

  兰苓又陪着顾女士坐了会儿,后沈既遇开车送她回去。

  车子上了高架桥,兰苓瞧了眼驾驶座开着的车的儿子,忍了又忍,话到嘴边转了几圈,才委婉问出口:“长眉回来,你和她见过没?”

  沈既遇夹着烟的手搭在窗沿,一手掌着方向盘。原是漫不尽心地开着车,听到这话,他笑了下,敢情儿试探他来着呢。

  兰苓见儿子没回答,在后视镜里瞧见儿子意味不明的笑,她责怪地说了句:“问你话儿,yīn阳怪气地笑什么,有见过你就说见过,你妈我也不会多想。”

  沈既遇两指捏着烟头送到嘴边抽了一口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怎么着?您是怕我和她又好上了,您就放一万个心,两年前您装病那会儿,我俩就掰了。”

  兰苓听儿子这么说,脸色有点讪讪的,早年沈长眉出国那事儿,母子俩就闹了一阵儿。近两年母子俩关系才有所缓和,兰苓也是想不通,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想当初,就不该因为工作忙把儿子留给老太太照料,两个小年轻又同龄,朝夕相处怎么会没处出点感情来。在兰苓的观念里妹妹就是妹妹,甭管有没有血缘,还有兰苓反对两人也不是单单为了这事儿。

  兰苓低叹了一声,今儿也是试探着问了句,怕两人又好上了,但这孩子话里没有半点给她这母亲留点情面儿,兰苓心里不受用,当下也就不开腔了。

  兰苓心里的百转千回,沈既遇自然是不清楚。

  沈既遇的脑里心里想的全是沈长眉过敏的那档子事儿,当初沈长眉过敏的那事儿是发生在他大一的时候,那时两人半推半就的才刚在一起,时间不长。

  篮球比赛结束,队里聚餐。

  周末,沈长眉那天儿待在宿舍,沈既遇给她拨电话,喊她起来。他向来清楚一到周末她每晚做夜猫子熬到凌晨两点隔天睡到下午的习惯,果然,给她打电话时,那端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他说几句,她敷衍的恩啊地应几声。最后,不耐烦了,就gān脆地撂了电话。

  沈既遇听着那端的忙音,刚拿下贴着耳朵的手机。身后有人轻拍了下他的肩头,沈既遇回身去看,啦啦队的队长也是他们系的系花徐希锦正站在他的身后,睁着一汪水润润的眼眸毫不露怯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瞧。

  沈既遇微挑眉,意思是什么事儿?

  “大伙都等着你呢,让我出来喊你一下。”徐希锦看着面前的这个男生,她从第一次班级聚会时就对他印象挺深的,刚刚包厢里有人问沈既遇在哪儿,她自告奋勇地出来找他。

  徐希锦性子不是个扭捏的人,对于她喜欢的人她向来也不会掩饰。别的女孩看到喜欢的人,会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徐希景就特瞧不起这样的人,喜欢就喜欢有什么好遮遮掩掩。今天她就想了若这场篮球赛他们系赢了,她就决定向沈既遇表白。

  沈既遇倒是没察觉到徐希锦的心思,他低眸发信息,给那人发了条包厢的地址。徐希锦探头去瞅了眼,仰着脸故作无邪地问了句:“给谁发信息呀,女朋友?”

  沈既遇将手机揣到裤兜里,闻言,觑了她一眼,笑了笑也没回答。

  徐希锦被他这么一瞅,倒是有几分心虚,也不敢再搭话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包厢,包厢里的队友瞅着他们进来,开着玩笑:“哎,还是我们徐系花面子大,这么一找,咱们的沈队就来了。不过,还别说,你俩这么一前一后的走进来,瞧得还真顺眼。”

  沈既遇随手拿起边上的矿泉水瓶儿扔了过去,语气不轻不重:“瞎说什么呢?”

  那人抱着矿泉水瓶儿,仍旧笑嘻嘻道:“哎,沈队,你就考虑考虑呗,咱们的徐系花也不错呢。”

  徐希锦这时跺了跺脚,佯装羞涩道:“王旗,你不要开玩笑了。”

  队员前前后后地到齐了,众人上了桌,饭席间,谈的都是刚才的比赛里,对方的队友菜鸟的球技,以及刚才沈既遇的那个三分球投篮云云。

  沈既遇只是偶尔地应上几句,余下时间里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上几眼,心想丫的真不会不来了吧?

  就在这时,徐希锦端着杯子起身。徐希锦这会儿,双颊酡红,嘴唇被酒润湿过,殷红的魅人。在头顶的璀璨的欧式吊灯的照she下,一双眼水润水润的,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对边闲散靠着椅背玩儿着手机的人,到底还是有几分紧张,虽然早前她特意管了两小杯白酒壮胆来着。

  众人都看着这场面,对于这徐系花心系沈既遇的事儿,这队里的人心里都明镜儿似的清楚。毕竟这徐系花时不时地来队里给他们带些吃喝的,队里人都私下里打赌这徐系花什么时候会表白。此刻见徐系花这阵势,心想难不成这徐系花要表露心迹来着,这可有热闹戏看了,大伙都抻着脖子,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徐希锦抿了抿唇,心脏还胡乱跳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在桌底下悄悄攥紧红色的桌布:“沈既遇,我喜欢你。”

  这样直白却俗套的表白语终究说出了口,徐希锦虽有几分忐忑,但到底还是有八层的把握,毕竟她自认为自个的资本不错,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

  她的话音刚落下,好一会儿,那人也没个表态,径直玩儿着手机,一副没事人儿的姿态,徐希锦有些沉不住气了,这大伙都瞧着呢,她动了动唇刚要开口。

  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一桌的人都等着男主角说话,此刻有人敲门,众人心里诽腹着这谁呢这么不长眼儿,大伙往门口看去。

  只见门边站着一姑娘,那姑娘披着长发,穿了件青蓝的针织罩衫和牛仔短裤,露出两条白花花纤细匀称的小腿,姑娘面带歉意的探着脑袋:“请问沈二在这吗?”

  有人刚想问沈二谁来着,就见被表白的男主角起身朝门口踱去。

  沈既遇抬手揉了下那姑娘的头发:“你昨晚多晚睡的?这两个黑眼圈都能媲美国宝了。”

  那姑娘抬脚踹了男主角的小腿一下:“要你管!”

  大伙看这阵势,霎时明白过来这姑娘和沈队的关系,都不约而同地去瞅了瞅还站着的徐系花,当下对徐系花生起了几分戚戚之意。

  可真够点儿背的,表白还被男主角的女朋友给撞见了。

  沈长眉自然是不清楚刚刚发生的那一茬,跟着沈既遇走到桌边,见众人看她的目光有些复杂,各有各的意思,她拽着沈既遇的胳膊,低声问他:“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边上听见的人,搭了句腔:“没有没有,来,美女请坐。”说着狗腿地拉开自个边上的空椅子。

  沈既遇抬脚踹了那人的椅子一下:“滚边儿去。”就将长眉拉到自个座位的边上。

  那人挠着后脑勺,嘿嘿笑:“沈队,瞅你这小气劲儿。”

  有关于徐希锦表白的这一茬就这么过去了。餐桌上,沈既遇自己都没顾上吃几口,净忙着给那姑娘剥虾壳,拧头,去壳,剥尾,然后将一只一只肉质松软的虾肉往那姑娘的碟子上放。

  瞧着这剥虾的技巧熟稔的,估计是没少剥过。

  关于徐系花表白的结果,在座的众人心里都默默有了答案,拒绝无疑。

  ☆、第十四章

  沈长眉从洗手间出来,就见那人倚在大堂外的石柱上抽着烟,跟前站着一姑娘,是刚刚在包厢里见过的那姑娘。

  不过看两人这架势,好像谈的不是很愉快,姑娘十分恼怒的样子,余光瞥到她还瞪了她一眼,继而便转身离开。

  沈长眉被她这一瞪,也有些懵了,她一头雾水地走到他跟前,沈既遇掐灭了烟扔在边上的垃圾桶里,回头瞧了她一眼: “走了。”

  沈长眉摇摇头,跟上。

  那人走了几步,复又停下,侧目拧着眉打量她:“你的脸怎么回事?”

  沈长眉不明所以,懵懵地抬头:“什么?”

  沈既遇折身走到她跟前,两指捏着她的下颚,另一只手的拇指在她脸上轻轻蹭了蹭,她鼻息间都是他指间的烟草味,有点刺鼻但不反感,她微蹙了眉:“怎么啦?”

  她刚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觉得脸上发烫还有些痒,此刻见他一脸肃容,有些发怵。她拿出手机,开了照相模式,瞧见自个的脸红红的一片。

  “去医院瞧瞧。”

  两人打车去医院,到皮肤科检查了,那医生一看到她的脸,立即就下了定论:“姑娘,你这是过敏了。”又问她以往有没有过敏史,问了几句,给她开了单子拿药输液。

  输液大厅,护士刚给沈长眉扎好针调了输液速度,就见一小孩的声音响起:“妈妈,那姐姐的脸怎么那么红呐,好丑啊。”

  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清亮不已,沈长眉低眸,郁闷地抬手拨了拨头发,装没听见。就听身边那人刻意压低的闷闷笑声,沈长眉抬眼瞪他,心想还不是他找自己去包厢,才会折腾了这一档子事。

  沈既遇隐忍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给她顺毛:“放心,我不嫌弃。“

  ......

  车子停在院门口,兰苓推开车门,脚刚踩上地面,似想起了什么说:“你和那小明星少折腾些,别没边没沿儿,好生让人看了笑话。”

  沈既遇没作声仍旧是一副不着边的调调,等兰苓下了车,脚下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因为是顾女士的生日,晚上沈长眉也没回去,就在老宅住下了。晚间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人,是法文处的处长林合宜,林合宜看到沈长眉,也有些惊讶。但好歹是参加过几十场的外事活动见过场面的,很快了便掩了讶色,对顾女士道:“老师,我今儿太忙了,得空了这才赶来一趟,您可不要生气啊。“

  顾女士年轻时,林合宜曾是她手下的一小姑娘,当初林合宜刚踏入翻译圈也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顾女士也曾指点过她,对林合宜也有知遇之恩。正因为顾女士的赏识,林合宜才从一个没背景没人脉的农村的小姑娘做到现在的处长职位。所以每年顾女士的生日,林合宜不管多忙都会得空来一趟,顺便送上礼物以表心意。

  顾女士见着林合宜,脸上笑眯眯地,嘴上却道:“都说让你忙就别来了,我这都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哪里还重视这生日,你有这个心就行了,绕了一大圈跑这儿来,也怪累的。”后,又问:“晚饭吃了没?”

  林合宜说:“吃了吃了。”

  说着两人往书房去了,顾女士嘱咐长眉:“长眉,你给泡杯六安瓜片进来。”

  沈长眉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泡完送了进去,她就回到了房间。

  当晚,沈长眉倒是没在自个的卧室睡,她抱着枕头,去敲顾女士的房门。

  门推开来。

  顾女士正坐在chuáng上戴着老花眼镜看书,见是长眉,她拿下老花镜:“怎么,又睡不着了?”

  沈长眉将枕头放到chuáng上,掀被子进被窝:“没,就想好久没跟您睡了。“

  顾女士轻笑,抬手给她掖被子:“你们这些小年轻到现在这个年龄,哪些不是嫌弃我们这些糟老太婆身上的味儿。”

  沈长眉抬手搂着顾女士的腰,脸蹭了蹭顾女士的睡衣:“谁说的,我就喜欢您身上的味道儿。”沈长眉这话不假,她小时就愿和顾女士一起睡觉,直到上了初中了才回到自个的卧室。有时候,失眠,她就躺在顾女士的身边,她的手在自己脊背轻拍几下又或者顺顺她的头发,没几分钟,她就能睡着了。

  沈长眉忽而问:“哎,顾女士,那林处长您曾经带过她啊?”

  顾女士似想起了过去的事:“可不是,当初合宜这丫头性子内向的很,如今倒是不错了,没有那股小家子。”

  顾女士抬手将她落到脸颊边的几缕发丝拨到耳后,然后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长发:“睡吧。”

  沈长眉闭着眼,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隔天长眉回公司,还是开自个的车,昨儿车子拖到4S店换了新轮胎,龚叔知道她今儿有工作,在昨晚的时候就把车开了回来。

  到了处里,萧陶边咬着肉包子边告诉她说等会儿要开个会。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例行说了几句话,嘱咐他们近期没什么外事活动,但也不能松懈,要多注意积累,翻译这事儿临时抱佛脚没用,重在平时的积累云云。

  林合宜待她还是同往常一样,倒没有因为在老宅见到她而有什么特别之处。沈长眉心想还真是顾女士带的人,半分偏袒也没有。沈长眉当初决定要在翻译司工作,顾女士便告诉她,她要考她是赞成的,但可她不会给她开后门。顾女士虽然平常疼她,但对于这种事儿,在顾女士的认知里就是你有能力就上没能力就别揽瓷器活儿。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萧陶揽着沈长眉手臂,哎了一声,又哎了声。沈长眉觉得好笑,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没发烧吧?“

  萧陶拿下沈长眉的手,问她:“哎,长眉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沈长眉奇怪看她。

  萧陶解释:“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这周六,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萧陶兴致冲冲,沈长眉敬谢不敏,临下班时却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杨邵的。这个时间点,接到杨邵的电话,沈长眉多少有些意外。

  “下班了没?“

  沈长眉啊了声,觉得有些纳闷,又听他说:“你下来。“

  沈长眉没明白,跟前的电梯却嘀的一声响,她走入电梯,抬手按了楼层:“什么意思?你回来了?”

  杨邵叹了一声:“长眉,有没有人告诉你太聪明的女人不太可爱。”

  沈长眉笑,出了大堂,果然看到那人站在外jiāo部大楼外,穿着件蓝色衬衣和西裤,外衣挂在手臂上,沈长眉很少看到他穿正装,在她的记忆里,他除了穿白大褂就是白大褂。沈长眉走到他跟前问,抬手指了指远处的铁艺大门:“你怎么进来的呀?”

  出入这里都要出示证件,杨邵开着玩笑:“我说我媳妇儿在这,保安就放我进来了。”

  沈长眉知道他在开玩笑,也没多问,只是对他提着两天回来的事儿有些疑问:“不是说后天的航班回来吗?”

  “临时多给了几天时间,就改了航班,一起吃饭去?”

  杨邵是打车来的,走的时候,自然是开长眉的车了。

  沈长眉坐在副驾驶座上,摇了点车窗,这会儿外边飘着细雨,不大。

  “你回家了么?”

  杨邵开长眉的车,还有些不顺手,他调了下安全带的长度,盯着前方:“回了。”他顿了会儿,又说:“我妈还说想见见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上我家一趟?”

  说完,见她面露几许慌色,笑了:“怎么得,不愿意?”

  沈长眉仔细盯着他瞅了几秒,这才舔了舔唇,酝酿着措辞:“我觉得太快了。”

  杨邵笑,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开玩笑呢,瞧你吓得。”

  沈长眉一颗心这才落回实处,她靠向椅背,决定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

  杨邵打转方向盘:“我没要求,你看着办。”

  沈长眉想了会儿,最后说了一处地。杨邵这人口味偏清淡又因为职业是医生的缘故特别注重养生儿,想来想去,那地儿的菜肴和煲的滋补汤比较符合他一贯的口味。

  从这儿开车过去到是比上次少费半小时。

  车子停好,沈长眉和杨邵走人大堂。伍东正和跟前的服务员叮嘱些什么,忽听到几步远的地方一声欢迎光临。他下意识抬眼去看,就瞧见了沈长眉,对着跟前的姑娘说了句下回注意了,就迎了上来,语气热络:“沈小姐,您来了,我给您准备个包厢?“

  沈长眉倒没想到这人还记得自己,毕竟她也就是那次和沈二陈郓来了一回。

  伍东是什么人,之所以能在这会所里儿当经理,一是他记性好,二是他有眼色劲,三是会来事儿。虽说这位沈小姐只来了一回,但能跟那沈公子一起来,也不是个能够随便打发的人。

  沈长眉倒不清楚伍东这一出的心理活动,她只问:“还有位吗?”

  刚才停车的时候,就见外头的露天停车场一溜的车儿。伍东殷勤道:“有有有,这就给您备一间。”

  ☆、第十五章

  伍东从包厢退了出来,下楼到大堂,就瞧见倚在柜台的乔聿儿,那大少正和柜台的姑娘聊天逗趣儿,姑娘们一个个被逗的嘴都快咧到耳根边了。

  伍东想到包厢里的沈长眉,心想还是得知会乔聿一声,刚迈动脚步,就见乔聿招手让他过去:“老板,那天跟沈少来的那姑娘来了。”

  乔聿晃了下神,还没回过味来:“哪位?“

  “就是那沈小姐,还跟着一男的。”

  乔聿这下明白,心想奇了,沈长眉今儿怎么会到这儿来。他勾着钥匙圈,不咸不淡的问:“什么样的?”

  伍东当他问的是长眉,就说:“瞅着还挺漂亮的。”

  乔聿拿起手中的菜单不轻不重地敲了伍东脑门一下:“那男的什么样的?”

  伍东:“看着挺斯文的,反正不是你们这样的。”

  乔聿玩味看他:“我们这样的,哪样?”

  伍东咧嘴笑,溜须拍马屁:“多金又帅的呗。”

  边上听着的姑娘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乔聿歪头去瞧那两姑娘,后又拎起搁在柜台的外衣:“人呢?”

  伍东:“在三楼的桂苑包厢里。”

  乔聿今儿闲着没事,打算来清一清账,倒没想到碰上了这茬。乔聿从兜里摸出了根烟,叼在嘴边,边打着火边上楼。

  伍东口中的那男的兴许就是那劳什子医生。说实话,乔聿其实对沈长眉有点不慡,怎么个不慡呢?就觉得这女人太能折腾太作了,从小到大,他的哥们儿就被这女人折腾的不轻。乔聿觉得沈长眉也就一张脸看得过去,其余的还真没什么好的,脾气躁不温柔也不可爱,可耐不住有些人就是看在眼里搁在心上了。

  杨邵见那经理对长眉殷勤劲儿,拿过桌上放着燕麦茶倒了点儿将餐具了泡了会儿:“你常来这儿?这经理对你挺熟的。”

  沈长眉含糊答:“还行。”心里估摸着这经理对她这样客气,兴许是沾了某人的光了。

  沈长眉问了些杨邵参加研讨会的事儿,刚点的菜也就陆陆续续送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吃得三分饱时,包厢的门忽地被推开来。

  乔聿吊儿郎当地踱了进来,扯了把椅子,就大咧咧地坐下:“你今儿来这,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沈长眉发愣,许久才后知后觉地问:“这地儿你开的?“

  “怎么得,你不知道?”乔聿托了个烟灰缸过来,磕了磕烟灰,给杨邵散了根烟,“你就是杨医生吧?百闻不如一见啊,我吧?”他挑了下眉去瞅长眉,盯着长眉的眼睛,要笑不笑的“是你女朋友的朋友,认识一下,乔聿。”

  乔聿话虽说得客气,然而态度却十分散漫不羁,沈长眉听到他说你女朋友四字总觉得有点嘲讽的意味儿。从她回国开始,乔聿对她的态度就不yīn不阳明理暗里的刺她,沈长眉人也不木,哪里不明白他这样对她的原因。

  杨邵倒是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儿,接过了烟,客客气气地说:“你好,杨邵。”

  乔聿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眼看着又要摸出一根,沈长眉说:“乔三儿,我们这儿还吃着饭呢。二手烟可吸不饱,你倒是有点自觉性啊。”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夹在指缝间的烟。

  沈长眉和杨邵在一起,性子一向温和,杨邵很少见她情绪有这么外露的时候,更何况她还这么不客气地呛人,倒是起了几分新奇,他很有意思的多看了长眉几眼。

  乔聿见长眉这么说,倒也是没生气,把烟又扔回烟盒里,对杨邵道:“说实话,杨医生,她这性子,你受不惯吧?”

  杨邵笑笑,轻描淡写:“她跟我的时候,还好。”

  乔聿心想,那她可能是没把你当回事儿,刻意端着呢。

  沈长眉在沈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话不多人也乖。唯有在一人面前,她才不是那样的,会胡搅蛮缠会作天作地。

  期间,乔聿搁在裤兜的手机在响,他出了包厢接个电话,没过几分钟,又回来:“杨医生,一些朋友想见见你。毕竟这两年在G国,多亏你照料长眉,大伙也听说了,怎么样,卖我个面子?”

  沈长眉刚想开口,就察觉到杨邵覆在自己手背的上的手,继而听他说:“好,我刚巧也想多了解了解长眉小时候的事儿。”

  乔聿的视线落到那两只jiāo叠的手上,无声地嗤了下:“那走吧,大伙都等着呢。”

  杨邵明早还要早起赶高铁到C市参加研讨会,沈长眉想了想,提醒他:“你真要去?去了可不容易走得了,不闹到到凌晨两点,他们是不会作罢的。”

  杨邵倒是不以为然:“没事儿,见见你的朋友也好。”

  沈长眉没作声,过了会儿,又执拗地问:“你真要去?”

  杨邵倒笑了:“你这是怎么了,我就是去见见你的朋友,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xué。”

  沈既遇结束了个饭局,送合作方上了车,看那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这才摸出烟盒想抽根烟松口气,就接到了乔聿的电话。

  乔聿:“在哪儿,大伙在三昧等着,你来吧。“

  沈既遇松了松领带:“什么事?“

  “有事和你说,挺重要的,你过来吧。”

  乔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沈既遇不疑有它,上了车,解开领带给扔到副驾驶座上,就开着车往三昧的方向而去。

  进了包厢,他视线逡巡了一圈。

  肖笙喊着:“二哥,你来了呀。”

  沈既遇点点头,走到乔聿的背后,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闲的慌?不折腾点事你不痛快是吧?”

  乔聿抽着烟,眸光点了点坐在另一处的长眉和杨邵:“这不是重要事?”

  沈既遇都懒得搭理他。

  人七七八八都凑齐,乔聿就给杨邵介绍沈既遇,后边大伙玩了几轮麻将,说没意思,问谁有扑克牌,来玩□□,比大小。

  这种玩法,他们都玩过,不赌钱,赌钱没意思。玩法是赢家可以问其中输家一问题或指派输家做一些事儿,和真心话大冒险差不多,一个意思。

  有人让服务生拿了牌来,抽掉大小王,开始洗牌。

  沈长眉没想玩,可乔聿却存心拉她进来似的咄咄bī人:“你们夫妻两,杨医生又玩不来,你总得来玩吧?怎么得,还是你不敢,怕等会输了?”

  江绾今晚也来,看不惯乔聿对长眉的态度,见沈既遇坐在一旁没事人似的抽着烟,耐不住自个先开口了:“乔三儿,你今儿是心情不好么,那也别撒......”

  沈长眉握了握江绾的手,她知道乔聿有心激她,笑了笑:“玩就玩,没什么可不敢的。”

  “这就对了,玩个游戏而已嘛。”

  乔聿洗牌,继而将牌码的整整齐齐搁在茶几上,大伙开始摸牌。

  沈长眉瞟了眼自己手里的三张牌,不大不小。□□这游戏玩得的是心理战,玩得并不只是牌的点数,更是胆略和智慧。由顺时针的方向叫牌,自然也由他乔聿先叫,他牌也没看,就加注。后面跟上的两个闲家都扔了牌,选择放弃,现在就剩长眉了。

  沈长眉去看乔聿,对方抽着烟儿,放松的倚在靠背上。

  沈长眉估摸不准,但也没想认输跟着下注。

  双方掀牌,沈长牌先翻一张,是一张黑桃9,再看乔聿那一张黑桃8。

  众人屏息凝神,看两人的牌依次掀开来,沈长眉这边是金花黑桃679,乔聿那边是顺金黑桃678。

  顺金〉金花

  一个字数的差别,众人一阵欷歔。

  乔聿看了眼长眉,装模作样道:“这里头就你敢跟着下注输的也惨,那我就问你了,问别人也说不过去。你看,是吧?”

  沈长眉轻嗯了一声,没有丝毫退怯的意思:“问吧,愿赌服输。”

  乔聿抬手挠了挠眉尾,似在在犯难该问些什么,寻思了会儿,才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地开口:“初吻给了谁了?”

  ☆、第十六章

  这话一落,众人炸了锅。

  有人说:“乔三儿,你这可不厚道啊,人男朋友还在边上呢,你问这问题,不是存心给人添堵吗?”

  “就是就是。”

  “杨医生,你不介意吧?”

  杨邵笑着摇摇头。

  众人虽嘴上这样说着,但人骨子里还是有探究别人隐私的八卦心,大伙蠢蠢欲动好奇地看着沈长眉。心里都有一疑问,好奇她初吻给了谁?

  初吻给了谁呢。

  只记得那年,头顶的风扇呼呼的转着。

  六月份的天气,B市格外的热,她窝在宿舍的书桌前写六级试卷,因为热,她把头发扎成一团。宿舍里,舍友在洗澡,又或是看片,各种声音jiāo织在一起。

  沈长眉卷子做得差不多,收到那人的信息。

  “沈长眉,你下来。”

  沈长眉信息翻来覆去地看了会儿,也没闹明白这条信息的意思,直接拨电话过去。

  那端,他声音带着些许醉意,大着舌头一个劲儿问她下来没。

  “下哪儿?“

  “你宿舍楼下。”

  沈长眉心想这人是发酒疯吧,就见电话那端的声音已换成乔三儿的:“我们在你宿舍楼下,花坛那位置,你下来,沈二有事跟你说。”

  沈长眉虽疑惑,却还是出了宿舍下楼,果然在花坛的位置看到乔三儿的车子。

  乔聿坐在驾驶座上冲她挥了挥手里的烟头,沈长眉凑近。

  那人穿着件黑色的带帽卫衣歪在后车座上,沈长眉微弯着身子探头去看,嘟囔了句:“真喝醉啦。”

  沈既遇抬手搓搓了脸又晃了晃脑袋,清醒了几分,起身探到窗口,手搭在窗沿上去握她的手,捏在手里把玩了会儿,这才说:“没醉。”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沈长眉甚少见他这么不甚清明的样子,有点儿憨,看她的眼睛有点深也有点沉。

  “没喝醉,你大晚上来这儿gān嘛?”

  “亲你来着。”那人话音落下,就这么坦dàngdàng地瞅着她,眼里有笑,有点儿认真又有点儿不正经,半真半假的姿态,捉摸不透。

  沈长眉当他开玩笑来着,动了动唇角刚吐出一个你字,那人就伸过手来按着她眉的后劲的那块皮肤,将她压向他。唇就这么不由分说地贴上她的。

  那晚,夜风习习,树影摇晃。

  那人一句亲你来着,就这么毫无缘由地亲了。

  嘴里是薄荷的清香混杂着葡萄酒的甜味,他吮着她的舌尖,一点点的啄,一点点的吻,两人唇齿厮磨许久,直到她的嘴里也沾上了薄荷的清香,那人才放开她。

  沈长眉愣愣地去看亲完她就四仰八叉歪在后车呼呼大睡的人,乔聿在边上抽着烟,见怪不怪的样子:“这人喝醉了非要让我开车来这儿,我问他gān嘛?“

  他坐在后车座上,正儿八经地说:“喝醉了,就想亲你来着。”

  “他刚在车上还吃了口香糖滤嘴了,这薄荷味和你以前尝的时候不一样吧?”

  当晚,乔三儿一脸玩味地看她,和现在表情如出一辙。

  大伙都等着呢,沈长眉浅浅地笑了笑:“我认罚。”

  说着,沈长眉看了眼边上一列排开装着68度的五粮液的三杯吞酒杯。如果有人不愿意回答真心话也不愿意大冒险,只能喝这个。

  这酒烈性猛着呢。

  “那啥,开玩笑呢。”

  “对的对的,这酒度数高着,我当初喝了一小杯,胃里直闹腾呢,到现在还记得那滋味。”

  “意思意思就行,别认真。”

  江绾也劝长眉,杨邵抬手掩住那吞酒杯的杯口:“要不这样吧,我替长眉喝。”

  乔聿去看沈既遇,那人没有出手解围的意思,咬着烟,像没事人似的看着热闹。

  乔聿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就见沈长眉抬手去拿另一杯:“愿赌服输的事儿,没什么。”

  她一口闷,那酒液刚滑入喉咙口,呛得厉害,她的眼泪鼻涕都被呛出来了。她弯着身子直咳嗽,泪眼蒙蒙里,余光瞥到那人,他看着她的目光深沉平静,面无波澜,就像在瞅跳梁小丑似的。

  沈长眉想,她现在肯定特láng狈。

  三小杯下肚,从喉咙到胃部火辣辣的,烧心得厉害。

  江绾骂她:“你疯了!”

  众人噤声,包厢的气氛一时风谲云诡。

  闹了这么一下,大家伙也就要散了。

  包厢里只剩下沈既遇和乔聿。

  “尽兴了?”

  沈既遇的声音响起,乔聿多少觉得自个有些玩大了,他摸摸鼻子,有些心虚:“这不是为你出头么?”

  沈既遇冷冷淡淡地扫他一眼,乔聿瞧出这人真动怒了,他也没要长眉真喝的意思,谁想她这么倔认死理。转念一想,心里诽腹你这会倒是心疼了,刚才怎么也不拦着点儿

  沈既遇捻灭了烟头:“没有下次。”

  杨邵开车将长眉送到了住处:“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还是送你去趟医院看看?”

  沈长眉解安全带下车:“没事儿,我酒量好着呢,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

  杨邵仔细瞅了长眉几眼,见她脸色还算好,当下也放了心,便开车走了。

  等着杨邵的车子消失在眼前,沈长眉的手才慢慢移到胃的那块地方,胃里直翻腾,从刚才开始就难受得厉害。

  沈长眉在单元门的台阶上坐了下去,这会儿也顾不上脏不脏的问题了,她两只手捂着胃,将脸埋在膝盖上。

  好一会儿,听到车子停下的声音,车门被打开,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近。

  沈长眉知道来人是谁,却没抬头。

  那人声音在头顶响起:“胃疼?”

  沈长眉仰头看他,手仍然捂着胃那块地方,她可怜巴巴地嗯了一声。

  她仰着脸,边上路灯柔和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因为刚刚被呛出眼泪的缘故,此刻一双眸水润湿亮,几缕发丝贴在脸上,这么瞧着倒是有点可怜兮兮。沈既遇吐了口烟圈,语气不轻不重:“刚才喝的时候不是挺要厉害的么?这会儿就受不了?”

  沈长眉没作声了,又把头埋在膝盖上。

  沈既遇在落她一级的台阶坐下,抽着烟。

  两人不说话,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待着,长长的影子投she在台阶上。相安无事,好像几天前桥江大道的那次争执跟本就没发生过。小区里出来倒垃圾的居民都特费解地打量了这两人几眼,心想做啥子堵在路口,一脸这两人脑子有毛病的嫌弃表情。

  两人却视若无睹。

  良久,沈长眉歪着脑袋看他,抿抿唇:“你是不是特烦我回来?”

  沈既遇就着台阶捻灭烟头,又摸出根烟衔在嘴里,慢悠悠回了句:“嗯,挺烦的。”

  沈长眉心里闷了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沈既遇抬眼去看她:“还难受?”

  沈长眉点了下头。

  沈既遇喉结动了动,搁在身上的手机在响,拿出来一看,是一串号码,没备注名。他按了接听键,站起来,将那装着药盒的袋子递给长眉,沈长眉倔劲上来,不肯接。

  沈既遇低眸看她几眼,将药袋搁在边上的台阶,便说着电话抬脚走人。

  沈长眉捏着手中的袋子,那一串号码的主人是温清夏的声音,她刚刚听着了,有点娇糯也好听。

  沈长眉独自坐了会儿,觉得胃又疼了,她仰头去看边上的路灯,自nüè似的。昏huáng色的光线直直she进眼睛,看久了,眼睛酸涩难耐。

  江绾打来电话时,沈长眉卷着被子缩在被窝里。

  “没事吧你?”

  沈长眉闭着眼无jīng打采地嗯了一声,现在酒劲上来,头晕的厉害。

  江绾听她声音有气无力的,有些担心:“你怎么没jīng打采的,要不要我过来一趟。”

  沈长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没事,我就困了。”

  “那行,你睡吧。”

  “嗯。”

  沈长眉挂了电话,头昏脑胀要爆炸似的,她闭着眼,让自己什么都别想,睡着了就好。

  然而这一觉,她睡得并不舒坦,梦里乱糟糟的,走马灯似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先是梦到他眼神森然地看着她:“看我被你牵着鼻子转,你他妈特有意思特来劲是吧?”然后是手机摔在墙壁上四分五裂的啪嗒声,画面一转,又是洁净的马桶里积着一小滩殷红的血迹。

  等她终于从梦魇里脱离恢复意识时,是被手机掉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的撞击声给惊醒的。

  沈长眉趴在chuáng沿,手指在地面上胡乱摸着,直到指间触到硬滑的手机屏幕,轻轻点了点。

  黑暗里一片莹白的柔光。

  已经六点了。

  她拿起手机,顺势按亮了灯。房间霎时灯光大亮,后背被闷出了湿汗。她下chuáng到卫生间去洗簌换衣,然后去上班。

  ☆、第十七章

  乔聿因为昨晚的事儿,翻来覆去的也没睡舒服,美人在怀逗弄许久,他还提不起兴致。今儿一早,他到三环那家早点铺子买了些吃的,就开车来到御景嘉园楼下等着。怎么说,长眉也是和他一块长大的,昨儿那么对她实在是有些过了。昨晚长眉离开后,连荣子都说他玩过了。

  沈长眉今天起的早了,这个时间点小区没什么人,所以她一出来就瞧见几步远的地方停放着辆宝蓝色的敞篷车,乔聿坐在驾驶座上,正冲着后视镜边chuī着口哨边打理他的发型。

  沈长眉心里还在犯嘀咕这人来gān嘛时,乔三儿就发现她了,对着她chuī了声口哨。

  沈长眉犹犹豫豫走到车前,有些戒备地打量他:“一大早的你上这儿来gān嘛?别不是昨天没撒够火,今天继续来着?”

  乔聿一见她这神情,有些讪讪地摸了下后脑勺,从边上的副驾驶座拿出了一袋牛皮纸装好的早餐:“嘿,说哪去了,哥们儿那样咄咄bī人的人么。这不是睡了一晚,知道自个昨晚闹过了,特来将功赎罪呗。来上车,哥送你上班去。”

  沈长眉挑挑眉头,接过那牛皮纸:“心意领了,至于送我上班还是免了。”

  乔聿一伸手横在她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先等会,还有事.....”他的手机又在响,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接个电话。

  沈长眉站边上听着,见他冲着那端道:“gān什么,一大早就查岗。忙着呢,别他妈没事找事。”

  “嘿,这娘们就不经惯。”乔聿撂了电话,搁在驾驶台上,“这周末大伙打算去秦山岛玩玩,你去么?”

  沈长眉从纸袋里拿出个蟹huáng酿烧卖咬着:“看情况吧。”

  到公司时,想起杨邵今早要到C市参加研讨会,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到了没,就将手机放在一边儿,打开需要翻译的资料。

  看了没过两分钟,就接到杨邵的电话,两人聊了几句。

  杨邵这厢挂了电话,就见同行的同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要开始了,快进去吧。”

  杨邵今儿来参加的研讨会是有关于急症医学的,他手中捏着一张会议日程安排表,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等会要上台作学术报告的医生。杨邵被安排在十点的时候作报告,他的课题是有关于中毒的诊治现状与最新发展。

  台上是C市的中华医学会急诊医学主任李chūn明教授在作开幕致辞,坐在他身边的同事就最新的医学界的一些研究和他探讨了几句,后似想起了什么:“你这进修的时间也要结束了吧?”

  杨邵点点头:“就下个月的事儿。”

  杨邵声音刚落下,余光无意往台上一瞥,就瞧见台上的那穿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头发半梳着的女人,心想还真是巧了。

  边上的同事见他眸光落在台上,也顺势看去,抬手撞了撞他的胳膊肘:“这女的长的不错,听说是B市市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叫唐什么来着。”同事说着去翻看手里的会议日程表,想找这女的名字来着。

  杨邵接口道:“唐琦。”

  “对,是这个名字,你认识?”

  杨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沈既遇今天接到了自家老头的电话,那端老头一贯命令式的口吻:“晚上回来一趟。”

  沈既遇两只脚搭拉在办公桌上,懒散地倚着椅背翻看着文件,语气漫不经心:“什么事儿,晚上忙着呢。”

  老头也没具体说什么事,硬梆梆道:让你回一趟就回一趟,问那么多做什么。“

  秘书拿着文件进来站在大班桌前,沈既遇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把文件拿来让自己签。

  他签完字将文件又递给秘书,看着秘书走出办公室,心里嘀咕这老头打的是什么注意,嘴上答应:“得,我晚上就回去,您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可不能又把您给气着了。”

  沈文安倒是被这混小子给气笑了,他拿着拐杖敲了敲地面:“早点儿回来。”

  兰苓见丈夫挂了电话,这才问:“怎么说。”

  “回来。”

  兰苓神情轻松了些,沈文安拿起妻子刚给冲好的茶,他chuī了chuī热气氤氲的茶水,狐疑地掀眼看妻子:“你这么着急让那混小子回来做什么?”

  沈文安是军人的身份,眼睛锐利看人时自有一股隐隐的压迫感,兰苓和他做夫妻三十几年还是绷不住他这眼神:“今儿碰上苏秋来我们学校作调研,想着好长时间没见特意让她们母子两晚上过来吃饭,苏秋的那女儿给我印象挺好的,就想着让既遇见见。”

  沈文安微一思忖,便明白妻子的用意,略带无奈地长叹了一声:“你呀。”

  晚间,沈既遇将车子停在院里头停车位上,从车上下来,蹲在在边上玩石子的小萌瞧见他就脆生生的打招呼:“沈叔叔好。”

  沈既遇冷不丁被这小丫头这么一喊,一瞬间觉得自个老了不少,他蹲在小孩面前:“蹲在这儿gān嘛呢?你余哥哥呢?”

  这小丫头和对面的余家那小子是青梅竹马,总喜欢追在那小子屁股后头喊着要嫁给他。

  小丫头听沈既遇的这么一问,气嘟嘟地鼓着腮帮子,奶声奶气道:“沈叔叔,你不要和我讨论这个话题,你一说这个我就伤心。”

  小丫头瘪着嘴,一副我要哭了表情。

  沈既遇哭笑不得,哄着和小丫头玩了几盘石子。小丫头看得瞪大了眼:“沈叔叔,你好厉害呀,小余都不会玩这个捡石子,说这是女孩子玩的东西。”

  沈既遇哪里会主动学这玩意儿,只不过在七八岁时,有个人每次饭后都央求他陪她玩这游戏。

  沈既遇将石子拿给小萌:“回去吃饭去。”

  小萌点点头:“沈叔叔,我刚看到你家里来了个很漂亮的阿姨哦,应该是沈伯母要给你相亲来着。”

  沈既遇嗤地一笑,小破孩,还懂相亲这意思。他抬手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快回去吃晚饭,别跟这儿待着,一会儿你妈该找你了。”

  难怪老头电话里硬是不说什么事儿。

  沈既遇在外头抽完一根烟,才推门进去。

  阿姨瞧见了问:“既遇回来啦。”

  他轻嗯了一声,目光扫了眼沙发上坐着的一对母女。兰苓这会儿起身给儿子介绍:“这是你苏阿姨,这是苏阿姨的闺女希锦。”

  沈既遇先冲苏秋微点了下头叫了声苏阿姨,后将目光落在徐希锦身上,然而徐希锦还未等沈既遇开口,已站起来落落大方道:“沈既遇,好久不见。“

  沈既遇笑笑说:“你还是一样,没什么变化。”

  兰苓听徐希锦这样说,一脸狐疑地看向儿子:“你和希锦认识?”

  徐希锦替沈既遇回答,说:“兰阿姨,我和既遇是同一届的校友。”

  兰苓本就有意撮合两人,没想两人还是同届校友,这倒是凑巧了。她看着儿子,意味深长地道:“校友好啊。”

  沈既遇自然听出兰苓话里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笑一笑,没继续这个话题多聊几句,就向客厅里的人说自己先上楼换个衣服。

  徐希锦坐在苏母身边,目光去瞟上楼的人。原本今儿这顿饭她是没想来的。直到苏母提及“你那兰阿姨好像有意介绍你和她家的儿子认识,那儿子和你差不多大,叫沈既遇来着”。徐希锦上大学时确实喜欢过他,当初那次篮球比赛后聚餐的失败表白她至今也还记得。今天她会来并非是还对沈既遇念念不忘,这么些年她也谈过几次恋爱。只是女孩子的虚荣心作怪,如今的她比上大学那会儿还要出落的漂亮有女人的气质,现在来这儿不过就是想让曾经自己喜欢过的人见见,至于他如果能够有那么一丝后悔当初拒绝自己的意思那就更好了。

  沈既遇上了楼,去敲书房的门。

  里头传来沈文安温厚低沉的声音:“进来。”

  沈既遇推门进去,大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这么着急让我回来,敢情是为了这事儿,老头,你什么时候开始操心这些破事了?”

  沈文安摘下老花眼镜,握着拐杖走到沙发:“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为自个的事儿想想,再过一年也就二十八了,再这么浑下去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

  沈既遇没当回事,习惯性地刚要将脚伸到茶几上搭拉着,沈文安就提起柺棍作势要敲他。沈文安四年前出了趟车祸,右腿留下了毛病,现在走路都要用柺棍。

  沈文安瞧着对面正喝茶的儿子,清了清嗓子,严肃提点他:“等会儿说话注意点,那姑娘我瞧着还行。”

  沈既遇嗤地笑了一声。

  兰苓原本还怕沈既遇会在餐桌上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毕竟这事儿她是瞒着他的,所幸这孩子倒也没不给她面子,就餐时虽然没表现的多加热络但也算是有礼不失家教。饭后,她让他给人送回酒店,他也照办。兰苓心想可能两人有戏。

  徐希锦和苏母坐在后驾驶座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沈既遇说着话,他话不多回的也很言简意赅,但徐希锦不在意。她觉得他今晚能送自己回酒店,对她肯定也有那么点意思。毕竟这场晚餐暗里的意思即使没摆到台面上,他也是清楚的了。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徐希锦让苏母先进去,自个站在沈既遇跟前:“谢谢你送我们到酒店。”

  沈既遇点点头:“进去吧。”说着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就要上去。

  徐希锦又叫住他:“你不该给个联系方式么?”

  沈既遇折身去看她,掏出了根烟:“什么联系方式?”

  徐希锦被噎了下,最后忍不住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兰阿姨的意思......”

  沈既遇倒是笑了,他低头点火,吐了口烟圈:“你误会了,我家老太太不大清楚我的事儿,我有女朋友。“

  徐希锦脸色有一瞬难堪,继而她又装着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是么,你女朋友是谁?那个小明星?”她顿了片刻,挑衅地说,“还是沈长眉?”

  ☆、第十八章

  沈既遇微眯着眼去看她,徐希锦被他这么一看,心里咯噔了下,心想这人该不会被她惹急了要揍她吧。

  然而他没说话,只那样一瞬不瞬地看她,最后,他像是看个小孩故意挑衅般不大在意地挑了挑嘴角,就上了车。

  徐希锦只觉得他这么一副风清云淡的姿态倒显得自个刚刚故意激他的那副样子可笑又不可理喻,她脸憋得通红,最后只是恼恨地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沈既遇车开了出去一会儿,就接到了乔聿的电话。

  乔聿不知从哪儿听到他相亲的事儿,特意打了个电话来问候,电话那头他幸灾乐祸的德性,就差没哈哈哈大笑三声:“怎么着,听说伯母给你安排了相亲哈?兄弟我特意来电问候,这相亲的感觉怎么样,给兄弟说说。”

  这人纯属是没事找事儿型,沈既遇也不搭理,你越搭理他反倒是越来劲儿。乔三儿自个说了一通,见人也没搭理一声,觉得没意思了,话锋一转,便说起了正事:“这周末的秦山岛,你去不去?”

  沈既遇打转方向盘:“看看情况再说。”

  乔聿在那端嘿了一声,自个嘟囔了句,这一个两个的倒都是巧了,连给他的回话都一个意思。

  边上有车子按了鸣笛声,沈既遇没太听清乔三儿嘀咕些什么。

  两人又天南海北扯了一通,才挂了电话。

  关于这次的秦山岛,沈长眉原是没想去,毕竟大好的周末不拿来睡懒觉就可惜了。可江绾想去,一个劲儿撺掇她。说她不去,她去也没意思,和乔三的那些莺莺燕燕没什么话题可聊。又装委屈抱怨这几天和叶尧臣闹矛盾,心情不好云云。可谓是煞费苦心百般利诱,最后沈长眉抗不住了,松口答应。

  一行人是周五的航班,到秦山岛已是晚间六点。

  秦山岛是前些年刚开发的作为高端度假的旅游区,乔三儿这人朋友广也乱,几年前有朋友和他提起这事儿。乔三儿对玩这块总是有极qiáng的敏锐度,当场便说要买下一块地。人朋友是问他要不要留几套,他倒好gān脆买地又不嫌累的自行找了工程师构图又招来施工队,然而这别墅建好后,也不外租,就这么闲置着。

  一行人走进院子,纷纷赞道。

  “行啊,这装修。”

  “乔三儿,你这不够意思,当初有这消息,怎么不给哥几个留几套。”

  “告诉你,你也要有那个钱哈,咱还是别打肿脸装胖子了。”

  到了大堂,乔三儿冲众人道:自个挑房间去。“

  一伙人鸟shòu散,风风火火地去挑房间。

  乔聿看着,正打量墙上挂着装饰画的长眉道:“你们姐妹俩就一间吧,楼上的最底那间,特意留给你两。”

  江绾劈手就给了乔三儿胸前一掌:“行啊,还懂得孝敬了,不错不错,这行李箱也顺带帮我们提上去呗。”

  乔三儿摇摇头:“瞧叶尧臣给你惯出的这臭德行。”话是这样说,但乔聿还是把两人的行李箱给提到房间去。

  她们那间的房间在长廊的最末间,阳台正对着地下那一方蓝澄澄的游泳池。

  “东西放这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楼下的那阿姨说,这附近有温泉,闲得慌倒是可以泡泡。”

  江绾在乔三儿要出去前,又叫住他:“今儿怎么没看见沈二啊,他不来?”

  乔聿瞅了眼阳台的长眉,挑挑眉说:“不来,他有事。”

  乔聿离开,替她们把门带上。

  江绾躺在chuáng上,冲阳台的人喊:“长眉,等会儿,我们去泡温泉呗。”

  沈长眉进来,坐在chuáng尾,拿着遥控器开了电视。

  江绾拿脚丫子轻轻踢了踢她的背,沈长眉回身去看,江绾又皱着眉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件事吧?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

  沈长眉懒洋洋的:“那就别说。”

  “可我憋不住。”

  江绾凑到她身边:“我听乔三说了,只是听说哈,前几天吧,沈二相亲了。”

  江绾说完,就去看沈长眉的神情,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调了个频道。

  “就哦,没别的了?“江绾看她,

  沈长眉翻了个白眼,没搭理,看着电视播放的综艺节目,江绾又说:“那女的叫什么希锦来着,好像还是沈二的同届校友,啧,沈二这行情不错,都这么多年那女的还惦念着他来着呢。”

  沈长眉听到希锦这名字,倒是有些没料到,她怔了下:“徐希锦?”

  “对对,就是这个姓,你还认识她啊?”

  沈长眉摇摇头:“不算认识,但有听过这个名字。”

  徐希锦,当初篮球比赛聚餐的那个姑娘。她起初并不清楚那姑娘的名儿,直到后来前前后后去过沈既遇的篮球队里几回,他的队员有次在休息时和她聊天时多了一嘴提到那事儿,说她当时来包厢之前那徐希锦正向既遇表白来着却被她这个不速之客打断,又摇头赞道:“沈队这拒绝的手段高明哈,不声不响就断了徐系花的心思。”

  后来她问那人,那天让她去包厢是不是故意让她去的,那人正坐在地毯上玩着游戏,侧目瞥她一眼,漫不尽心道:“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

  最后,他才承认,那徐系花对他有意思他是看出来的了,之所以让她来了也是为了提点那徐系花他有主了,不过他倒没料到那徐系花要表白来着也没料到那么巧前脚徐系花表白了后脚她就敲包厢门了。

  沈长眉和江绾将就着吃了点东西,就换了泳衣裹着浴袍去泡温泉了。

  两人泡在热气氤氲的汤池里,江绾偏又和她提起温清夏来:“清夏那小姑娘,别看姑娘年龄小,但人吧还挺务实的,小姑娘想要什么心里也明白着呢。自从她搭上了沈二后,在娱乐圈混的那叫风生水起。虽然乔三儿说两人处着来着呢,可我觉得不像。”

  江绾说着又去瞥边上的人,那人正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游戏,似乎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江绾没忍住,“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游戏里的开着摩托车的小人猝不及防砰撞上前边来得大卡车,game over。

  沈长眉又按了下一轮,不以为然地问:“什么反应?”

  江绾仔细看她,心想她是故意装不明白呢还是真不明白。

  江绾泡了一会儿也就先走了,沈长眉又玩了几轮开车游戏,她烦得时候就喜欢玩这游戏,这游戏玩得就是注意力和反应力,她来来回回玩了几盘最长的行驶路程也就三千多米,还未及以往记录的一半。

  泡了这么会儿,也有些犯晕。她这披着浴袍,出了汤池。

  出了外头,夜风拂来,她不由攥紧了领口,脚下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慢慢吞吞地往别墅走去,揣在浴袍外侧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是杨邵的电话。杨邵论坛活动结束后,也没多待,第二天就回到G国。

  沈长眉轻轻的喂了一声,远处有车子驶来,两束明晃晃的车前灯远远地she来,沈长眉微眯着眼,下意识的往墙边让了让。

  “在外头?“

  “嗯。”

  那车在距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沈长眉看了眼车里的人:“和朋友到秦山岛玩来了。”

  那人穿着件棕色的圆领羊绒衫,拎着外衣下车。沈既遇抬眼去看她,院里头的三角梅长势茂盛,溢出墙头一大片。她就站在那底下,光线偏暗,他看不大清她的脸上的神情,目光落在她脚下趿拉着人字拖,眉头微拧,但也没说什么,便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沈长眉挂了电话,回到卧室,心想乔三儿不是说他不来了么。

  江绾趴在chuáng上,正和叶尧臣煲电话粥,话里有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

  沈长眉到洗手间,冲了个澡,换了套gān净的睡衣出来,江绾已说完电话,靠在chuáng头看电视。

  沈长眉问她:“不是和叶尧臣冷战了,刚刚这电话甜蜜的?”

  江绾趴在chuáng头,大言不惭:“这不是哄你来玩的借口么,心里明白就好,别拆穿别拆穿。”

  沈长眉从包里摸出了烟盒,拿了根烟往阳台走去,江绾下了chuáng跟上。看她熟练地打火点烟,阳台有点冷,江绾皱着眉头,哆哆嗦嗦地问:“你丫的什么时候还学会了抽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温清夏今儿原本有通告要赶,临近通告的点儿,她改了主意给推了,订了机票直接飞到秦山岛来。

  候机室里,经纪人对于她这不知轻重的行为十分生气,好赖话说了个遍,见她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一怒下拎着包就走了,也懒得再管她。

  温清夏和乔三儿的女朋友柯沁关系还算不错,昨晚她完工回酒店休息时,柯沁和她在微信上聊天时,提及沈既遇相亲的事来。

  她当时没控制住情绪,柯沁察觉端倪,在那端讽她:“哎,清夏,你和沈二怎么一回事啊?不是男女朋友么?他怎么还相亲来着,这可不地道啊,我家的乔三就不这样。”

  温清夏心想还你家的乔三,你的脸可真够大的。虽然心里这样想着,温清夏面上还是好声好气向柯沁打听了个清楚。

  其实温清夏自个也没闹明白她和那人之间的关系,她平常有什么事求他,他也会帮来着。但两人一直没有更近一步,起初,温清夏以为人是大少爷脾气端着面呢,也有意无意地暗示过几次,每次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给打了回来。两人唯一一次的亲近,便是那次包厢的亲吻。

  那个时候,他也只是浅浅地意思性地亲了下她的唇,敷衍之意昭然若揭。

  温清夏有时候也会想,那人的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人来着。眼下,她倒是有个机会可以证实这个问题。她抬眸瞅了眼边上躺椅上搁着的手机,那手机的主人正淋浴去呢,内心挣扎了会儿。温清夏四处张望了眼,这会儿也没个人影,心想若是等会不走运被撞着了,就说自己想玩游戏来着呗。

  她摸过手机,还好,并没有设置密码指纹划锁什么的。

  沈既遇从淋浴房出来,就见温清夏背着他正低头捣鼓着什么,他拧着眉,走近:“gān什么呢?”

  温清夏着急忙慌地抬头,那人的视线落在她手上,微扬眉,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温清夏心里恼恨自己看得太入迷也没注意情况,还好手机的屏幕只停留在日历的界面上,她娇嗔道:“闲的无聊,想看看你的手机里头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游戏,怎么就一个摩托飞车的游戏呀。”

  沈既遇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看了眼,也没说些什么径直扔在一旁,继而转身走到池边,做了几个热身运动,便跃入泳池中。

  温清夏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退出的及时。她蹙眉,想起刚刚看到的东西。

  沈既遇在泳池里游了几圈,上岸。

  温清夏给他递毛巾,沈既遇坐在躺椅上擦拭着头发:“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是说要拍广告来着。”

  温清夏直慡道:“都半个多月没见了,你也不打电话,我就来看看你呗。”

  沈既遇觑了她一眼,拧开矿泉水瓶儿,灌了几口。温清夏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二哥,我听柯沁说你前几天相亲来着,那位姐姐漂亮么?”

  沈既遇好笑去看她:“你怎么就知道人比你大了?”他拿过桌上的烟盒,抖了支烟出来,咬在齿间“还不错。“

  “比我漂亮么?”温清夏眨巴着眼睛。

  沈既遇偏头捏着她的下巴,状似仔细看了几眼:“比你漂亮。”

  温清夏也不在意,看他抽烟,过了一会儿又说,“二哥,我圈里的朋友都问我是不是你的女朋友,说都没怎么见过你探班。哎,二哥,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沈既遇一笑,心想这是要名分来着呢,他吐了口烟圈,似笑非笑的:“你不都让那八卦杂志写了篇报道说你是我女朋友来着,这会儿倒是不清楚了?”

  温清夏脸色微讪,又听他说:“以后乔三儿要是再找你来,你要有事儿就甭搭理他。”他顿了片刻,意有所指,“要得太多就他妈没意思了。”

  温清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qiáng撑着笑容,“二哥,我这不是听说你相亲了,慌了么,你别生气哈。我年龄小,不懂事儿。”

  沈既遇就着烟灰缸捻灭烟头,起身:“别跟这儿待着,有事就早点回去。”

  沈长眉醒来时,是被冻醒的。江绾不知道什么时间起得,房里也没见着她的人影,chuáng上的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给踹到地板上去了。她揉了揉头发,打了个哈欠,去抱地板上的堆着的棉被,就听见门被叩响的声音。

  沈长眉去开门,温清夏正站在门外。

  “清夏?”她迟疑,“有什么事吗?”

  温清夏看着她,眼眶有点泛红:“长眉姐,我能和你说会儿话么,我心里难受。”

  沈长眉侧身让她进来,“你先坐会儿,我洗个脸先。”

  沈长眉往卫生间处走,又回头看了眼背对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的温清夏。说实话,对这样的状况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等她洗簌完出来,温清夏的情绪倒是相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小姑娘正低着头玩手机。

  沈长眉坐在chuáng尾,小姑娘看了她一会儿,似在犹豫,“长眉姐,二哥,他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人啊?”

  沈长眉拿着杯子喝水的手顿了下,她抿了抿唇,去看温清夏。

  温清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了,她咧嘴笑了笑:“长眉姐,我就是着急了。前些天,听柯沁说他相亲了,所以.....”

  沈长眉理解地笑了下:“嗯,他和那位相亲对象只是家里人安排见面的,两人以前除了是校友也没别的关系。至于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你恐怕得问他本人才行。”

  温清夏嗯了一声,又说起了她和沈既遇之间的事儿,话里话外都是小姑娘对自己喜欢的人的那种盲目的崇拜爱恋。她听了一会儿,开口问:“你很喜欢他?”

  温清夏脸上浮现几分羞赧之色,但小姑娘也没遮掩,“很喜欢,可能是因为他是我第一个男人吧。我闺蜜都说女人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都有一些莫名的情愫,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反正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温清夏又问:“长眉姐,你有这样喜欢过什么人么?”

  沈长眉看了眼轻轻晃动的窗帘,喝了一口水:“没有。”

  温清夏离开后,江绾倒是回来了,她问:“清夏是来找你么?”

  沈长眉点点头,江绾疑惑,“她和你能说什么,呀,该不会发现你和沈二曾经的事儿,和你对决来着吧?”

  沈长眉呵呵冷笑了两声。

  晚间,大伙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到是没瞧见温清夏。这附近晚上有沙滩篝火晚会,吃完晚饭后,三三两两就各自散步消食儿去了。

  一大间包厢房里,走得差不多了,沈长眉今晚被那伙人多灌了几杯,因为上次她一口气灌三杯68度的五粮液的壮举后,他们也就当她酒量了得,所以这会儿在餐桌上也没跟她客气。

  现在,倒是有点上头了。

  江绾自个跑去看篝火晚会了,吃饭的那间包厢有一块阳台,站在阳台上刚好可以瞧见那篝火晚会的情形。

  几处火光摇晃,人影憧憧。

  她被风chuī得有点晕,gān脆直接盘腿坐在阳台上,头靠着栏杆上,大衣被她搁在包厢里头,风chuī得冷却也懒得去拿。

  身后有脚步声,她偏头去看。

  那人一手搭在栏杆上,低头去看她。

  两人的视线相触,他抽了口烟,盯着她的眼睛:“不嫌凉。”

  阳台处的地板上贴着瓷砖,当然冷,她手撑着一边的脑袋,忽地问出声:“你和清夏做过没?”

  她话音落下,就见他勾了勾唇角,语带嘲讽:“你以什么立场问我这个问题?”

  沈长眉也笑了下,有什么立场呢,确实是没什么立场。本就不该问,可忍不住,连她自己都有那么点自厌的情绪了。

  “抱歉,我不该问。”

  沈既遇也没再作声,两人就这么一声不吭,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风将浓郁的烟味chuī来,沈长眉起身,看他又要拿烟,没忍住:“你能少抽点么?”

  沈既遇拿烟的手一顿,他将烟盒的攥在手心里,走到她的跟前。两人面对面,沈长眉被他困在栏杆和他的身体之间。

  此时不远处的沙滩上砰的一声响,烟花在头顶炸响。

  她被惊了下,抬眼要去看,却被他攥着下巴,吻了上来。

  口腔里是他的烟草味,耳边是不绝于耳的砰响声。

  他的手贴着她的后颈子,像是有一块烙铁熨烫着那寸肌肤,他微微使了巧劲使她不得不仰着头去承受。沈长眉不敢使劲往后躲,怕没控制住重心两人就这么滚了下去。

  他牢牢箍着她的腰身,他吻的她唇舌发麻。酒劲上头,头昏脑胀的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溺毙在这个吻里时,他却松开她。

  远处的烟花璀璨的光落在他的眼里深处,他一手搭在她腰侧的栏杆上远处看像是在搂着她的腰。他的呼吸还有些喘,猩红的眼攫住她的脸,他顽劣地舔了下嘴唇:“想管我,行,和杨邵分手。”

  ☆、第二十章

  江绾看完篝火晚会心情很愉快,边哼着小歌儿回到卧室,见chuáng上隆起的一团:“给你打电话,怎么关机了呀?杨邵刚给我打电话来着,问你是不是出事了,说给你打电话手机刚接通就没声,再打就关机了......”

  江绾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被窝里的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江绾心里嘀咕了句不会这么早就睡了吧,她去扯被子,却瞟见枕头边上的手机,整个屏幕都裂化了,她拿过来捣鼓了两下,开不了机。她问被窝里的人:“手机摔着了。”

  沈长眉盖着被子,只露出黑绒绒的头发,瓮声瓮气地说:“嗯,绾绾,帮我倒杯温水来吧。”

  江绾听她声音不对劲儿,将她掩到脸上的被子掀开,沈长眉两颊酡红,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边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沈长眉心想估计是刚才给chuī风给chuī感冒了,额角发疼,鼻子有些透不过气来,整个人也提不上劲来。刚刚洗澡时,偏又发现生理期到了,腹部又有轻微的胀痛感。

  沈长眉以前生理期时倒没有这毛病,在国外上大学的时候,同寝室的里也有一个姑娘是中国人,每次到生理期都痛得在chuáng上直打滚。两人都是中国人就有种惺惺相惜的意思,姑娘生理期时,她也会给姑娘端茶倒水,有次看那姑娘痛的脸色惨白,一颗颗金豆子往外冒时,忍不住问了声:“真得很疼么?”

  姑娘流着眼泪直点头:“太疼了,长眉。”

  她那时以为人家矫气,到后来自个切身体会时,才明白那句太疼了的意思。特别是在陌生的国度,身体上的疼痛,jīng神上的无依无靠。那一刻,轻微的一点疼就足于令人缴械投降,所有的负隅顽抗不过是穷途末路时打破牙齿往肚子里咽的qiáng撑罢了。

  江绾给她倒来水,问要不要送她去医院看看。沈长眉说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了。

  江绾兴许以为是她昨晚睡觉抢被子的缘故,良心发现又找阿姨要来一chuáng被子。沈长眉也不解释,这丫头睡觉的毛病实在是太差了。两人各盖着一chuáng被子两只蚕宝宝似的横列在大chuáng上。

  长眉刚刚吃了颗仁和可立克,这会儿有些犯困,意识有点不清,眼皮越来越重时,忽听江绾说了句话。

  她没听清楚,大意是问她手机怎么摔着了,后面江绾再说些什么,她也就不清楚了。

  隔天醒来,果真好了许多,一行人玩了两天,沈长眉因为明儿还要工作,就先回去了。她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回老宅,明天上班要用的文件被她落在了那里。

  车子停在院门口,她进去恰好碰上要出门的龚叔。

  沈长眉叫了一声:“龚叔。”

  龚叔将袋子里装着东西往后备箱放,见着她也有些意外,“怎么这会过来了?”

  “来拿东西。”她说着,问,“顾女士呢?在里面吗?”

  龚叔面露难色,犹豫了会儿才说:“老太太在医院呢。”

  沈长眉一下子慌了:“怎么了?”

  龚叔宽慰她:“没多大事,就是前几天,承东给老太□□排了体检。体检报告单出来了,血压偏高,要留院观察几天。这事儿,老太太不让我跟你说。”

  沈长眉悬着的心这才落到了下来:“我跟您一块去吧,我先上楼那个文件,龚叔,你等我一会儿啊。”

  “哎。”

  沈长眉取了文件下来,便上车。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顾女士不是平常都服用降压药么,难道没控制住么?“

  龚叔嗯啊的应着,轻描淡写道:“人老了,难免身体会出状况的。”有件事龚叔瞒着没说,在沈长眉出国的那几年,有一年老太太高血压出现并发症差点就去了,当时所有人都要打电话让她回来。老太太应是不让,好歹最后还是熬了过去了。否则还真不知道最后会如何,他似有感慨,劝了句:“有时间,你就多陪陪老太太,她这几年挺想你的。”

  沈长眉嗯了一声,抬眼去看窗外。

  这么多年,她仅顾着自己,忘记了还有个惦念她的老人。

  车子到了住院部楼下,沈长眉和龚叔一起乘坐电梯上楼。顾女士住的是普通的单人间病房,原本院里给她安排的是VIP病房,但顾女士这人不是那种铺张奢侈的人,只要环境安静就行,没必要搞那些形式。院里的人也就给老太□□排了间普通病房。

  沈长眉进去时,顾女士和陪护阿姨正在看CCTV-11频道播放的戏剧节目,沈长眉瞟了眼,上面播着是《新五女拜寿》。

  顾女士看到她,倒是异常平静说:“是沈二那小子告诉你了吧?都叫他别跟你说了,过几天也要出院了。不是说在秦山岛玩几天么,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不是,我刚回去碰到龚叔了,他跟我说的。“沈长眉坐在老太太chuáng边的椅子上,拿了个橘子来剥:“明天还要上班,医生怎么说,没多大问题吧?”

  “没事,别瞎操心,人老了多多少少身体都会有点儿状况?”

  沈长眉又问,“那主治医生叫什么,我等会去问问情况。”

  “没多大碍,你这丫头就爱瞎担心,跟你二哥一个样,也没多大的事非得让我住院。”

  沈长眉嘴上道:“我哥不是担心你么。”心里想着等会还是去问一下老太太的身体情况心里有个底也好。她陪着顾女士坐了会儿,陪护阿姨打了饭来。沈长眉也没吃晚饭就陪顾女士一起吃了。吃完她将那袋子装的提子拿到洗手间里洗了一小串出来,恰好碰到来查房的医生。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件白大褂,身材欣长。沈长眉正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那人恰好偏过头来。

  两人目光相识,沈长眉有些意外,这人不是在G国吗?怎么这会子回来了,她脑子里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杨邵倒像是早料到般,对她露了个清浅的笑。

  这会子在病房,沈长眉也不好更多表露什么,挨到他身边,低低地问了句:“你怎么在......”

  他似明白她的困惑,凑到身边,用她仅能听到的声音回他:“等会来我办公室说。”

  顾女士并没有发现两人的你来我往,沈长眉将洗好的提子放到chuáng头,又坐了会儿,才出了病房。

  她走到长廊的尽头左转第一间的办公室,门外边的标牌写着心内科。杨邵刚告诉她了他的办公室位置,她进去的时候,杨邵眼睛正盯着电脑,覆在鼠标上的手不时地滑动了下。

  沈长眉进去,杨邵关了电脑站了起来:“听我解释。”

  沈长眉靠着办公桌,他说:“进修时间结束了,这家医院给发了封聘期邮件。原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料到你去了秦山岛,所以.....”他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

  沈长眉嗯了声,“我理解,不谈这事。我问你件事,我家顾女士的情况怎么样?”

  杨邵眉头微蹙:“高血压在这年龄段挺常见的,不过顾女士两年前由于高血压引起并发症脑出血,所以现在情况。”见她脸色微变,他停了话,走到她跟前,“很显然,你并不知道这件事?”

  沈长眉有点慌神,抬眸看他:“我不知道。”

  他低眸去看她攥在手心的里笔,手覆盖在上头,有意放松她的心情:“沈小姐,能否松一下手,我这唯一一支签字笔恐怕要给你折断了。”

  她松了劲,他从她手里拿回笔扔在笔筒里:“没事儿,别担心,只要控制好血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毕竟顾女士脑出血做完手术恢复的情况还是挺好的,而且这都一年过去了。”

  “嗯。”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捏了捏:“陪我吃饭?我到现在还没吃。”

  沈长眉看他:“可我吃过了。”

  杨邵笑了下:“那陪我坐会儿,等会送你回去。”

  沈长眉陪杨邵到员工食堂,杨邵吃完饭后,又给她送到小区。沈长眉进了电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这手机还是江绾用旧的,苹果牌子的,沈长眉没用过这个牌子的手机。她的那个被砸了后,算是彻底报废了,刚回来就到医院也腾不出时间来买,只能将就着用了。

  沈长眉开锁,坐在玄关的台阶上给沈承东拨电话,没人接。她再拨,等了一分钟,才被接通。

  “长眉?”

  沈承东的声音听来有些暗哑,鼻音有点重。沈长眉沉默了片刻,才按捺下情绪,平静地问出声:“哥,为什么,顾女士一年前的那件事儿,你不告诉我。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始终是一个外人。”

  沈长眉从医院回来路上,偏执似的一直在想着顾女士血脑出血的事儿,如果当初顾女士没熬过去的话,该怎么办。那样的后果,她想都不敢想。她只知道,真那样的话,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沈承东轻咳嗽了几声,抬手拿起杯子抿了口温水,这才按捺着脾气提醒她:“老太太做手术那天,是七月份八号。你告诉我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沈长眉哽住了眼泪,没话说出口。

  “那件事,沈二是不是还不知道?”

  沈长眉没想到沈承东会知道那件事,急忙开口,也不怕他听出她在哭:“哥,你别跟他说。”

  静默许久,沈承东抬手揉了揉眉峰:“好。”

  “对不起。”

  沈长眉欲挂电话之前,沈承东叫住她:“老太太那件事儿都过去了,别太责备自己。”

  ☆、第二十一章

  这几天,沈长眉来医院来得格外的勤,就连顾女士都稍觉异常,让她没事别老往这儿待着,毕竟这医院里的病菌多。期间沈既遇也来过几次,然而不知是碰巧还是什么别的缘故,两人并没碰上。

  顾女士也知道了杨邵是她男朋友的身份。长眉将杨邵介绍给顾女士认识时,面上老太太的态度中规中矩也不是很热乎,但私下里和长眉提及时,话里也有了点欣赏的意思,说这男孩性格踏实瞧着还算稳重。

  沈长眉下班后,开车到医院,陪着顾女士吃完晚饭,又坐了会儿,直到九点要离开时,接到了杨邵的电话。

  然而那端却是陌生的男人声音:“沈小姐,哎,是沈长眉吧。你男人喝醉了,你过来接他吧。”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也带了几分薄醉,说起话来也没遮没拦。那人哎呀呀的喊了几句,手机似乎被人抢了过去,这次响起的是杨邵的声音:“在哪儿呢?”

  沈长眉将病房门给轻掩上:“在医院。”她顿了片刻,“真喝醉了?”

  杨邵嗯了声,声音含糊:“扛不住,只能喝了。”

  沈长眉知道他回国,今晚他的那群朋友给他接风洗尘来着:“用我去接救场么?“

  那端静了几秒,继而听他哑声开口:“恐怕要麻烦老婆大人来一趟。”他又压低了声音,以玩笑的口吻:“不然跑不掉。”

  沈长眉笑:“好,给我地址。”

  沈长眉到了包厢,里头热闹哄哄的,有人站在屏幕前搂着一姑娘唱歌,杨邵就坐在门边的沙发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阖着眼。

  她还未坐下,他似有感应般睁开眼:“来了。”

  “嗯。”

  他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又闭上了眼:“先陪我坐会儿,缓缓,头晕的厉害。”

  两人坐了会儿,期间有他的朋友过来和她打招呼。杨邵了坐了十分钟,说要走。

  那群发小不让:“别啊,还没到十点呢。”

  “正好弟妹也在这儿,多玩一会儿呗。”

  杨邵看了眼长眉,语带提示:“没办法,家里这位管的紧。”

  那伙人听这话,顺势起哄打趣了几句,又用暧昧不明的目光打量长眉几眼。沈长眉有些不自在,杨邵觑了她一眼,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好了,各位悠着点儿,别把我好不容易讨来的老婆给吓跑了。”

  又说说笑笑几句,才放两人走了。

  沈长眉扶着杨邵上了车,那人就靠在副驾驶座上,包厢太暗,出来了才瞧见他的脸颊微微有点泛红,看着晚上喝了不少。

  车子滑出停车场,驶入车道上。

  沈既遇脱了领带扔到一边,瞧着那辆车的尾灯,低声吩咐于前:“跟上。”

  于前并不认识沈长眉,也不清楚两人的事儿,听沈既遇说要跟上那辆车,他嘿嘿笑了几声:“哥,你该不是看上那女的吧?瞅着那女的有主了呀?”

  刚才饭局结束,他扶着沈既遇出来,要把人送上车,谁想他刚把人架到后车座,正坐上驾驶座要开车把这位爷送回去,这位爷却发话让他等会儿。

  于前心想这都喝醉了还等什么,不回家好生歇息着还要上哪儿去,就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女扶着一男的上了那辆白色沃尔沃XC60。

  “别废话,赶紧跟上。”

  于前清楚沈既遇的脾性,从他跟他混在现在,沈既遇也从不端老板的架子,虽然这人出身不错,但从来没有那种高人一等架势。待他也平和,那年他家的老母生了病,人还帮衬他来着呢。所以这会儿即便他语气不耐,于前也不生气:“好好,我跟呗,就是你让我把那女的扛到你chuáng上,我也去打晕给您送到chuáng上去。”

  沈既遇去摸上衣叩打,掏出烟盒,里头却是空的。他蹙了蹙眉头,将烟盒捏瘪扔到窗外。

  于前瞅见他这动作,摇了摇头,将自个的烟盒扔到后座:“诺,抽我的。”又模棱两可说了句,“哥,你今晚,这,不行啊。”

  沈既遇摸出了根烟,咬在齿间,低眸点火,没作声。

  车子停在杨邵的小区楼下,于前看着那辆沃尔沃下来的两人,去看后边的人。

  那人半降着车窗,不声不响地抽着烟,于前见他这样,又糊涂了。这一男一女都上屋里去了,还不拦着点儿,万一两人gān材烈火纠缠成一块,可就晚了。

  沈长眉并没有发现跟着自己一路的车子,扶着杨邵到了他的住处,她还是第一次来他的住处。

  装修十分男性化,黑白的色调,除了必备的家具外再没有别的装饰,看着有几分冷清。

  她将人扶到沙发坐下,自个摸索着进入了厨房,打开冰箱,里头空dàngdàng的,她只好拿着烧水壶给他烧点热水。

  热气不断蒸腾着,她的脸被热气氤氲着隐隐发烫。等了大约有五六来分钟,叮的一声响起,开水烧好了。

  杨邵现在也醒了几分,半靠在沙发上,外套被他脱了搁在茶几上。沈长眉将杯子递给他:“喝点热水。”

  “这次喝得有些过了。”他一手按着眉尾,边拿着杯子喝热水。

  他将喝完水的杯子往茶几上一搁,沈长眉起身下意识想要拿到厨房去清洗,却被他攥住了手。

  她低眸看他,微扬眉。

  他坐着,微仰着脸看她。他今晚喝的有些多,其实已不大清明。然而看她的眼睛有点深也有点专注。头顶欧式吊灯亮堂的光线更衬得那双眼睛有几分bī人,神色专注而温情。沈长眉有些招架不住,她抿了抿唇,试图开口打破这微妙暧昧的气氛。

  他却攥着她坐了下去,将她压在沙发靠背上,两人靠的太近,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他语带暗示的开口:“晚上,留下来。”

  低低沉沉的,带了点诱哄的味道。

  沈长眉的手抵着他的胸前,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明天...还..要出差。”

  他微撑着身子,拉开了点距离,低眸看她,眼神带了点儿探寻,有点儿锐利。

  沈长眉被他这眼神唬住了,有些心虚也有些不安,他却起身走到电视机柜边,拿了个袋子递给她。

  沈长眉去看袋里的东西,听他说:“不是手机坏了么,给你新买的一款。”是当下最热的某果手机。

  他抬手捋顺她的发丝,语气仍旧平和:“太晚了,不是明天要出差么,回去吧。”

  仿佛刚才两人的那一瞬冷凝并没发生过。

  于前瞅着那户单元门,只觉的时间每过一分钟,后边的气氛就沉了几分,所幸最后那女的还是下来,他嘿了声,:“哥,出来了!”

  话音落下后,他呆了下,抬手撸了把自个冒着发茬的寸头,忍不住嘀咕了句:“我他妈得高兴个什么劲儿。”

  这次不用沈既遇开口,于前就自动自发地开车跟上。

  到了那女人的楼下,见那女人下车,上楼。

  后边的人还是没动作,于前这下憋不住了,刚想问您不下车么,那人就拉开车门:“你先开车回去。”

  于前乐呵呵应了句好嘞,就一溜烟开着车走了。

  长眉洗完澡出来,边擦着头发,打算去厨房倒杯水喝,就听见按门铃的声音,她也没多想,抬手开了门。

  见到外边的人,她怔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那人手搭在门框上,冷眼瞅她。

  沈长眉有些莫名,就见那人抬脚迈了进来,沈长眉下意识的侧了下身,那人却得寸进尺直接箍住她的腰,将她压制在墙壁上。

  门并没关上,她被他困在门板与墙壁围成的一块三角地区,玄关处的灯也没开着,光线昏暗,他温热的呼吸喷拂在她的脸颊上,裹挟着混浊的酒气。

  沈长眉被困在这一隅昏暗之处,气息微闷,她抬手想叫他让开,忽觉颈上一痛。那人头靠在她的颈窝处,唇蹭着那块肌肤,咬牙切齿:“我他妈真想掐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告急!!明天停一更,后天再更啦。

  ☆、第二十二章

  颈子处一枚浅显的牙印,渗着点血丝,沈长眉抬手轻按了下,有点疼。她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句,转手关了浴室的灯,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只留一盏暖色的落地灯。

  那人大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手背盖着眼睛上,胸膛微微起伏着。西服外套随意地披在身上,一只袖子搭拉在地面上。

  沈长眉站了会儿,回到房间,拿了一chuáng被子出来。

  沈既遇半夜醒来,却觉得口gān舌燥。客厅里亮着盏昏huáng的落地灯,他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这才翻身坐在沙发里,抬手拿过茶几上放置的一杯温水,仰着颈子喝了个jīng光。

  玻璃杯底贴着茶几,发出一声清响。

  他拿开身上搭拉的被子,偏头看了眼紧闭着房门,摸了根烟来抽。一支烟抽完,他伸手捏了捏后颈,踱步往那房门走去,抬手握着金属门把,轻轻拧了两下,被锁上了。

  他轻轻嗤的一声,拿了烟盒和打火机踱步到阳台上。

  外头,天边泛着鱼肚白。

  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沈长眉抬手关了闹钟,昨晚一直没敢睡提着神注意着外头的动静,最后实在扛不住睡意,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刚醒来来,她脑袋还是有些迷糊,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趿拉着拖鞋,滚下chuáng去开门。

  客厅里,那chuáng被子乱糟糟地堆在沙发上。

  厨房里依稀有动静声,沈长眉移步。

  那人穿着件事黑色的高领羊绒衫,袖子被他挽到手肘处。指缝间夹着一支烟,另一只手拿着不锈钢汤勺搅着高压锅。他边抽着烟边去看锅里煮的东西,姿态漫不尽心,却又有点迷惑人。

  沈长眉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她还未想起什么,那人侧头抽烟时,却瞧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她。

  他关了火,盖上锅盖,走了过来,低眉看她:“我要真想办你,你以为就凭那扇门能锁住?”

  这话有点儿无耻了,然而说的人却是一脸的坦dàngdàng。

  沈长眉抬眸看他:“我没打算和杨邵分手。”

  他将烟扔到纸篓里,拍了拍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碍事,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他走到沙发上,捡起外衣,踱步到门口,又停下,“不过,也别让我等太久,到时候没耐性了,我也不清楚自个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说完,也无谓她的反应,径直开门离开。

  沈长眉站了会儿,去看锅里的东西,粥被熬过了头,黏稠一团,倒像是浆糊似的。

  沈长眉和杨邵说要出差,这事并非是借口。她确实今早要和萧陶到C市出差,参加为期一周的同声传译培训。

  她到达机场时,萧陶正坐在行李箱上等她,见着她就嚷嚷道:“呀,你可真够行的,我还想着你再不来,我就改航班了。”

  沈长眉还有些喘:“有事,耽误了。”

  “行了,快走吧。”

  两人到达C市,又打车到培训基地,负责人给安排了房间,长眉和萧陶一间。这几天,两人都得待在这儿。

  沈长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坐在chuáng头擦拭着头发,萧陶捧着平板看视频,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聊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

  沈长眉刚弯下身子,要接上chuī风机的电源,萧陶忽地暧昧的笑了笑:“唉,你家的杨医生可真有情趣。“

  沈长眉没领会这姑娘话里头的jīng神,困惑地看她。

  “还装?”萧陶一把揽住她的颈子,拿手点了点她颈子处大动脉附近的那块肌肤,“这牙印啊,瞧着咬的还挺深的嘿。”

  沈长眉抬手摸了摸那枚牙印:“别瞎说,是家里的小孩闹着玩的。”

  “骗鬼啦,你倒不如说是你家的猫咬的,可能还更有信服力。”

  沈长眉没搭理她,但萧陶自个在一边脑补开来了,脑补得还挺高兴。

  这几天,两人和其他部门来得同行一起参加培训,手机上jiāo。高负荷的培训下,虽然身体累了些,但也有些好处,至少她也累的没心思去想那个人的话。

  培训结束的那天,萧陶提议出去吃饭,毕竟这五天一日三餐都在基地食堂解决,萧陶直言自己都给吃瘦了,虽然长眉一点儿也没看出这姑娘哪里瘦了。

  两人从基地溜出来,打了车特意挑了个贵点的地方吃饭。

  萧陶点菜,长眉问了服务员洗手间在哪儿。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走过那道长廊,后头有人叫她的名字。

  沈长眉回头去看,那人着了件深灰色的大衣,寸头,面容有几分熟悉,但沈长眉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

  那人似看出她心里所想,往前迈了几步,笑笑看她:“真不记得了,好歹我以前也追过你?”

  沈长眉迟疑开口:“樊建宇?”

  那人嘿了声,抬手撸了把寸头:“好在你还记得,我可真怕你问我是谁?怎么说,我为了你还被人揍了一顿。”他话说到最后,带了点调侃的味儿。

  沈长眉笑笑:“好久不见。”

  樊建宇点点头:“是挺久没见了,来这儿出差?”

  “嗯。”

  樊建宇摸了根烟出来:“你和那沈二还在一起?”樊建宇曾经被人莫名其妙揍了一顿,原来还没闹明白,后来他一哥们儿提点了他几句,他这才闹明白那沈既遇和沈长眉之间的关系。

  沈长眉抿抿唇,没回答。

  樊建宇瞧出了点意思来:“不应该啊。”他说,“天时地利人和这都占了,这,还没把你追到手?”

  这人说话可真直接,沈长眉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好笑了笑。

  远处有人叫他,是一个短发姑娘,有些警惕的看着两人。

  樊建宇回到看了眼那姑娘:“得,我先走了。”

  沈长眉点点头,转身也走了,零零碎碎听到那姑娘问樊建宇。

  “那女的谁啊?”

  “初恋。”

  “初恋,樊建宇,你还挺长情哈。”姑娘的话儿听起来有些嘲弄。

  萧陶已点完菜,见她来了,才问:“怎么这么久呀?”

  “碰上了个熟人。”

  萧陶哦了声,也不再多问。

  隔天,两人回B市,恰好顾女士出院,住了两周顾女士的血压已得到基本控制,医生也准许出院。

  沈长眉原想到医院去接顾女士,然而她下了飞机,龚叔给她来了个电话,说老太太已经到家,让她晚上回老宅吃饭。

  沈长眉和萧陶在机场分道扬镳,她打了车到老宅。

  院子门口,停放着那人的车。

  她昨晚拿到手机,开了机,有几通未接的电话,他打来的。

  客厅里,顾女士一人坐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顾女士见她:“正想着给你打电话问你到哪了,去洗手间洗个手,准备吃饭吧。”

  沈长眉想把行李箱先拿到楼上,顾女士又说:“先吃饭,行李箱先放着。”

  沈长眉哦了声,去客厅的洗手间洗完手出来,到餐厅。那人已经坐在餐桌上,阿姨给她盛饭,饭席上,顾女士问了几句她培训的事,沈长眉都一一答了,其余时间没怎么说话,只顾着埋头吃饭。

  期间,听顾女士问那人:“前些日子,听你妈说,你和徐家那丫头在处着呢,怎么样了?”

  沈既遇闻言笑了:“没影的事儿,人看不上我。”

  老太太知道哪是人姑娘瞧不上这小子,是这小子瞧不上那姑娘,也劝了句:“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是认真谈个对象了,就没有什么姑娘是你小子瞧上眼。”

  沈既遇搁下碗,顺手抽了张纸巾拭了拭嘴:“倒有那么个。”

  老太太来了兴致:“哪家的?”

  沈既遇似笑非笑地瞧了眼长眉,意有所指:“可人有男朋友了”

  老太太听了,提点他:“人都有男朋友,你小子可别去招惹人姑娘。”顾女士是了解这小子的脾性,做起事来没边没沿。

  沈既遇嗨了声:“没事,要不久,她就会分手的。”

  沈长眉没忍住抬眼去看他,他慵懒地靠着椅背,眼神儿也一瞬不瞬地看她。顾女士又转了话题,叮嘱她:“找个时间,带杨邵来家里一趟。”

  沈长眉收回视线,抿唇嗯了声。

  晚饭结束,沈长眉回到房间。拿了睡衣到浴室冲澡,洗完澡出来。

  沈既遇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抽着烟,闲闲地翻着一本书。

  “你出去。”

  沈既遇合上书本,抬了下眼皮:“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长眉一时没明白,手臂就被人攥住,她被他带着坐在他的腿上,沈长眉挣扎着要起来,他扣在她腰间的手却似烙铁般箍着她,动弹不得,“怎么着,你是想要让老太太看到我们这副模样,刚好老太太问我看了上哪家的姑娘?要不,我去跟老太太说我几年前就瞧上了你了?”

  沈长眉看了眼没关的房门,压低声音:“放开。”

  相比她的恼羞成怒,他倒是十分的悠然自得,他抬手去撩她垂落在颈子处的发丝,将那半湿漉不gān的发丝拨到背后,去看那枚牙印,他低低说了句:“浅了许多。”

  闻言,沈长眉警惕地抬手捂住那块肌肤,瞪着他。

  沈既遇笑了笑:“准备什么时候说?”

  “说什么?”

  “装傻?”沈既遇拧眉,“自然是分手了。”

  沈长眉:“我没答应。”她又说,“我们之间早就过去了,你现在也有清夏了,我也有杨邵,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沈既遇懒懒地往后倚着桌子沿儿,吸了口烟,要笑不笑地盯着她。

  沈长眉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顿住了声音,忽听他哑声说:“它很想你。”

  沈长眉不解其意,他却盯着她的眼睛,握着着她的手去覆上那处鼓囊囊的小山包。

  ☆、第二十三章

  沈长眉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她使劲抽回手,他倒也也不勉qiáng,松了劲。只是另一只手仍牢牢箍着她的腰,没皮没脸地开口:“想起了什么没?”

  想起了什么没?

  高中毕业那年,乔三儿为了追某个姑娘特意组织大伙临市附近的一处小岛露营,美名曰看日出,实则给自己找机会拿下那姑娘。

  白天大伙在海上开水上摩托,晚上烧烤玩牌儿。

  男男女女闹到两点才回各自的帐篷睡下,沈长眉当时一个人一处帐篷。她这人睡觉认chuáng,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然而听着外头一阵阵的海làng席卷声,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睡到后半夜时,觉得原本尚且宽敞的空间,却又些挤,舒展不开身子。她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脑袋往前凑了凑,额角却碰到一处硬梆梆的胸膛。

  那时她还有些迷糊,还未睁开眼,头顶却有道慵懒暗哑的声音响起:“醒了?”

  沈长眉睁眼,看清那人,这才放下心里来,继而她又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睡着打呼噜的时候。”

  沈长眉:“......”

  她又翻了个身子,背对着他躺着。那人却贴了上来,呼吸热热地扑在她颈间的那块肌肤,沈长眉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身子,却听他说:“别动。”

  声音微沉,有那么点命令的意思。

  紧接着沈长眉就感觉到股间碰到一处硬物,那东西抵着她,她脸色发烫,小声嘟哝了句:“你躺远点儿。”

  他的气息似乎重了些,呼哧带喘,像鼓风机。

  那人扣在她腰间的手使了点劲儿将她板正,他撑起身子覆在她的上方,黑暗里,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帮我。”

  声音暗哑,染上□□的色彩。

  沈长眉还尚且没闹明白这“帮我”二字的意义,那人便捉着她的手往他裤裆里摸去,沈长眉羞得脸都红了,缩着手,小声抗议:“我不。”

  他咬着她的耳朵,低声诱哄:“乖,我难受。”

  他额头的汗水滚落在她的颈子上,沈长眉仍旧不愿意,后来他又细声诱哄,鬼使神差的,她就着了他的道。

  风chuī动帐篷,布料抖动的声音,与他急促渐重的呼吸声,渐渐重合。

  完事后,他去翻湿巾给她擦gān净手。

  沈长眉还是有些没回过神,懵懵懂懂。想起刚刚的事来,神情又羞又恼恨不得挖个沙坑把自己埋了。那人却靠在她的肩窝处,低声闷笑,又抬头亲了亲她的嘴唇:“真乖。”

  沈既遇浑身畅快,眉目舒展,沈长眉见不得他这副模样,一口咬上他□□的肩胛:“王八蛋。”

  ......

  走廊处传来脚步声。

  沈长眉身子微僵,抬手去掰按住她腰侧的大掌:“放手。”

  沈既遇抬眸盯着她看了几秒,松了手,她立即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他将烟弹到垃圾桶里,起身,拿起搁在桌上的外套。

  “早点和他说清楚,别等我出手。”

  沈既遇说完,悠悠然踱出门口。

  碰上了回房休息的顾女士:“要走了?”

  “嗯,您早点休息。”

  沈既遇上了车,裤兜的手机又震了起来,屏幕上一串数字。他没理,径直给扔到驾驶台上。去拿搁在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已经开了封。

  他不急着开走,降下车窗,点了支烟。

  去看那扇透出橙huáng光的窗。

  那晚,他也这样坐在车里,看着她跟那男的上了楼。他在楼下一支烟接一支地抽,脑袋里空dòngdòng的,手背青筋紧绷。胸腔里压制着股火,自nüè似的憋着自己。直到那抹纤柔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一刻他是真真切切地松了口劲。

  他抬手抹了把脸,心想竟然放不开了,就该牢牢的攥在身边,管她愿不愿意。

  杨邵刚下了手术室,连着做了两台的手术,此刻jīng神松懈了,才觉得累。他开了水龙头,水哗啦啦的流着,挤了点洗手液,两只手来来回回搓了三遍,这才放在水龙头下冲洗gān净。

  抽了几张纸擦gān净手,拿过手机一看,夜里四点,再过两个小时天也该亮了。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他点开来看。

  “杨邵,你什么意思?我自己做的事会自己负责,犯不着你施舍。”

  杨邵看着手机,拧着眉,边上有人喊了声:“杨医生,刚买了几个肉包子,您要来一个么?”

  杨邵摇摇头,道了声谢,又低眸看了眼那条短信。思忖几秒,直接退出信息界面,将手机揣在裤兜里。

  开车回到住处,兜头睡到了下午一点多,直到被一通电话吵醒。

  那端,态度亲切温和:“杨先生,您前天订的位置,还给您留着么?”

  杨邵抬手撸了把脸,人jīng神点了,这才说:“留着。”

  那方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两人才挂了电话。

  杨邵又给长眉发了条短信,说过会儿去接她。他掀开被子,到浴室冲了个澡。

  沈长眉刚给杨邵回了个好字,刚放下手机,萧陶就捧着手机笑嘻嘻的凑过来:“哎,等会有没有安排,要不咱们一起去这个地吃晚饭?”

  沈长眉凑过去看了眼:“你再找个人陪你去吃吧,我请你,晚上有事。”

  萧陶哼哼唧唧了几声,最后还是妥协了。

  临近下班的点,沈长眉出了大厅,杨邵靠着车子,低眉玩着手机。一身笔挺的黑色休闲西装,里头是白衬衫,有点正式儿。

  “你是刚参加了什么会议么?”她指了指他这身行头。

  “没有。”

  “那今天是什么节日么?”沈长眉皱着眉头问。

  杨邵笑了下,拉开副驾驶车门,推她坐进去:“别瞎猜,今儿打算làng漫一回儿,吃饭的地有些讲究。”

  沈长眉不疑有它,还顺势地调侃了他几句。

  杨邵见她把自己形容得像个榆木呆子,不由得笑了:“我就这么没情趣?”

  沈长眉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杨邵侧目看了她一眼:“看来沈小姐对我意见很大啊。”又认真地点点头,“行,小生一定改进。”

  杨邵说地儿有些讲究,明显是往弱了说,这地儿装潢的特有情调,光线刻意调暗,半明半暗,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进了大厅,就有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人员引两人到位置上,位置靠窗。头顶是漆黑夜幕,星星点点,像是点缀在黑色绒毯上的宝石。脚底下灯火阑珊,B市的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边上的小型舞台区有人在拉小提琴,琴声悠扬。

  她看了眼杨邵:“确实够讲究。”

  杨邵轻笑了笑,两人边吃边聊,二十分钟后,杨邵说去个洗手间。

  沈长眉看了眼窗外,心里松了口气,她可真怕杨邵会向她求婚。她低眸无所事事地拿叉子戳了戳那焦糖布丁,却碰到了个金属的东西。

  挖开来,里头是一款经典的八爪镶钻戒指。

  她愣了神,耳边有道声音,带着清冽的笑:“我可真怕你让我在外头等一个小时才发现这玩意儿。”

  ......

  沈既遇换好了赛车服,胳膊肘夹着头盔,嘴里咬着只皮手套,手上正忙着戴另一只皮手套:“几圈?”

  乔三儿坐在边上,搂着姑娘:“两圈。”

  这处私人赛车会所也是乔三儿名下的,他们一行人闲的发闷时会来这儿消遣消遣。年少轻狂时,他特迷车神埃尔顿塞纳,也曾动过心思做职业赛车手,家里的原因,最终他没走上这条路。成年后有了积蓄,才开了这会所,算是弥补年少的遗憾。

  他们这群人终归有太多的束缚,不能把生死置之身外。埃尔顿塞纳曾说过一句话,乔三儿如今还记得。他说:“如果死亡降临,那就让它突如其来、无法抗拒、彻彻底底,我可不愿在一架轮椅里残度余生。”当时乔三儿处于十□□岁的年龄,别的没有浑身都是胆,年少轻狂血气方刚,念着这句话,心里热血沸腾,心想这话说得可真他妈的男人。

  沈既遇戴上头盔,坐进车里。

  今晚的雾有点大,乔三儿叮嘱他:“注意点儿。”

  边上姑娘看沈既遇穿着那黑色赛车服,眉目英挺,宽肩窄腰的,忍不住说了句:“可真有型。”

  乔三儿啧啧了声,不要脸地问:“能有我帅么?”

  姑娘捂嘴娇笑。

  边上的车子嗖的一声,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乔三儿靠在躺椅上,翻着手机。身前的姑娘忽然兴冲冲道:“哎,你看这是不是长眉姐。“

  乔三儿探着脑袋去看:“嘿,还真是。”

  那张相片隔得有些远,是偷拍的。虽然面容有些模糊,但乔三儿能认出来。沈长眉坐在椅子,一男的单膝下跪。

  “丫的,该不会是求婚吧?”

  那姑娘听了,理所当然道:“肯定是啦,你知道这地儿那就是B市求婚场所,环境挺làng漫的,还可以看到B市的夜景。挺多人多爱上那地儿求婚。”

  乔三儿嘿了声:“把这图片传给我。”

  姑娘虽不明白这人要做什么,还是依言发了微信给他。

  乔三儿手指动了动,转发给了另一个人。他将手机揣在兜里,点了支烟,一手搁在脑后,姑娘无骨似的整个身子趴在他的身上。

  乔三儿拿着烟的手顺着姑娘的细腰滑了下去,揉了几把她丰润的翘臀。

  引擎声渐行渐近,姑娘在耳边低声哼哼。

  乔三儿散漫地朝赛道瞟了眼,又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下一秒,耳边砰的的一声响,乔三儿看过去,这一看可坏了,他一把推开身上的女人,忙里慌张地站了起来,爆了句粗口:“我操!”

  ☆、第二十四章

  周六,沈长眉醒来的时候,已十点多。草草对付解决了午餐,便窝在沙发里看材料。看了半个小时,愣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心浮气躁的,gān脆也不看了,起来做卫生。换了套宽松休闲的衣服,将长发卷成一团顶在脑上。

  做完客厅的卫生,她又去书房,书柜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浮灰。她拿手指沾了沾,指腹立即覆了层暗灰,沈长眉将大部头的法语书搬出来,搁在书桌上。

  拧gān毛巾,要去擦书柜,江绾就给她来了通电话。

  沈长眉将电话夹在肩窝上:“什么事儿?”

  “听说杨邵向你求婚了?”

  沈长眉微愣,不知道江绾从哪儿听来得,还未开口,就听江绾嚷嚷道:“哎,婚姻可是大事,你可不能头脑一热就答应了。我跟你说,结婚真不好,我是过来人,你要相信我......”

  江绾还要再劝,脑门上就挨了颗栗子,叶尧臣看她:“胡说什么。”

  江绾瞪了他一眼,回到房间,还不忘锁上门:“你到底答应了没啊?”

  沈长眉将毛巾扔到脸盆里,咬了下唇:“没。”

  昨晚,她看着那颗钻戒,很大也很闪。她不知道其她被求婚的姑娘是什么样的感觉。她知道,那一刻,她没没有所谓的欣喜和激动,也没喜极而泣,只觉得不知所措,慌乱心焦。

  她唇角微动,刚说出一个字。

  杨邵就截断了她的话:“算了。”沈长眉抬眼看他,他冲自己笑了笑,将钻戒收裤兜里,“看来我还是太心急了。”

  沈长眉忽然有些愧疚,也不敢看他,手在膝盖上紧紧攥在一起,她试图解释些什么,然而一开口,却只有一句对不起。

  杨邵懒懒地靠向椅背,有意放松气氛:“哎,你可别这副模样,看着倒是显得我有那么点可怜,放轻松点。刘备三顾茅庐才求得孔明,这结婚的大事还能不容得你想想?”

  江绾听长眉说没答应,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犹豫着开口:“那个,我和你说个事儿,沈二昨儿个出了车祸。”

  她话音刚落,就见那端沉闷的一声响,她问:“怎么了?”

  沈长眉蹲在地上,手捂着脚背。大块头的外国文著直直砸在脚面上,她闷哼出声,眼眶泛出点泪意,她微仰着下巴,bī退回去。

  “没事,书砸在地上了。”

  江绾哦了一声:“要一起去看看嘛?”

  沈长眉仍旧蹲着,脚面很快浮起一片红,她gān脆拿湿毛巾覆在脚面上,低声问:“他怎样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小臂骨折,得住半个月吧。”

  沈长眉嗯了声,江绾追问,“你去么?”

  缓了好一会儿,痛意才慢慢散去,她捡取那部大块头文著搁在桌上:“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江绾沉默了片刻,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轻嗯了声,挂了电话。

  ......

  B市的市医院,今儿住院部三楼304病房,有些热闹。

  里头的病人只不过小臂骨折,然而来看望的客人却一拨连接着一拨,男男女女。

  沈既遇靠在chuáng上,这些人说是来探望,实则不过是寻他乐子调侃他来着。

  段奕荣抽着烟,一脚踩在茶几上,颇有些幸灾乐祸:“你这,不行哈,怎么就开车开得把自己给弄骨折了,我说你开车的时候,想着什么呢?”

  段奕荣小的时候,还不是现在这副大块头的模样,人清瘦又矮,看着有些营养不良。那副小身板以前gān架总gān不过沈既遇,后来进了军队,才练就现在这副猿腰蜂臂壮硕的模样。多年来积郁的不慡,此刻见他给折了,还不好好打击报复一番。

  沈既遇见他抽烟,一时喉咙发痒:“扔支烟过来了。”

  段奕荣摸过烟盒抛过去,拿着烟的手勾了勾眉尾:“听乔三儿说了,那杨医生跟长眉求婚了,这事儿真的假的?”

  沈既遇摸了根烟咬在齿间,另一只手按着打火机,低头将烟凑到那簇深蓝色的火苗上,轻微的滋响,点着了。

  他将打火机扔边上,深吸了口,他仰靠在墙上,吐了口烟圈,烟雾在上头缭绕,沈既遇微眯缝着眼:“她倒是想结,还得看老子同不同意。”

  段奕荣笑了:“你打什么主意呢?不过,你俩也是够折腾的。”

  有护士闻着烟味,寻了进来,站在门口正儿八经盯着两人手头上的烟,然而病房里的两男人倒是没有自觉性,她不由抬手敲了敲门板。

  “姑娘,什么事儿?”

  那位护士憋着一口气,硬邦邦道:“先生,病房是禁止吸烟的。”

  段奕荣冲那姑娘笑:“就这几口,等会儿就掐。”

  沈既遇没声没响,看着窗外抽烟,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

  护士见这两人还没知没觉地抽着烟,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走了。

  段奕荣坐了会儿,部队里来了电话,也就走了.

  段奕荣前脚刚离开,后脚乔三儿就来了,跟在他身后还有温清夏。

  温清夏一见到沈既遇,就红着眼眶,一副要哭的样子,搞的沈既遇像是患了什么难治的绝症。

  沈既遇眸光扫了眼乔三儿,眼风犀利,乔三儿冲他微微耸了耸肩头,一副我也无可奈何的模样。

  温清夏走到chuáng边,抿抿唇开口:“二哥,你没事儿吧?”

  沈既遇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没什么大碍。”

  温清夏拿手指擦了几下眼泪,乔三儿看在眼里,心里琢磨着这姑娘是真心疼呢还是演的,要是演的也忒过了,他摸了支烟,往门口走:“清夏,沈二这又不是残了,就小臂骨折,住个两周就没事了。”

  乔三儿走到长廊的尽头,那扇窗户dòng开着。乔三儿点着烟,一手撑在窗沿上。想着刚刚两人乘坐电梯时,那姑娘话里绕绕弯弯地问他。乔三儿这人最烦人在他跟前耍心眼。当下他听了没吭声,觑了她一眼,小姑娘没憋住,这才直白问了沈二和长眉是不是谈过来着。

  后边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歪头去看,温清夏从病房出来,脸色难看,眼眶红红。看见他还是应憋着情绪叫了声三哥,然后拐了个弯就消失在拐角。

  他往病房走。

  里头那人正站在窗边,抽着烟儿。

  “哎,人姑娘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和人说什么了,怎么就给弄哭了呢。”

  沈既遇弹了弹烟灰,盯着窗外,忽地眼睛微眯。

  乔三儿没察觉,走到他边上,“那清夏可不是我让她.....”

  话说了一半,乔三儿也停住了,看着楼下喷泉处的那一男一女。

  两人都穿白大褂,有点扎眼,推推攘攘,像是在起什么争执。

  乔三儿抬手挠了挠眉尾,有些看不懂:“是那杨医生?”

  “那女的谁啊?瞧着两人关系不浅啊?”

  沈既遇将烟捻在窗沿,他转身躺到chuáng上,一手垫在脑后,拿了遥控开了电视。

  杨邵看了眼唐琦离开的方向,又低眉看了眼手中的□□,最后给揣人兜里。他玩门诊部去,刚坐上电梯。

  电话又再响,是杨母的,自从知道了那件事。杨母这几天就没消停,他是理解老人家的心情。可这一天到晚没完没了的轰炸,还是有点烦人。手中电话嗡嗡震动,杨邵任它震动。

  过了一会儿,终于不震了。

  他今晚要值班,去病房查了房,回到办公室。才推开门,就看见自个的座位上坐着个男人,那人穿着医院的蓝色条纹病号服,左胳膊吊着,一只手正翻着他先前搁桌上的文件。

  杨邵对这人有点印象,即便两人只见过一面。

  那回在包厢里,乔聿给他介绍,两人只是点了个头,没说话。那男人虽看上去客客气气,杨邵莫名就觉得自个和这人的气场不对付,就像女人所谓的第六感。

  那是一种气场,就像女人所谓的第六感。

  沈既遇一手合上书,大大方方的靠在椅背上任他打量,见他关了门,走近了,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杨医生,谈谈?”

  ☆、第二十五章

  沈既遇两手jiāo握搁在桌上,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挠了挠眉尾:“听说,你和她求婚了。

  这个她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了。

  杨邵仔细看了他几眼,不知这人问这话的意思。他拉开椅子坐下,稍微一思忖,他说:“对,我们说好,过几天上门拜访。”

  他话音落下,不着痕迹去打量对面人的神色。

  可那人依旧面无波澜,眼神疏懒,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其余没有更多的表情,杨邵莫名就觉得被激着了。

  沈既遇笑了笑,懒懒地往后靠着椅背:“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她这人不适合娶回家。”

  杨邵云淡风轻地笑了下,没有显露更多的情绪:“怎么说?”

  沈既遇却没回答,转了个话题,“能抽烟么?“

  杨邵摊了摊手:“随意。“

  沈既遇掏出了根烟,点着,深吸了几口,又靠向椅背:“她这人,你别瞧得长得不错。但她脾气坏,人懒又嗜睡,每到周末都要睡到日晒三杆才愿意起来,跟个吸毒人似的。做家务全看心情,兴致来了,屋子整洁的跟鬼屋似的,兴致不好,屋子乱的跟狗窝似的,她也不愿动动手去收拾......”

  杨邵说:“她跟我的时候,挺乖的,也不闹腾。”

  沈既遇又笑了:“挺乖的?怎么个乖法?”他拖过桌上的烟灰缸,将烟搁到上头,点了点,“她跟我在一起,某些时候也挺乖的,你想听听么?”

  都是男人,这样点到为止的话,哪能听不出来。杨邵倏地抬眸,脸色难看了几分。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杨.....”那人话刚开了个头,见到办公室里还有外人,便停住了话头。

  杨邵回头去看,是一位病人的家属,他开口,声音还是有点沉:“什么事?”

  那病人的家属见他脸色的不大好,有些惴惴的,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杨医生,你忙么,我想问问我爱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杨邵缓了脸色:“你进来吧。”

  沈既遇从座位上起身,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杨医生,你忙。”

  ........

  沈长眉这几天做事,有些心不在焉的。连萧陶都看出了异样,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失恋了。下班的时候,沈长眉坐在车上,被压制的念头隐隐有抬头的趋向。她索性把心一横,直往部队医院的方向开去。她自我安慰只是去看一眼,除开别的不说,毕竟她也是沈家人,怎么说也该去看看。嗯,是该去看看。

  车子停在医院的露天停车场,她下了车,左眼皮一直跳,她脑子里还琢磨着右眼跳灾左眼跳财的说法,迎面就在住院部门口碰上了兰苓。

  沈长眉脚下一滞,心想果然不该来。

  心头蠢蠢欲动的念头,还未来得及实现,兜头就是一盆冷水,彻头彻尾给她浇了个清醒。

  兰苓没察觉沈长眉的异样,柔声说:“是来看那混小子,没多大事,就小臂骨折,再待个几天也就出院了。”

  沈长眉嗯了声,又听兰苓说:“几年不见了,回来还没跟你说会话,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沈长眉扯了扯嘴角:“好。”

  兰苓走在前头,沈长眉在后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兰苓前几天给徐希锦打了通电话,才知道那混小子压根就没跟人姑娘处着。原本,她是没发现,后来给那混小子打了几个电话让他带人姑娘回家吃饭,几次那小子都敷衍她,她心里一琢磨,心想gān脆给希锦去个电话。没成想,那姑娘在那端委委屈屈的说:“阿姨,我是挺喜欢沈既遇的。不瞒您说,我以前上学那会儿就喜欢他,不过,他对我没那个意思。所以,阿姨谢谢您看得起我,不过我们可能真的是有缘无份。”

  沈长眉坐在车上,从驾驶台里摸出了根烟,抽起来。

  刚来的时候,天气还好着,这会儿已飘起小雨来,她摇下一线车窗,雨丝混杂着冷风飘了进来。

  “我们家的老爷子和孟家的老爷子还是几十年的老jiāo情了,你闹出这样的事,让老太太如何向孟家jiāo待?”

  “你这孩子,就是不懂事。沈二那小子浑,你怎么就跟着一块呢。”

  “老太太收养了你,可就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这事要是让老太太知道,老太太会怎么想,老一辈的人思想可没这么开明?”

  一支烟抽完,沈长眉开车随便找了个地儿,瞎吃了点东西,就回到小区。

  车刚在楼下停好,就瞅见坐在花圃的石沿上的乔三儿,似是在等她。

  这会儿,雨又停了,十一月份,雨总是下一会儿停一会儿,没个准数。

  空气中泛着冷意,沈长眉经不住冷颤了下,她拢了拢衣襟,在他边上坐:“有事儿?”

  乔三儿看看她:“沈二的事儿,江绾跟你说了没?”

  沈长眉看着前方:“说了。”

  “你就没想去看看?”

  沈长眉轻轻笑了下,没回答。

  乔三儿舔了下嘴角,抽了根烟出来:“不是我说,长眉,你对沈二可真他妈够狠的。”

  沈长眉说:“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

  乔三儿微弓着身子,咬着烟点火,他吸了一口:“也不是不顺眼,就弄不明白,你折腾些什么?”

  他抬眼看她,皱着眉头:“是为孟青的事儿?那也不应该了,前年沈二不是去了一趟G国,待了半个月多。那时候回来,看他那样子,你们不是又在一起了。”

  沈长眉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怎么不应该了,孟青到现在还躺着呢。”

  乔三儿撇撇嘴,没话说了,他弹了下烟灰,烟蒂扑簌簌地落在脚下那一小洼水坑里,灰扑扑的。

  乔三儿又问:“你知道他那天为什么会撞车么?”

  沈长眉没吭声,乔三儿见她那样,摇了摇头,自个开了口。

  当时,那车直直地撞在弯角的那处阻碍物上。乔三儿当真是吓坏了,赶紧跑过去察看,所幸只是小臂骨折。他马上开车,给人送到医院。沈二在做手术时,会所的人将沈二的手机递给他,屏幕碎化。他原想开个机看看手机坏了没,解了锁,屏幕上却是一张相片,竟然是他一时兴起发给沈二的那张。

  相片就是当时杨邵向沈长眉求婚被偷拍的那张。

  他说完后,试图在她脸上看到别的情绪,然而她仍旧一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他发觉这女的还真是铜墙铁壁软硬不吃了。转念一想,乔三儿又觉得自个也是事儿妈,他们两人的事儿,他废什么劲。又或者说,其实他打心底觉得沈长眉就该和他兄弟在一起,虽然人杨医生是不错。

  说起杨医生,乔三儿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撞见的那事儿。

  后来,他怎么旁敲侧击似着打探了句,然而沈二口风严的恨一句也没肯透露,不过那天见他那神情,好像对着场面早有预料,毕竟以他那护犊子劲儿,瞧见杨邵背着长眉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怎么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这样想着,他打算探一下长眉的口风:“那杨医生在这国内有没有认识的女性朋友?”

  他突然转了话题,沈长眉狐疑地看他:“你问这个gān什么?”

  乔三儿一摆手:“你可别这么看我,就是我前几回上医院,撞见过这杨医生跟个女的走得挺近的。”

  “哦,那应该是他的朋友吧?”

  乔三儿觑了她几眼,笑了:“男人和女人能有什么纯正的友情,你可别被人给骗了,我瞧着倒挺像是他的前女友的,那女的还是他同事来着。”

  “和前女友一起上班,啧啧,搞不好就背着你旧情复燃了,你可上点儿心。”

  乔三儿说得头头是道,像是真有这事儿似的。

  沈长眉没放在心上,搓搓手起身,坐了这么一会儿,全身都凉透了:“我上去了,你也回吧。”

  乔三儿说:“你当我是在这等你呢?”他话说了一半,眸光无意一瞥,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他追了过去。

  沈长眉去看,只看见那女孩的背影,穿着肥肿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一头齐耳短发。

  沈长眉也没多去注意,直接进了小区的单元门。

  ☆、第二十六章

  钥匙插入锁孔里,还没旋两圈,门就自动开了一条缝。

  杨邵不由得一愣,里边的人似乎听到这外头的动静声,一串细碎啪嗒的脚步声,门被里头的人打开。

  是杨母林晓华。

  “今儿怎么过来了?”

  “院里没课。”杨母林晓华拿手在围兜上擦了擦,“进来吃饭吧,你那女朋友怎么回事?你回来这么久了,厨房里还是冷锅冷灶的,那姑娘不知道你上班累么,她也没给你做过饭吧。”

  林晓华絮絮叨叨了一堆,杨邵换了拖鞋,将钥匙扔在鞋柜上:“人家也有工作,哪能天天给你儿子做饭。”

  林晓华哼了几声,进去厨房把菜端了出来。

  餐桌上。

  林晓华见杨邵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始说正事:“你和唐琦商量的怎么样了,杨邵,我可告诉你,别的事我都能由着你,可我们杨家的孩子只能姓杨。”

  林晓华自从知道了自己有个四岁大的白胖小孙子,这一阵子真是又高兴又烦忧。高兴的是自个终于也有孙子抱了,到了她这个年龄哪家的父母不是爷爷奶奶辈了,唯独杨邵如今都三十二了还没成家立业。如今有了个白胖小孙子,先不说那小孩儿可爱机灵的和杨邵小时候的模样如出一辙,就现在这样的情况,眼下能不能拿到孩子的抚养权还两说。

  林晓华见自个说了一通,杨邵也没个声音,有些不瞒了,她倏地一皱眉,转了话头:“你什么时候带那位沈小姐回来让我们看看。“

  “再说吧。“

  林晓华:“这回国都两个多月,也都没上门拜访的意思,她就这么忙。现在看来,还是唐琦这姑娘好,虽然当初不理解你出国进修的事和你闹分手,但人姑娘心里还是有你的,不然怎么会给你生下孩子,就冲这一点,就比那位沈小姐好多了。”

  杨邵闻言笑了笑,他搁下筷子:“您这扯到哪去了?”

  林晓华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了什么:“我刚给你收拾了下屋子,发现你屋里搁着枚戒指,你这是打算向那姑娘求婚了?”

  杨邵眉头紧了紧,脸色有点沉,林晓华瞧出来了:“你妈我可不是故意翻你东西,就给你收拾的时候瞧见了,戒指也乱放,少说也要两万来块吧?”

  杨邵没说价钱,抽了张纸巾抹了下嘴,说了声吃饱了就往书房去了。

  林晓华见杨邵这德性,有些不瞒。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嘴上还是念叨个不停,将脏的碗筷收拾gān净了,又把厨房的地拖了一遍。临走前,林晓华穿上大衣,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来到书房门口叮嘱了几句,“你别闲我烦,那事你可得搁在心上。”

  等林晓华走后,杨邵拿了烟和打火机到阳台,他平时很少抽烟,顶多一周就两三来支。

  他点着了,上身半靠着栏杆。

  神思有点飘,不由地就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那个男人和他说的一番话。杨邵自个也明白那天向长眉求婚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只不过如今自个的生活面临着两种选择,他难以抉择,便把这球踢向长眉,然而这姑娘还是如他预料的那样被吓着了。

  他和长眉jiāo往了半年多,他原以为她已经够了解这姑娘了,毕竟姑娘家的那些难以启齿的事儿,他也清楚。回国后,她带他见了她的那些朋友,那时杨邵才觉得对这个是自己女朋友身份的姑娘他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在他的面前,她始终是一副温顺安静的样子,明事理也不会像别的女孩那样闹点小脾气撒撒娇。杨邵仔细地想了想,她似乎从来没在自个跟前闹过别扭。

  懂事的过了头了。

  杨邵弹了弹烟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里拨了个号码出去。

  一分钟的忙音后,电话被接通。

  “杨邵你小子今儿怎么想着打电话来了?”那端,老班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杨邵将贴着耳朵的手机往外移开几分:“今晚的同学聚会,加我一个。”

  “你不是说没时间么?怎么又改变主意了,你小子先前是蒙我来着的吧?”

  “哪里的话,是真忙,谁想下午同事临时跟我调了个班,就腾出时间来了。”

  老班也没抓住这个由头不放,顺势调侃了他几句,便说,“那就给你加个位,晚上八点,地点你知道吧?”

  杨邵说:“行,晚上见。”

  杨邵挂了电话,将烟捻灭在栏杆上。

  原本这聚会他是没打算去,然而现在他给唐琦电话,她也不接,直接给他拉入黑名单,如今他也只能曲线救国,看下同学会能不能碰个运气。

  他和唐琦是大学的同学,两人都是医学专业。大一的时候在一次联谊会上认识了,谈了六年多,过程中两人难免有磕磕绊绊的时候但也不曾闹到分手。直到他要出国进修四年,唐琦却像是突然转了性子似的,无论怎么讲道理怎么保证,也没法改变她的主意。

  如今想想,似乎一切事情有迹可循了。

  同学聚会,唐琦原没想去,然而许嘉今儿来B市出差,许嘉是唐琦的好友加舍友,唐琦想着两人三四年没见了,再加从许嘉那得知杨邵并不会参加同学聚会,唐琦这才松口答应。

  小家伙已经送到唐母那了,唐琦化好妆换了套衣服下楼,许嘉早已开车在楼下等着,见到她,许嘉嘴甜:“你这一打扮还真不看不出是个四岁孩子的妈。”

  唐琦闻言,笑了笑:“少打趣我。”

  她坐上副驾驶,车开了出去。

  两人许久未见,话题一打开,也就聊个没停。车子在等红灯时,许嘉突然说:“哎,唐琦,我有什么就说什么了。杨邵这不都回来了嘛,你就没打算和他合好么?”

  唐琦神色微敛,有些好笑地看着许嘉:“你以为我想跟他合好就能合好么?人现在都有女朋友了。”

  “杨邵也真不是个东西,你都为他生了孩子,他还跟别人好?”许嘉骂道。

  “也不能这样说,当初我们是分手了。而这个孩子是我自己要留下的,跟他有什么关系,毕竟他是不知情的。”

  当初知道怀孕的时候,恰好是杨邵要出国进修,唐琦不愿让他去,可也不想他因为孩子而留下来。最后两人闹得不欢而散,现在想来也不是不后悔的,想想当时的行为真是执拗纯粹得可笑。

  “那孩子的事儿,他打算怎么办?”

  唐琦想了想,实话实说:“不清楚,不过他妈有来找过我几次,听那意思反正是要认回孩子。”

  许嘉点点头,转动方向盘:“你心里就没想过要和他重新和好?”

  唐琦静了一瞬,扯了个笑:“想过,毕竟我这还带着孩子呢。”

  两人又说了会话,不知不觉也到了聚会的场所。

  许嘉去停车,唐琦在会所门口等她,等了大概三四分钟,许嘉小碎步跑了过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那个杨邵好像也来参加聚会了,这老班怎么回事啊?我问他,他可是和我保证了说杨邵不来来着啊。”

  ......

  聚会结束时,一伙同学相互搭伴送着回去,到唐琦这里,自然就由杨邵送了。好多年没联系,大伙也不清楚唐琦和杨邵的事儿,只当两人还好着呢。

  许嘉原想替唐琦解围,转念一想刚刚在车上唐琦说的话,又打消了念头,装醉让别的同学送她回去。

  唐琦也没扭捏,她今晚喝的也有些多。

  上了车,两人也不说话,直到车子停到她家楼下。

  杨邵喉结滚了滚,正要开口,唐琦先出声打断了他,她盯着他:“杨邵,你可真狠。”

  杨邵没吭声,又听她说:“说分手就分手,连个电话也没有,是不是你们男人都这么狠心?”

  车里只有头顶那一抹暗淡的光线,这女人因为喝了酒的关系,脸颊酡红,此刻眼里隐约有泪,看起来倒有些惹人怜。

  杨邵一时心绪复杂,这个是他谈了六年的多的女人,说现在对她没感情,那是假的,他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他伸手抽了张纸巾给她,忽听她说:“杨邵,要不我们重新在一起吧?你和那个女人分手好不好?”

  ☆、第二十七章

  静谧的房间里,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格外的突兀扰人。

  杨邵睁眼,伸手去摸chuáng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一看,并不是什么电话,是他前些天定的闹铃。身边的人听到动静,不瞒地嘟喃了几声,又往他怀里凑了凑。

  杨邵半靠着chuáng头,一只手还虚虚拢着女人的腰。他低眸去看怀里的女人,眉头下意识地聚隆。

  白色被单半遮半掩,女人□□的肌肤上那星星点点的红痕,七零八落扔了一地的贴身衣物,这无一不昭示着昨晚战况的激烈。

  所有的一切就这么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发生,容不得他半点思考的空间,

  拿在手心的手机此刻又在响,这次却是电话。

  杨邵接起来,是他带的实习生,说了几句。杨邵挂了电话,下chuáng到卫生间去洗簌。

  他轻声带上房门,边套着外套往电梯的方向走,还未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声线,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

  “杨医生,这艳福不浅啊?”

  杨邵顿下脚步,回身去看。

  沈既遇靠着长廊的墙壁,打火机在手中按的搭搭作响。他脚边还立着盆一米高的植被盆栽,难怪他刚才会没注意到。

  杨邵的脸色浮现几许局促和尴尬,然而很快,他就恢复了常色:“没想到,堂堂沈大少还有尾随人的习惯?”

  沈既遇轻嗤了声,从绿色盆栽里走了出来:“里头那女的是你孩子的妈?”

  杨邵倒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清楚这事儿,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女人嘛,玩玩而已。沈大少,你也是声色场合见惯的人,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吧?”

  沈既遇吸口烟,顽劣地勾了下唇角,他将烟碾到垃圾盖上:“不过有些女人,也要看你是玩儿得起还是玩儿不起。”

  ........

  江绾给长眉电话时,沈长眉刚下班,就听那端江绾咋咋呼呼道:“你家杨医生是不是被人揍了?”

  沈长眉一时没反应过来,江绾已在那边解释开来:“我今儿胃有些不舒服,去院里看了下,碰见你家杨医生了,虽然戴着口罩,可眼角有很明显的淤青痕迹,怎么回事啊?”

  沈长眉哪会清楚,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

  自从那天她拒绝了杨邵的求婚,虽然杨邵面上没有什么表现。然而这一周来,两人偶尔通个电话,也不似往那般自然,总觉有些微妙的隔阂。

  沈长眉想了会儿,打了方向盘打算到杨邵的住处去看看。

  车子停在楼下,她自个上楼抬手按门铃,原想碰个运气,心里想着他可能还要值班,却没想到他竟然在家。

  门打开来,杨邵看到她似乎有些意外:“怎么这会来了?”

  沈长眉目光落在他眼角处的一块淤青上,不仅眼角有,嘴角处也有青紫的痕迹,她愣了下:“你脸怎么回事啊?”

  “先进来。”

  沈长眉进去,在沙发坐下,茶几上还摆放着几支消肿去淤的药膏,沈长眉去拿药膏,要给杨邵上药。

  杨邵伸手拦了下:“你不想知道是谁?”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沈长眉却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她下意识拧眉,就听杨邵轻笑了声:“沈既遇。”

  话音落下,杨邵玩味地看着沈长眉,似乎想看出什么来。

  那女人眼神躲避,这似乎证实了他心里的某种猜测。她旋开药膏的帽子,抹了点药膏在指腹上,往杨邵眼角处去。

  杨邵倏地捉住她的手臂,眼神直直地盯着她,沈长眉不明所以,刚要开口,紧接着就被他给压在沙发上,继而他就亲上她的唇。沈长眉根本没就料到他会这样,措手不及,反应过来的便要挣扎。

  杨邵似有预见性,早已箍住她的两只手腕给按到沙发扶手上。他跪在她的两腿之间,蛮横地啃咬着她的唇,几乎带着发泄的意味。

  他的手顺着她上衣下摆滑了进去,覆上那片柔软,身下的女人挣扎的更厉害了,她整个身子蜷缩成虾子状,控制不住的害怕,啜泣出声:“杨邵,求你,别这样。”

  然而此刻的杨邵就像一头失了理智的野shòu,满脑的想法就是想占据身下的女人,他想起那日在医院那男人说得话,以及这半年来,每当他有什么亲近的动作,这女人的退缩犹豫。

  手下的动作越发具有侵略性,他伸手要去解她的长裤的扣子,沈长眉慌了神,抗拒的动作越发激烈。

  此刻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作响,杨邵下意识地去看,手机屏幕上唐琦两个字赫然入眼。沈长眉乘着他失神的这会儿空档,扬手就甩了杨邵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那手机也应声而停。

  杨邵的脸侧了侧,又将视线落在身下的女人脸上,沈长眉缩在沙发角落,眼里有泪,一双眼惊惧不定,神色戒备又警惕。

  杨邵此时才恢复了理智,他皱了皱眉头,想起那天唐琦也是这副泪眼潋潋的样子,然而表露出来的情绪却和沈长眉的截然不同。

  他哑声笑了笑,他杨邵用得着去qiáng迫一个人女人么,他伸手要去给她拢上大衣,她却往后缩着身子,警戒地瞪着他。

  杨邵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苦笑了下,翻身坐起来:“分手吧。”

  沈长眉立即跳下沙发,拿起手包就往门口走。

  杨邵忽地叫住了她:“那孩子是他的?”

  那女人脚下滞了滞,继而开门,又砰的甩上门。

  上了车,她片刻也没停留,直接就把车往家里开,直到车子停在自家的楼下,她才恍过神来,那种惧怕的感觉再一次袭上来。

  她埋在方向盘上,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手机声在响,沈长眉伸手去接,拿出来一看,确是沈既遇的,她按了接听键,没等那端说话,就破口骂道:“王八蛋。”

  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径直掐掉了电话,关了机。

  沈长眉在车上又坐了一个钟头,平复了情绪,这才下车。

  她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下意识折身去看,迎面就挨了一巴掌。

  沈长眉硬生生被打的偏过了头,左脸颊立时就红了一片,热辣辣的痛感。

  孟冬寒恶恨恨地盯着她:“这一巴掌是为孟青打的。”

  沈长眉被打懵了,还没有所反应,孟冬寒扬着手紧接着又要打第二个巴掌。

  那掌风快落下之际,就被一只手给捏住,半道截断。

  孟冬寒吃痛,回头去看。

  沈既遇冷着脸,甩开她的手,孟冬寒脚上踩着七厘米来高的细高跟,被沈既遇这么一甩,脚下一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孟冬寒见到沈既遇,还是有几分惧色,倒不似刚才那副面对长眉时嚣张跋扈的姿态,她忍着气:“沈二,你gān什么呢?”

  沈既遇笑笑看她:“你gān什么呢?”

  他蹲下身,凑近她,玩笑道:“打人打的还挺痛快的,是吧?”

  孟冬寒今天会来找沈长眉,全是因为今天下午孟箐出了状况,又一次进了急救室。孟冬寒看着自己妹妹无知无觉地躺在chuáng上,一时便想起长眉来,这才来找她的不痛快。

  孟冬寒咬牙说:“那是她该打。”

  沈既遇轻嗬了声,眉眼不耐:“赶紧滚,别bī我打女人。”

  孟冬寒心里有气然而面对着沈既遇,却只能忍下去。

  沈既遇起身,去看被打傻的女人。

  “傻不傻,人打你你不会躲,是吧?”

  “你他妈也只会跟我横,没一点儿出息。”

  沈长眉没作声,沈既遇捏着她的下巴,想要去察看她脸上的伤势,沈长眉却紧紧盯着他:“你是不是去找杨邵了?”

  沈既遇的脸色瞬间就了冷了下来,像覆上了一层霜,冷的吓人。

  他松开了手,从兜里掏烟,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我他妈不仅找他了,还揍他了,怎么着,你心疼了?”

  沈长眉没说话,只拿眼瞪着他。

  沈既遇点了支烟,吸了口,烟雾直接吐到她脸上,沈长眉被呛的又咳出了眼泪。

  “他有没有跟你说,我为什么揍他。人前女友都给他生了个四岁的儿子,他昨儿个还和他前女友暗渡陈仓了,你还想着他。”

  他垂着眸睨她:“你说你蠢不蠢,嗯?”

  沈长眉被沈既遇所说的给懵住了,虽然她清楚自个和杨邵之间有问题,但她压根就不清楚杨邵还有四岁儿子的这事儿。一时脑袋思绪复杂,今儿经历的事,还有莫名其妙挨到一巴掌,她心里也不舒服,眼下想也没想就说: “对,我就是蠢,就是在乎他,愿意被他骗,你别管我,行么?”

  沈既遇眉眼一凛,扯了扯唇角:“沈长眉,你可真他妈不识好歹。”

  他怒气正当,伸手去兜里摸烟,却摸到一条冰凉质感的玩意儿。他轻嗤了声,从裤兜里掏出那玩意,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往边上的草坪扔去。

  沈长眉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旋即,沈既遇就迈着步伐离开。

  车子急速离开,卷起地上枯huáng的落叶,落叶打了个飘,复又落在地上。

  沈长眉站了会儿,突然间似想起什么,脸色有些紧张和慌忙,她蹲到草坪上,仔细翻找起来。

  昨天下过雨,草地还沾染着些许湿意,她手指在草丛里摸了一圈,手指都沾上泥土也顾不得,直到指腹碰到一条细链子。

  银色的细链子,简雅的样式,细细的链子里头镶嵌着一朵小雏jú。

  沈长眉拽着脚链,拿手去蹭链子上的泥土,没忍住骂了句:“混蛋。”

  ☆、第二十八章

  沈长眉回到房里, 将手放在水龙头下洗了洗, 片刻后, 抽了几张纸巾擦手。

  坐在chuáng上, 拿起手机想给杨邵去个电话问问, 翻开通讯录, 又觉得没意思。她将手机扔在一边, 卷着被子躺在chuáng上。

  脑子里却不可控制的想起杨邵问的那句话, 有些事,她以为早已过去了, 却是不断有人提及。近半年来, 她已经很少想起那件事, 除了那次大醉做梦时,某些片断在脑中一闪而过。

  沈长眉赶紧闭上眼, 半睡半醒,听到手机的震动声,她懒得睁眼去看, 便又沉沉睡过去。

  最后醒来的时候,是门外砰砰的砸门声给惊醒的。

  沈长眉趿拉上拖鞋,还未走到门口,就听门外有争吵声。

  有道陌生的男声在不停的道歉什么的。

  沈既遇大半个身子压在于前的身上,于前嘴里正冲对门被叨扰的人道歉:“抱歉,我们老板今儿喝多了,您还请多见谅。”

  沈既遇抬手拍拍于前的脸颊,嘴里不甚清明地嘟喃着:“废什么话,赶紧叫里头的女人起来。”说罢,他抬脚紧跟着又往那门上踹了一脚。

  对门被吵醒的人,见沈既遇这醉成这样,心想跟个酒鬼较什么劲儿,摇摇头关上门回房继续被扰了的睡梦去了。

  这一下后,门就被打开了。

  于前听到动静声,顺势回头。女人披散着头发,显然也是被沈既遇吵醒,身上披了件棕色的毛衣开衫,拧着眉头,一脸不悦。

  沈既遇胳膊肘搭在于前的身上,瞧见沈长眉开了门,甩开了于前,踉跄几步上前:“你他妈现在会开门了是不是?”

  他一开口,混浊的酒气就扑面而来,沈长眉侧了侧头。

  于前见状开口解释:“沈小姐是吧?沈总醉了,非闹着要上你这儿来。”

  沈既遇紧接着说:“你走吧。”

  这话是对于前说的,于前愣了下,就见沈既遇不耐地抬脚踹了下门:“听不懂人话,是吧?”

  于前心想这人今儿也不知哪里有毛病,找他去喝酒,醉酒了就非得上这儿来。于前今晚倒是受了不少窝囊气,如今能解脱,自然乐的轻松。正想对沈长眉说几句场面话,就听那姑娘柔柔开口:“麻烦你再给他送回去吧。”

  于前面有难色:“沈小姐,您还是给照顾下吧,沈总回去的话,出了什么事儿也没人能照顾啊。”说了几句,也不等沈长眉回话,就赶紧溜了。

  沈既遇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鞋也没脱,原本gān净的原木地板被踩出一个个灰色的鞋印子。沈长眉关上门,那人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胳膊肘搭在沙发靠背上,阖眼假寐。

  沈长眉被人吵醒,闹了这一回儿,脾气也上来了:“你想怎样?”

  沈既遇睁开眼,幽深沉静的眸子瞧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坐了会儿,从沙发挣扎着起身,走到她跟前站定,蹙眉:“你真在乎那人?”

  沈长眉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紧接着就被堵住了唇。

  沈长眉抬手去捶他的后背,她那点力道,打在他背上就跟挠痒痒似的。沈既遇将她给按在墙上,啃咬着她的唇。

  她的针织开衫早已被他剥了,身上的吊带睡衣,被他拽下肩头,薄薄的布料挂在在身上摇摇欲坠。

  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两人纠缠的影子打在对面的墙壁上,隐隐绰绰。

  纠缠,浓重缱绻的喘息声。

  她的抗拒在他的撩拨下了,逐渐失了力道。

  最后,沈长眉被他压制在身下,身上的睡衣早已被剥了个jīng光,像一株青白的嫩葱。她身上的敏感点,他了如指掌。□□汹涌而至,她被高高的抛在làngcháo上,他却恶劣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沈长眉经不住嘤咛出声,他覆在上方,声音暗哑:“他碰没碰过这里。”

  沈长眉脸色红润,额头尽是细汗,抿着嘴不吭声。

  他手下的动作,又加重了几分,却不肯给她个痛快,又听他bī问:“有,没有?”

  沈长眉揪着被子,白嫩嫩的脚趾头情不自禁的蜷缩。她面色cháo红,盯着他,眼里泪汪汪,噙着抹似有若无的委屈劲儿。沈长眉知道他是有意吊着自个,心里觉得又憋屈又羞愤,最后难受急,抬脚连连踹他的肩头:“你滚,我不要了。”

  沈既遇自个也憋得难受,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滴在她□□的肌肤上,他的手掌牢牢箍着她的细腰,非要她给个答案。

  沈长眉最后忍不住了,啜泣出声:“没....没有.....只有你.....王八蛋!”

  这一句只有你,取悦了他。

  “真乖。”他俯下身子,去亲她汗涔涔的额头,折起她的两只纤长的腿,沉沉入港。

  .........

  □□消退,理智渐渐回笼。

  沈长眉心里压着事,即使身体很累,却一点儿也睡不着。

  那人早已沉沉睡去,手臂仍旧霸道地牢牢扣着她的腰间。两人身上都是粘腻的汗水,沈长眉有些不舒服,动了动身子,轻轻翻了个身子背对他,不过一会儿。那人又贴了过来,脊背碰到他宽厚硬邦邦的胸膛。

  沈长眉闭着眼躺了会儿,耳边听见外头车子发动的声音,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重。

  临睡前,脑海里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沈小姐,就你现在这样的情况,以后要孩子会很困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隔天,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就见沈既遇半靠着chuáng头打电话,听见动静,他回眸看了她一眼,她躺在chuáng上,头发凌乱,脸上还是小猫似的困倦懒散的样儿。他心里软了几分,又有些躁,心不在焉地听那端说了几句。挂了电话,他压过来就要亲她。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子间,一手顺着睡裙下摆滑了进去,沈长眉轻声开口:“你不就想要这样么?现在可以走了么?”

  所有的□□一瞬间消退到宇宙洪荒。

  这女人可真他妈会破坏气氛,沈既遇撑着身子,低眉看她,面色铁青:“怎么,昨晚不是叫得还挺欢的,现在慡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话有点侮rǔ人了,沈长眉羞愤难当,抽起边上的枕头疯了似的掼他:“滚,你滚!”

  沈既遇翻身下chuáng,穿上裤子衬衣,沈长眉跪坐在chuáng上,头发凌乱,眼眶红通。昨晚的折腾,她的眼角下有淡淡的青影,脸色也不是很好,此刻倒像个十足的疯子。他捡起外套,觑了她一眼:“你可真他妈的不上道儿。”

  说罢,他摔门出去。

  砰的一声惊响,沈长眉无力地抱着膝盖,看着被摔上的房门。坐了好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才又躺在chuáng上,拽了拽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脑袋的神经一抽一抽的疼,她只要前夜没睡好,隔天就会有这个毛病。

  沈长眉头疼的厉害,翻了个柜子,拿了颗止疼药。柜子上还放着半杯水,早已冷透了。她也没管,直接给灌了下去。

  躺在chuáng上,将被子兜头盖住。

  药效上来,头也不痛了,渐渐睡着了,做了个梦,梦到还在G国的那段日子。

  那天,大使馆兵荒马乱,第一次遇上恶意袭击事件,领事馆的大门被炸成一片废墟,有几个员工受了重伤,被送往医院。

  事发地附近拉起了警戒线,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扛着□□短pào做采访,通往使馆的路口也设有有相应的警车和警卫人员在排查。

  受伤的同事中有位和沈长眉的jiāo情不错,沈长眉见她有伤也不放心便坐着急救车同她一起到医院。等同事被送进手术室,沈长眉便给同事的男友拨了个电话。

  长廊处人来人往,沈长眉打完电话,低头看了眼自个身上的白色羽绒服,下摆处不知何时沾染上殷红的血迹,挺大的一块,格外醒目。

  她皱了皱眉头,想要往急救室去,迎面走来个医生,眉目俊朗,那医生拦下她,瞧了瞧她衣服下摆:“你没问题吧?”

  沈长眉也垂眸看了眼:“不碍事,这血迹不是我的。”

  “你脸色似乎不大好,真没事?”

  她今天本来就有点低烧,又经过今早的这些事儿,早就忘了自个还生病这回事。如今,这医生提及,她才觉得喉咙微微有灼烧的痛感。

  “没事,只是有点低烧。”

  那医生嗯了声,点点头离开。

  沈长眉以为就此作罢了,没成想等她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凳上。那位医生又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次性纸杯,里头热气氤氲。

  “先喝点热水。”

  沈长眉本来喉咙也有些发gān,她接过:“谢谢。”

  那人抬手指了指手术室:“里头的是你什么人?”

  “同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到有个小护士慌里慌张地跑来,小pào仗似的嗔怪的说了一连串法语。那人神色不见丝毫不耐,温和地笑了笑。

  沈长眉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从小护士那串半嗔半怪的话里,她得到了个信息,这位热心肠的医生姓杨。

  长眉那会儿只觉的这人挺有意思的,却没想到自己和他会再有jiāo集。

  她在手术室外头等了四个小时,同事被推了出来,情况还好。同事的男朋友也来了,沈长眉也就先离开了。

  因为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儿,沈长眉一整天都绷紧了心神,从医院回去的路上,整个人还是有些木木的,没什么jīng神气儿。

  在住处附近下了公jiāo车,徒步走个六百来米才能到达住处。路上,却飘起了雪絮。她gān脆将羽绒服上的帽子给戴上去,两只手插羽绒服口袋里,缓步往住处走去。

  眼睛四处乱看,在快到家门口时,乱飘的视线却牢牢定在某一处。

  几步远的地方停放着一辆黑色轿车,那人穿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懒散地靠着车身,边抽着烟边四处打量眼前的建筑。

  沈长眉没敢走过去,那人似有感应般,夹着烟的手挠了下额角,偏头冲她的方向看了眼。

  ☆、第二十九章

  沈长眉抬脚走到那人跟前,抿了抿唇:“你怎么来了?”

  沈既遇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眸光盯着她衣服上的那块血迹,看了许久,确定这不是她自个身上的血迹,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在这附近出差,老太太听说这边出了事儿,让我来看看。”

  沈长眉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儿才说了个哦字。

  沈既遇盯着她看了会儿,弹了弹烟灰:“不请我上去坐坐?”

  沈既遇跟在长眉身后进入屋子,目光四处逡巡了一圈,屋子不大,但收拾的井井有序,沈既遇拿开沙发上的玩偶抱枕坐下。

  沈长眉一到屋里便把那件羽绒服给脱了,拿到卫生间装了点热水到盆里,然后将外套泡在里头。

  从洗手间出来时,原本在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这会已经站在阳台上讲电话。

  她盯着那背影看了会儿,有些愣神,这人突然之间出现,确实令她有些措手不及,整个脑袋都空空的。

  沈既遇讲完电话,一回头就对上那女人的视线,两人隔着一扇玻璃门对视片刻。他走了进去,她移开目光,掩饰性清了清嗓子:“你吃了没?我还没吃,刚好要下面条。”

  沈既遇握着手机:“还没吃,多做点。”

  这电话,是助理打来的,他今儿在这附近出差是真的,然而因为发生了那件事,他原本和合作方约好了见面时间,临时给推。开着车来大使馆的路上,托朋友打探了一番,才得知受伤的人员里并没有她。可他还是放心不下,转了个方向将车开到她的住处楼下。

  直到见到她,悬着心才落回到实处。

  两碗简单的西红柿jī蛋面,切成片的西红柿,煎的jī蛋也huáng灿灿的,至少没有煎糊,面条里还撒了点葱花,视觉效果不错。看来她在国外的这几年,自个过得也挺有滋有味的。

  沈既遇心里琢磨了一番,径直拉开椅子坐下,拿着筷子吃面。

  长眉坐在他的对面,抬眼看了看他,觉得这样的气氛有点怪,也不清楚对面的人什么心思。可耐不住折腾了一天,又有点低烧,只想赶快填饱肚子洗个澡然后上chuáng躺着。

  长眉等那人吃完面条,又把碗筷堆在水池里,打算明天再洗。洗了手,出来,刚想问那人不走吗?他似乎瞧出她的心思:“今儿太晚,在你这里住一晚。”

  沈长眉没作声,站在沙发边看他,沈既遇摸出烟盒抖了一支烟出来:“怎么?不方便?”

  他看着她的眼睛里,带了点试探的意味,沈长眉知道他什么意思,故意跟他反着来,蹙着眉头,一脸为难:“是挺不方便的,晚上我男朋友要过来,要不,你去附近的酒店开间房间?”

  沈既遇抬眼看了下表:“现在这个时间点?你确定?”

  他懒懒地靠着沙发背,两只脚翘上茶几,正儿八经的说,“男朋友啊?来就来呗,你们两在房里待着,我就呆沙发这儿,也碍不了你什么事?除非,他想做点什么的话,只要你不介意被人听墙根,我也无所谓。”

  沈长眉耳根泛红,比无耻,她永远都比不过他,见他按着打火机要点火,她借机说:“要抽烟到外头抽去。”

  沈既遇点烟的手顿了片刻,玩味地觑了她一眼,勾了下唇角,将烟又放入烟盒里。

  沈长眉这下没话说,从卧室里拿出来一chuáng被子扔给那人,就回房洗簌睡觉去了。

  睡到后半夜,是被喉咙的gān涩不适感被弄醒的,她抬手摸了下脑门,温度有些高,估计这会儿温度是烧上来了。

  整个人捂在被子里,这会儿两颊热的通红,长眉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烫的跟猴屁股似的。她按亮了壁灯,搁在chuáng头柜上的热水早被她喝光了,她趿拉着拖鞋,打算到客厅里找点退烧药吃。

  客厅里关着灯,长眉抬手摸上开关,犹豫了一瞬,又将手拿开。那人躺在沙发,一手枕在后脑勺,他长手长腿的,此窝在沙发里的姿势有些说不出的变扭,估计他睡的也不舒服,睡梦里,那两道剑眉还皱着呢。

  沈长眉放轻脚步,走到电视机柜上,一些日常备用药都放在里头,没开灯,找起来就有点麻烦。

  沈长眉蹲在地上,找的认真,忽然头顶的灯就亮了,她懵懵地抬头看了下顶上的大灯。

  “大半夜不睡,瞎找什么呢?”

  她偏头,沈既遇一脸被吵醒后的不慡样子,luǒ着jīng壮结实的上半身,下身的西服裤子被他睡的起了几道褶痕,皮带也没扣上,就那样耸拉拉地搭在裤头,隐隐可见里头那层灰色布料。

  沈长眉咽了下口水,喉咙好像疼的更厉害了,她移开视线:“找退烧药,你睡吧。”

  沈既遇抬手揉了下脑袋,将她拉起来,手要搭上她的额头试温度,沈长眉缩着身子躲了下,沈既遇抬手扳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好:“躲什么,还能吃了你不成?”

  手心触到温度有点烫人,又低眉瞧了眼她两颊跟猴屁股似的红红的模样,抿了抿嘴:“到里头躺着去,我给你找。”

  沈长眉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下来,动了动唇,嗓子又疼了,她缓了会儿,冲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说了句:“记得给我到杯温水。”

  沈既遇啧了一声:“事儿bī。”

  沈长眉躺在被窝里,听着外头窸窸窣窣闹出的声响,听着他的脚步从客厅到厨房,然后又渐行渐近。

  沈既遇拿着药和水杯给她:“男朋友呢?怎么这会不叫他来了?“

  沈长眉接过水杯,先喝了几口,润润嗓子,这才吞药,又听他跟前说:“敢情跟我耍心眼呢。“

  沈长眉见谎言被戳穿,有点挂不住面子,恼了。吃完药,就拉拉被子兜头裹住自己,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给他:“你出去,成吗?”

  话音落下,她房里的灯被关了,继而门被关上。一室静谧,沈长眉睁开眼睛,看了会儿门,视线又落到跟前的被子上,就这么看了几分钟,才又闭上了眼。

  天光将亮之际,她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沈既遇走到chuáng前,chuáng上的女人还睡着,怀里抱着个枕头,整个脑袋都埋在被窝里,沈既遇心想这么睡不会把自己给憋死么?他伸手拉着被子往下拽了几分,露出她的半张脸,几缕头发拂在她的鼻头上,他伸手捏住给拨到她的耳后,顺手捻了下她肉嘟嘟的耳垂。

  老一辈的人都说耳垂大的人,有福气,福气这事儿,他不清楚,只知道这女人不仅耳垂大还挺会折腾人的。

  她皱了皱眉头,嗯哼了声,抬手去拍他的手。

  沈既遇以为自个吵醒了她,没想到她哼哼唧唧几声,又睡过去了。他抬手试了下她的温度,相较昨晚,倒是退了许多。

  沈长眉醒来是被外头的轻声细语的说话声给吵醒,听声音好像还是女人的声音,她侧着身子,又凝神去听。

  还真是了。

  她一骨碌起身,忙下chuáng,拉开门。

  客厅里站着两人,一个自然是昨晚留宿她家的沈某人,另一位是穿着淡粉色的职业套装的女士,gān练慡利的气场,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后头。瞧见她,那位女士还冲她微颔首,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

  沈既遇是背对着长眉的,他正低头在系着袖扣,一抬眼就见女秘书的视线落在自个的身后,他也顺势回头,瞧见她头发凌乱睡眼惺忪的邋遢模样,他的视线落在她光着脚丫上,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下:“醒了?正好,把桌上的粥喝了。”

  他说完,又去接过女秘书手上的西服,套了上去。

  沈长眉见女秘书穿的一身齐整,低头看了看自己,颇为不自在地扒拉了下头发。

  沈既遇穿完外套,就准备出门。临到玄关处,回头看了眼,沈长眉还傻傻的站在原地,他若有似无地轻叹了一声。

  女秘书原跟在沈既遇的身后,见他突然停下脚步,还有点不解,旋即,就见老板取了一双棉拖鞋,走到那位姑娘跟前。她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先开门出去,在外头等他。

  沈既遇将那双棉拖鞋扔到她的脚下:“穿上。”话罢,便不再多做停留,和女秘书前后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两更,明天不更啦,接下来的更新时间可能不会是日更,我存稿已用尽了。

  最近三次元的的事有点多,这个文的数据也挺伤人的,不过还是会努力把这本写完的,不会烂尾也不会坑。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沈长眉洗簌完毕,到餐厅。餐桌上摆放着小米粥,小米粥熬得不稠密也不稀寡,刚刚好。除之外,还有一小盘炒jī蛋,以及小酱菜。

  她连喝两小碗才放下筷子,走到厨房,把碗筷给收拾了。便打算去看一下同事的情况,要去卧房换衣服,却瞧见搁在沙发边的行李箱。

  棕色系,男士的款式。

  沈长眉拧了拧眉,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箱子碍眼,抬脚踢了下,箱子底下的轮子滑动了几厘米,贴着墙边,又纹丝不动立在那儿。

  沈长眉瞬时觉得自个有点无聊了,她找到手机,翻开通讯录,调出那个四年多没打过的号码,手指动了几下,发了条短信过去。

  拿着手机又看了会儿,没收到回信。她扔了手机,拿衣服换上。

  同事的jīng神状态还不错,沈长眉陪着她聊了会儿话,等到饭点,同事的男朋友打饭回来了。她才离开,没想到乘电梯的时候,又碰上了那天的那位杨医生。

  沈长眉冲他微微颔首,以示招呼。

  电梯的门恰好这时候嘀的一声开了,沈长眉抬脚迈了进去,那位杨医生后她一步。

  这会儿,电梯也没什么人,就他们两人,静谧无声。

  沈长眉眼睛盯着镜壁,心里在想她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话,忽听身边的人问:“来看同事?”

  “嗯。”

  此后又是一片静默。

  不过这气氛没维持太久,到了三楼,那位杨医生就先行出去了。

  沈长眉回到住处,一进家门,就看到那个棕色的行李箱。她皱皱眉,觉得哪哪都不顺眼,开始收拾房间。

  等她把客厅书房卧室都拖了一遍,才想起餐厅的灯前几天坏了,屋里还备着一个电灯泡。沈长眉从电视机柜的抽屉里取了出来,熟练地踩在桌上,打算自个换电灯泡。

  这事儿要是搁在以前,她铁定是做不来的。然而这几年,在国外待的久了,久而久之,不会的也要bī着自己学会,毕竟在这陌生的国度里,所有的事儿都要靠自己。

  沈既遇进来时,就撞见这样的一副场面。

  那女人仰着头,眼睛盯着灯泡,极认真的样子。她的额前飘着几缕碎发,她眨了眨眼睛,抬手不耐烦地给拨到耳后,另一只手熟练的在拧转电灯泡。

  沈既遇半靠着门框,见她换的认真,也没出声。谁想下一刻,电灯泡就砰的的一声惊响。

  沈长眉也没料想到会这样,被那突然响起的声音给吓着了,赶忙抽回手,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去察看那灯泡。

  灯泡内壁有黑色的烧迹。

  沈长眉看了看电灯泡,在犹豫该不该继续时,眸光无意往门口瞄了眼,就瞧见沈既遇。

  她松了口气,看着他。

  沈既遇装不明白她眼里的意思,抬脚走了过去,拿起搁在餐桌上崭新的电灯泡,递给她,人半倚着桌角,懒懒地瞅着她,以眼神示意她继续。

  沈长眉有点生气,盯着他,他仍旧不为所动,这才泄了气,接过他手上的电灯泡。

  她抬手刚要去碰那颗还未完全取下来的灯泡时,忽听身边的人开口:“下来。”

  那声音竟带了些许无奈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感,沈长眉听来有点心堵,但也不敢再继续。她从桌上下来,他的个头比她高,踩在椅子上就能够到那颗灯泡,还绰绰有余。

  沈既遇轻而易举就取下电灯泡,瞧了眼,里头的钨丝被烧断了,估计是她刚才取电灯泡时,线路短路了,给烧着了。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他就装好了新的电灯泡。

  沈既遇抬手按了下墙上的开关,灯亮着,他又给按灭了。

  沈长眉在他身后问:“你行李箱搁这儿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他半笑不笑地看着她。

  ——

  卧室里头水声淅淅沥沥,沈长眉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她的心思一直在卧室洗手间的男人身上,这四天,这人一直住在这里,她旁敲侧击地询问需不需要给他在家附近的酒店订个房间,他总是拿话堵她,嘲讽她是男友来了?要他腾地方了?如此几回,沈长眉也没胆再赶他。

  她想得认真,忽听见卧室里传来那男人的声音,她凝耳细听,大意是说里头的毛巾没了。

  沈长眉趿拉上拖鞋,到阳台去取了条gān毛巾。

  洗手间的门是磨砂玻璃制成的,以往她一个人住倒也觉得没什么,这会走近了,隐隐可以窥见那人大致的身形,那是一具长年锻炼的男人才有的身材,宽肩窄腰,麦色肌肤,线条硬朗流畅。她心底微烫,移开视线,抬手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沈长眉依着直觉将毛巾送入那道缝隙里,察觉他的手已触到毛巾的一角,她刚想抽回手离开,紧接着就被一股力道拽入浴室。

  浴室里,雾气氤氲。

  她的背贴上被热水打湿的墙壁,她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但还是依稀能感觉后背的的布料隐隐浸湿了一块,湿意贴上肌肤,她觉得有点冷又有点热。

  沈长眉抬眼瞪着那人,他的腰间正围着她的那条平常用来擦身子的白色浴巾,沈长眉一时觉得气血上涌:“起开。”

  沈既遇没移步,抬手捏着她的下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四年了,还不够?”

  “谁闹了,沈既遇,是你说让我滚的,我不就是滚的远远的么?你还来烦我做什么?”

  沈长眉记得很清楚,那年孟青出了那样的事儿,她不得以出国留学。在国外的这几年,直到上个月,自个感冒烧糊涂了,身体上的脆弱再加上意识昏沉,她没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四年来她第一次鼓足勇气给他拨了个号码,电话那端,他语气冷漠:“你他妈不是滚了么?还打电话来做什么?”

  当时,她一下子就懵了,虽然料到他会没好态度,却不想这么伤人,挂了电话,自个倒忍不住偷偷抹了把眼泪。

  “我他妈上火说的话,你倒是一字不落的都记得,别的话怎么就不见你放在心上?”

  沈长眉瞪着他,眼里隐隐含有水雾,她咬着唇:“你滚!我不想见你。”

  “不想见,你上个月还给我打电话?嗯?”

  沈长眉被堵的无话可说,只拿一双水汪汪的眼瞪他,浴室里热气缭绕,她的脸被热气蒸的泛红,抿嘴瞪人,嘴唇殷红,此刻这副怒里含嗔模样真他妈的撩人。

  沈既遇皱眉低咒了声,扳着她的下巴,就亲上去。

  沈既遇一触到她柔软的唇瓣,压抑了几年的火一下子就火烧火燎起来,勾出她的粉软的舌,吮吸追缠着。她穿着是两件式样的睡衣,长袖长裤,包的严严实实。沈既遇的手顺着睡衣下摆直接滑入进去,抬手覆上那柔软,过了几把的瘾,这才探到,她的背部,去解搭扣。

  沈长眉的手由推却,到软软地攀着他的肩头。她这几年压根就没和别的人jiāo往过,此刻他一碰,她生涩的厉害,又羞又觉得不知所措。

  身上被浸湿睡衣剥了一地,花洒不知何时被拧开,热水淅淅沥沥,打在□□的肌肤上,她意识随着这单调繁杂的水声渐渐飘远,觉得自个此刻就像飘浮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叶扁舟,随着làng涛载沉载浮。

  直到两人辗转到chuáng上,他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沈长眉突然慌了,有些后悔,她攥着他的手臂,抬眼看他,唇角动了下:“我不......”

  沈既遇紧紧盯着她,察觉到她眼睛里的动摇退缩之色。他眸色沉了几分,身子下沉,不由分说地就挤了进去,在她痛哼出声那一刻,吻住她的唇,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

  沈既遇半靠着chuáng头,拿了根烟出来。沈长眉缩着他身边,屋里只开了盏淡绿色的小灯,沈长眉抬眼看那人,想起了一事儿,她拿手碰了碰他的小臂,沈既遇低眉看她。

  “你有没有和别人......”她话说了一半,没说完。

  沈既遇眉头微蹙:“你他妈瞎想些什么。”

  沈长眉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沈既遇抬手拨了拨她额头的湿发:“真疼?”

  沈长眉不明所以,疑惑看他,他提点了两个字。

  沈长眉明白过来,脸色微红,从喉咙里低低的嗯了一声。

  沈既遇抽了口烟:“矫气。”

  沈长眉的脚丫在被子底下踢他:“你才矫气,疼的又不是你!”

  沈既遇将烟捻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眼里蕴着笑意:“你就没尝到滋味?”

  沈长眉没好气:“闭嘴。”

  沈既遇笑笑,关了灯,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给揽在怀里。他没穿上衣,脸颊贴上他结实宽厚的胸膛,鼻息间是淡淡的烟草味。沈长眉躺了一小会儿,也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maybe 可能又要被锁了。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隔天,沈既遇先醒来,睁开眼就瞧见自个的怀里窝着个人,她弓着身子虾米似的的缩在他的臂腕里,头发糊了一脸,被子盖到鼻沿处,鼻翼呼动。沈既遇蹙眉,拽着被子拉下几分。这轻微的动静似乎吵醒了她,沈长眉不满的哼哼几声,翻了个身子背对着他。被子又被带着往下移了几分,露出她光滑细腻的背脊,两条细细的带子挂在上头,依稀可见点点红痕。

  沈既遇眸色沉了几分,心里头的有个想法蠢蠢欲动,但想起她昨晚那副惨兮兮的模样,想了想还是作罢。

  掀被子下chuáng,到卫生间洗簌,从镜子里瞟见肩头的那两排细碎的牙印,他侧了侧肩头,看得更清楚了几分,上头泛着青紫。

  啧,还真深。

  沈长眉因为昨晚被折腾了一番,今儿起的也比往常晚了一个钟头,她揉了揉头发,从chuáng上坐起,四下看了看,却没看到那人的身影。

  客厅里静悄悄的,书房的门半掩着,依稀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沈长眉推开书房的门,那人正坐在她平常坐的位置上,移动着鼠标,眼睛盯在电脑屏幕上,似乎并没发现她的存在。沈长眉刚想出声,玄关的门传来按铃声。

  她去开门,门外站着是那天见过的那位美女秘书。

  美女秘书莞尔一笑:“您好,我是来给沈总送文件的。”

  沈长眉让了下身子:“嗯,进来吧,他在书房。”

  沈长眉看着那位秘书进了书房,自个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声音刻意调小了些。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位秘书从书房退了出来,沈长眉起身送她出门。

  关上门,沈既遇也从书房出来:“饿了没?”

  沈长眉摇了摇头,在沙发上坐下,拿了遥控器,调大了点声音,似想起了什么,她问:“孟青现在怎么样了?”

  沈既遇盯着她看了几眼,才说:“老样子。”

  沈长眉没什么表情地哦了声,又换了个频道。此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声嗡嗡震动,她顺势瞄了眼,是兰苓打来的。

  沈既遇扫了她一眼,拿起手机,往阳台外走去。

  沈长眉盘着腿,看着阳台那人的身影,满心想的都是她决定出国之前,兰苓和她说的一番谈话。

  “沈二这小子,毕竟是我儿子,知子莫如母。这小子小的时候有一回,隔壁谭阿姨带着他家小子来玩,那小子看上沈二的汽车玩具。我想着平常也没见沈二玩过几回,想必也不怎么喜欢,就给了谭家那小子。谁想,沈二这小子回来没看到,哭着嚷着要从人那拿回来,可我腆着老脸给要回来了吧,又不见这小子玩。打那会儿起,我就知道这小子占有欲qiáng。你和他从小在一起长大,他是真喜欢你还是因为习惯,这还真难说。”

  “我这话是不中听,可也是为你着想。再说沈二这小子平常做事就没边没沿不着调儿,乘着这个机会,你出国几年,也借机考验考验他,不是很好么?再说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孟家老爷子可找我谈了话,话里的意思,你也是清楚。老太太那,这事儿我也没敢让她知道。”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懂得要怎么做才不能让大人为难是吧?”

  那一番话可真是讲得句句有理,句句为她着想。沈长眉当时还年轻,遇到那样的事儿,早没有了主见,除了离开外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她盯着那个身影,微微拧着眉,他对自己真的只是习惯么?

  沈既遇挂了电话进来,就见那女人抱着膝盖,眼神有点愣。他抬脚走到她跟前,挥了挥手:“愣什么神呢?”

  沈长眉回过神来,看着男人,嘟哝了句:“我想吃你煮的馄饨了。”

  沈既遇挑眉:“现在,这儿?”

  沈长眉小jī啄米般重重地点了几下头:“嗯。”

  沈既遇啧了一声:“真能他妈折腾人。”

  说是这样说,沈既遇最终还是开着车载她出去到超市找了一圈,才买了袋真空包好的馄饨。

  沈长眉自个其实也煮过几回,但每次不是醋搁多了,就是辣椒搁多了,煮不出那个味道。而沈既遇做每回的味道都和十二街那家小馄饨如出一辙。

  结账时,那人在柜台前摆放着架子上抽了包四方盒某物,沈长眉瞧见了,拿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腰,沈既遇回头询问似的瞥了她一眼,见她只拿眼瞪着自个,又收回视线,接过柜员手中的袋子,搂着她就出了超市。

  回到住处。

  那人在厨房下馄饨,沈长眉到浴室洗澡。洗完澡到厨房逡巡了一圈,刚好馄饨也煮好了。她自个端了一碗就坐在客厅的沙发吃了起来,吃了两碗,还想再盛一碗,某人却不让。

  “吃多了,晚上不好消食。”

  沈长眉原本消化肠道就不太好,听了这话,犹豫了片刻,便作罢了。又刷了一遍牙齿,便靠在chuáng上用手机追综艺节目。

  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

  沈长眉看了会儿,神思不由得有些飘远了。

  沈既遇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瞧见那女人发呆的神情,她穿了条湖绿色的吊带睡衣,里头也没穿内衣。因为她半靠着的坐姿,睡衣的领口直往下掉,露出了浅浅的沟壑。他眸色幽暗了几分,扔了毛巾,上身探过去,捏着她的下巴,就覆住她的唇。

  轻啄啃咬,似要夺走她口腔里的所有空气。

  沈长眉因为是半仰着头,这么亲了一会儿,后颈直发酸,她抬手捶了捶他的肩头:“脖子酸。”

  沈既遇微微离开了她从唇,低笑一声:“一嘴的香菜味儿。”

  沈长眉有点臊,又存心要膈应他,自动自发地去吻他,沈既遇自然乐得接受,照单全收。

  吻着吻着,气息就走了样儿。

  ......

  沈长眉趴在边上,头发胡乱的糊在脸上,她侧着头,气息有点紊乱,嘟哝了句:“我看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个。”

  沈既遇闻言,低眉瞧了她一眼,伸手将她盖在脸上的发丝给拨到耳后,便自顾将手中的烟送到唇边。

  沈长眉趴着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间觉得这男人抽烟的样子有点吸引人。屋里只开了一盏昏huáng的壁灯,他因为是半靠着的姿势,光线打在五官的轮廓上,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五官轮廓深邃立体。

  沈长眉拿脚去蹭他的腿:“你什么时候回国?”

  沈既遇将烟在烟灰缸里掐灭,回头打量了她几眼,似要看出她问这话的意思:“怎么,想让我给你那儿劳什子男朋友腾空间?“

  沈长眉见他又拿这事儿来说,有些恼:“嗯,你快收拾收拾滚吧。”

  沈既遇哼笑了一声,手从她颈子下穿过,指腹摩挲着她后劲的那块肌肤,微低着头,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敢情我就是给你解决生理需要的?”

  沈长眉仰着下巴,大言不惭地嗯了声。

  沈既遇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胆儿肥了,是吧?“

  “看来刚才收拾的还不够狠,嗯?”

  他眯着眼,手顺着她腰线游弋而下,沈长眉赶忙拽住他的手,含糊地说了句:“还疼。”

  他装不知,故意逗她:“哪疼了?说给哥哥听听,给你揉揉。”

  沈长眉被逗地耳根发热,拿被子遮自己的脸:“沈既遇,你还要不要脸了?!”

  沈既遇看着兜头把自己掩在被子里的人,冬天的被子厚重,这么沉沉的压着她也不知道闷不闷。他拽下被子,露出女人的一张脸,头发鸟窝似的乱糟糟:“什么毛病,成天喜欢把自己闷在被窝里。”

  沈长眉手扣着他的臂膀,不依不挠:“你到底什么时候的机票呀?”

  “明天。”

  沈长眉虽然知道他要回国,却没想到时间就在明天,一时心里有点复杂,她面上却平静的哦了声。

  沈既遇盯着她瞧,她躲开视线,拿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我困了。”

  沈既遇伸手摸到chuáng边的开关,关了灯,沈长眉躺在chuáng上,心里有点闷,说不上来的烦躁,她来回翻身。

  沈既遇在她第四次翻身时,把人给拽回来,扣在胸前,声音微沉:“还睡不睡了。”

  怀里的人安分了几分钟,就当沈既遇以为她睡着了,忽听她低着嗓音问:“你什么时候.....会再来?”

  沈既遇算是寻着她起先反常的缘由了,心上顿时软了几分,他挑着眉,作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看时间吧,忙的话也要个三年五载的,怎么着,是舍不得了?”

  借着窗外的光线,沈长眉能看到这人眼里隐藏的笑意,他挑着眉梢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沈长眉恼羞成怒:“谁舍不得了,我巴不得你快点儿走。”

  “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这么多年怎么还改不过来?宝贝儿,嘴甜的孩子才有糖吃。”

  沈既遇回国有一个多月,期间两人两三天通一个电话。这天,沈长眉下班回到家里,原想弄点东西吃吃,然而肚子有轻微的胀痛感,也提不起劲打算冲个澡睡一会,搁在包里的手机却响了。

  沈长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怔了会儿,才按下接听键。

  “嫂子。”

  那端的人语气依旧温和,沈长眉心不在焉,小腹处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她蹙着眉头,耐着疼痛回答了几句,不显露一丝一毫的不耐。

  大概四五分钟后,那端才挂了电话。

  沈长眉抓着手机就往洗手间去,然而痛楚没有丝毫缓解。这短短的几步距离,疼的她背后直冒冷汗。她坐在马桶上,感觉这次的生理期来得有些不对劲,她低眉去看,深红色的血迹摊在泛着瓷光的马桶内壁瓷壁上,赫然刺目。

  她眉头微蹙,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第三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某章不能看的姑娘,可以找一下我的微信公众号灰小常。

  昨晚写完觉得不大对劲,所以把后面给改了,姑娘门再看一下吧。

  今天刚回家,明天开始会努力日更的。

  第三十二章

  外头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来,雨水淅淅沥沥,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破碎晶莹的水花。

  沈长眉觉得今天就像一场梦,她整个人就像是踩在棉花上,飘飘dàngdàng没有落脚点。等走到门诊楼的大厅,她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将自己埋在膝盖里。

  杨邵刚和同事换了班,便说着电话出了电梯,抬脚走到大厅,才挂了电话。余光无意往边上一瞥,便瞧见临近大厅出口处的盆栽边上蹲着一个姑娘。他眉头微蹙,以为这姑娘是哪里不舒服,出于职业习惯,他走到女人面前:“你有什么事吗?”

  姑娘微抬脸,杨邵瞧清了姑娘的面容,神情有些意外:“怎么是你?”话罢,又打量了眼这姑娘脸上的泪痕,温声问,“需要帮忙吗?”

  沈长眉抬手抹了把脸,站起来,起身起的太猛,只觉眼前短暂了黑了几秒,身子不可控制了晃了下。杨邵瞧出她的不对劲儿,抬手及时扶住了她。

  沈长眉站稳后,直到那阵晕眩缓过了几秒,这才抽回手,对他挤出一抹笑容:“谢谢。”

  杨邵一手插兜站在原地,目光有些捉摸不定地望着那女人的背影。他拿手指轻挠了下眉尾,低眉扫了眼边上的盆栽。

  盆栽边上摊着一张病历单,他捡起了来看了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心情突然莫名的沉闷了几分。

  他为自己这情绪觉得好笑,等他把车开出停车场,在公jiāo站的路口处又再次瞧见那姑娘。她站在公jiāo站台下,兴许是因为冷,一只手拢着大衣,脸色苍白,目光没有焦距。

  车子眼看就要从那公jiāo站开过,他思忖了几秒,还是拉下手札,他下了车。

  外头飘着雨丝,他几步跑了过去,沈长眉见到这人,神色多几分打量和疑问。

  杨邵手插在兜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病历单递给她,沈长眉瞧见那张病历单,神色顿时有些警惕。杨邵在她要伸手接过时,又抽回了手:“我送你回去。“

  沈长眉面露愠色,但还是克制着语气:“不必劳烦杨医生了,请把病历单还给我。”

  杨邵见她知道自己的姓氏,有几分意外,一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说:“让我送你回去,就把病历单给你。”

  话音落下,余光扫到执勤jiāo警往他们这边的方向走来,沈长眉也瞧见了,她因为刚做了手术,身体也不舒服,到现在也没瞧见公jiāo的影,一时有些犹豫。

  杨邵见她神情有些许动容,趁胜追击:“放心,我只想送你回去,没有什么恶意,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乘公jiāo,难免会出状况。”

  沈长眉仔细审视了对方几眼,见他神色坦dàngdàng,也没再僵持下去,抬脚往他停车的方向走去。

  她刚上了车,雨势便大了起来,密密匝匝的雨滴砸在车窗,然后击碎,四处流淌开来。沈长眉盯着

  窗外朦胧璀璨的街景,思绪有些恍惚。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手指虚虚地点着那串号码,看了两分钟,才退出了通讯录界面,将头抵在车窗上,阖眼休息。

  杨邵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翻了张碟片,音量调小了点,轻缓温柔的曲调在这一隅空间静静流淌开来。

  沈长眉醒过来时,朝窗外了瞧眼,车子已停在她的住处楼下。看这架势,似乎停了很久,她撩了下搭在眉眼处的几缕发丝:“抱歉。”

  杨邵脸上笑了笑,将病历单递给她:“背面写了我电话号码,有事可以联系我。”

  沈长眉接过,道了声谢,下车。

  她回到家里,将那张病历单随手放在电视机的矮柜上,也没多想。却没料到,某天晚上她真的需要求助于他。

  那晚,她睡到半夜,被小腹处的那渐渐浓烈的痛意给弄醒,起先她还不太在意,直到痛意愈演愈烈,她挨不住了。这几天,下身时常会出现出血的状况,给她做手术的医生告诉她这是正常的现象,手术一周后都会有少量的出血,然而今晚的量却是多了点,她察觉不对劲。忍着疼给自己换了身衣服,慢腾腾地挪到客厅,给杨邵打了个电话。

  ——

  沈既遇这次过来,特意没给沈长眉电话。一个月没见,也想得紧,原本打算回去一个星期就空出几天时间来看她。然而国内的事儿却一件紧挨着一件,忙完公司的家里的又出了问题,直到这几天才得了时间,却没想,倒是扑了一场空,他按了十几次的门铃,也没人出来开门,给她打电话,却是关机。心想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儿了吧?这才按了边上邻居的门打探消息。

  那邻居却说:“沈小姐,是吧?应该是去她男朋友那了。”

  沈既遇眯着眼,弹了弹烟灰:“男朋友?”

  那邻居点头如捣蒜,比手划脚栩栩如生的给他解释最近几天有个男人出入沈长眉的住处,给她收拾了东西等诸如此类的话。

  邻居关上门,沈既遇低头念叨了一声:“男朋友。”

  他这会儿倒也不急着知道她上哪儿去了,直接在楼梯的石阶上坐下,不紧不慢的抽完了一支烟。

  沈长眉自从那晚身体出了问题,被送到医院,又做了次手术,在医院里住了一周多,这天晚上才得以出院。

  原本她并没打算再次麻烦杨邵,然而杨邵早已得知她要出院的消息,早就来病房门口等着。

  沈长眉挺过意不去的,毕竟住院的这几天,他也挺照顾自己的。他送她回去的时候,沈长眉说:“这几天谢谢你了,该天我寻个机会请你吃顿饭。”

  杨邵双手插兜,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吃饭倒不必了。”

  这时一阵风chuī拂而过,杨邵直觉伸手将拂到她眼睛处的一缕发丝给拨到耳边,指腹触碰到她脸上莹润的白皙的皮肤时,两人都不自觉地愣了下了。

  沈长眉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着了,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偏了下头,下一瞬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些唐突了。

  杨邵倒没发觉,收回手,指腹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他掩饰性清咳了声,轻声道:“上去吧。”

  然而三楼的某扇窗户前,一点猩红若隐若现。沈既遇半靠着车窗,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眸底的神色在隐没在黑暗里,莫测难辨。

  沈长眉出了电梯,就见自家的门口前站着一个人。

  她显然没料到他会过来,有些意外,同时也有几分心虚。然而她这样的神情落在沈既遇的眼里,却又是另一番解释。她走近了几步,故作平静的开口:“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也没给个消息。

  沈既遇不做声,以一种慵懒的姿态靠着车窗,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他低声开口:“过来。“

  沈长眉抬脚走到他跟前,沈既遇眉头微蹙,这女人的怎么瞧着倒是瘦了一些,然而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些,沈长眉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异,她舔了舔唇:“公司不忙了吗?”

  沈既遇没回答,又仔细盯着她看了几秒,手捏住的她后劲子,将她压向自己,便要吻她的唇。沈长眉却偏头躲开了,沈既遇脸色沉了下来,盯着她的眉眼,手指捏住她的下颚:“你怎么回事?“

  沈长眉眼睫轻轻颤了颤,她掀眼回视他,轻吸了一口气,这才捏着拳头,缓缓开口:“沈既遇,我们就这样吧。”

  “怎样?“

  “你刚刚应该看到了那人送我回来的事儿,其实我和他一直在一起。“

  沈既遇轻嗤了一声,眉头轻轻地挑起,似笑非笑说:“你和他在一起,还跟我上chuáng,还把第一次给我,你什么心态?“沈既遇去吻她的耳朵,哄她”乖,我知道你是气我太久没来看你,我这不是来了吗?“

  沈长眉按捺着情绪,抬手格开他:“你能不能认真点?我是真不想再这样和你下去了,凭什么,发生什么事儿都推在我身上,孟青的那事儿,明明她是因为你.....,可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和你在一起,所以她才会出事的。“

  沈既遇此刻早已冷了脸色:“所以你他妈是后悔了,我哪管的着她喜欢我?“他微拧眉,抬眼看她“这么多年,你他妈是不是也在怪我?”

  沈长眉盯着他的眼睛,指甲抠着掌心,直到痛意从掌心传达到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她才沉声说:“是。“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这几日,顾女士打过几回电话,让她带杨邵回去。沈长眉支支吾吾的拿借口搪塞,顾女士见她推推托托,gān脆下了死命,让她周六把人带回来。

  沈长眉电话里是应下了,然而到周六却犯难了,心想倒不如gān脆和顾女士讲明得了。车子停在院子里,刚好碰上龚叔出门。龚叔见只有她一个人,狐疑的问:“小杨医生呢?”

  沈长眉装不懂啊了声,龚叔笑了笑,也没再追问:“你这孩子,先进去吧。”

  进了门,碰上做饭的阿姨把菜端出来,问她:“长眉,你来了啦,哎,杨医生呢,老太太不是说今天你把人带回来了,还嘱咐我多做几道菜呢。“话毕,阿姨显然也没要她回答的意思,又说,”你上楼去,叫老太太下来吃饭吧。“

  沈长眉应了声,去了楼上。顾女士没在卧室,书房的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顾女士手上正拿着相框,听见动静,微侧身子,拿手指揩了揩眼角。她将相框放回原处,嗔怪说:“你这孩子走路怎么没声没响的?“

  沈长眉装没看见,走过去:“阿姨说可以开饭了。“沈长眉不动声色觑了眼桌上摆放着的相框,里头的相片是沈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拍的,沈老爷子穿着一套灰色中山装,眉眼儒雅,风度翩翩。

  顾女士点点头,摘下眼镜,准备起身:“杨医生来了吧?“

  沈长眉脚步一滞,顾女士见没回声,问:“怎么了?“

  沈长眉噎了下,搓搓手:“我和他分手了。“

  顾女士眉眼微肃:“怎么回事?“

  沈长眉讨好的揽住顾女士的胳膊,轻描淡写地说:“说不清,反正就是不合适,才分手的。“

  顾女士仔细看了她几眼,语重心长道:“你这孩子,别的我也不说了。人毕竟是要跟你过一辈子,你自己觉得合适就行,我就怕我走了,你一个人往后老了也没人照顾。“

  沈长眉鼻子泛酸,吸了吸鼻子:“您瞎说什么呢,您还要活到一百岁呢。“

  顾女士拿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下去吃饭吧。“

  沈长眉在老宅吃完饭,又陪顾女士坐了会儿,直到接到江绾的电话,那头江姑娘jīng神焉焉的,沈长眉说了几句,问了她在哪儿,就挂了电话。

  “谁啊。”

  沈长眉捏着手机:“江绾。”

  顾女士点点头:“那你去吧。”

  沈长眉从老宅出来,开车到俱乐部。江绾早年上大学做暑假工曾在跆拳道俱乐部当过教练,教些半大不小的小屁孩,和跆拳道俱乐部的人也混熟了。所以江姑娘某些时候心情不好又无处可发泄,便会来这里摔人发泄。她刚推开江姑娘练打的房间,就瞧见江姑娘已经把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一个利落慡快的过肩摔,扔麻袋似的将人给摔到边上。

  “今儿又怎么了?”沈长眉拿过边上的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江绾连灌了几口水,抹了下嘴:“陪我去吃饭吧,这么练了会儿,早就饿了。”

  沈长眉:“我可吃过了。”

  “那没事,你可以看着我吃啊。”

  江姑娘笑嘻嘻的,丢下句“我去冲个澡,等我一下”,就跑了。

  等江姑娘洗完澡,两人找了家浙系餐馆,果然如江姑娘所说的,她津津有味吃着,长眉在边上看着。等她吃了差不多了,沈长眉拿手叩了叩桌面:“叶尧臣又哪里惹得你不高兴了?”

  江绾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角,才吞吞吐吐的开口:“长眉,你对怀孕有没有什么看法?“

  沈长眉眼眸微敛起,神情明显有凝滞,江绾并没有察觉,她动了动唇,问:“怎么了,你不想要孩子?“

  “也不是,主要吧.......”江绾想起昨儿因为这事,昨晚那男人微冷的神色,江绾和叶尧臣结婚两年,这男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可昨晚吧,她明显察觉到那男人似乎有点生气了。

  “你该不会还在惦记的周致衡?江绾,不是我说,这样你可不太厚道啊!”

  江绾抿了口橙汁:“你想哪儿去了,我现在是真的对周致衡没感觉了,我只想要和叶尧臣好好过日子,可现在就要孩子吧,我又......”

  “那你还抗拒什么?”

  江绾有点不好意思,良久才说:“我怕疼,你知道的生孩子是很危险的事儿,除了生产过程中身材的走样以妊娠反应,还有生产危险,即便是顺顺利利把小孩生出来了,那还有产后抑郁症呢。”

  “放心,叶尧臣有那个实力担保你们母子平安的。”

  江绾点点头,以那男人的性子,自然是能保证,她也相信他。这么一想,自己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江绾经过这么一番开解,顿时心情好了点,胃口也就更好了。

  因为沈长眉是背对餐厅的门口方向,只见江绾原本吃的很高兴,后来就不动筷子直直地盯着自个的背后看,沈长眉微偏头,看到那场面也愣住了。

  是杨邵,他手上还抱着个男孩,三四来岁的模样,长得白生生的。边上站着一个姑娘,穿着淡粉色的毛呢大衣,气质温婉,三人俨然一副温馨和睦的标准家庭模式。

  沈长眉并没看多久,只匆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可江绾看到这样的场面,显然一头雾水,她指着那三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长眉给自己倒了杯茶:“还能怎么回事?我和杨邵分手了。”

  江绾显然并不清楚,她压低了声音:“那杨医生怎么想的,放着你这个如花美眷的不要,还找了个有孩子的女人。”

  沈长眉说:“你错了。“

  “什么?“

  “那是他的亲生儿子。“

  江绾彻底懵了,直到长眉将这几天的事和她略提了几句,她才点点头道:“也是,光人姑娘平白无故给他生了孩子这一条,你就输了。男人啊,哪个不注重自己的血脉的延续,即便他不在乎,家里的父母肯定也不同意啊。“

  沈长眉听着,不由艰涩地扯了个笑容。

  沈长眉原以为那天和顾女士说跟杨邵分手,见顾女士没有什么重话,还觉得侥幸逃脱了一劫,然而有些事儿不过是乐极生悲吧。还不过三天,顾女士来了个电话,让她收拾收拾给她介绍了人认识。

  沈长眉一听这话,心里就提了几分,问:“什么人啊。“

  顾女士在那端说:“傅家的二儿子,年龄大你两三岁,人不错,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沈长眉苦着脸:“顾女士,我这分手还没半个月呢,这就去相亲,恐怕不大好吧,人家该怎么想我啊?“

  顾女士这会儿显然没前几天那么好说话了:“只是介绍给你认识,没有马上要求你和人结婚的意思,去见一面,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如今,你二哥虽然还没结婚,可人家好歹是个男人,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我这几年身子也大不如前了,万一有个好歹......“

  沈长眉急忙打断:“行,我去。“

  顾女士高兴了,将时间地址报给她,临要挂电话之际还叮嘱她到时候要穿漂亮点。沈长眉挂了电话,躺倒在chuáng上。

  周五,沈长眉临下班之际,开车到一家苏菜馆。这家菜馆刚开不久,生意挺红火的,从长眉找停车位逡巡了一圈才勉qiáng找到个空位就可以看出了。

  沈长眉刚进来,就有服务人员上前问候,沈长眉一时没想起包厢号,便说:“我先再大厅坐一会儿。“

  她坐在大厅摆放着的沙发上,拿出手机玩了会儿,微信上,江绾得知她相亲的事儿,在那头一直调侃她,沈长眉给她回了个呵呵的表情。就听头顶落下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沈小姐?“

  沈长眉下意识抬头,入眼的就是男人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睫毛细密却不浓,恰到好处。男人微挑眉,沈长眉意识自个这副坐着看人的姿态有点不大礼貌,她站起身:“傅先生?”

  男人清隽的面容微微一笑,落下三个字:“傅戟沉。”

  他穿着是一套裁剪妥帖的灰色西装,里头穿着件白色衬衫,领子笔挺整洁,站着的姿态,笔挺如松。两人正打算往包厢走,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男男女女,模样大概十九二十来岁。

  沈长眉的视线落在那群人身上,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洋溢青chūn的朝气。里头有个短发的女孩,面容俏丽,只是她在视线往她所站的方向看时,又或者说小姑娘的视线在落在她身边的男人身上时,原本圆溜溜可爱的眸子却微微一睁,一副被吓着了的样子,旋即又像是躲避似地垂下眸子。

  沈长眉视线微侧,去看身边的傅先生。这位傅先生的视线也落在那群少男少女的身上,沈长眉能够感觉到这位傅先生的气场一下凛列了几分,侧脸的线条微微绷着,抿着唇,目光落在那个低垂着头的短发姑娘身上,深沉锐利,自有一股压迫感。

  作者有话要说:  把下本文《无耻之徒》要写的男主女主拿出来遛了遛。。。。

  那本走的是nüè宠,人家都是甜宠,我是nüè宠也是没谁的。

  今晚唠叨一下,明晚做个安静码字的作者。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傅戟沉收回视线,脸色淡淡道:“沈小姐,请吧。”

  沈长眉微微点头,上了木质楼梯,然而在上了二楼的长廊时,却停住了脚步。傅戟沉落后长眉半步的距离,瞧见迎面走来的两人,不由得轻扬眉头,冲那人微微一笑:“沈少。”

  沈既遇今晚和客户约在这里谈事,刚结束,他脱了外套,也许酒上酣头,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头顶绚烂的光线投she下来,他整个人透着几分肆意洒脱。他闻言扯唇笑了下,迈步走到傅戟沉跟前,视线扫了眼傅戟沉边上的长眉,又将目光落在傅戟城的脸上,伸出手:“傅总,挺巧的啊。”

  沈长眉微垂着眼皮,自从那天两人不欢而散后,也没再见过。她心不在焉的听着那两人说场面话,直到那人从自己的身边的离开,她微微吐了一口气。

  乔三儿看着那两人的身影:“你们两怎么回事?“

  沈既遇摸出了根烟,衔在唇边:“什么?“

  乔三儿说:“你和长眉,人不是和杨邵分手了。你们两今晚这见面的气氛不太对劲啊,还有长眉和傅戟沉两人见面是哪门子的意思?“

  沈既遇侧目看他一眼,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抬脚走近电梯。

  乔三儿紧跟追在他的身后,知道这人一碰上长眉的事儿,就没什么好脾气,怒其不争地说:“你两就作罢。“

  沈长眉跟着傅戟沉进入包厢,有服务员拿着菜单上前,让两人点菜。傅戟沉绅士的让沈长眉先点,沈长眉象征性地点了几道,就将菜单递给傅戟沉。傅戟沉也点了几道,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他抬手为长眉湛了一杯茶,递给她:“沈小姐和沈少的关系似乎不大好”

  沈长眉微挑眉,用眼神表示这话从何而来。

  傅戟沉往后靠了下,呈现出一种放松姿态,他拿手指点着额角:“刚才,沈小姐似乎跟沈少连个眼神接触也没有?“

  沈长眉浅浅地笑了下:“这不是,他和傅总寒暄,我不好打断么。“

  傅既戟也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作更多的谈话,他抿了口茶水:“今儿咱们就当jiāo个朋友,吃吃饭聊聊天,不谈别的。”

  沈长眉明白这人话里的意思,她来之前就想过要和对方讲明缘由,却不想这傅先生和她的意思是一样,那样她就不必再搜肠刮肚想着如何委婉告诉对方自己目前并没有要谈感情的意思。

  一顿饭直至结束,气氛还算好。

  下了楼,傅戟沉扬言说要送她,沈长眉婉言拒绝了。

  她和傅戟沉见完面,第二天就接到了顾女士的电话,问她觉得对方怎么样。沈长眉如实相告,说对方没要继续相处的意思。顾女士听了,低叹了一口气,说:“明天中午回老宅一趟,我前几天刚向徐医师要了点药膳的单子给你补补。“

  沈长眉哦啊应了几声,又接到江姑娘的电话,问她相亲的感受,沈长眉和江姑娘东南西北扯了一通,电话那端江姑娘欲言又止,沈长眉察觉:“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江绾拨着窗帘上的流苏:“你现在不是杨邵分手了,就没打算和沈二......”

  话音落下,那端的人良久没了声响,江绾察觉,故意嗨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沈长眉隔天到老宅,被顾女士要求喝了一碗补药汤后。未免等会再被顾女士多灌几碗,扯了借口要溜,顾女士却拦住她:“我让王阿姨装点到保温桶里,你顺路给沈二那小子送去。“

  沈长眉静了一瞬,推却道:“我看不必了吧,他身体不错,没必要喝这些东西。“

  顾女士说:“听你嫂子说,那小子最近参加不少了酒局子,前几日还到医院拿了点胃药,这汤也养胃,你给那小子送去。”

  沈长眉还欲再说几句,顾女士见她这样抗拒,狐疑地问:“怎么了,你和沈二那小子闹矛盾了?“

  沈长眉只扬言说没有,回到车上,看着副驾驶座上的保温桶,沈长眉顿时觉得为难了。

  ——

  自从那一日在医院里,温清夏好心好意的去看沈既遇,却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给伤到后,温清夏这一个月来,一直忍着不给他打电话。却没想到,这男人还真是冷血,就连上次她拍戏受伤,新闻闹的那么大,他也没来看她。

  温清夏清楚深究起来,她和沈既遇根本就没什么关系,也知道自己在他心上没什么份量,可就是不甘心。这个把月来的隐忍克制,在今晚破了口子,她想都没想驱车来到他的住处,然而眼下站在门口,却踌躇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手去按门铃。

  她连按了两次,门被打开了。男人显然是刚洗完澡,穿着浴袍,额前发丝微湿,看着她的目光疏离淡漠。温清夏被这个眼神刺激了,她软着声音,唤了声二哥。

  沈既遇声音平和无波:“什么事儿?“

  温清夏盯着他,心里鼓着一股劲,这个把月来,这男人对她不理不睬,她没忍住,眼眶微微泛红泪:“二哥,我知道你不在乎,可你当初能帮我介绍资源,我知道你肯定也是对我有好感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只喜欢你,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长眉姐,我不求别的,只要你偶尔能接我电话就行,能让我看看你。”

  沈既遇闻言,眉心微皱,见她气息间有一丝酒气,他没对她这番话作出回应,转身往客厅走:“我打个电话,让人来接你。”

  温清夏见自己这一番剖心掏肺的话,并没令眼前这个男人动容了半分,一颗心如泡在冷水,既心凉又酸涩。她吸了吸鼻子,看着那个背影,没有多想就抱住他的后背:“我是真的喜欢你,长眉姐她根本就不在乎你,不然她怎么会因为孟青的事儿离开你,还和别的男人jiāo往。可我不一样,即便被千人所指,我也会和你站在一起。“

  沈既遇回身,目光凛冽,捏着她的手腕:“谁告诉你这些的?“

  他眉目间皆是冷色,温清夏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睫毛抖了抖。

  沈长眉没料到,她只是来送东西,却会撞上这样的场景。

  温清夏被这男人突然沉下的脸色给吓着了,小心翼翼地抬眸,却觑见男人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后,温清夏扭头去看。

  沈长眉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她清楚自己应该离开,然而双腿却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寸步难移,她隔着一段距离,面无波澜地盯着沈既遇。

  心里涌上来的情绪,繁杂难辨,可又清楚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少哈,这折腾的两只也快和好了。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温清夏离开,只剩下两人。

  气氛沉闷又透露着几分古怪,沈长眉看了眼手上的保温桶,若无其事地开口:“老太太,让我给你带了点汤过来。“也没管他有没有听到,放下保温桶,就往玄关处走,沈长眉的手握住门把,刚欲旋动,后方就伸来一只手抵上门板。

  沈长眉盯着金属门把,再一次试图拧转门把,然而她的那点力气跟他相比,就跟蚂蚁似的微不足道,如此尝试了几回,次次被他压住门缝。

  沈长眉恼了,压着声音:“放手。”

  身后的人长久没了动静,沈长眉微怔,正想偏头去看,下一瞬,男人温热的气息就喷拂在她的耳边:“昨晚,你是和傅戟沉相亲了?“

  沈长眉咬着唇:“你管不着。“

  沈既遇微哂,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看来你口中的在乎也值不了几个钱,你和杨邵分手瞒打满算还没半个月呢。“

  沈长眉回身,抬眼看他,反讽道:“我和杨邵一分手还就跟你上chuáng呢,你怎么不说了?“

  沈既遇笑了下,原本撑在她两边的手顺势往下一滑,扣住了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语气奚弄:“也是,既然都上过一次了,恐怕你也不介意再来一次?“

  话音落下,他眉眼的神色也冷了下来,捏着她的下巴,就吻住她才唇。

  沈长眉被他这么一番冷嘲热讽,一颗心早已难受的狠,似有什么东西堵喉咙里。沈既遇吮着她的上唇瓣,厮磨轻咬。他不甘于这唇瓣上的甜头,试图勾出她的舌,她却抗拒似的紧闭着牙关。沈既遇昨晚见到那场面qiáng压下去的怒气和男人的占有欲被她挑了起来,唇上也没了轻重,手下就更加具有侵略性。

  她的外套被他剥了,他将她整个人被抱在鞋柜上,手探到她的牛仔裤的纽扣。沈长眉被bī急了,去咬他唇。沈既遇吃痛,唇离开了,他抬眼去看她,目光又深又沉,里头似乎还掺杂着莫名的晦涩情绪。

  沈长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以为他会就此放过她,没料到,下一瞬,他又卷土重来,手下的动作也越发重了。

  .......

  沈长眉趴在chuáng头,觉得自己可耻,同时又恼他。她从来没想到他会那样对她,在他刚才不管不顾挤入的那一瞬间,将她的疼与喊叫视而不见时。沈长眉盯着他脸上那又冷又硬漠然的神色,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她似乎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沈既遇冲完澡出来,就见她趴在chuáng沿,离的远远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他刚刚确实是被她给惹着,对她,他真是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奈挫败之感。

  想起刚刚的过程中,她的眉宇间都是痛色。沈既遇将毛巾扔在一边,掀开被子。沈长眉听到身后的动静声,原本睁着眼睛阖上了,往chuáng的边沿又移了几分。

  沈既遇见她这副避之若浼的样子,脸色难看了几分,他语气不慡:“再躲就该躺到chuáng底了。”

  沈长眉没搭理他。

  房间的气氛僵持又静谧。

  沈既遇自己也心亏,抬手摸了摸鼻子,往她边上靠了几分,放软了语气:“还疼?”

  沈长眉眼眶一热,掀起被子要下chuáng。沈既遇握住她的手腕,语气生硬:“上哪儿去?”

  沈长眉挣脱开他的手,也不去看他:“我要回去。”

  沈既遇知道她这是恼自己,想了想说:“这么晚,你现在怎么回去。”

  “我不想见你。”

  沈既遇被噎住了,他掀开被子下chuáng:“我去客房睡,你待在这儿。”

  门被轻轻带上,沈长眉盯着被单看了会儿,这才偃旗息鼓,躺在chuáng上。

  沈既遇在门口站了会儿,见里面没动静,这才放心到隔壁的客房去歇息。

  隔天,沈长眉起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她的衣物堆在chuáng尾的沙发上,明显今早是有人进来过。沈长眉看了眼,拿起衣物到浴室里换上。

  从卧室出来,客厅里也不见那人的身影,茶几上搁着张纸条,上头写着厨房里备着早餐,让她醒来记得吃。

  沈长眉捏着这张纸条,就想起昨晚那人的恶行,心里依旧愤懑。她也没时间吃早餐,直接开车回去。原本她今天就有出差的行程,火急火燎地开车回到住处,稍微收拾了点行李,就马不停蹄地赶去机场。

  沈既遇坐在办公室里,翻开文件看了几页,却迟迟定不下神,gān脆合上文件夹。他往后靠着老板椅,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点了点,拧眉思忖片刻,估摸着时间那人也该醒了,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拨了个电话出去。

  那端机械的女声却提示手机已关机。

  沈既遇抿抿唇,心想该不会把他给加入黑名单了?昨晚的那事儿,他确实激进了点,但没丝毫后悔之意。想想两人这都折腾几年了,她还不肯乖乖就范,他就心里不舒慡,可何况那女人那天还敢去和别人相亲,这事儿无意就是导火线,将他那些隐忍克制给引爆。

  两人从小到大,沈既遇一直迁就着她,昨晚她算是把自己那些刻意在她面前隐藏在骨子里的□□和霸道给激了出来。

  沈既遇以为她就是生气了那么一两天,倒没想连续几天过去了,她还是没接他的电话,问了江绾才得知她到国外出差,时间为一周。

  江绾接了沈既遇的电话,又给沈长眉去了个电话。

  电话那端,沈长眉正在酒店休息,接到江绾的电话,她还没出声,江姑娘就说:“沈二打电话来问你去哪儿了,你出差没跟他说啊。他说打你电话没通,你是给人拉黑名单了么?”

  沈长眉动了动唇,江绾又说:“不对啊,你做什么把他拉入黑名单,你两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沈长眉不得不佩服江绾的敏锐力,她喝了口水,故作无事说:“我们两能发生什么事儿?“

  江绾见从她这儿套不出话,也不问了,gān脆说起了正事儿:“你几时回来啊,明天乔三儿的生日晚上聚餐,你赶得上么?“

  沈长眉从包里掏出自个的机票,她将航班信息念了遍,说:“应该行。“

  两人说了几句,各自道了晚安,才挂下电话。

  沈长眉躺在chuáng上,却睡不着了。这几天,沈既遇除了给他电话,还发了些短信。她只是看看,并没回。他在一点一点松懈她的念头,沈长眉也明白自个心里的那杠秤早已摇摆不定,她想遵从内心里的声音,可又怕。

  至于怕什么,她自个心里清楚。

  乔三儿的生日特意在他名下的会所开了间包厢房,还未到时间点,然而来的人到已经不少,认识的不认识的,有的人不过是借着这名头想认识这圈子里的人,毕竟和这些矜贵子弟混熟了,如果还能攀上关系,对自个往后事业方面的发展也更便利些。

  靠着大树好乘凉,自古不变的至理名言。

  江绾来得时候,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她坐在沙发一角刷微博,随便翻看着些八卦。

  乔三儿和沈既遇在会所楼下的停车场碰见了,两人一同上来。乔三儿不知道打哪知道温清夏那天找上门的事儿,调侃道:“听说温妹妹特意上你那儿去,哭得梨花带泪。怎么着,你该不会一时心疼,把人给留下来了吧?”

  沈既遇勾着钥匙,扫了他一眼。

  乔三儿不以为然,依旧乐呵呵说:“不知道这温妹妹今晚还来不来了,你说她要来了,我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沈既遇没理他,抬脚就先走入大厅。

  大厅的电视机上播放着一则新闻,有关于某架从巴黎飞往B市的航班,途径日本时,发动机突然熄火,需要紧急迫降。

  沈既遇目光扫了电视屏幕一眼,并没多做停留。

  进入电梯,却接到江绾的电话。

  沈既遇正纳闷,接通,那端江绾语气急促又带着哭腔:“沈二,长眉....她在那架飞机上。“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就更啦,从泊岸追来的姑娘都很担忧我烂尾和坑啊。

  以我这本文申榜四次还没上榜并且还在继续写的决心,应该能保证了吧哈。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天色昏暗,周遭的一切似乎笼上了一层灰暗的薄纱。

  沈长眉想起刚刚的一切,还是心有余悸。平常生活也曾看到飞机失事的报道,那个时候她除了同情及对世事无常的悲叹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感受,然而眼下切身体会,才能真切体会到那种恐惧与焦灼。

  所幸最后飞机顺利的迫降在浅海处,航班公司联络了当地的援救人员,所有人都爬出机窗,站在机翼上等待援救人员前来。

  沈长眉此刻坐在石阶上,身上盖着毯子,她的鞋子早就浸了海水,里头湿漉漉的,有点不舒适。尾椎骨处有轻微的疼痛感,她抬手到后头隔着层衣服摸了摸。

  有医护人员凑近,问她是否有哪里不适,沈长眉轻微摇了摇头,医护人员仔细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神情无恙,这才放心离去,为别的乘客处理伤口。

  沈长眉拢了拢身上的毛毯,她的脸色看着还算正常,然而拢着毯子的指尖微微颤抖,劫后余生,终归还是后怕,她现在迫切的想要见到一个人。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停车声。

  沈长眉扭头去看,这会儿天早已黑透。那人从车上下来,只看清个大概的轮廓,身影挺拔,脚步声渐行渐近,那人从黑暗里走出来,沈长眉这才看清那人。

  他就站在那儿,边上恰好是一盏路灯,将那人的身影投she在地上。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墨黑的眼睛地盯着她,沉静深邃,令人辨不出情绪。

  沈长眉撑着地面,站起身,内心深处一股暖流涌动。她抬脚一步步走到他跟前,极力按捺着翻涌而上的情绪,佯装平静地问:“你怎么来了?”

  沈既遇没有回答,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处,一路悬的心才落回实处。

  ——

  沈长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见那人脱了外套,只着一件深蓝色衬衣,站阳台上一面讲着电话一面抽烟。

  沈长眉看了片刻,这才抬脚走过去。

  沈既遇听见动静,微侧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就这么停在她的脸上,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电话那端的人说着话。

  人似乎都是这样,生活中的那些自我的纠结,烦闷,苦恼的事儿,一旦你经过生死之危,似乎那些原本看起来无比大压着你喘不过气来的事儿,也就无足轻重了。沈长眉此刻就是这样的心境,她依着情绪走到他身边,伸手楼住他的腰。沈既遇说话的声音顿住了,他低眉看了眼怀中的人,冲那端说了句:“改天再说。”便撂了电话。

  头顶久久没有声音,沈长眉仰着下巴看他:“沈既遇,我吓死了。”

  他何尝又不是呢,他垂眸盯着她,捏着她的下巴,吻住她的唇。沈长眉没有推却,伸手圈上他的脖子,主动去回吻。

  劫后余生,两人似乎都需要这样的一次亲密接触,来确定对方的存在。沈既遇箍住她的腰,让她紧紧贴着他自己。他的胳膊无意间触碰到她尾椎处那块伤痕,沈长眉轻轻皱眉,忍不住闷哼出声,沈既遇微微离开她才唇,以眼神询问,沈长眉又摇了摇头,去亲他。

  两人吻的难分难舍,沈既遇手托着她的臀,抱她回卧室。沈长眉的身体刚触到柔软的chuáng上,外头就传来按铃声。

  沈既遇没去理会,沈长眉抬手拍开,含糊说:“有人。“

  沈既遇直起身子,她头发凌乱的铺在白色的chuáng单上,唇边水润,娇红。看得他眼一热,又在她唇上亲了几口,这才作罢。

  门外头是他先前点的晚餐,酒店人员给送来。

  沈长眉拢好白色的睡袍,就走出去。沈既遇将点的餐,放到茶几上,招呼她吃饭,见她光着脚丫,眉头一皱:”先回房把鞋穿上。“

  两人吃完饭,沈既遇又到阳台接了个电话。

  沈长眉经过今儿的事,jīng神松懈下来,只觉的累,便回卧室躺着。沈既遇挂了电话,茶几上堆着残羹冷炙,他给收拾了扔到垃圾桶里。

  到浴室冲了澡出来,chuáng上的人早已睡熟了。沈既遇想起她起先吃饭时,时不时摸后背的动作。掀被子上chuáng,打算看一下她是不是哪里磕着了。

  感觉到chuáng上轻微的动静,沈长眉睁开眼,她根本就没敢放心睡过去,心里一直提着神。沈既遇见她醒来,问:“后背碰到哪了?”

  沈长眉意识还有些混沌,闻言便说:“你怎么知道?”

  “我看看。”

  沈长眉眼神闪躲:“不用了,也不痛。”

  沈既遇明显不信,作势要撩她的睡袍,沈长眉里头除了内衣内裤就没别的了。然而这人想做的事儿,沈长眉根本就阻止不了,他轻易就箍住她的腰,撩起她睡袍的下摆,肉色的内裤包裹着浑圆的臀部,然而沈既遇的视线却牢牢锁住接近尾椎处那片淤青了一大块的肌肤,小孩儿拳头大小的青印迹。

  沈长眉臊的狠,哼哼唧唧说:“沈既遇,你就是个流氓。“

  沈既遇眸色微沉:“怎么弄的?“

  “在飞机上,被人给碰了下,撞到门把了。“

  沈既遇闻言,放下她浴袍的下摆,按了内线电话,让酒店的人员送几包冰袋上来。

  沈长眉趴着,立即拉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盖住,警惕地瞪着他。

  沈既遇扯了扯唇,也看着她,眼里有清浅的笑意。

  沈长眉觉得无聊,说:“你手机借我一下。”

  沈既遇也不问她要手机做什么,就径直递给她,沈长眉翻开了屏幕,看到那摩托飞车的游戏图标,她心里微软,看他:“你还留着这个游戏啊。”

  沈长眉以前闲着无事就喜欢玩这款游戏,其实这个游戏挺低能的,一小人开着摩托车躲避路途经过的各种卡车小轿车,无趣乏味,但她喜欢玩这个打发时间。她以前不仅在自己的手机下载了这款游戏,还在他的手机下载,还不准他删除。

  往后几年,他即便换了新手机,也会去下载这款游戏,不玩就放在哪儿。有次,乔三儿看到了,还笑他:“我说你幼不幼稚啊,怎么还玩这小孩儿玩的游戏啊?”

  沈长眉开了游戏界面,自个玩了起来。

  外头门铃再次响起来,沈既遇出去,再回来,手上拿着几小包冰袋。

  沈长眉玩得正是顺手,一路过去没碰车,忽然腰处感到一阵冰凉,她一个激灵,手一歪,游戏里的人小人碰上了迎面而来的卡车,game over。

  沈长眉缩着身子往上躲,要去扯被子,嚷嚷道:“太冰了!”

  沈既遇手臂圈着她的腰,将她给提到自己的怀里,里一只手捏着冰袋按在她的淤青处。沈长眉被他压在怀里,整个脸贴着他的胸膛,几缕头发压在嘴角上,她伸手扯开来。

  气氛有点安静,沈长眉拿指甲抠着他的手臂:“沈既遇,我说如果今天那个飞机没有安全迫降的话,你会怎么样?”

  沈既遇按住冰块的手指用了点力道,不大正经儿道:“还能怎样,给你收尸,然后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沈长眉有点气馁,虽然明知他这话有点玩笑的成分,沈既遇见她肃着张小脸,闷不吭声的模样,又觉得好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瞎生什么闷气呢。”

  沈长眉gān巴巴地说:“没生气。”

  这样半趴着姿势,沈长眉乖乖的维持了一会儿,就受不住了,挣了挣身子:“这样,我不舒服。“

  沈既遇给她换了个姿势,沈长眉的脸转而对着他的裤裆,沈长眉一头黑线,她抬头,忿忿的:“沈既遇,你不要脸!“

  沈既遇拿手摩挲着她的脸,大言不惭:“这样舒服。“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隔天,两人乘航班回去。因为昨天的经历,沈长眉此刻坐在飞机上,脑海里不可避免的开始胡思乱想。沈既遇坐在边上,看她肃着一张小脸,微绷着的神情,将手覆在她搁在腿上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下。

  下飞机的时候,沈长眉接到了沈承东的电话,沈承东也听说了她乘坐航班的遇上失火的事儿,两人说了几句,她挂了电话。

  沈既遇问:“谁打来的?”

  沈长眉将手机放入包里:“我哥。”后又想起刚刚和沈承东通电话,一时忘了问老太太有没有听说,她转而问身边的人,“老太太,不知道昨儿的事吧?”

  “不知道。”沈既遇抬眼看了下前面的车况,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说“先送你回住处,我等会要去公司。”

  沈长眉点头:“好。“

  临到楼下时,沈长眉解了安全带要下车,沈既遇握住她的手,沈长眉疑惑地看他,他探过身,手饶过她颈子捏着她后劲的那块肌肤,在她唇上吻了吻,这才放她下去。

  沈长眉回到房间洗了澡出来,江绾就来了。江姑娘一看到她,眼眶泛红,一副要哭了的样子,沈长眉故意说:“gān嘛呢这是?我不是好好的吗?“

  江绾抱着她:“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沈长眉拿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宽慰她:“我这不是没事么,先让我chuī个头发呗,这湿漉漉的沾着脖子不舒服。”

  江绾这才放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不行,你得补偿我。”

  沈长眉从电视机柜的抽屉里拿出chuī风机,听这话,笑了下:“叶太太,劫后余生的人可是我。“

  江绾开了电视:“我不管,谁叫你让我担惊受怕一晚上的。“

  沈长眉摇摇头,没与她争辩。

  等沈长眉chuīgān了头发,江绾问:“沈二呢,你们不是一起回来了吗?“

  沈长眉拿了个发绳,扎了个低马尾:“他去公司了。“

  江绾笑嘻嘻的:“你们两,这该是和好了。“

  沈长眉嗯哼了几声以作回答。

  江绾同她说了会儿话,期间接到叶尧臣的电话也就走了。沈长眉懒得做饭,自个泡了盒泡面,将就地吃了,洗簌了一番,这才回房休息。

  睡的正酣,被外头疏疏落落的按门铃声给吵醒,起初,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拧眉认真听了会儿,才确定门外确确实实有按铃声。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凌晨一点。

  趿拉上鞋子,去开门。

  沈既遇拎着外套,见她一脸被闹醒的不耐烦,笑了笑。沈长眉能闻到他身上浅浅的酒味,她问:“你喝酒了。“

  沈既遇低低沉沉的嗯了一声,换上拖鞋,将西服外套扔到沙发上。沈长眉想到厨房去给他倒杯蜂蜜水,沈既遇伸手一横,拦腰将她带到怀里。沈长眉挣了挣,没挣开,她抬眼去看他,沈既遇垂眸盯着她,幽邃的目光里含着浅浅的笑意,眼睛又黑又沉,沈长眉开口:“我今天来那个了。“

  闻言,沈既遇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两指轻抬她的下巴:“你以为我想gān嘛来着?“

  沈长眉微恼,抬手拍开他的手:“我给你去倒杯水。“

  沈既遇轻笑了声,松了手。

  她倒了水出来,沈既遇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撑着额头,微阖着眼。领口的衬衫解开了几颗,边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深邃的面容在暖huáng色的光线下,原本冷硬的线条,柔软了几分。

  沈既遇听见动静声,睁开眼,沈长眉将水杯递给他。

  沈既遇喝了几口,兴许觉得有些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只喝四分之一,就将杯子递给她,沈长眉撇撇嘴:“喝完吧,làng费多不好。“

  知道他不喜甜,刚在厨房,也不知什么心思她故意多加了一勺的蜂蜜。沈既遇沉沉盯着她,浅浅勾了下嘴角,抿了口蜂蜜水。沈长眉心里愉悦,正喟叹这人真识相,忽然手臂就被拽住,随着他的力道她被带着坐在他的大腿上。沈长眉动了动唇刚要开口,唇就被他吻住,唇齿纠缠,甜腻的蜂蜜水一滴不落地过渡到她的嘴里。

  沈长眉拿手捶了下他的肩,沈既遇意犹未尽地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沈长眉抿抿唇,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子甜味。

  她低骂:“恶心。”

  沈既遇摸了摸她耳朵,凑到她边上低语几句:“那会儿,你怎么不说恶心。”

  沈长眉耳根子泛红。

  两人闹腾了一番,沈既遇原本就还算清浅的酒意倒是散了不少。他到浴室去洗簌,沈长眉将他换下的衣服丢到衣篓里,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两人如今的相处模式有种奇怪,,前两天,她和他还剑拔弩张的,现在倒是有点像两个过日子的小夫妻。

  沈既遇从浴室出来,觑了眼靠着chuáng头窸窣翻着杂志的人,若有深意地说:“看来下次我得在你这儿备点衣物。”

  沈长眉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抬手合上杂志,扔到chuáng头柜上。

  沈既遇说:“你什么看法?“

  沈长眉思考了会儿,换了个盘腿的坐姿,她挺直脊背,拧着眉头看他:“你会不会觉得我们的进展太快了点?”

  沈既遇哼了声:“还快?咱们从小光着屁股的时候就在一块了,到现在折腾了几年了?你说?”

  沈长眉拿脚踢他:“谁和你光着屁股了。”

  沈既遇捉住她的脚丫:“成,不是你,是乔三儿和我光着屁股就在一块了。”他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脚拇指,“不过,你现在还不是光着屁股给我......”

  他那个字还未说完,迎面就飞来一个枕头,他眼明手快的抓住,放在一旁,嘴里幽幽道:“你现在的脾气是一天天的见长啊。”

  沈长眉突然间想起了那天给他送补汤,看到温清夏的事儿,她扯过枕头垫在背后,又拿过杂志翻看起来,不咸不淡地说:“也是,温清夏的脾气倒是不错,人都说了,即便被千人所指也会在你身边,你怎么不去找她?”

  沈既遇被气笑,故意附和着她说:“是,人姑娘脾气跟你比,那是真的好。“

  沈长眉一听这话,心里又气又堵,但又不肯表露,自个心里拧巴着。

  直到两人要睡下时,那女人故意使小性子躺到chuáng沿,沈既遇失笑,手搭上她的腰间,将人给带到怀抱里,唇覆在她的耳朵上,“你这人有个习惯不太好。”

  沈长眉在他怀里挣了挣,故意不说话,沈既遇纯心逗她:“你知道么?“

  沈长眉没好气:“知道什么?“

  “心里有气又不肯说出来。“

  沈长眉口是心非:“我没生气。“

  沈既遇唇齿间溢出一声轻笑,明显不信,他问:“没生闷气?“

  “没有。“

  “真没有?“

  她瞪他:“你烦不烦?”

  他喉咙里泄出一丝笑意:“我这还有下半句话没说完呢,人清夏脾气是比你好,可谁叫我眼瞎,只认准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今儿是周六,沈长眉倒是醒的比往常早了一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男人线条硬朗的下颚。沈长眉抬手揉了揉眼睛,一时心思又暖又软,她刚要亲亲男人的下颚,边上搁着的手机铃声大作,沈长眉摸了过来,才发现是沈既遇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名,长眉愣了会儿,抬手去推身边的人:“你的电话。“

  沈既遇睡眼惺忪,见她这般严肃的表情,正是疑惑,接过手机看到来电号码,又觑了窝在身边的人,他微微清了清嗓子,靠着chuáng头,接通电话。

  那端兰苓听到儿子的声音还带着慵懒的睡意,问:“刚醒来?“

  沈既遇轻嗯了声,边和兰苓说着话,一面拿手玩着长眉的头发。沈长眉距离他很近,即便她没有偷听人讲电话的习惯,但难免还是有些只言片语传到耳里。

  沈既遇挂了电话,沈长眉仰着下巴看他,两人静静地对视中,沈既遇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微俯身去吻她。两人吻了一会儿,沈长眉靠在他怀里:“你不去见见吗?“

  沈既遇垂眸看她:“见什么?“

  沈长眉不说话。

  沈既遇静默了片刻,说:“晚上有事儿没?“

  “没有。“

  “晚上乔三儿请吃饭,说他过生日。“

  沈长眉问:“他生日不是早过了么?“

  沈既遇解释说:“还不是让你给搅huáng了吗,谁还有心思过生日。“

  沈长眉撇了撇嘴,没话说了。

  晚上七点,沈既遇开车来接她,沈长眉原本想说自己开车过去,但这人坚持,她也就听他的了。车子停到地下车库,沈长眉同沈既遇一起下车。

  沈长眉瞥了眼边上停着的车,说:“这是乔三儿的车吧?“

  沈既遇顺势看去,微点下头,车上还没熄了火,他说:“过去看看。“

  宝蓝色的轿车,副驾驶车窗半降,依稀有音乐声飘dàng出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沈长眉透过那道缝隙瞧见里头的两人似乎正在接吻。

  沈长眉拽了下沈既遇的手:“咱们还是别过去了,人正热乎着呢。“

  沈既遇微偏头觑了长眉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不看白不看。”说着,大手一拦,扣着沈长眉的肩,拉她过去。

  车厢里。

  乔三儿捏着女人的下巴,正亲的火热,情难自情禁,手顺着女人上衣的下摆探入进去,手心里触到温热软滑的触感,他正喟叹时,怀里原本被他亲的七荤八素的女人像是突然间回了神,伸手拽出他不安分的手,瞪着圆溜溜的眸子看他。

  “你手往哪儿放呢。“

  乔三儿坦然自若的笑了笑,抬手摩挲了下姑娘的脸蛋:“早晚都是我的人,摸两下子有什么关系?”

  他话音落下,外头就响起了敲玻璃声。

  乔三儿摇下自个这边的车窗,见沈既遇和长眉站在外头,他扬了下眉,眸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哟,你两这是不再折腾了?“

  沈长眉透过车窗,看不大清副驾驶姑娘的面容,只知道那姑娘是短发。沈既遇也看到了副驾驶的姑娘,原想调侃乔三儿两句,却见那姑娘一副十分不自在的模样,也就作罢了,只拿脚踹了下他的车:“赶紧上来,荣子他们都来了,别让人等着你。“

  说罢,便揽着长眉离开。

  “那姑娘是乔三儿新jiāo的女朋友?“

  沈既遇不大清楚,说:“谁知道,这家伙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

  沈长眉想起刚刚的事儿,说:“乔三儿真行,看他刚那样,我们如果没过去的话,指不定就.....”

  她说了一半,没说下去。沈既遇嘴角微挑:“指不定什么?”

  沈长眉含糊其辞:“你自个清楚。“

  两人进入电梯,沈既遇将她压在墙壁上:“我清楚什么了?“

  沈长眉知道这人纯心逗她,咬着牙说:“车震啊。”后,又问他,“你试过没?“

  沈既遇笑了下:“没。”他拿手捻了下她的耳朵,“要不改天我们试试?“

  刚好电梯到了所达的楼层,嘀的一声响,沈长眉拿胳膊肘撞他的小腹部,低声说:“毛病。“

  今晚来得都是一些要好的亲友,没有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人。沈长眉和沈既遇携手走进去时,众人都看出眉目来了,这两人是又在一起了。大伙不轻不重地调侃了几句,也就作罢了。

  沈长眉倒没料到今天来得人竟然也有陈郓,她冲陈郓笑着颔了颔首,陈郓回了她一个淡笑。等乔三儿携着小女友上来时,饭局才开始。

  乔三儿将小女友介绍给长眉时,沈长眉这才觉得这姑娘似乎看着有点小,个子也不高,目测大概只有一米六,平海短发,杏眼,皮肤白皙,看着就一个温顺乖巧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估计是因为刚才在地下车库和乔三儿亲热被她撞着了的缘故,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大自然,有些无措,声音软软的:“长眉姐,你好,我叫刘汩。”

  沈长眉倒是平常对待,笑了笑,和小姑娘闲聊了几句。

  刘汩向来性子闷,乔聿见她和长眉说话不错,便搂着姑娘,径直道:“长眉比你大一些,你以后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话,可以跟她说。”

  刘汩抿唇笑了笑,但这笑容里透出几分苦涩的意味。

  期间,沈长眉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经过长廊,撞见陈郓在外头抽烟,沈长眉脚步微滞,问:“怎么出来了。“

  陈郓吸了口烟:“出来抽烟。“

  沈长眉点了点头,抬脚要走,又听他问:“你和沈二在一起了?“

  沈长眉听他这么问,觉得讶异,陈郓见她面露疑惑,笑了笑:“没事儿,你进去吧。“

  沈长眉虽狐疑,但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往包厢走。

  沈长眉手刚搭上包厢的门把,门却被里头的人打开,她愣了下,沈既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门关上,牵着她的手往另一边的方向走去。

  沈长眉也没问他去哪儿,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到长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沈长眉伸手将窗户推开,外头是璀璨的夜色,灯火阑珊。

  沈既遇两手撑着窗台,将她圈在怀里,微低着头:“陈郓和你说什么了?”

  沈长眉心里微恙,转了个身子,背靠着墙壁,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沈既遇没回答,垂眸看她,沈长眉撇撇嘴:“其实也没说什么,他就问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了?”

  沈既遇听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问:“没了?”

  “没了。”沈长眉抬手勾着他的脖子,“你gān嘛啊这是?不相信我?”

  沈既遇在她唇上轻啄了几下:“哪能啊。”

  两人抱着聊了会儿,远处传来脚步声,沈既遇微侧了目光去看,隔着一段距离,和陈郓的视线对个着,两人各看了几秒,陈郓先收回视线,他开了包厢的门走了进去。

  沈长眉浑然不觉,她扯了扯沈既遇的袖子,沈既遇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微扬眉。

  沈长眉说:“你绝不觉得那刘汩和乔三儿之间有点奇怪啊,乔三儿是不是为难人小姑娘了,怎么瞧着那小姑娘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既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乔三儿虽然爱玩了点,但人还是有分寸的。”

  沈长眉不置可否。

  等饭局结束时,沈既遇将长眉送回去,等她要睡下了,这才离开。抬手按了电梯下行键,在等电梯的时候,他摸了根烟出来,一面抽着,一面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等那端接通了,他以一贯肆意散漫的音调开口,不疾不徐:“出来见一面。”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沈既遇开车来到两人约的地点,陈郓早他之前到一步。

  沈既遇在沙发上坐下,陈郓有些不大自在,倒了杯酒,送到唇边,复又放下,他犹豫了会儿,先挑破话题:“你看出来了?“

  沈既遇没出声,拿了一支烟叼在嘴边,点火,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郓也没想隐瞒,往后背靠了靠,坦然自若道:听乔三儿说长眉和杨医生分手了,不过......“陈郓一摇头,说,“倒没想到,你和长眉又在一起,看来,我和长眉是没有缘分了。”

  陈郓点到为止,沈既遇也听出他这话里的意思。这人是向他表态,他虽对长眉有意,但竟然你两在一起了,我就是有再多的心思也会断个gān净。

  沈既遇倒没想到他和长眉才好了没几天,沈长眉就要到D市出差半个月。

  沈长眉这次出差是和萧陶一起的,安排的突然,两人收拾了东西就往机场赶。萧陶嘴上抱怨道:“最近怎么回事,怎么出差的事儿老是派到咱们身上啊。”

  沈长眉也觉得她最近出差是频繁了点,然而上头有令,她们也只能听从上面的吩咐行事。沈长眉安慰了萧陶几句,萧陶闷闷不乐的表情这才好点。

  到了那边,有专门的车子派来接两人到下榻的酒店。一到酒店,沈长眉放下行李,便去洗澡。等她洗完澡出来,萧陶还在阳台讲电话,声音有点大,听着似乎情绪不大好。

  沈长眉chuīgān了头发,萧陶才挂了电话进来,脸上皆是不耐烦的神色,沈长眉问:“怎么了?”

  萧陶趴在chuáng上:”还不是我哥和我嫂子的事儿。我哥和我嫂子结婚都两年了,肚子也没动静。不知从哪听说B市医院的某个老中医在这方面特有权威,两人本打算明天来的,谁想又碰上我出差。“

  沈长眉点点头,又问:“那老中医叫什么?“

  萧陶拧眉想了想,才说:“叫伍秋华来着,听说她在这方面挺厉害的,许多明星也会去她那儿看病。就是那个前阵子刚怀孕的那个影后徐薇,人和老公结婚五年都没要上孩子,后来去了这位伍医生那里看了,才怀上的,上次他们两去看病,那八卦媒体还报道了这事呢。“

  这半个月来,两人没说几通电话。主要长眉忙,有时候他打电话,是她在忙便没接。等她闲下来时,又是那人在忙。如此半个月没见,等她出差回来了,又恰逢沈既遇出差。

  沈长眉出差回来,下了机场,就被顾女士召回老宅。晚间,吃晚饭时,却听顾女士说:“沈二那小子jiāo女朋友了。“

  沈长眉心里一咯噔,没说话,打量着顾女士的神色,试探地问:“哪家的姑娘啊?”

  “那小子没说,只说这回是认真的。”

  沈长眉哦了声,怕顾女士在这个话题上转,自个会露了底,赶忙转移了话题,和顾女士聊起别的事来。

  晚上,沈长眉留在老宅歇下,想起晚饭的事儿,给沈既遇拨了个电话,没接通。等她要歇下时,又接到沈既遇的电话。

  “睡了?”

  沈长眉将枕头垫在背后:“还没。”

  “想我了?“

  沈长眉撇撇嘴,没说话,原想跟他说他们之间的事能不能瞒着,又觉得眼下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她端起边上的水轻抿了口,听到那端有人跟他说话,听着他像是在处理公务。沈长眉问:“你还在忙?“

  沈既遇低低的嗯了声,沈长眉听到纸张翻页闹出的轻微声响,便说:“那你忙吧,我睡了。“

  隔天,沈长眉睡到日晒三竿。醒来时,她到浴室洗簌,拿着毛巾正擦着脸,就听道楼下停车的声音,她正纳闷谁把车子停的那样蛮横粗鲁,就听到段奕荣的大嗓门嚷嚷着:“这都几点了,还睡啊?!“

  沈长眉将毛巾挂上去,走出浴室,恰好碰到段奕荣走近她的卧室,她还未开口,段奕荣就道:“跟你说个事。”

  沈长眉见他郑重其事,不禁狐疑:“什么事儿?”

  段奕荣抿抿唇,斟酌用词,说:“晚上,陪我出席个宴会呗?”

  沈长眉觉得稀奇,摇头说:“不去。“

  “就我二哥结婚周年日,你陪我出席,不然我一个人去显得也忒可怜了?“

  沈长眉收拾着chuáng铺,说:“沈二知道这事该怎么办?“

  段奕荣:“放心,他如果知道了,我给他解释呗。再说,人现在不是出差在外么,成不?“段奕荣会来找沈长眉当他女伴,也是因为知道沈既遇出差,他才敢来的。

  “不成。“

  段奕荣见她不为所动,yīn恻恻地开口:“这,老太太,不知道你和沈既遇在一起的事儿吧?要不,我去给老太太通通底?“

  沈长眉拿了个枕头,扔过去:“算你狠。“

  段奕荣稳稳的接住了枕头,装模做样的拍了拍,这才给放到chuáng尾:“行,我晚上来接你,记得穿好看点。“

  段奕荣的二哥段奕坤的结婚周年在B市的一家五星级的酒店举办,来得人不少,宾客云集。沈长眉一时倒有些后悔答应了段奕荣前来的事儿,毕竟,这里头也有不少认识她的长辈。

  期间,她挽着段奕荣的手,那些长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后又对着她淡淡地笑了笑,沈长眉脸色有些尴尬。

  得了空,她就自个一个人溜到院子外,却没想到会碰到孟冬寒。

  孟冬寒一袭淡蓝色的斜肩长款礼服,身段玲珑,见着她,孟冬寒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嘲热讽道:“你可真够有本事的,转眼又搭上段奕荣了?“

  沈长眉懒得跟她废口舌,见她这么说,便点点头说:“对,我是挺有本事的。“

  孟冬寒可能没想到她会这理所当然,一时被气着,找不到话来回击,只能愤愤的道:“你可真不要脸。”

  沈长眉轻笑一声,拿出手机,恰好进来个电话,是沈既遇的。沈长眉心里一提,也没去管孟冬寒,往僻静处去,接了电话。

  “在哪儿?“

  沈长眉回身看望了眼周遭的环境,没回答,反问:“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啊?“

  沈既遇看了眼紧关着门,笑了:“你到底在哪儿?“

  沈长眉听出这人话里的意思来,终于不跟他拐弯子,给他报了酒店名字。

  沈既遇一回来,就来找她,没想扑了给空,他走进电梯,按了楼层:“大晚上的,你上哪儿去gān嘛呢?“

  沈长眉吞吞吐吐说清了事情的缘由,那端一阵沉默,随后,那人开口,语气不慡:“你皮痒了是吧?”便撂了电话。

  沈长眉也觉得今儿来参加宴会就是个错误,她往回走,打算给段奕荣发个信息,想说自己先走一步。却没想到,孟冬寒还挡在哪儿,盯着她看:“刚刚,那是沈既遇的电话?你们两又在一起了?”

  沈长眉没好气:“这似乎不关你的事吧。“

  孟冬寒不为所动,沈长眉伸手想将她扯开,没想到这人到先她一步,握住她的臂膀就将往边上推了一把。沈长眉脚下踩着就是十公分的细高跟鞋,被她这么一推,算是结结实实扭到了脚踝,脚踝的痛意蔓延开来,沈长眉忍不住皱眉:“孟冬寒,你有病是吧?”

  孟冬寒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妹妹还在医院躺着,而这人还能和沈既遇两人若无其事的在一起,心里就非常的不甘。要不是他们,自己的妹妹也不会像个活死人似的这一辈不明不白的躺在病chuáng上。

  两人僵持着,段奕荣找了一圈,这才在院子里的仿古长廊里找着她,除了她之外,还有孟冬寒。

  孟冬寒见着段奕荣来了,也不好再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人。

  段奕荣见长眉坐在低矮的围栏上,他微抬下巴点了点孟冬寒离去的背影:“你们两这是gān嘛呢?”

  沈长眉抬手揉了揉脚:“没事。”

  此刻电话又在响,段奕荣问:“谁啊?”

  沈长眉:“沈二。”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下,争取晚上再码一章。争取。。。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客厅里静悄悄的。

  沈长眉坐在沙发上,见男人进进出出,只把自己当透明人。心里有点不慡,但也不好发作,谁叫是她做错事了,见他从阳台拿了毛巾进来,沈长眉没话找话说:“你要洗澡么?”

  然而这人连个眼神都不甩她,目不斜视地进入卧室,接着哗啦啦的流水声,从屋里传来。

  沈既遇洗完澡出来,就见原本在沙发上坐着的人,一只手拎着裙摆,样子有点滑稽,费力地用单只脚跳着往厨房的方向蹦去,他眉头一皱,忍不住出声呵斥:“你他妈给我安分点儿?”

  沈长眉被他这么一喊,歪着头看他,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沈既遇已走到她的跟前,沈长眉低声抱怨了句:“我就想倒杯水喝,你gān嘛这么大声啊?”

  沈既遇还是没有好脸色,沉声说:“去沙发边上坐着。”

  沈长眉哦了声,又一跳一跳地往沙发的方向蹦去。

  说实话,这人发起脾气来,沈长眉还真得有点儿被唬着了。她喝着水,边暗暗打量着他的神色。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两下,段奕荣发来的信息,信息自动在手机屏幕显示出来“你和沈二没吵起来吧”沈既遇的目光落在上头停了一秒,就淡淡地移开视线。

  沈长眉有点受不住他这样,清了清嗓子:“你送我回去吧?”

  沈既遇没搭理她,问:“脚扭到哪了?”

  沈长眉故意不吭声。

  沈既遇垂眸看了眼她的右脚,伸手就将她的右腿给搁到自己的膝盖上,沈长眉赌着气要缩回脚,沈既遇用了点劲儿在她扭到的伤处按了下,沈长眉轻嘶了一声,就拿脚踹他,小脸皱成一团:“疼。”

  沈既遇捏着她的脚踝,抬头看她:“不是挺能的吗?”说罢,他从边上的沙发搁着的药袋里,取了瓶喷雾剂出来,拆了外头的塑料包装,冲着那个肿的跟馒头大小似的伤处连喷几下,这才放轻了手劲给她揉了揉。

  擦完药,沈长眉缩回脚,她低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礼服,说:“我想洗澡。”

  沈既遇没好气:“脚都扭了还怎么洗?”

  沈长眉一手撑着沙发就要起身,沈既遇没法,拦腰将人给抱起,沈长眉嚷嚷道:“你gān嘛?”

  沈既遇冷梆梆地开口:“不是说要洗澡?”

  “我自己可以洗。”

  沈既遇没理她,打横抱着她去洗手间。

  一场澡洗了将近一个小时,沈长眉躺在chuáng上,嗓子都哑了,一双眼水涟涟的,瞪着沈既遇。她身上穿的是自己的黑色半袖衫,刚才的那一番折腾,眼睛雾蒙蒙的,双颊被热气蒸腾的酡红,唇色殷红。沈既遇在她嘴上轻啄了口,低声威胁:“下次还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长眉拿脚踹他的肩头,沈既遇稳稳的握住她的脚踝,指腹在她的踝骨处摩挲了下,将她给带到怀里。沈长眉的脸贴着他的胸膛,他身上是一件棉质的深青色的长袖,脸贴着,暖软的,她犹豫了会儿,这才说:“和你商量个事儿。“

  沈既遇的声音在耳边沉沉响起:“什么事?“

  沈长眉舔舔唇:“咱们的事儿能不能先瞒着?“

  话音落下,沈长眉能感受到男人周身的气息似乎低了几分,然而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什么意思?“

  沈长眉有点心虚,讨好的将手圈上他的腰间,微仰着下巴看他:“我不知道要怎么跟顾女士说这事儿,况且你妈......能不能先缓缓?“

  卧室里只留这一盏幽微的小壁灯,沈既遇神情隐在黑暗里看不大清,良久没听到声响,沈长眉有点心虚,忽听他说:“先睡吧,到时候再说。”

  沈长眉嗯了声,闭上眼,没再多说什么。

  隔天,沈长眉醒来时,沈既遇已不再卧室,她自个摸索着到洗簌,边上放着她的洗簌用品。沈既遇从书房回到卧室,就见那女人穿着自己的黑色半袖衫,下摆堪堪盖住屁股,底下是一双匀称白皙的长腿。昨晚,倒不觉得有什么,此刻这样看起来,无端的有些招眼。

  沈长眉对着镜子刷着牙,浑然不觉。她低头拿手接水洗脸,沈既遇将边上挂着毛巾递给她,沈长眉接过,长眉拿毛巾抹了把脸,又开了水,将毛巾放水里洗了几把,拧gān后给挂上去。她刚转过身,沈既遇就堵在眼前。沈长眉拿手拍了下他的胸膛:“gān嘛呢?“

  她手心还是湿的,这么拍上去,他的湛青色羊绒毛衫便湿了一小块,沈既遇捉住她的手,佯装恼怒地说:“你手往哪抹呢?“

  沈长眉笑嘻嘻,刚欲开口说话,就听见外头有按门铃声:“谁啊?“

  两人走到客厅,通过里头设置的防盗门监控器的屏幕,可以知道外头按铃的人是谁,电子屏幕上出现的人正是兰苓。沈长眉懵了,下一瞬立即反应过来,抓着沈既遇的手:“我先躲会儿。“说罢,就跑回卧室。

  沈既遇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眉头微蹙,他收回视线,去开门。玄光处摆放着沈长眉的那双luǒ色高跟鞋,沈既遇盯着看了几秒,手搭上门把,拧开。

  兰苓见到沈二,开口抱怨:“你这孩子,怎么开个门这么久,我还想打电话问你在不在家。“兰苓弯腰要换拖鞋,视线不可以避免地落到那双luǒ色高跟鞋上,她问:“你屋里有人?”

  沈既遇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只问:“您今儿怎么过来了?“

  兰苓见到那双高跟鞋,这会子也没打算进去坐会了,只说:“你爸过几天回来,你到时候回来一趟。还有,到时候,你李叔叔家的女儿也会来,你到时候对人家客气点。小的时候,你们不是也认识。“

  沈既遇不大正经地说:“妈,要不你把你们院里的那些单身的未婚的小姑娘都聚集了,就给搞个招媳大会,到时候我看上哪个,就和哪个去领证,只要人小姑娘不是未成年,你看怎么样?“

  闻言,兰苓拿手拍了沈既遇的胳膊一下,轻嗤道:“没个正行,说好了,到时候回来一趟,你也老大不小了。人叶尧臣的媳妇儿都有了,你的媳妇儿还找不着影,我能不急吗?“

  沈既遇一手插兜,脸上的神情散漫不羁。

  兰苓的视线透过沈既遇的肩膀觑了眼紧闭的房门,似乎想看出里头的人是谁,她抿了下嘴,压低了嗓音:“里头的姑娘是谁啊?”

  沈既遇扯了下嘴角,笑笑道:“兰院长,您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兰苓脸上挂不住,想说些什么,话到唇边,又没再说下去,只叮嘱他:“到时候记得回来一趟。“

  临出门之际,又心事重重地看了眼那双luǒ色高跟鞋。

  沈既遇关上门,沈长眉从里头出来,她自然也听见了那只言片语。那个李叔叔家的女儿,沈长眉也是清楚,初中的时候李微亭曾给沈既遇递过情书。李微亭那姑娘性子慡朗不忸怩,小时候老爱跟在沈既遇后头跑了,后来她父亲因为职业的缘故被调到南方了,一家子都迁往南方定居,这才没了来往。

  沈长眉出来的时候,已换上了昨天的那件礼服,沈既遇见到,眉头又是一皱。沈长眉说:“我先回去了。“

  沈既遇捉住她的手,盯着她,面露愠色:“你又闹什么?“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你又在闹什么?”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沈长眉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不好受了,她拂开他的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真没闹,我下午有事。”

  沈既遇再次攥住她的手,没放她走:“什么事?“

  沈长眉忽然之间就觉得烦躁,她脱口而出,声调微高:“你别问,行吗?“

  沈既遇愣了会儿,忽地笑了下,淡淡的讽她:“这才几天啊,就烦了?“

  沈长眉这几日和沈既遇相处的很好,因为飞机事故的这一契机,两人得以重新在一起。然而四年前分手的那些因素如今却还依然存在。这几天,她都快忘乎所以,直到刚刚兰苓的出现,她才想起,她还有许多事还没告诉沈既遇,她也没信心能保证他知道后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她外表看上去无比倔qiáng执拗,然而只有她自己懂,本质上她是懦弱的畏首畏尾的,她转了话题,说:“你到时候可以去见见李微亭。“

  闻言,沈既遇的面色似覆上一层霜,凛冽地吓人。

  沈长眉依旧垂着头,手在身侧蜷缩成拳,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她也不想服软。

  气氛安静的吓人。

  沈既遇哼笑了一声,走到电视机柜上,摸了根烟出来,他点上火,吸了一口,吐出个圆圈。隔着缭绕的烟雾,他微眯着眼,觑着边上低眉顺眼的女人,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也从没搞懂过她。

  他开口,语气平静温和:“行啊,你都准许了,我能不去见见嘛?”

  沈长眉进入电梯,看着洁净如镜子的电梯壁里的自己,穿着香槟色的露肩小礼服,长及脚踝,在大腿处又开了个岔口,头发披散着。

  当真是又张扬又láng狈。

  两人自那日的争执,就没联系过。这天,沈长眉起了个大早,她向来一个月里会有那么一两天失眠,整夜的睡不着觉。昨晚,忙到十二点多,才躺下,却是彻夜难眠,直到今早天蒙蒙亮时,才入睡。也没睡几个钟头,就被饿醒了。

  将就着弄了点吃的,她便开始做起卫生来,书房,客厅,卧室一圈下来,正坐在沙发上喝水休息,外头就有人按门铃。

  沈长眉去开门,江绾站在外头,眼角有泪,一见到她就扑上来,不由分说地搂着了她。沈长眉愣了下,反应过来,拿手拍着她,边关上了门。

  沈长眉扶她到沙发坐下,又去厨房给江绾倒了杯水,等她情绪稳定后,才问:“怎么了?”

  江绾和江父的关系向来不是很好,父女两三天两头吵一回,要说是吵也不尽然。江绾的母亲去世的早,江父在江母去世的第二年就迎娶了现在的妻子魏如,魏如嫁进来,还带着一个大江绾两岁的女儿——魏晓潇。起初,江绾也以为魏晓潇只是魏如和别人生的女儿,后来yīn差阳错才发现魏晓潇竟然也是江志成的亲生女儿。

  而眼下,更可笑的是,江绾才不是江志成的女儿,只是江父和江母从孤儿院领养来的。

  江绾说到最后,自嘲地一哂:“现在想来,我才是个笑话。”

  茶几上搁着一盒烟,江绾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摸过烟盒,抖了根烟出来。沈长眉睨见,劈手夺过她手中的烟,连带着将那包烟也一并扔到垃圾桶里。

  “都怀孕了,还想抽烟,你怎么想的?”

  江绾呐呐地缩回手,反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沈长眉没说话,江绾也不追问了,自言自语地说:“其实叶尧臣也知道这事儿,我有时候会在想,当他看着我跟我爸....”江绾顿了片刻,改了话头,“当他看到我跟那个人吵架的时候,不知道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肯定也觉的我可笑十足吧?长眉,你知道吗当我得知这事儿,我忽然发现我最在意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他竟然也是知情人之一。”

  沈长眉将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握在手心:“你别这样想,叶尧臣或许只是怕你伤心呢?。”

  “伤心?”江绾苦笑了下,忽然间觉得魏晓潇说的真对,她当真是可怜又可笑。

  沈长眉还欲再说什么,又听见按铃声,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的人这次却是叶尧臣,叶尧臣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看样子像是刚从什么场合急急赶来的。江绾听见动静,探头来看,见到是叶尧臣,她直接走过来:“我不想见你,你走吧!“

  沈长眉见这情况,自知自个站在这里不太合适,便说:“你们先聊,我回房间先。“

  叶尧臣看着长眉进入卧室,这才开口:“乖,先和我回去。“

  江绾抬眼看他,失笑:“回去?回哪儿?“

  叶尧臣拿手揉了揉额角,放软语气:“我可以解释。“

  “可我不想听你解释了。”

  江绾握住门把,就关门,叶尧臣抬手给隔住了:“别意气用事。”

  江绾气急了,说:“叶尧臣,我要和你离婚!“

  男人原本还如沐chūn风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别耍小孩儿脾气,你这还怀着孕呢。”

  “怀孕怎么了?”

  叶尧臣知道她现在在气头上,便安抚她:“先跟我回去,你想怎样我都随你,除了离婚。”

  “你滚吧。”江绾用力地按住门把,将整个身子都抵在门板上,叶尧臣顾忌她如今怀着孕,也没和她僵持着,松了手,江绾得了机会,gān脆利落地拧上门把。

  沈长眉从屋里出来,江绾背靠着墙壁,蹲在地上:“你收留我吧,长眉。”

  “行啊,不过只收留一晚。”

  晚上,因为顾忌着江绾如今怀孕,沈长眉也不好随便对付晚餐,便开车到超市购置了些食料,简单做了三菜一汤。

  饭后,沈长眉又给江绾准备睡衣。等两人都洗完澡后,便躺在chuáng上说着闲话。

  沈长眉问:“你真没打算原谅叶尧臣?”

  江绾默不作声地翻了页杂志,沈长眉心里清楚,故意逗她:“让我摸摸我的gān儿子。”

  江绾抬手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现在能摸出什么来?再说怎么就是男孩了,兴许是女孩呢?”

  “男孩女孩都好,反正我要是你孩子的gān妈?”

  “行啊,到时候你和沈二也生一个,如果是一男一女,咱们就结亲家?”

  沈长眉默了默,转了话题:“几个月了?“

  “一个月。”

  江绾在长眉这儿住了两天,才不甘不愿地被叶尧臣接回去。江绾一走,屋子瞬时就空了下来,平日里,她住倒不觉什么,不知怎么了,这会竟觉得有些孤寂。

  因为江绾在,孕妇不能吸二手烟,沈长眉这几天也没抽。

  这会子,外头下着雨,沈长眉拿了一支烟出去,点燃了,却又不想抽,只是捏着细细的烟嘴,由它烧着。

  蒙蒙细雨被风刮到脸上,冰凉的,沈长眉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界面,盯着那个号码,指尖触摸在那串电话号码上,犹豫了许久,终究没有按下去,退出界面,将手机搁到围栏上。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周末,沈长眉接到了顾女士的电话,老太太得了两张京剧的门票,让她陪去看看。沈长眉对中国的传统老艺术,向来不怎么感兴趣。但想着闲着无事,也就陪老太太前去。

  两个钟头的表演,沈长眉看到最后都快睡着了,直到龚叔开车来接两人。上了车,顾女士说:“今晚就在老宅住下吧,也别回御景了。“

  沈长眉点头应承下来。

  顾女士对江家的那些事也有耳闻,便问起江绾这几天的情况来。

  沈长眉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还行吧,除了刚开始知道有些不能接受外,现在倒也还好。”

  顾女士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晚上,沈长眉吃完饭,就回屋打算翻译些文件,坐了一笑小儿,小腹渐渐疼起来,她只当是晚饭没消化,拿了颗健胃消食片将就着温水给喂下去,便接着进行手头的翻译工作。然而,然而疼痛的感觉没有减轻反倒越演越重,她疼的额头都冷汗涔涔,刚想起身去喊人,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次醒来时,便在医院里。

  手背上还输着液,顾女士坐在chuáng头,忧心忡忡,见到长眉睁眼醒来,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你这孩子,是要吓死我了。”

  顾女士原本是想去房间看看长眉睡了没,谁想进去就见到她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可当真是吓着了她。上了年纪,就经不住吓。所幸医生就诊后,确定是急性阑尾炎,三个小时的手术结束后,人才被推出来。

  沈长眉看着时间也挺晚的,便说:“龚叔,你先送顾女士回去吧。“

  顾女士原想陪着她,沈长眉几番劝说。顾女士想着还有陪护在,也就先回去了,人老了,便熬不住夜,就这么几个小时,身子骨就觉得乏力。

  等顾女士走了,沈长眉也让陪护去外头休息了。

  现在是深夜一点多,沈长眉躺在chuáng上,却难以入睡,刀口周围有轻微的疼意传来,她睡不着。然而手机也不在身上,只能gān瞪着眼。

  躺了一小会儿,因为刚做完手术,jīng力也弱了,也便渐渐沉沉入睡。

  隔天醒来,有护士来给她换药水。

  小护士给她换完药水,叮嘱她:“身体还行的话,记得下chuáng走走,能够促进胃部肠蠕动恢复,防止肠粘连发生。“

  沈长眉轻嗯了声。

  今儿一大早,龚叔便帮她的个人衣物等东西送来医院。沈长眉半卧在chuáng上,摸出了手机给萧陶去了个电话,让她帮自己请假。

  看了会儿综艺节目,江绾便来了。

  沈长眉坐直了身体:“你怎么来了?”

  江绾解释道:‘“我来医院做检查,碰着龚叔,说你住院呢,就来看看你。“

  沈长眉拿起边上的温水喝了几口,江绾坐了这么一小会儿,没见着沈二,便问:“沈二呢?”

  沈长眉神情一滞,没回话。

  江绾瞧出问题来,但也不过问,只说:“我前天见着李微亭了,她爸是调回来了吧?李微亭变化到挺大的,和以前不大一样。”

  江绾坐了一会儿,沈长眉就赶她回去了,毕竟这儿是医院,病菌多,江绾还怀着孕呢。

  到了下午的时候,沈长眉躺在chuáng上看着电视剧,半睡半醒之间,听到外头有到柔润的声音在问:‘请问沈长眉是在这儿么?“

  旋即,她睁开眼,就见到门口站着个姑娘,纤瘦高挑,过肩的长发,面部轮廓清晰柔媚。

  李微亭也瞧见了长眉,冲她微微一笑,便将带来的花束放在chuáng头柜上,一点儿也不拘束,落落大方的寒暄说:“你还真没什么变化。”

  沈长眉微微撑着身子,背靠在枕头上:“好久不见。”

  若追究起来,其实沈长眉和李微亭小的时候并没有多少jiāo情。如今,她来见自己,沈长眉实在有些意外。

  李微亭似乎看出长眉的心思来,说:“我来见你,你肯定也觉得纳闷吧?”

  “我昨儿刚回来,下午在兰伯母家吃过饭,听说了你在住院,就想顺便来瞧瞧你。”

  其实李微亭会知道长眉住院,其实是她偷听来的。因为刚回B市,父亲带其去沈家拜访。李微亭清楚父亲今后要在B市发展,定然要麻烦沈二的父亲沈文安。

  用餐结束后,兰苓让沈既遇带着李微亭四处逛逛,李微亭便提议让沈二载着她到她小时候的住处看看。

  车子停在大院楼下。

  李微亭自个逛了一圈,踩着楼梯下来时,沈既遇正倚着车身抽烟,他今儿穿了件黑色皮外套,里头是灰色高龄绒衫。

  浓眉深眼,姿势吊儿郎当,自有一股不羁顽劣的味道。

  李微亭初中的时候会看上他,或许就是由于他这副漫不尽心的调调,如今见这副场面,心思微动,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这人的心里只有那个人,李微亭是一直清楚的。

  李微亭下了阶梯,沈既遇正在接电话,微侧着身子。

  沈既遇挂了电话,一回身,就见李微亭站在自己的身后。

  “怎么,沈长眉是出了什么事儿?”

  电话时江绾打来的,说了长眉住院的事儿。

  李微亭打量他的神情,试探道:“要不你去看看?”

  沈既遇敛了情绪:“先送你回去。“

  沈长眉对于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住院的并不感兴趣,忽听李微亭说:“你和沈二两人是在一起了吧?其实初中那个时候,我就看出沈既遇的心思。说实话,我觉得挺奇怪,你说你吧,也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沈二就看上你了呢?”

  沈长眉觉得这话有些好笑,说“你来就是要和我说这些?“

  李微亭不以为然,放下jiāo叠的腿,起身:“不是,就想来看看你呗,虽然咱们小的时候也不是很熟。“

  李微亭来找长眉确实没有别的目的,只不过是许久没见,想来看看她现在怎样罢了。

  沈长眉用过晚饭后,自个一人扶着围栏在长廊慢慢散着步。如此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圈,才回到病房,让陪护打了盆热水来,她也不让陪护帮忙,自个一个人在卫生间用毛巾拧了把热水,细细的擦着身子,因为伤口不便,动作就有些缓慢。

  等她一切收拾完毕,抬手之间无意间碰到搁在洗手台边上的洗脸盆,砰的一声响,打翻在地,水花溅了一身,裤脚和拖鞋都被浇湿一大块。

  然而下一瞬,就有人推门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写文不在状态。。。

  有点少,哎~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塑料盆掀翻在地,瓷砖铺设的地面上,水流满地。

  沈长眉看到突然出现的人,怔愣了会,便默不作声地垂下眸子要弯腰去捡塑料盆,才微一俯身,刀口有疼意传来,她眉头一皱,脸色微白了些。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她头顶落下:“站着别动。”

  沈既遇捡取地上的塑料盆给搁到洗手台上,又让陪护拿了件新的病号服来。

  她的裤沿还滴滴嗒嗒落着水,陪护拿来新的病号服,沈既遇接过,转而递给她;“换上。“

  沈长眉捏着病号服,咬唇:“你先出去。“

  沈既遇挑挑眉,觑了她一眼,便开门出去。

  沈长眉换上全新的病号服,将那身被浇湿的给放在塑料盆里,推门出去。

  沈既遇陷在沙发里,正百无聊赖拿着遥控器转换着电视频道,见她出来,默不作声地上了chuáng,掩饰性的咳了咳嗓子。

  沈长眉躺在被窝里,耳边听到那人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沈既遇刚想开口,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摸出手机,又看了眼侧躺着的人,出门接了通电话,回来时,原本躺在被窝里的人,此刻半卧着,她掀眼看了眼沈既遇:“你有事儿,就先走吧。“

  沈既遇置若罔闻,抬脚迈过去:“乔三儿喊我去夜色,你真要我去?“

  沈长眉没吭声。

  夜色是B市最大的销金窟,里面云龙混杂,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个风花雪月的场所。

  沈既遇轻笑出声:“口是心非。“

  沈长眉炸毛了:“你滚。“

  她用了气,牵动了伤口,眉头一皱。

  沈既遇在chuáng沿坐下,要去察看她的伤口,被沈长眉伸手隔开。

  沈既遇抬手捏了下她的耳朵:“知道你自己错在哪儿了?”

  沈长眉盯着他,睫毛轻微眨了眨。

  “下次还敢乱说话?”

  沈长眉敛眸,自己也心虚,她也明白那天的话是过分了点,可她似乎在他面前,总不会轻易服软。

  沈长眉住院这一周,沈既遇都是晚上来看她一会儿,就离开。

  她这几天已经可以吃普食了,躺在chuáng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里放着的电视剧,突然间有点想吃十二街的小馄饨了。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她心里正嘀咕着,下一秒,便听见推门声。沈长眉撑起身子,看那人:“我饿了。”

  沈既遇眉头微蹙,想了会儿说:“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来。”

  沈长眉想了想,说:“我想出去。”

  她这几天待在医院里,兴许也被憋坏了,沈既遇也清楚她的性子,便将挂在架子上的衣服递给她。沈长眉起先洗了澡,想着反正也要睡觉,便没去拿内衣。此刻她拿手解病号服扣子,才想起里头没穿内衣,她看了眼沈二,吞吞吐吐道:“你先出去。“

  沈既遇站在chuáng边,挑着眉看她。

  沈长眉一咬牙:“我要拿内衣。“

  沈既遇眉间一凛:“你可别告诉我这几天,在医院里,你都没穿内衣?“他说着,眼睛意有所指的往她领口瞥了几眼。

  沈长眉捏住领口:“才没有,就晚上洗完澡,忘记换了。“

  等她换完衣服,两人轻手轻脚地偷偷溜出医院。

  上了车,沈既遇将钥匙插入锁孔,问她:“想去哪儿?”

  沈长眉摇下副驾驶窗户:“十二街,我想吃那儿的馄饨了。”

  沈既遇将车开出去,沈长眉看着窗外的流光溢彩的街景,这才觉得舒畅不少,成天闷在医院里都快发霉了。

  周记馄饨的老板娘,见到两人还有些意外。

  虽然是晚上,周记馄饨的客人倒是不少,两人捡了窗边的桌子坐下,点两碗小馄饨。还未上桌,就瞧见刚进店的一对男女。

  沈承东一身驼色羊绒大衣,里头是黑色高龄毛衣,眉眼清俊,整个让人觉温雅清润。他边上站的是许久不见的褚倾。

  沈长眉还未出声,沈承东已看到两人,他信步走来:“怎么在这儿?”

  褚倾跟长眉和沈二也是相熟的,她软软的喊了声:“长眉姐,二哥。”

  沈长眉拿手支撑着下巴,视线在褚倾和沈承东之间来回打转:“当然是来吃宵夜啊。“

  沈二是个人jīng,褚倾对沈承东的心思,在褚倾还未出国之前。沈二便清楚了,瞧见两人,他戏谑道:“恬恬,行啊,这么快就把我小叔给拿下了?”

  褚倾原名是叫褚倾恬,因为在上户口时,也不知道那工作人员是怎么办事的。褚父也是粗心大意的人,上完户口,户口本就也就扔在柜子里。直到褚倾上初中,办材料需要户口本,这才发现户口本上名字赫然是两个字褚倾。

  改名手续繁杂,褚父又忙,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恬恬这两个字也成了她的小名。

  沈承东见褚倾被这两人打趣的有些局促,话锋一转,话题又回到长眉身上:“医生准许你出院了么?”

  沈长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她看了眼沈承东,这才呐呐道:“没有。”

  沈承东看向沈二:“医生都没准许出院,你还带她出来?”

  沈既遇倒是不以为然:“吃完宵夜,就送她回医院。”

  四人自然凑一桌,等吃完宵夜,已然临近十一点。

  在停车场分道扬镳,沈既遇送长眉回医院。

  沈长眉换了衣服,躺在chuáng上,见沈既遇没有要走的意思,她问:“你不回去吗?”

  沈既遇脱了外套,扔到边上:“在这里凑合一晚。“

  说罢,沈既遇掀被子上chuáng,沈长眉:“我还没同意。“

  沈既遇将她搂在怀里,亲了口:“不同意也得同意,谁让你上回那样气我来着。”

  说罢,他伸手就关了灯。

  两人窝在这病chuáng,还是有点挤,沈长眉不安分地挣了挣身子。沈既遇被她磨蹭地起了火,扣住她的腰间:“别动了。”

  沈长眉察觉到异样,耳根微红,低声埋怨道:“流氓。”

  沈既遇咬着她的耳朵,轻笑道:“哪个男人抱着个女人在怀里还能坐怀不乱的,嗯?“又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见她面色羞红,沈既遇嬉皮笑脸的:“一回生,二回熟,害羞什么?”

  沈长眉拉了拉被子,将自己兜头裹住,没好气地说:“闭嘴!”

  因为这次出了这事儿,顾女士严格勒令沈长眉要在老宅住半个月,无论沈长眉怎么解释保证那天的事儿只是个意外,绝对不会再发生,顾女士都丝毫不肯松口。

  无法,沈长眉这几天都待在老宅。

  这天,沈长眉下班开车回到老宅,就见到兰苓。

  兰苓见到长眉,便问:“前些天,听说你进医院了,我为毕业班的事儿忙着,也没时间去看,你现在好些了吧

  沈长眉说:“只是阑尾炎,没什么大事儿。”

  兰苓点点头,又转回身和顾女士说话。

  沈长眉回到自个房间洗了个澡,想着兰苓在楼下,她故意磨磨蹭蹭不下去。说实话,对于兰苓为什么这么排斥她。沈长眉有些费解,以前她以为是因为孟青的那档子事儿,可是现在想想似乎并非这么简单。

  直到阿姨上来叫她下去吃饭,沈长眉擦着头发,跟阿姨说:“阿姨,你和顾女士说一下,我现在不饿,等会再下去吃。“

  顾女士见长眉不想吃,也没说什么。

  兰苓陪着顾女士用了晚餐,又小坐了会儿,才离开。

  在玄关换鞋时,不经意一瞥,却瞧见那双luǒ色高跟鞋,兰苓只觉点眼熟,拧眉想了会儿,这才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双鞋子。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沈长眉捏着鼻子,掀开锅盖,热气腾空而上,浓郁苦涩的中药味道瞬间充溢着整个厨房。

  沈长眉看着棕黑色的汤水咕咕作响,脸色苦闷,她拿勺子盛了一碗,刚搁在流理台上。外头就响起按铃,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沈既遇见她身上戴着围裙,觉得稀奇:“怎么着,知道自个前几天错了,打算做顿饭给我补偿来着。”然而一踏进屋里,鼻息间就闻到浓郁的中药味。

  “这味儿不对啊?“

  他将外套扔在沙发上,跟着长眉进入厨房,就瞧见煤气灶上明火煨着小砂锅:“喝中药?“

  沈长眉点点头,摘了围裙。

  “身体不舒服?“

  沈长眉神色微滞,旋即摇一摇头:“不是,吃痛经的。”

  沈既遇多看了她几眼,也清楚她有这个毛病,便没再多说什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转回身,却看到某人拿指腹摩挲着瓷碗外壁,一副苦恼郁闷的模样,他微扬起眉头:“怎么了,不想喝?”

  沈长眉收回手,心虚道:“哪里,我是想等放凉了点再喝。”

  沈既遇向来清楚她,小的时候,沈父沈母忙于事业。沈既遇便被放在顾女士哪儿。顾女士每隔几个月,就熬一次药膳补汤。沈长眉不大喜欢这些味道浓郁苦涩的东西,常常背着顾女士让沈二替她喝。

  沈既遇拿手指摸了下瓷碗外壁:“凉了,喝吧。”

  沈长眉掀眸瞪他一眼,这才不甘不愿地拿起瓷碗,她深吸一口气,憋着气儿,一气儿喝完那碗中药。沈既遇将手中的温水递给她,沈长眉接过,连灌了几口,这才稍稍洗刷去唇齿里残留的苦涩味。

  沈长眉将瓷碗放到洗碗池里,挤了点洗洁jīng,就听沈既遇说:“晚上不回老宅?”

  沈长眉摇头。

  “那好,等会出去一趟,周老大说有事儿跟我们说。”

  沈长眉洗完碗,又拧开水龙头洗手,好奇:“什么事儿啊?”

  沈既遇拿了边上的gān毛巾替她擦着手:“没具体说什么事。”

  “哦。”

  周慕深和大伙约了在乔聿名下的会所见面,沈长眉和沈既遇到的时候,乔三儿一见到两人就嚷嚷道:“这周老大都领证了?你两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可急着jiāo份子钱呢”

  沈既遇揽着沈长眉在沙发上坐下:“瞎编排什么呢?“

  乔三儿将自个手里的一张红本本扔给沈二:“诺,眼见为实。“

  沈既遇打开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沈长眉也凑上去,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不知该说什么。

  沈既遇拿手挠了挠眉尾:“周老大呢?“

  乔三儿说:“去接他媳妇了。“话自此,乔三儿忽地问,”周老大这媳妇还是个医生呢,其实你两也认识?“

  乔三儿故意吊两人的胃口,但这夫妻俩却是谁也不上钩,乔三儿清了清嗓子,说:就是那个于叔她的女儿,于琦,打小不是和尧青玩得很好么。“

  周尧青是周慕深的妹妹,乔三儿这么一说,两人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个时琦就是当年的那个于琦。于家的事也是一本烂账本,早年于叔和她妻子结了婚,于叔的妻子是来自南方杭州一带的,小门小户,于叔和家人争取许久,于家才同意这门亲事。

  就在大家以为两人自此后会和和瞒瞒的生活,谁想于琦上初中时,于叔便出轨。这个南方的姑娘看着性子柔韧,却在这事上坚持的很,当下就和于叔离了婚,二话不说带着于琦回到南方小镇。而于琦也改回母姓,时琦。

  沈既遇和周慕深自寻了一处僻静地,两人抽着烟。

  晚风习习,阳台下便是车水马龙。

  沈既遇身上套着件黑色高龄羊毛衫,袖子挽到手肘部,胳膊肘搭在栏杆上:“你这是想清楚了?”

  相反,周慕深反是一件单薄的白衬衫,他咬着烟头,低眸点火,深吸了一口,他拿开嘴边的烟,吐出一线青烟:“没什么想好没想好的。”

  沈既遇点到为止,不再过问,两人静静抽完一根烟,周慕深反是问起沈既遇和长眉的情况来。沈既遇想起今天到她住处,她神情里的不自然。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长眉有事瞒着她,或许是两人太熟悉了,她一点的异样他都能察觉。

  他弹了弹烟灰,扯唇笑一笑。

  十点多,才散场。

  沈既遇喝了些酒,就由长眉来开车。

  那人仰靠着副驾驶座上,车窗半降。今天他穿了件黑色高龄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部,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硬朗的小臂,窗外半明半灭的灯光打到他的脸上,面容一半笼在黑暗里,一半笼在光线里,眉眼清贵,指缝间一点烟火闪动。

  恰逢红灯。

  沈长眉拉下手札,侧头去看他。

  沈既遇察觉到她的视线,微侧过头来看她,眼睛深深,他深吸了口烟。沈长眉突然觉得这人还是有魅力的,难怪会有那么多的姑娘喜欢。

  她探过身去:“让我抽一口。“

  沈既遇将烟嘴递到她的唇边,外头的光线从她脸上晃过去,嘴唇显得格外的殷红,诱人。沈长眉唇瓣刚含住滤嘴,沈既遇就抽回了手。沈长眉一怔,抬眼看他。沈既遇嘴角微扯,低眉就含住了她的唇。

  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还夹着烟。

  唇瓣在他唇间轻啄,好一会儿,等她唇瓣微启,便将舌尖喂入,勾着她的舌厮磨。

  直到有人来拍车窗,她才发现红灯早已转绿,那人骂骂咧咧说了句:“等绿灯秀什么恩爱,这么着急怎么不上宾馆去?”

  沈长眉立即坐回去,脸上还有未消退的红晕。

  沈既遇在喉咙间低低地笑了声,沈长眉恼羞成怒地拿手拍了下方向盘:“别笑了!”

  车子开出去,直到停到小区楼下。

  沈既遇装不懂:“宝贝儿,咱们不是去宾馆吗?“

  沈长眉扑过去,抓着他的毛衣:“你还说!“

  沈既遇两只手扣着她的腰间,将人给提到她膝盖上,这个跨坐的坐姿,沈长眉有些不好意思,动了动。

  沈既遇按住她的腿:“别蹭了,再蹭该蹭出火了。“

  沈长眉说:“哎,周慕深真的放下许皙了?”沈长眉和许皙算是认识的,如今周慕深和别的女人结婚,她心里还是有点欷歔。

  沈长眉盯着他说:“如果我没回来,你会一直等我吗?

  沈既遇放松向后倚着,一只手搭在窗沿,嘴唇翕动:“不知道。”

  沈长眉垂下眸子,脸上有明显的沮丧之色。

  沈既遇轻捏她的下巴:“周老大都领证了,咱们呢?”

  沈长眉神情一怔,故作不明:“什么啊?”

  沈既遇微眯着眼,直直盯着她,目光带着点探究:“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沈长眉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有些不知所措,她抿抿唇:“可你妈妈她......”

  沈既遇笑了笑:“别想别的问题,就问你自己想不想嫁给我?“

  沈长眉垂眸,她自然是想得,可她又怕,她最怕的是有一天,他嫌弃她,这比杀了她还要令她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日更。

  没做到就骂我吧。

  明天进入大情节,要nüè了。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怎么,不愿意?”

  沈长眉捏着手指,抬眼看他:“你让我考虑几天,好不好?”

  沈既遇思忖片刻,似笑非笑道:“行。”

  自那天后,沈既遇也没再提起这事儿,沈长眉中药连日吃了两周多,几帖中药都已吃完,打算开车到兴化医院去复诊。

  这几天天气不大好,连接下了几场大雨,沥青路上湿漉漉的,空气湿冷cháo润。

  伍秋华询问了点情况,又给她开了点中药,让她一个月后再来。沈长眉从办公室出来,拿着单子打算到楼下的大厅取药。

  兰苓今儿是来体检,顺便来看看老朋友。她前天和伍秋华约好这天下午两人一起吃个饭。却没想到会看到长眉从伍秋华的办公室出来。

  兰苓心下狐疑,抬脚迈进伍秋华的办公室,伍秋华正在输入电子病历,见是兰苓,笑了下:“来啦,我手头还有点事,你先坐会儿。”

  兰苓在边上的沙发坐下:“你自个忙着,不用顾虑我。“

  伍秋华说:“那你这样说,我也不给你倒了水了,要喝自己倒去。“

  兰苓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刚才从你这儿出去的姑娘是怎么了?“

  伍秋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点水喝:“嗨,你说能来我这儿看病的,能为了什么事儿。这姑娘早年前流过产,大出血,造成现在生育困难,才来我这拿几帖药方子吃吃。“

  兰苓神色异样,伍秋华瞧出不对劲儿,问:“你认识这姑娘?“

  兰苓摇摇头。

  伍秋华也不在追问,继续敲着键盘,留兰苓一个人心事重重地坐在那儿。

  沈既遇的车子停在院子里头,家里的阿姨听见声响走出来:“沈二来了?”

  沈既遇:“回来取个东西,我妈呢?”

  阿姨拿手在围裙抹了抹:“到医院体检去了,看这时间点也该回来了,晚上要留这儿吃晚饭吗?。”

  沈既遇往楼梯走:“不用,我取个文件就得出去一趟。“

  阿姨应好,又进去厨房忙活去了。

  沈既遇拿了文件下来,就碰上回来兰苓。

  兰苓见到沈二,说:“你等会,我有件事要问你。“

  沈既遇脚步微顿,折回沙发坐下:“什么事儿?“

  兰苓从伍秋华那得知长眉那事儿,便没什么心情再和伍秋华吃饭,急急赶了回来:“那天在屋里的那姑娘是长眉?“

  沈既遇闻言,笑了笑,向后靠着沙发背:“您这不都是清楚了,还问我做什么?“

  兰苓见他说话这个语气,也不跟他兜圈子了,开门见山道:“我今儿去体检,在你伍阿姨哪看到长眉,长眉流过产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沈既遇眉头一皱,抿抿唇看向兰苓。

  兰苓说:“我虽然不同意你们两在一起,但也犯不着编谎话来骗你,我就想问下那孩子是你的,还是?”

  沈既遇不作声,良久捡取茶几上的文件:“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兰苓叫道:“哎,你。”

  沈既遇上了车,从裤兜里摸出根烟,咬着烟头抽了会儿。搁在驾驶台的手机嗡嗡震动,沈既遇摸过来一看,是于前打来的。

  “沈总,你到哪了,这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沈既遇将手机贴到耳边:“就来了。”

  他又将手机扔回驾驶台,方向盘一转,车子如离弦之箭飞驰出去。

  等到了就酒店包厢,那小李总见他来了,立即站起来,迎上前来。

  沈既遇抬手握住小李总的手:”久等了。“

  他虽语气恭候,但神情却没有丝毫让人久等的愧疚感,小李总也不在意,笑呵呵的和他寒暄客套了几句。

  于前倒是瞧出沈既遇的异样,向来,沈既遇在酒桌上,只是意思性的浅酌几杯,然而现在不仅一副不醉不归的趋势,在那小李总提议去唱K时,沈既遇也欣然前往。

  包厢里,小李总示意招呼了几个姑娘进来伺候,毕竟还顾忌着沈既遇,他抬眼看了眼沈二,见他神色平淡,并不反感,这才放下心来。

  小李总早已搂着一个姑娘情歌对唱起来。

  沈既遇脱了外套,扔到一旁。他里边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部,放松地往后靠着。有个胆大的姑娘,凑上前去,给沈既遇倒了一杯酒。

  姑娘身上劣质的香水味浓郁刺鼻,沈既遇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头,却还是接过姑娘手中的酒杯。小姑娘见他这样,心里直觉有发展性。原本来和他搭讪,她还是有些惴惴的,毕竟看这人这身行头,估摸着也知道是个矜贵子弟,还怕这位先生会当众给她难堪。倒没想到这位先生这么好说话,她乘胜追击:“先生,你是姓沈吧?“

  包厢灯光昏暗,只开着几盏装饰灯,半明半暗。

  那姑娘原本化着浓妆,嘴唇艳红,眉目含情。

  沈既遇仔细看了她几眼,姑娘毫不羞怯,大着胆子也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既遇,一双白皙的手轻轻地搭上沈既遇的膝盖,缓缓往上游弋。

  沈既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姑娘有些不明所以。接着就察觉男人握住她的手,她心口直跳,耳根子微微发烫,她还尚未来得及感受男人温暖gān燥的肌肤,紧接男人便将她不安分的手从膝盖上拂开,她的手落拓地垂在沙发上,停了几秒,这才局促地缩回了手。

  姑娘脸上如火烧般迅速烫了起来,神色尴尬难堪。

  沈既遇视而不见,他招呼于前过来,让他好生伺候好小李总,自个就捡取沙发上的外套,走出包厢。

  沈既遇从酒店出来,下了一整天的雨已经停了。

  连接着几天的雨,街道上积了一小摊水洼,霓虹灯光落在里头,一片光怪陆离。

  沈既遇已有些醉意,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儿,沈既遇报了个地址,便从西装外侧口袋里摸出了根烟出来。

  他摇下边上的车窗,抽着烟。

  等到车子停在御景小区楼下,沈既遇拿给司机两百大钞,便下车。

  沈长眉chuīgān头发,收了chuī风机,正要上chuáng,就听见外头有按铃声。心里正纳闷这么晚会是谁,她嘴里咬着根发绳,边梳理着头发,往玄关处走去,开了门。

  沈长眉绑完头发,看着门外的人:“不是说不过来了吗?”

  沈既遇没出声,换了鞋,进来。沈长眉进入厨房,见他这副样子估摸猜想他肯定是又喝酒了。她进入厨房倒了杯热水出来。

  沈既遇不接,只是抬眼看着她。沈长眉有些发懵,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道拽着连带在坐在他的膝盖上。

  沈长眉手中的杯子被他这么一搅和,里头的温水尽数浇在毛毯上,杯子骨碌碌滚到茶几脚,清脆的一声砰响后,客厅里陷入静谧,唯有浅浅的呼吸声。

  沈长眉被他压在沙发上亲了一会,身上睡衣扣子已被他解开了几颗,露出肩部的那一块的肌肤。沈长眉拿手推着他的肩膀,含糊出声:“到卧室。“

  沈既遇闻言,将她从沙发上抱起,两只手抱着她的臀,往卧室走。

  两人脸对着脸,沈长眉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他身上有浅淡的香水味,沈长眉抬起脸,揪着他的衬衫衣领:“你身上有香水味。“

  沈既遇闻言,低眉瞧她一眼,眼眸深深:“是吗?“

  沈长眉两只手搂着他的颈项,一副娇蛮样儿:“哪个小妖jīng的?“

  沈既遇笑笑,堵住她的唇。

  沈长眉总觉得这人今晚有些异样,然而在他的撩拨下,她的意识飘飘忽忽,忽听他说:“我们生个孩子?“

  沈长眉原本还飘散的意思瞬间聚拢,她看着他,神情有些不自然:“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沈既遇手撑在她的脑袋两边,微抬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怎么,不愿意?“

  沈长眉咬唇,良久才说:“不是,我......“

  沈既遇的手往下滑,贴到她的小腹上,声音无波无澜:“还是说曾经这里有过一个孩子?“

  沈长眉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她睫毛微颤,抿了抿唇,艰涩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手掌还贴着她的小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沈长眉手脚却一阵冰凉。

  沈既遇拿手蹭了蹭她的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副漠然的态度:“那孩子谁的?“

  沈长眉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眼眶不可控制的发cháo,咬牙问道:“你觉得是谁的?”

  沈既遇轻呵一声:“为什么打掉他?”

  沈长眉被他这几个问题问得心里阵阵发凉,她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难产中,不知道晚上写不写的出来。

  嗯,你们懂的(^~^)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沈既遇头埋在她的肩窝上,声音暗哑:“是不是我回国的那个时候,你究竟是什么想法?“他的声音到了最后,竟带着些无力的意味,”沈长眉,我不是非你不可的。”

  一室的安静。

  沈长眉抽了抽鼻子,极力忍住眼角的泪意:“是吗?正好,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她咬着牙说完这句赌气的话,然而心里并不是很慡快。

  这么多年来,沈长眉在他面前,总是会竖起全身的刺,不轻易服软,这几乎成了一种惯性。或许是她打心底里认为,不管她怎么样,他都不会抛下她。

  沈既遇轻笑了下,这笑落在长眉耳里,格外嘲讽。

  沈既遇抬起脸,静静地看了她几眼,眼里不带任何的感情,良久,他轻嗬一声,起身离开。

  门外砰的一声响,屋里又变的静谧。

  卧室并没有开灯,沈长眉翻了个身,拉过被子,将自己埋在被窝里,她蜷缩着身子。心里安慰自己,这样散了也好,也不用等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再来嫌弃她,她的自尊心不允许。

  然而还是有眼泪不可控制的流出来,沈长眉拿手抹了抹,又抽了抽鼻子。

  沈长眉躺了会儿,便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等她醒来,窗外已是大亮。

  醒来洗簌了一番,沈长眉便开车去上班。

  下午,她和萧陶在食堂吃饭,萧陶凑到她身边:“你今天怎么了啦?眼睛那么肿?“

  沈长眉夹了一筷子的菜,装糊涂:“哦,是吗?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萧陶也知道她不想说,便没再追问,便又和沈长眉提起别的话题来。

  离那天两人撂下狠话,已过去一周多。

  沈长眉想这次两人是真的分手了,和五年前的那次不同。想着,想着,心里就有点难受。她正难受时,却接到了江绾的电话,让其陪着她去逛商场。

  沈长眉开车去接江孕妇,临出门时,叶尧臣这个护妻狂魔,多次嘱咐长眉开车小心点。直到江绾发了火,才肯作罢。

  沈长眉觑了眼江绾的肚皮,却看不出个什么眉头来。江绾见长眉眼睛直直盯着自个小腹,纳闷地问:“你看什么呢?“

  沈长眉收回了视线,目视前方的道路:“怎么都没瞧见肚子。“

  江绾嘻嘻笑:“你傻不傻,才两个月能看到什么肚子。“

  车子驶上了大桥,倒没想到后轮胎给爆了。

  沈长眉和江绾坐在车上,面面相觑,江绾郁闷了:“不会吧,你开的什么破车啊?“

  沈长眉也觉的有点衰,她提议道:“要不你给叶尧臣打个电话,让派个司机出来?‘

  江绾坚决拒绝:“不成,他本来就不想我去人多的地方,给他电话,指不定就不能去了,你给沈二打个。“

  沈长眉神情微怔,江绾拿手戳她:“打呀。“

  沈长眉掏出手机:“还是给乔三儿打吧。“

  那端接通,沈长眉和乔三儿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江绾疑惑地皱着眉头:“你gān嘛不给沈二打啊?“

  沈长眉说:“孕妇是不是都这么烦人啊?“

  江绾切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在等乔三儿的过程中,沈长眉打了电话,让拖车公司派人来处理她的车子。两人等了半个小时,乔三儿就来,等两人上了车。乔三儿开玩笑说:“敢情你两把我当司机了?“

  沈长眉和江绾坐在后头,江绾yīn阳怪气说:“我宝贝儿子要去逛街,就劳烦你乔三少给带一程呗。“

  乔聿闻言,扯了个笑,回嘴说:“您别客气,您一客气我就觉的不对劲儿。“

  沈长眉倒没理会两人插科打诨。

  等到了商场,乔三儿就先离开了,说等会结束给他打个电话,两人说等会拦辆出租车回去。乔三儿直言说,江绾怀着孕,还是等他来送两人回去。

  两人也不再坚持,毕竟乔三儿也不是外人。

  因为江绾怀着孕,稍微到人多的场合,沈长眉便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江绾直撇嘴,给她qiáng调自己只是怀孕两个月,并不是要生的月份。

  沈长眉回她一句:“小心点总是好的。“

  两人逛了一会儿,期间有一家专卖婴幼儿的用品的商店。江绾兴致冲冲,沈长眉便也陪着她进去。墙壁上挂着小孩子的衣物,各色各样。

  放在店中央的柜架上搁着小孩的袜子,和小鞋子,可爱jīng巧。

  江绾爱不释手,最后挑了一件白色熊猫的马甲和一双毛绒小鞋,沈长眉替她付了账。江绾也无所谓,笑嘻嘻地让长眉结账。

  从专卖店出来,江绾饿的快,提议去吃饭。

  沈长眉想着乔三儿的名下的酒店就在附近,便拦了辆车到他的店里。

  店里的经理伍东也认识两人,见到两人,忙给引到包厢去。

  沈长眉刚点完餐,不知是不是伍东通知了乔三儿,后脚乔三儿就来了。乔三儿径直扯了把椅子坐下,拿下巴点了点江绾的肚子:“几个月了?“

  江绾倒了杯子椰汁,小抿了口:“两个月。”

  乔三儿习惯的想拿出烟盒,转念一想,又将烟盒揣进兜里。

  等两人吃完饭,乔三儿先送江绾回去。

  只剩沈长眉时,乔三儿才说:“你和沈二怎么了?“

  沈长眉倒没想到乔三儿会看出来,愣怔了几秒,乔三儿说:“要是碰着今天这情况,你怎么说也该给沈二打电话,怎么会给我打?”

  沈长眉笑笑:“嗯,我和他分手了。“

  乔三儿倒是不以为然,手掌着方向盘:“你们两也真是够折腾的,不过你也消停点儿。当年你出国的时候,沈二不是出差半个月又回来了,那一阵子,他颓废的很,天天泡在酒里。“

  “所以那会儿,我就清楚他跟你是分不开的。“

  沈长眉拧眉想了想:“那如果他对我是出于习惯呢?“

  乔三儿想是听到个笑话似的笑了下:“他对你是习惯还是别的,你闹不清楚?男人会因为习惯去上一个女人,会因为习惯和你折腾这么多年。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像你这么能作的,估计也就沈二能受得了了。”

  沈长眉像是被挨了一拳头,她闷闷的垂着头:“我作吗?”

  乔三儿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何止作,简直是作上天了。”

  沈长眉扬眸狠狠瞪乔三儿一眼,话说着,车子就停到了老宅。

  沈长眉看了眼窗外:“我没说要回老宅啊?“

  乔三儿催她:“赶紧的,今儿给你两姑奶奶当了一天的免费司机,还想咋地,下车。“

  沈长眉摔车门下车。

  院子里头停放着辆灰色的跑车,沈长眉心里一咯噔,心不在焉地上了一级阶梯。

  直到听到开门声。

  沈长眉原是低着头走路,此刻听到动静,她抬起脸来,就跟那人视线相触。

  暮色沉沉,台阶边上立着一盏白炽路灯。

  沈长眉直直盯着他,放在兜里的手不由自主的蜷缩成拳头。

  沈既遇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觑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沈长眉拧开门把,在玄关处换鞋。

  阿姨听见动静走出来:”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啊?“

  沈长眉没回答,反而问:“顾女士呢?”

  阿姨说:“上楼歇息了,晚饭吃过了没?没吃,我给你做点?”

  “吃过了,我先上楼了。”沈长眉说罢,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进入自己的房间,她仰躺在chuáng上,顿觉疲惫。

  沈既遇开车回到住处,洗完澡出来,接到了于前的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沈既遇回他一句知道了,便擦着头发,绕到桌边,开了电脑。

  前几天他特意让于前查了些沈长眉在G国的住院资料,他将毛巾扔在一边,打开了邮件,滑动着鼠标,一页页浏览下去。

  许久,他才靠向椅背,摸过桌上的烟盒抖了根烟出来。他咬着烟头,点上火,火光在他眸里一闪,忽又灭了,他两腮微收,轻吐出一口烟圈。

  脑中想着他前几日到兴华医院时,问了伍阿姨沈长眉的情况。

  伍秋华见到他来,反倒是非常意外。沈既遇说明了来意,伍阿姨将她了解的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他。沈既遇也清楚她是意外流的产。那天醉酒,他说了些胡话。如今想一想,两人重新在一起来,她总是若即若离,一旦他提及结婚的话题,她总是闪烁躲避,便是有眉目。

  他抽完一支烟,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

  周慕深和时琦因为两人职业的缘故,比较忙,便是先领了证,打算请从小认识的朋友先吃几顿饭,等年后工作不忙了,再抽个时间点举办婚礼。

  乔三儿和沈既遇他们是见过时琦的,段奕荣因为在部队,并不知道这事儿。所以一出来,知道了周慕深已领证,大为讶异。

  今晚江绾和叶尧臣也来了,就连周尧青这个满世界跑的人,也特意回来了,几个从小玩到大的一群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沈长眉是最晚才到了,却没想到会和沈既遇在长廊处打了个照面。沈长眉和他一前一后进入包厢,所有人都到齐,唯独他们两个是最后来的。

  包厢里已经支起麻将做,段奕荣,乔三儿,周慕深以及叶尧臣做了一圈。

  段奕荣咬着烟头,扔出一张麻将牌,不大正经儿的调侃着两人:“哟,可迟到了半个小时,两位gān什么去呢?”

  “这知道的是周老大和时琦结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两呢,排场摆的这么大。不管,各罚三杯。”

  段奕荣话音落下,就有人屁颠屁颠的地拿着瓶子倒了六杯酒摆在桌上。

  大伙儿都是从小玩到大的,这种小打小闹,拿彼此开涮的行为从小闹到大,倒也不觉无趣,反倒是越显几人关系亲厚。

  “如果沈二想帮长眉喝也是行的。”

  段奕荣笑意盈盈地望着两人,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得瑟样。

  沈长眉笑了笑:“三杯酒而已,我自己能喝。”

  段奕荣拍掌叫好,沈既遇眉色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就见她端起杯子,冲时琦和周慕深道:“新婚快乐。”

  接着一气喝完三杯。

  段奕荣看向沈二:“这该你了吧?”

  沈既遇倒没什么,依言喝了三杯,毕竟是周老大大喜的日子。

  接下来,大伙一起用过晚餐后,偌大的包厢房分成两拨,几个男人仍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女人一拨听着周尧青讲她在外头跑时遇到的一些趣事。

  时琦这姑娘比长眉小了三岁,倒也和长眉她们相处的很好。

  等到十点的时候,才散了。

  沈长眉除了晚上喝的三杯酒外还好,几个男人今晚喝的都有点多,唯独周慕深和叶尧臣喝的比较少。到最后,在停车场的时候。

  周慕深扶着沈既遇给送到长眉的座驾里,沈长眉还未说什么,周慕深已然冲她微抬下巴道:“长眉,你开车送沈二回去。”

  沈长眉看着车上,两颊微微泛红歪在车后座上的人,最终点了点头。

  沈长眉开着车,送醉酒的某人回去。

  一路上,窝在后车座的人都安安静静的。

  等到车子停在桐嘉小区楼下。

  沈长眉下车,去开后车座的车门。

  沈长眉伸手将人个搀扶着下来,还好他自己还能走,只是意识有些不清。沈长眉抬着他的胳膊,进入电梯,他大半个身子压在她的身上,多少还是有些吃不消。

  等到电梯到了所在的楼层,沈长眉让人靠着门,低声问他:“钥匙呢?”

  沈既遇没吭声,嘟喃了几句。沈长眉无法,伸手去他裤兜里的掏钥匙,手刚摸入他的西装裤兜里,那人突然间便低下头来,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颈项间。沈长眉拿钥匙的手一顿,几秒后,才将钥匙从他裤兜里拿出来。

  那人依旧将脑袋埋在她的肩头上,她将钥匙插入锁孔,拧开门,将人给扶到他的房间。

  沈长眉长吁一口气,看着chuáng上的人,又替他脱掉了皮鞋,然后到卫生间给毛巾放在水龙头底下弄湿,再拧gān,出来给他擦了把脸,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后,她才坐在chuáng头柜上,看了眼睡着的人。

  屋里只开了盏壁灯,就在她的坐的地方这一侧,暖柔的光线下,那人睡着,唇瓣抿成一条线。

  沈长眉坐了会儿,便给她关上灯,她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给他带上房门。

  门严丝合缝地阖上的那一刻,原本睡熟的男人,却睁开了眼睛。

  隔天是周六,沈长眉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接到了顾女士的电话,让她回老宅一趟。听着声音,倒是像是有什么正事儿。

  沈长眉心里狐疑,开车回到老宅,客厅里去却没看到人。沈长眉走到厨房,问阿姨:“顾女士呢?”

  “和承东,在书房待着呢。“

  沈长眉点点头,上了楼,原想到书房去敲门,顾女士和沈承东就从书房出来了。顾女士见到她:“下楼先吃饭去。”

  沈长眉哦了声,又看了眼沈承东。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沈长眉直觉顾女士今天似乎心情不大好。晚饭结束后,沈长眉原打算和沈承东一起离开,顾女士却留她下来。

  她跟在顾女士身后进了书房,攥在手里的手机却嗡的震动了下,有条信息进来。沈长眉悄悄滑开看了眼,是沈承东。

  寥寥几个字“老太太已经知道孟青那事儿了。”

  顾女士瞥眼过去:“怎么,你哥给你通风报信了?“

  沈长眉收了手机,呐呐地说:“没有。“

  顾女士也不戳穿,只道:“我从你哥的哪儿知道了一些事,现在想听你说说看。 “

  沈长眉捏着手机,倒没想到顾女士会这样问,她犹豫了会,才将五年前发生的事一一告诉顾女士。

  她说完后,拿起边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良久,顾女士看着她,长叹一口气:“你始终没有把自己当沈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我想写到十七万字,然而感觉好像到不了这个数字。。。。

  好佩服那些能写四十几万字的作者啊。。。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沈长眉坐在车上,抬头看了眼还亮着灯的卧室。

  顾女士是对自己失望了吧。

  她心里想说不是,然而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当时发生的那件事,她唯一的想法不过是别给他们再添麻烦。这么多年了,顾女士待她如亲生女儿不假,在她心底早已把顾女士当成了最亲的人,可她却不想让顾女士因为自己的事而为难这确实是真的。

  说她没把自己当沈家人吗?不是的,沈家给了她一切,如果没有沈家,也不会有现在的她。

  沈长眉想起老人家先前那副失望的表情,心里便不好受。

  她坐了许久,直到将近凌晨,才开车离开。

  回到家里,却接到沈承东的电话。

  沈长眉盘腿坐在地板,手指在茶几桌上图画着:“哥,顾女士生我气了。”

  那端不知道沈承东在说些什么,沈长眉嗯嗯了几声,才挂了电话。沈承东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是告诉她顾女士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按理来说,事情瞒了这么久,顾女士理应是不清楚的,毕竟兰苓已和孟家人打过招呼。谁想,顾女士会碰到孟冬寒。

  顾女士今天原本是和几个相熟的老姐妹去剧院看表演,演出结束后,几人便去饭馆吃晚饭。恰好,碰到孟冬寒和她的朋友。

  姜颜见孟冬寒走着走,忽然就停下来,颇为纳闷地问:“看见熟人了?”

  孟冬寒思忖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拿手拍拍姜颜的胳膊:“你先上去,我去会就来。”

  说罢,便往楼下走。

  孟冬寒走到顾女士身边,轻声叫道:“顾奶奶。”

  顾女士回头,见是孟冬寒,和颜悦色道:“冬寒,你也和朋友来这儿吃饭啊。”

  孟冬寒笑笑,看了眼顾女士身边的几位老人,像她们微点头以示招呼后,才小声道:“顾奶奶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些事儿跟您说。“

  顾女士虽有疑惑,却还是和孟冬寒到大厅一侧的小茶室坐下,几面苏绣屏风做隔断,倒也不失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孟冬寒给顾女士倒了杯茶,顾女士也不急着问她什么事儿,轻抿了口茶水,才说:“孟青最近怎么样了?”

  孟冬寒叹了一口气:“还是老样子。”

  顾女士点点头,便问:“冬寒啊,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孟冬寒故作犹豫,一脸为难:“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顾女士宽慰她:“有什么好不讲的,咱们都是自己人,怎么,还跟你顾奶奶嫌隙起来了”

  孟冬寒又笑一笑,这才抿抿唇道:“其实,我要和顾奶奶讲得正是我妹妹孟青的事儿,顾奶奶也清楚,自从五年前我妹妹出了事儿,就一直躺在医院里。我妹妹虽是因为开车出了车祸才成为植物人,其实.......”

  顾女士问:“其实什么?”

  孟冬寒也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水,茶杯轻轻搁到木质桌面上,她才说:“其实这事儿不是怎么简单,和长眉也有一些关系。“

  .......

  沈长眉一直知道孟冬寒记恨着她,近乎于偏执,然而她也无奈,有些事,只能等孟青醒来,才能真相大白。

  沈长眉临下班之际,路过锦福轩,想起老太太最爱吃这儿的柿子饼,买了一盒,便又开车回老宅。这几天,她一直住在老宅,就是为了哄顾女士开心,然而老人家始终不给她好脸色,沈长眉也不怕,反而厚着脸皮各种撒娇。

  今儿她在玄关里换拖鞋,家里阿姨见到她,便说:“这几天怪勤快的。“

  沈长眉故意苦着脸:“谁让老太太还生我气来着,这可不表现好点儿。”

  两人说着话,忽听后边又脚步声,阿姨冲长眉挤眉弄眼,长眉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将手拿着的盒子递了过去:“这是给您买的柿子饼,吃一个吗?“

  顾女士仍旧冷着脸:“都要吃饭了,吃什么柿子饼。“

  沈长眉撇撇嘴,将纸盒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屁颠屁颠地跟在顾女士屁股后头去餐厅。

  两人用完晚餐,顾女士晚上都会在书房坐了一小会儿,沈长眉便也跟去书房。

  沈长眉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实在提不起劲儿,便拿出手机看了下微信,却接到乔三儿发来的一张相片。

  照片里,沈既遇的身边坐着个女人,那女人身穿的烟灰色低V长裙,胸前波涛汹涌,那深深的沟壑看得沈长眉有些眼红,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真是不能比。

  她给乔三儿回了个呵呵的表情,便退出微信。

  一抬头,却见顾女士正看着她,沈长眉清了清嗓子,说:“这都不晚了,要去歇着吗?“

  顾女士点点头说好,便要起身。

  沈长眉立时走到她边上,挽着她的手:“那好,我晚上还跟您睡。“

  沈长眉这几晚住在老宅,一直跟顾女士睡,虽然顾女士嫌她,她也乐此不疲。

  顾女士开口:“行了,我没为那事儿生气,去去去,回你自己房里睡去,你睡觉毛病那么多,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起。“

  沈长眉也知道顾女士没往心里去,便道:“那我回房了。“

  转身要走时,又回来抱了顾女士一下,在她耳边轻轻道:“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最亲的人。“

  顾女士神情微异,面上却不露,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快回房睡觉去。“

  沈长眉取得顾女士的谅解后,第二天便要出差,并且出差时间半个月。

  等她出差半个月回来,刚收拾好行李箱,洗完澡chuī完头发,却接到了沈承东的电话。

  那端沈承东的声音肃穆:“你回来了没?”

  沈长眉不明所以,却因沈长东这沉肃的声音,心顿时提了几分:“怎么了?”

  “老太太要不行了,你快来医院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少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沈长眉拿着手机,思绪恍惚,那端沈承东唤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好,我这就去。”

  内心里却砰砰直跳,拿着车钥匙摔门出去。

  将钥匙插入车孔,握着方向盘的手仍然止不住的颤抖,她深吸了几口气,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别胡思乱想,自个吓自己。

  做了几次心里暗示,这才冷静下来打转方向盘将车开了出去。

  然而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害怕,老太太一年前就脑出血一次,如今再来一次,恐怕是更加危险。

  车子一路开到兴华医院,下了车,便往住院部跑。因为电梯正在向上运行,她心里焦急等不了,跑到边上的楼梯,直接小跑上去。期间,因为跑的急,腿磕到了石阶上,棉拖鞋掉了一只,她也没顾得上捡。

  等她到了三楼,看到病房门外围着许多人,有兴华医院的老院长,还有其余的认识的不认识的。

  沈承东从病房出来,他是最先看到长眉,她穿着薄薄的长袖睡衣和睡裤,睡裤挽着一小截,也没放下来,光着只脚丫,头发凌乱披散着,眼睛红的像只兔子。

  沈承东抬手揉了下眉峰,脸色也显出疲倦,他在沈长眉面前站定,哑声说:“进去看看吧。”

  沈长眉突然就不敢上前了,她摇头,刚要开口眼泪就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哥,顾女士没事的,对不对?”

  她红着眼盯着沈承东,沈承东只是避重就轻道:“进去看看吧。”

  她心里萌生惧意,转身要走:“不,我不去,她会没事的。”

  沈承东手箍住她的肩膀,声音难得沉下来:“别耍小孩子脾气,进去。”

  沈长眉愣愣地看着沈承东,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捏紧拳头,抬脚刚迈入病房,就听医生冲他们道:“死亡时间九点十分,望家属能节哀。”

  那几个字犹如炸雷般在沈长眉耳边炸响,她脸上煞白如纸,只木木地盯着那医生的嘴唇。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见一张嘴不停的在自己面前动着,她试图根据他的口型,猜出些只言片语,然而脑袋却痛的厉害。

  接下来的事情,沈长眉并不大清楚。

  只知道等她醒来时,自己却在一间病房里。

  她微微转了下头,房间里还有一人,沈既遇正靠在沙发上休息,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紧蹙着眉头,显然此刻也不是很好受。

  沈长眉想,今晚可能谁也不好受。

  她掀开被子,脚才踩在棉拖鞋上,沈既遇似有察觉,睁开眼来。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并不太亮。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里撞到一起,沈长眉搁在chuáng上的手,紧紧揪着chuáng单,抿着唇。

  两人谁也没开口。

  顾女士出殡那天,是湿润的雨天。

  人来得格外的多,有顾女士曾经的下属,曾经和沈老爷子jiāo好的世家,以及沈文安的政要好友。场面隆重,黑色私家轿车如长龙似的在山间行驶,浩浩dàngdàng。

  沈长眉看着窗外,因为蒙蒙雨水,更显清绿葱郁的翠山。

  雨水落在车窗上,蜿蜒开来。

  等到一行人下山时,已是下午五点多。

  雨仍旧在下着,天边是一片青沉雨色。

  沈承东原想先送长眉回到御景小区,可她却要回到老宅,沈承东也只能由着她,让褚倾暂且先陪着她,因为剩下的事情还需要他和沈文安两人处理。

  家里的阿姨见到长眉,红着眼,握着沈长眉的手,直说:“都怪我,要是我早先上楼去看老太太,估计也不会这样了。“

  沈长眉提起jīng神安慰了阿姨几句,说发生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愿意看到。她最近几天一直在发着烧,温度退不下去,无端觉得有些畏寒。

  沈长眉和阿姨聊了一会儿,便上楼回到卧室。褚倾一直跟着她,沈长眉无奈的牵起嘴角,冲褚倾道:“你去陪陪我哥吧,我没事儿。“

  褚倾面露犹豫,沈长眉又说了几句,直言自己想睡会儿,褚倾这才离开,还千叮万嘱有什么事儿记得和她说,沈长眉哭笑不得,直说放心她绝不会gān傻事的。

  小姑娘才放心离开。

  沈长眉确实有点困,她躺在被窝里,睡了会儿,睡的并不安慰,估摸了半个小时,就醒来。再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起身,穿上拖鞋,开了门,却往顾女士的房间去。

  她推开门,里边的家具的摆放还如往常一样,被子叠成竖条状,还是老人家以前的习惯。小的时候,她常常一觉起来,被子是怎么样的就怎么样。

  然而每当她下课回到家里,就会看到自个chuáng上的被子被叠成竖条状儿,整洁齐整,十分顺眼。

  鼻尖微觉酸涩,沈长眉坐在chuáng尾的地板上,没忍住将头埋在膝盖里。

  静谧,压抑。

  只有轻微的几颗泪珠落在棕色木板上,绽放成破碎的水花。

  因为顾忌老太太的去世的事儿,林合宜特意给长眉放了一周的假期。

  萧陶不知打哪儿听说了这件事,特意在下班之际,赶来看她。

  萧陶来的时候,沈长眉正在洗头,听到按铃声,她只好顶着一头泡沫去开门,开了门,甩给萧陶一句“你先坐会儿“,就跑进洗手间。

  等她冲完一头泡沫出来,萧陶已经自个开了电视,盘腿坐在沙发上按着遥控挑频道。

  沈长眉擦着头发,问她:“晚饭吃了没?“

  萧陶道:“没呢,不行,你要下厨给我吃,谁让这几天你没去上班,所有的事儿都压在我身上呢。“

  沈长眉清楚这姑娘来找自己的心思,她也不戳破,笑笑:“好啊,你想吃什么,不过我厨艺倒不是很好,不如我们去外边吃?“

  萧陶点点头。

  等长眉chuīgān了头发,换好衣服,两人便出门。

  潇陶本意也不过是来看看她,两人也就随便挑了家饭馆吃饭,期间,萧陶向她提及翻译司里这几天的趣闻,沈长眉也附和一笑。

  两人吃的差不多时,沈长眉送萧陶回家,在路上,萧陶问她何时去上班,沈长眉说:“两天后吧。“

  萧陶点点头,又同长眉说起最近司里流传的传的一件八卦,大意便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司里决定提供两个名额到国外进修三年。

  司里的同事议论纷纷,正巧林合宜刚被提拔上去,副处长这个职位只是由部里的某位老人暂且代替着,所以这个紧要关头提出进修的事来,不得不让人多想。

  沈长眉倒是不以为意,萧陶哎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两人名额会花落谁家?“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翻译司的事纯属作者瞎YY,只为本文的剧情服务,嗯。。。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两天后,沈长眉回到翻译司。

  部里的同事有几个见到她,还特意拐弯抹角地问候了一番,沈长眉也清楚同事的好意,面上笑笑应付过去。

  因为一周没来翻译司,办公位上堆着零零散散的文件,她正收拾着,就有人喊她到林合宜的办公室去一趟。

  沈长眉应声说好,便从座椅上起来。

  她来到林合宜的办公室,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手敲门。

  “进来。”

  沈长眉推门而入,林合宜戴着眼镜正在翻看着文件,沈长眉规规矩矩地站在桌前。

  林合宜摘了眼镜,掀眸看她一眼,见她面色平静。心里赞许这姑娘沉的住气,关于出国进修的名额,这几天部里倒是传的沸沸扬扬,已有几个下属耐不住气性寻着机会便来旁敲侧击打探一番。

  林合宜拿起边上的茶杯轻抿一口,这才娓娓道来让她来办公室的缘由:“最近有关司里传的到巴黎进修的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沈长眉抿唇点点头。

  林合宜从边上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A4纸的表格,递给长眉:“司里提供了两个名额,我推荐了你一个。“林合宜说着,边打量这姑娘的神色。

  沈长眉看着手中的表格,有些踌躇。

  林合宜问:“怎么,你不愿意去?”

  沈长眉摇头:“不是,林处长,能让我考虑几天吗?”

  林合宜点点头,然而还是提点了她几句:“这个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我之所以推荐你,并非是因老师的缘故,而是相信你的能力。”

  沈长眉点头,出了办公室。

  萧陶凑上来,瞧见她手里的表格,赶紧说道:“收好,收好,别让其他人看到了,小心又要犯红眼病编排你一番。”

  沈长眉哭笑不得,然而午间去洗手间时,还是听到了些闲言碎语。

  “哎,听说那名额已经有人拿到了一个了。”

  短发姑娘听到,着急追问:“谁呀?“

  卷发姑娘抽了几张纸巾,擦拭着手:“就是今早被叫去林处长办公室的那一位呗。“

  短发姑娘试探的问:“长眉?”

  卷发姑娘:“可不是吗

  短发姑娘撇撇嘴:“怎么就轮到她头上了呢。”

  “还不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前些天去世的那顾老,出殡的时候,不是人来得挺多的吗?那会林处长也有去呢,顾老曾经还带过林处长呢,所以......“

  卷发姑娘意有所指地顿了顿。

  沈长眉在里头听着,只觉好笑,然而也没急着出去与她们争辩。顾女士向来教导她,若行事自问无愧,就不要与人论是非。

  沈长眉临下班开车回去,却在小区楼下碰到兰苓,有些意外。

  沈长眉脚步滞落片刻,复又抬脚走到兰苓面前站定,她开口:“您是找来我吗?“沈长眉至今还是叫不出兰苓嫂子,所以一直以来都用您来称呼她。

  兰苓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她笑了笑,说:“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两人就站在电梯档口,恰好此刻电梯嘀的一声响,门开了。

  沈长眉提议:“要不先上去坐坐再说。“

  兰苓嗳了一声,两人进入电梯。

  等出了电梯,长眉开门,让兰苓先进去。自个到厨房给兰苓泡了杯茶,她知道兰苓这人极为注意养身,特意将里头闲置的金银花茶翻了出来,用开水冲泡

  兰苓今儿来找长眉也是为了她和沈二的事儿,老太太去世之前,兰苓被老人家叫进去。

  那时,老人家意识已不大清醒,仍是对她道:“长眉和沈二那小子的事儿,我也都清楚了,孩子的事就由着孩子自个,你别去gān涉。虽然早前,咱们相处也多少有些矛盾,但看在我的面......“

  兰苓抹着泪:“妈,您别这样说。“

  老人家轻轻抬手,兰苓连忙握住老人家的手,顾女士这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你排斥长眉的原因,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这孩子也是无辜的,你说是不是,你也是个聪明人,这事仔细说开来,和长眉又有什么关系呢.......“

  兰苓之所以不愿长眉和沈既遇在一起,就是因为早年前那一档旧事。沈长眉生身父亲名叫傅常远,傅家在傅常远之前还有一个儿子,名叫傅常阳。傅常阳年轻的时候是个顽劣的子弟,没少惹事。有一回,傅常阳酒驾开车,撞了一男孩。男孩当场死亡,那男孩也就是兰苓的弟弟。

  傅常阳自己也因为受伤过重,送到医院救治,不到一周便也去世。

  这场意外,虽然最后凶手也没落得好下场,然而兰苓这么多年也未放下这件事,由此也对沈长眉心生芥蒂。

  兰苓来此,也不过是为了说明来意,至于那些前尘往事,她也没打算告诉这两个孩子。

  沈长眉送兰苓下楼时,目送她的车子离开,这才又折身回到住处。

  她洗了澡,上chuáng休息。

  脑海里还想着到国外进修的事,然而还是没有个想法,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便催自己赶快睡去。

  林合宜虽给长眉一周的思考时间,然而连接五天过去了,沈长眉还是没得出个结果。

  直到江绾来看自己,无意间翻到那几张表格,她问:“这,你不是又要出国吧?“

  沈长眉正剥橘子,闻言,目光在那纸上停留几秒,复又移开:“不知道。“

  江绾急了,坐在她边上:“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出去。“

  沈长眉笑了:“gān嘛呢,你生孩子的时候,我还是会回来的。“

  江绾看了她几眼,这才犹豫着开口:“我知道,顾女士去世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还有我们呀。“

  江绾说着,眼眶又要红了,沈长眉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哎,是不是孕妇都这么多愁善感啊。我这都还没决定出去不出去呢,你先别哭,要哭,这眼泪也酝酿着在送机的时候哭啊。“

  江绾将纸巾团成一团:“我才不哭,你要是出去,我连送机也不去。“

  沈长眉剥了个橘子,喂到江绾嘴里:“行,你都怀着孕呢,怎么能让你送机呢。“

  江绾拿手拍她。

  因为叶尧臣临时有事,无法过来接江绾,沈长眉便亲自开车送江绾回去。

  送完江绾,突然间她又不想回去,开车到乔三儿名下的玩乐场所,开了间包厢,自己喝闷酒。

  一个人喝着,脑海里又在想着事儿,渐渐地便越喝越多。等到回过神来,一瓶酒早就喝完。她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界面,盯着那串号码看了许久,这才鼓起勇气按了拨号键。

  等了一分钟,那端才接起电话:“有事?“

  男人冷淡疏离的声音传来,沈长眉酝酿好的情绪瞬间如同漏了底的气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闷闷地回了句:“没事。“就挂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拨号记录,心里又烦躁的很,一咬牙,索性出了包厢,到外头拦了辆出租车,给师傅报了个地址,便窝在后车座里。

  一个小时的车程,便到达目的地,沈长眉付钱下车。

  驾轻就熟按了电梯楼层,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四楼。

  到了门口,才想起自己没带钥匙。沈既遇有给过她钥匙,但她因为没怎么用,就放在客厅里的电视机柜里,如今要用反倒没带在身上。

  她郁闷不语,酒jīng上头,头有些晕,手撑着墙壁缓了好一会儿,这才背贴着墙壁坐下,双手抱着膝盖。

  沈长眉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等的她手脚冰凉,那人还没回来。她正半睡半醒时,电梯徒然嘀的一声响起。

  沈长眉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来,微微仰着下巴,看向来人。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晨婚》已开更,虽然更的慢,但还是能坑几个就坑几个呀,我也就这点出息了└? ? ? ? ?┘

  元宵快乐。

  这文也快完结了,乘着元宵抽几位留过评的姑娘发个小红包,聊表心意。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沈长眉仰着下巴看向来人,她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慢慢站起来。

  沈既遇眉目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拿出钥匙开了门,沈长眉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沈长眉看着他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头,她低声开口:“我怀孕了。“

  沈既遇硬朗挺拔的背影一震,旋即转过身,他半身斜倚着鞋柜,抬了抬眉毛看她。

  沈长眉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有些心虚,她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前些天的事儿,我到医院检查,医生告诉我的......“她说到最后,咬牙bī问:”你要不要?”

  沈既遇冷哼一声,不疾不徐地道:“编,再继续编。“

  沈长眉被噎住了,有些无措地咬着唇瞪他。

  沈既遇抬脚走到她身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挑一挑眉头,声音依旧不见波澜:“怎么来找我了,想通了,不怕我嫌弃你了?不妄自菲薄了?不怕我们结婚后,我因为你生不出孩子而嫌弃你了?“

  沈长眉被他这几个问题bī问的眼眶泛红,他的这些问题算是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了她一直以来极力去面对的弱点。一时情绪复杂,又觉委屈又觉生气,觉得自己疯了才来找他。她睫毛颤抖,眼中已有泪意:“你混蛋!“

  她抬手抹了眼泪,转身要夺门而出,手刚覆上金属把手,就被身后的人扳转过身子,牢牢箍在怀里。

  沈长眉还在气头上,直拿脚踹他。沈既遇被气笑了,低声说:“不bī一bī你,永远只会当缩头乌guī。”沈既遇自从伍秋华那里了解了事情,也大概估摸出沈长眉的心思。她从始到终就没有全心全意信任他,所以最近的这两周来,他狠下心肠没去理会她。只等她主动来将事情告诉他,她若这次不主动,往后即使两人在一起,也会有诸多问题产生。

  沈长眉骂他:“你才缩头乌guī!“

  沈既遇笑一笑,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沈长眉耳根泛红,拿手抠他:“臭流氓。”

  沈长眉因为等了沈既遇许久,直喊身体冷,要洗澡。沈既遇给她拿了自己的衣物,自己倒是去客房洗澡。

  沈长眉洗完澡出来,沈既遇没在房间。她原以为冲个澡,jīng神会好点,倒没想到身子更觉酸软,只想睡觉。掀开被子,就把自己裹在里头。

  沈既遇从客房出来,擦着头发,回到房间,就见那女人连人带脸的裹在被子里,只露出黑黑的后脑门。他心里纳闷怎么这么早就睡了,抬手掀开被子,见她睡的脸红通通的。

  他在chuáng头坐下,探身去吻她,才刚凑近,就觉得她呼吸微重。他眉头微蹙,伸手触摸到她的脸上,想叫她醒来,然而指腹间触到的温度烫人。

  沈长眉是被他吵醒,不瞒地哼哼唧唧几声,又将脸往被窝里凑。

  沈既遇拿手拍她的脸:“起来。“

  沈长眉被吵醒,起chuáng气有点大,睁开眼瞪他:“你gān嘛呀,我想睡觉。“

  沈既遇沉声道:“先别睡,我拿根温度计,你测一下。“

  沈既遇出了卧室,拿来温度计,给她含在嘴里。

  沈长眉盘腿坐在chuáng上,脑袋昏沉,眼皮酸沉,只想睡觉,嘴里含着根温度计,这副模样既邋遢又好笑。估摸着大概六七分钟,这才将温度计从嘴里取下来。沈既遇接过,把温度计拿到灯下细看,眉头微拧:“自个发烧了还到处乱跑?“

  沈长眉撇撇嘴:“谁让你不早点回来了?“

  沈既遇勾勾唇:“这还怪我了?“

  沈长眉摸着下巴点点头,有条不紊地跟他掰扯:“你如果接我电话态度好点,那我自然就不会跑来这里了。再说你如果早点回来,那我也不会一人在门外蹲着等了你三个小时。所以你看,是不是要怪你?“

  沈既遇没跟她瞎扯,到外头给她倒了杯温水顺便拿了颗退烧药。

  沈长眉就着温水吞下药后,一骨碌就躺在chuáng上。

  沈既遇将水杯搁到chuáng头柜上,他才刚躺下,沈长眉就凑过来。他拿手臂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提了提被子,给她裹的严严实实。

  沈长眉趴在他胸前,不知是刚才睡了那一小会儿的原因,现在倒是睡不着了,她轻轻咳了咳:“我们说会话吧?“

  沈既遇眼睛没睁开,声音懒洋洋的:“说什么?“

  沈长眉犹豫了许久,才吞吞吐吐地问:“你真的不在意吗?“

  她没讲明,沈既遇却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故意不正经道:“别瞎想,多做几次总会有的。”

  他低头,在黑暗里,去吻她的唇。

  沈长眉说:“我说正经的“

  沈既遇捏着她的下巴:“这也是正经事儿。“

  “我正在发烧呢,沈既遇。“

  “出出汗,好的快。”

  说罢,他边亲她,边伸手去解她睡衣的扣子,她里头没穿内衣,倒是方便了他。

  ........

  完事后,沈长眉累的连手指都懒得动弹,眼皮直往下掉,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隔天是周日,期间沈既遇醒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也醒了一回,然而因为困的狠,便又睡过去。

  直到真正醒来时,已是十二点多。

  她醒来时,房间里很安静。

  她到洗手间洗簌,身上穿着是沈既遇的一套黑色睡衣,长袖长裤。袖子长出一小截,裤头直往下掉。沈长眉抿抿唇,将袖子翻折了几次,直挽到手肘处才作罢。又垂眸去收拾偏大了的睡裤,她将裤头揪起一小块,用黑色皮筋扎紧,这才勉勉qiángqiáng挂在腰上,不至于往下落。

  刷牙洗脸完毕,出房间去找沈既遇,却没见到他人影。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打算给他打个电话,外头有人按门铃,长眉以为是沈既遇回来了,想都没想就开了门。

  然而等看清门外站的人,她瞬间愣怔在原地,又想起自己身上穿的睡衣,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来看兰苓。

  兰苓似乎对长眉这身衣服,倒是没有任何异样,她和蔼地笑了笑:“沈二那小子呢?”

  沈长眉抿唇,说:“他...他...没在家。”

  沈长眉一只手握着门框,另一只垂落裤缝的手指,有些不安的捏着。

  兰苓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妈。”

  兰苓回身去看,说:“今儿从学院回来,顺路来看看你。”

  沈既遇抬眉看了眼站在门后的沈长眉,又转过脸看着苓,说:“进去坐坐吧。”

  兰苓说:“我就不进去,你找个时间,和长眉一起回家吃饭,谈谈你两的事。”

  沈既遇点点头,送兰苓下去。

  沈长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虽然她也清楚兰苓如今对她和沈既遇的事不再反对,然而自己穿着沈既遇的睡衣出现在她的面前,会不会令她觉得自己太随便了点。

  沈既遇送了兰苓,回来,就见沈长眉坐在沙发上,一脸愁眉苦脸。

  他笑笑,在她身边坐下,拿手去摸她的耳朵:“怎么了?“

  沈长眉拍开他的手,皱起眉毛:“你说你妈看到我这样,会不会觉得太不端庄了啊?“

  沈既遇眼里笑意浓浓:“端庄?宝贝儿,你确定这个气质,你有?“

  沈长眉爬到他膝盖上,揪着他的领子,:“我没有吗”

  沈既遇放松地倚着沙发背,手搭上的腰间,摩挲着指腹下莹润细腻的肌肤,意味深长道:“我得想想。”

  “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沈长眉隔日回到翻译司,将那份表给拿给林合宜。

  林合宜瞥了眼桌面上的那几页A4纸,又抬眼看向长眉:“真想好了?这次机会错过了,可不会再有。“

  沈长眉点点头:“想好了。“

  林合宜将那几张表格收入到抽屉里:“行吧,你出去吧。“

  萧陶听说长眉拒绝了出国进修的机会,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想什呢,怎么好的机会,竟然白白错失了。我还想着等你进修回来,好抱你大腿呢。“

  沈长眉将自己餐盒里的一只大jī腿夹给了萧陶:“诺,抱大腿没有,jī腿倒有一只。“

  萧陶冲她皱皱鼻子。

  其实长眉自己也并非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不在乎,只是两者相比,选其重要的吧。下班时,她回到住处,就见客厅里多出了几个纸箱子。

  阳台的落地窗是开着的,沈既遇正和人打电话,一只手闲闲的搭在围栏上,指缝间夹着一支烟。

  沈长眉将包扔在沙发上,到阳台去找那人。

  她背靠着栏杆,看他讲电话。

  他微垂着眉,正用英语和那端的人jiāo谈,一口纯正的伦敦腔。他向来语言天赋不错,小的时候,顾女士偶尔也会教他们个别物品的法语称法,他常常记得快又难以忘掉,而她往往要重复背上几次,才能记牢。

  沈既遇边和那端的人认真叮嘱些什么,漫不尽心地瞥了她一眼,将烟头掐灭,扔入边上的垃圾桶里。

  用空着的那只手搁在她背靠着栏杆的那一处,将她圈在围栏和自己的胸口之间,微低了头,去啄她的唇。

  他时而亲吻几下,又停下,和那人说着公事,然后在听对方说话的片刻,又去吻她。

  直到他挂了电话,沈长眉拿下巴点了点客厅里的那几只纸箱,问他:“里头是什么东西啊?”

  沈既遇将手机放入裤兜里,面不改色:”一些个人用品。“

  他说的坦dàngdàng,沈长眉倒不好再说什么。那天两人在沙发上闹腾,她的睡衣的扣子被他解开,露出一片肌肤,他亲着她的锁骨,声音暗哑,提出让她搬去他那边。

  沈长眉觉得那地方离自己上班远,说想考虑几天。没想到这人倒也gān脆,不由分说的将自己的行李打包过来。

  沈长眉蹲在卧室的衣柜前,将他的拿来的西服衬衫一件一件挂到衣橱里。

  等她收拾完毕,其中有一件衬衫的下摆处起了几道褶痕,她先用衣架挂着,打算等会洗完澡拿熨斗来给烫平。

  等她洗完澡,沈既遇还在书房开视频会议。

  沈长眉将搁在墙角的熨衣板拿出来,支好。因为回来后没怎么用,便一直放着,上头沾了点浮灰。她自己也有正装,但每回都是拿到gān洗店去打理。

  按照以往仅有的几次经验,她先调好温度,从低温开始熨烫。

  熨平两只袖子后,她渐渐开始得心应手。在熨平衬衫下摆时,倒没有像一开始那么小心谨慎。她哼着歌儿,正是兴致上头,然而下一刻,衬衫下摆就被烫出了一点焦huáng印记。

  她越是慌,越手忙脚乱,等关了熨斗电源。

  洁净平整的白色衬衫下摆出,刚才的那一点焦huáng印记,赫然演变成了一大块。

  沈长眉拧着眉头盯着那一块焦huáng印记,正是琢磨法子该如何解决时,就听到房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立即将白色衬衫拿到手上,寻思找个地方给藏起来的空档,沈既遇已走进卧室。

  沈长眉将手背到身后,看着他走近。沈既遇扫了眼熨衣板,扬了扬眉头:“熨衣服?”

  沈长眉点点头,恍若无事地问:“你忙完了?”

  沈既遇轻嗯一声,见她一只手背在身后,有些狐疑:“你手里拿着什么?”

  沈长眉啊了一声,旋即又摇头:“没什么。”

  沈既遇觉得奇怪,探身去看。沈长眉像是早就料到般,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沈既遇更觉得有猫腻,抬手就扣住她的腰身,一只手绕到她的后背,指腹间摸到的却是柔软的衣料。

  沈既遇将手中的衬衫抖开来,就瞧见衬衫下摆的一大块焦huáng,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头:“嗯,熨的不错。”

  沈长眉恼羞成怒:“gān嘛呀,我到时候给你买一件不就行了。”

  沈既遇点点头,轻描淡写道:“行,熨坏了,再买。”

  沈长眉轻哼一声,绕过他,想要去外头倒杯水喝,就被人拦腰抱住,他轻咬她的耳垂,低声道:“再买一件倒不必了,肉偿吧。”

  ......

  兰苓打来电话时,沈长眉正趴在chuáng上大睡,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在轻拍她的脸颊,沈长眉闭着眼嘟哝了一声,抬手不耐烦地拂开那只手。

  紧接着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在她的脸颊边,然后,兰苓的声音就这么传到耳里。

  “还在睡呐?”

  沈长眉一激灵,立即爬起来,将手机贴在耳边,挺着脊背,清了清嗓子:“没有,我早醒了。”

  兰苓也没戳穿她,和她闲扯了几句,最近天气凉多穿衣服什么的,然后便道:“今天,你和沈二抽个时间回来一趟吧。”

  沈长眉忙不迭地点头应好。挂了电话后,她扑到沈既遇的怀里:“你妈打电话,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让我接了啊?“

  沈既遇上身半倚着chuáng头,将她贴在嘴角的几缕发丝给勾到耳边,不咸不淡道:“瞧瞧你这态度,跟我妈说话,那模样倒温顺乖巧的?怎么在我面前,又是这副德性,宝贝儿,你老公是我,你该讨好的人也是我。“

  沈长眉嘻嘻笑:“滚,谁有老公了,我还是huáng花大闺女一个。“

  “谁昨晚可劲儿叫老公来着?“

  沈长眉羞得满脸通红,这人向来在chuáng上没脸没皮,总是会故意诱哄着她说各种浑话,然而可耻的是她还照做了,沈长眉伸手去捂他嘴:“别说了。“

  两人闹闹腾腾一阵,便开车到大院。

  车子开了一半,沈既遇突然将车子停在边上的停车场里,沈长眉坐在副驾驶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是还没到吗”

  沈既遇解开安全带:“咱们走进去。”

  沈长眉觉得纳闷,但也跟着下来。

  两人肩并肩走着,旁边是一池湖水,里头养着鲤鱼,条条肥硕丰盈,有几个小屁孩蹲在池边拿面包喂鱼。

  沈长眉侧头瞥了眼,:“还真大?”

  沈既遇也顺势瞧了眼,一手插在裤兜里,微歪着头,半真半假地道:“去给你抓一只?”

  沈长眉心知他是在开玩笑,故意说:“好啊,我要那条红的。”

  沈既遇撸起袖子,作势要去。沈长眉忙不迭地拽住他,沈既遇嗤笑,拿手勾她的鼻头:“傻样儿,这么冷的天,我怎么可能下去给你抓鱼?”

  沈长眉忿忿地拍开他的手,沈既遇抬手勾住她的颈子,不由分说的便轻啄了下她的唇瓣。沈长眉顾忌这条小道会有熟人出现,抬手正要拍他的手臂。

  余光瞥见有一辆车缓缓行驶而来,在两人边上停下。

  沈既遇也不闹她,一只手仍旧箍着她的腰,他微转过脸去看那车。

  后车座的车窗降下,露出沈文安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沈既遇瞧见沈文安,玩世不恭地勾了下唇角:“哟,你今儿怎么回来了?”

  沈文安扳着一副脸孔:“在外头注意点情况,别没边没沿的。”然后又冲长眉道,“快进去吧,别跟这小子在这儿胡闹。”

  沈长眉耳根子发烫,低眉顺眼地嗯了一声。

  两人进入屋里,沈文安并不在客厅,沈长眉微松了一口气。

  兰苓倒是在楼下,见到两人道:“来了,正好你爸也刚到家,洗个手,先吃饭吧。“

  因为刚才两人在外头的事儿被沈文安撞到,沈长眉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好在饭桌上,沈文安对她倒是平常,只是叮嘱她多吃菜。

  沈长眉的碗里被堆了好些菜,毕竟曾经和兰苓那样的生分,如今即便兰苓对她和沈二的事儿不再拦阻,沈长眉还是有几分拘谨。

  沈既遇就坐在她边上,沈长眉吃不下去,不动声色地拿手拽了拽沈既遇的衣袖。沈既遇睨她一眼,见她一副小媳妇的乖巧模样,越看越心里越柔软,偏偏不动手。直到她悄悄拿眼瞪自己,沈既遇的这才慢悠悠的拿起筷子夹走了她碗里的那一块jī肉。

  兰苓见他这样,轻斥道:“你抢长眉饭里的做什么?”

  沈既遇轻描淡写:“她吃不下,你们也别给她夹了。”

  兰苓还欲再说几句,就听沈文安缓声道:“长眉啊,我听你们林处长说,你拒绝了出国进修的名额?”

  沈既遇筷子一顿,侧目看向长眉。

  沈长眉倒没想到这事儿,沈文安也听说了,她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嗯。”

  沈文安点点头,也没就此问题多说些什么。

  用完餐后,沈长眉自然陪着兰苓在客厅聊天,而沈既遇被沈文安叫到书房。

  父子两在沙发上坐下,沈文安收拾着茶海上的茶具:“国外进修那事儿,长眉没和你提起过?”

  沈文安是何等的jīng明人,仅仅是桌上那一瞥,就看出了问题所在,沈既遇轻轻笑了笑,也不正面回答.

  沈文安将烧开的热水,倒进小茶壶里,慢条斯理地道:“你两的事儿,我也不过问,就是抓紧着的点时间,把事办了。“

  沈既遇点点头,心里琢磨着他倒是想办,沈长眉未必肯。

  两人从大院出来时,沈既遇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长眉:“我妈和你说了什么?”

  沈长眉道:“给了我这个东西。”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锦盒,打开来,里头是一枚翡翠戒指,指环纤细,一汪碧绿点缀其中,十分jīng巧雅致。

  沈既遇瞄了一眼:“这玩意她都给你了?”

  沈既遇见长眉一脸疑惑,这才解释:“我妈嫁给我爸那会儿,我外婆给她的出嫁礼物。“

  沈长眉倒不知道这枚戒指竟然这么有意义,她攥着那四方小盒,倒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了。想了想,她说:“要不你帮我还回去吧。”

  恰逢红灯,沈既遇缓缓停下车子,问:“我妈将这戒指给你是什么意思?应该不用我再讲明了吧?你确定要让我还回去?”

  他目光灼灼,透着一股的威胁,沈长眉抿抿唇。

  红灯转绿。

  车子行驶一段路程,沈既遇忽然说:“国外进修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沈长眉原本侧头看窗外的街景,听他这么说,转过脸看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好说的,我自己不想去。“

  沈既遇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落在前方的车况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姑娘们,只写出这一点了,将就着看吧。

  这两天在忙实习的事,有点忙。。。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晚上,沈长眉洗完澡出来,到厨房去倒杯水,出来时,却发现沈既遇正站在阳台上抽烟。

  沈长眉推开玻璃门,沈既遇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发被夜风chuī的几缕糊在脸上,沈长眉将发丝给拨到耳边,抬脚走到他身边站定,睨见他指尖夹着一根烟。

  她忽然想起先前两人在车上关于她出国的事儿的谈话,静默了片刻,抿抿唇,道:“我没告诉你出国的事儿,你会不会生气?”

  沈既遇垂眸,淡淡一笑,将她揽到身前,盯着她的眼:“你是真不愿意出去,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沈长眉知道肯定是瞒不了他,她敛着眉眼,含糊其辞:“没有别的原因。”

  沈既遇将烟在栏杆上掐灭,静了半晌,才开口:“你如果想去就去,不需要考虑别的。”

  沈长眉抬眼看他。

  沈既遇轻描淡写:“我刚给林处长打了个电话,你自己再考虑考虑?”

  沈长眉觉的情绪有些复杂,原来最了解她的人,始终还是他。她虽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林处长,然而说不遗憾其实是假的。她忽然就有点烦躁,语气不由带了点怒意:“沈既遇,你真讨厌。”

  沈既遇失笑,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亲她的唇角:“只有这一次机会,拒绝了,可别想我会放你出去。考虑清楚后,再告诉我。“

  沈长眉辗转反侧了两晚,最终还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填好申请表格,具体的出国进修的日期也就敲定了下来,在她临出国的前几天,却接到江绾的电话。

  那头江绾语气克制不住的兴奋:“长眉,孟青醒来了!”

  沈长眉当时正盘腿坐在地上收拾着行李,有些反应不过来,江绾在那头唤了她好几声。

  沈长眉这才回过神来,语气迟疑:“孟青醒来了?“

  “是啊,孟冬寒一直诬赖了你这么多年,这下终于能够争口气了。“

  沈长眉轻笑,在五年前,她没有一次不期盼孟青能醒来,如今真正知道她醒来,沈长眉还是有些意外,同时也觉得高兴。这种高兴并非是出自于孟青醒来,自己所遭的误解就能得到澄清的一种高兴。

  在接到江绾电话的第二日,沈长眉接到孟青的电话。那端小姑娘的声音有些拘谨,似乎夹着几分愧疚。

  沈长眉去医院见孟青时,孟冬寒也在。孟冬寒对她的态度倒没有因为孟青醒来而改观,依旧对她冷言冷语。

  孟青见孟冬寒这态度,忍不住出声怯怯地叫了一句:“姐。”

  孟冬寒看了眼孟青,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我去给你打饭。”便走了。

  孟青因为长年在病房,脸上肤色比常人还白皙,又因为这几年一直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人也瘦的厉害。

  “长眉姐,对不起。”小姑娘低垂着头,两只手指头揪在一起。

  沈长眉瞧见她袖子露出的一截纤细的跟竹竿似得的小胳膊,哪里还会责怪她什么,只在chuáng沿坐下,拿手顺了顺孟青的头发:“醒来就好。”

  沈长眉会来看孟青,其实心里也是有个疑惑。毕竟当年小姑娘对沈既遇心思,她也是看在眼里。她斟酌着开口:“孟青,你出事是因为我那晚和你说的话吗?“

  孟青忙摇头:“不是的,我其实早就知道到二哥喜欢你,我也知道你们迟早会在一起的。那天,我开车回去,路上了出了意外,才会发生那样的事儿,并不是因为你们在一起而受不了才.......”

  沈长眉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好了,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

  孟青仰着下巴看长眉,眼里还有泪意:“对不起,长眉姐,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沈长眉拿过边上的纸盒,抽了几张纸巾给她:“好了,你刚醒来,身体也还没调养好,情绪可不能这么激动,不然你姐看到了还以为我又欺负你了。”

  沈长眉有意活络气氛,小姑娘扯起嘴角笑了笑。

  沈长眉又陪着小姑娘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晚上,沈长眉打开行李箱,继续收拾着一些零碎小东西,她收拾了一会儿,就听见玄关处有动静,也没去开门,前两天她刚把钥匙委托给沈既遇。

  沈既遇开门进来,将钥匙搁在鞋柜上的小碗里,他信步走到卧室,坐在chuáng沿,看她收拾行李。

  沈长眉正盘腿坐在地上,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穿着件长袖睡裙,哼着小曲儿收拾着扶肤品等零碎东西。

  沈既遇漫不经心瞧了一会儿,低声开口:“看来要出去,你还挺高兴的?“

  沈长眉拉好行李箱的拉链,去看他:“沈先生,可是你要我出去的,难道你反悔了?“

  沈既遇拉她起来,将她安置在自己的腿上,低眉看她,哑声道:“有点。“

  他身上有清淡的烟草味,沈长眉拧眉:“你抽烟了?“

  沈既遇笑了笑,捏着她的下巴,去吻她的嘴角。

  他轻啄着她的唇角,探入她唇齿之间,捉住她的舌头,吮吸纠缠。两人亲了好一会儿,等结束时,沈长眉趴在他的肩头,平复着气息。

  沈既遇喉咙溢出一声轻笑,沈长眉莫名觉得有些羞赧,想要从他腿上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上似戴着个东西。她将手伸到眼前,是一枚铂金戒指,素雅jīng致,一颗小碎砖点缀其中。

  沈长眉看了眼,情绪微妙。

  沈既遇轻啄了下她的耳朵,低声说:“在外面,也老实给我戴着。”

  沈长眉撇了撇嘴。

  “我下午去看孟青了。”

  沈既遇微扬眉,沈长眉玩着他的西服袖子:“你不去看看吗?”

  孟青只比长眉小两岁,早年前,小姑娘便一直喜欢着沈二,他们这些人也是清楚小姑娘的心思。在孟青上高考结束后,就曾向沈二表明过心思。

  当时,沈既遇只是四两拨千斤的将这事儿给打发过去,后来,小姑娘也没再怎样。直到大伙在国庆时组织去附近的度假别墅游玩,孟青也跟着去。

  那会儿,长眉和沈二刚在一起。

  孟青跑来问她是不是和沈二在一起了,沈长眉也没多想,如实告诉了小姑娘,谁想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儿。

  ——

  沈长眉的航班是在周一,沈长眉因顾忌江绾还怀着孕,不想让她挺着肚子来送自己,便胡乱编了个日期打发她。所以,今天送她到机场的只有沈既遇。

  沈长眉坐在副驾驶座上,忽然就想起五年前,她身不由己出国的时候,那会一大伙人来送她,场面倒是挺壮观热闹,却唯独少了沈既遇外。而如今......

  想到此,沈长眉就有点不甘心,她手撑着下巴,转过脸去看驾驶座上的男人:“我那会出国,你真的没来送我吗?”

  沈既遇见她还纠结这件事,淡淡地笑了笑:“你那会儿有看到我?”

  沈长眉摇头。

  “那自然是没有了。”

  沈长眉心里一睹,闷闷不说话了。

  两人到了机场,沈长眉办好登机牌。临近登机时,沈既遇叮嘱了几句,沈长眉点头说好。

  等她到了机舱,安置好行李箱,掏出手机正要关机,却瞧见一条未读短信,她划开来,看了眼,嘴角不由的上勾。

  沈长眉在法国的这两年多,沈既遇每个月都会来个两三次。两人以这样的方式相处,这两年里,沈既遇也曾向长眉求过婚,然而沈长眉心里说到底还有几分顾忌,毕竟这两年来,两人也没做过措施。

  沈长眉这天人有点不舒服,去医院看完回来,药也不能吃,喝了点开水,就裹在被窝里。沈既遇因为公司正着手新的项目工程,已经有一个月没来看她。

  他打来电话时,沈长眉正是半梦半睡之间,她鼻音很重,沈既遇听出来了:“生病了?”

  沈长眉吸了吸鼻子,轻嗯一声。

  沈既遇声音沉了几分:“出来开门。”

  沈长眉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趿拉着拖鞋,到客厅去。

  开了门,沈既遇就站在门外,身上穿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眉目深沉。

  沈既遇抬手关上门,问她:“去过医院没?”

  沈长眉点点头。

  沈既遇又问:“药吃了没?”

  沈长眉摇头。

  沈既遇拿手试了下她的额头的温度,还烧着,又见她抽了抽鼻子。

  沈既遇没有好脸色:“先吃药。”

  沈长眉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他,虽然下午知道消息的时候,她自己也很惊讶,原想给他打电话,后来想了想还是希望能当面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然而如今他站在自己的面前,她竟然觉得有几分难为情。

  外头还下着雨,雨声繁杂单调。

  这一隅空间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沈长眉又抽了下鼻子,这才开口:“我们结婚吧。”

  沈既遇挑一挑眉头,有些讶异。这两年来,他也求过婚,她每次不是顾左右而言他,便装糊涂了。沈既遇清楚她心里的顾忌,也不bī她了,如今倒没想到她会亲自求婚。

  沈长眉见他不说话,只拿眼盯着自己,心里有点打鼓,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吞吞吐吐道:“我下午去检查.....嗯,已经有了,所以.....”

  他还是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沈长眉急了:“你什么意思啊?”

  沈既遇将她揽在身前,手隔着一层睡衣覆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这里有了?”

  “嗯。”

  沈既遇眼里噙了点笑意:“你是在向我求婚?”

  沈长眉抿抿唇:“嗯。”

  沈既遇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我似乎不答应都不行了?”

  沈长眉抬眼看他:“你敢不答应?”

  沈既遇低低一笑,唇瓣覆上她的,良久,他才沉沉道:“好。”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就这样吧。

  好与不好,就这样结束啦。

  谢谢姑娘们相陪一场。

  以前写文,总希望自己能有点成绩 ,到现在慢慢的,也不去希冀太多的东西。

  写文也是个挺妙的过程,我恰好写了这个故事,而恰好你也喜欢,然后我们恰好又相伴了一场,这时间不长不短,这样就挺好的。

  (虽然我的笔力还不够好哈??(ˊωˋ*)??)

  希望看文的姑娘,在生活中都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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